白話版《三國志》蜀書·第十章
西晉 陳壽 著
劉彭廖李劉魏楊傳
劉封本是羅侯寇氏的兒子，長沙劉氏的外甥。 先主抵達荊州后，因為沒有子嗣，便收劉封為養子。 等到先主進入蜀地，從葭萌關返回攻打劉璋時，劉封二十多歲，有武藝，力氣過人，率軍與諸葛亮、張飛等人沿長江逆流西上，所到之處都能攻克。 益州平定后，任命劉封為副軍中郎將。
起初，劉璋派遣扶風人孟達輔佐法正，各自率領兩千士兵，去迎接先主，先主於是命令孟達合併統領這兩支軍隊，留守駐紮在江陵。 蜀地平定后，任命孟達為宜都太守。 建安二十四年，先主命令孟達從秭歸北上攻打房陵，房陵太守蒯祺被孟達的士兵殺害。 孟達將要進攻上庸，先主暗中擔心孟達難以獨自承擔重任，於是派遣劉封從漢中沿沔水東下，統領孟達的軍隊，與孟達在上庸會師。 上庸太守申耽率領部眾投降，派遣妻子兒女及宗族前往成都。 先主加封申耽為徵北將軍，仍然兼任上庸太守、員鄉侯，任命申耽的弟弟申儀為建信將軍、西城太守，升任劉封為副軍將軍。 自從關羽圍攻樊城、襄陽以來，多次派人呼叫劉封、孟達，命令他們出兵援助自己。 劉封、孟達以山地郡縣剛剛歸附，不能輕易動搖為由推辭，沒有聽從關羽的命令。 恰逢關羽戰敗身亡，先主因此怨恨他們。 另外劉封與孟達不和，相互怨恨爭執，不久后劉封奪走了孟達的鼓吹儀仗。 孟達既害怕被治罪，又怨恨劉封，於是上表辭別先主，率領部眾投降魏國。 魏文帝欣賞孟達的才能和儀容，任命他為散騎常侍、建武將軍，封平陽亭侯。 合併房陵、上庸、西城三郡為新城郡，任命孟達兼任新城太守。 派遣征南將軍夏侯尚、右將軍徐晃與孟達一同襲擊劉封。 孟達寫信給劉封說：
古人有句話說：『不離間親人，不因為新人而怠慢舊人。 '這是說君主英明、臣下正直，谗言奸邪無法通行。 即使是有權謀的君主、賢明的父親、仁慈的親人，仍然有忠臣建立功業卻遭受災禍，孝子心懷仁德卻陷入危難，文種、商鞅、白起、孝己、伯奇，都是這樣的人。 之所以會這樣，並非骨肉之間願意分離，親人願意遭遇禍患。 有的是因為恩情轉移、寵愛改變，有的是因為有谗言挑撥離間，即使是忠臣也不能改變君主的心意，孝子也不能改變父親的想法。 權勢利益的影響，能讓親人變成仇敵，更何況並非骨肉至親呢！ 因此申生、衛伋、御寇、楚建，他們天生具備正統子嗣的身份，尚且遭遇這樣的變故。 現在你與漢中王，不過是萍水相逢之人，沒有骨肉之親卻佔據權勢，沒有君臣之義卻身居高位，出征時有獨當一面的威勢，駐守時有副軍將軍的名號，這是遠近皆知的。 自從立阿斗（劉禪）為太子以來，有識之士都為你感到寒心。 如果申生聽從子輿的建議，必定會像太伯一樣受到稱讚; 衛伋聽從弟弟的謀劃，就不會有玷污父親名聲的譏諷。 況且小白（齊桓公）出逃在外，回國后成為霸主; 重耳（晉文公）翻牆逃亡，最終得以復國。 自古以來就有這樣的事例，並非只有現在才有。
智慧的可貴在於避免禍患，明達的可貴在於及早醒悟。 我揣測漢中王內心已經拿定主意，對外已經產生懷疑; 內心堅定就會意志穩固，產生懷疑就會心懷恐懼，禍亂的發生，沒有不是從廢立之事引發的。 私人恩怨和人之常情，不可能不顯現出來，恐怕漢中王身邊一定有人在挑撥離間。 那麼懷疑一旦形成，怨恨一旦被聽聞，發作起來就像觸動機關一樣迅速。 現在你身處遠方，尚且可以暫時苟活; 如果大軍進軍，你失去據點返回，我私下為你感到危險。 從前微子離開殷商，智果脫離智氏家族，躲避災難禍患，都是這樣做的。 現在你拋棄親生父母而成為別人的養子，不符合禮儀; 知道禍患將要來臨卻仍然留下，不符合智慧; 見到正確的做法卻不聽從，反而產生懷疑，不符合道義。 自稱為大丈夫，卻做出這三件事，還有什麼可貴之處呢？ 憑藉你的才能，拋棄現在的一切前來東方，繼承羅侯的爵位，不算背叛親人; 向北侍奉君主，來端正綱紀，不算拋棄舊主; 憤怒卻不引發禍亂，來避免危亡，不算白做。 加上陛下剛剛接受禪讓，虛心求賢，以德安撫遠方之人，如果你幡然醒悟、回歸朝廷，不僅能與我並列，得到三百戶的封邑，繼承羅國的爵位，還會被分封到大的邦國，成為開國之君。 陛下的大軍，金鼓震天，將要遷都到宛城、鄧縣; 如果吳、蜀兩國不平定，軍隊就沒有返回的日期。 你應當趁這個時機早日定下良計。 《易經》說『有利於拜見大人』，《詩經》說『自己尋求多福』，行動吧。 現在你努力吧，不要像狐突那樣閉門不出、錯失良機。 劉封沒有聽從孟達的話。
申儀背叛劉封，劉封戰敗逃走，返回成都。 申耽投降魏國，魏國授予申耽懷集將軍的虛職，遷徙他到南陽居住，任命申儀為魏興太守，封員鄉侯，駐紮在洵口。 劉封抵達成都后，先主責備他欺淩孟達，又不救援關羽。 諸葛亮擔心劉封剛猛，等到先主去世后終究難以控制，勸說先主趁機除掉他。 於是先主賜劉封死，讓他自殺。 劉封歎息說：「我後悔沒有聽從孟子度（孟達字）的話！ 」 先主為他流下眼淚。 孟達本字子敬，因為避諱先主的叔父劉子敬，改字子度。
彭羕字永年，是廣漢人。 他身高八尺，容貌十分魁梧。 性情驕傲，常常輕視他人，只敬重同郡人秦子敕（秦宓字），並向太守許靖舉薦秦宓說：“從前商高宗夢見傅說，周文王尋訪呂尚，到了漢高祖，從平民中接納郦食其，這都是帝王開創基業、傳承統緒、成就顯赫功業的原因。 現在明府效仿古代帝王的準則，秉持神靈的旨意，踐行公劉的德行，施行『勿翦』的恩惠，清廟的創作從此開始，褒貶的道義從此興起，然而還缺少輔佐的賢才。 我私下見到處士綿竹人秦宓，具備仲山甫的德行，踐行雋生的正直，枕石漱流，身穿粗袍吟詠詩歌，在仁義的道路上休憩，在浩然的境界中恬淡自守，高尚的氣節和品行，堅守本心不改變，即使是古代隱居的賢士，也不能超過他。 如果明府能招致這個人，必定會獲得忠誠正直的美名，建立豐功偉績，然後在王府記錄功勞，名聲流傳後世，難道不是一件美事嗎！ ”
彭羕在州里任職，最高不過是書佐，後來又被眾人在州牧劉璋面前誹謗，劉瓏對彭羕處以髡鉗之刑，罰他做苦役。 恰逢先主進入蜀地，沿長江逆流北上。 彭羕想要向先主獻上計策，於是前往拜見龐統。 龐統與彭羕不是舊友，當時又恰好有賓客，彭羕徑直登上龐統的坐榻躺下，對龐統說：“等賓客散去後，我要與你好好交談。 “ 龐統的賓客散去后，前往彭羕身邊坐下，彭羕又先責備龐統沒有準備飲食，然後才一起交談，於是留住彭羕住了兩夜，甚至好幾天。 龐統非常欣賞他，而法正早就瞭解彭羕，於是兩人一起把他推薦給先主。 先主也認為彭羕是奇才，多次讓他傳達軍事指令，指揮各位將領，彭羕奉命行事都很合先主的心意，受到的賞識和待遇日益增加。 成都平定后，先主兼任益州牧，提拔彭羕為治中從事。 彭羕從平民一躍成為州里的高級官員，神態傲慢，更加自負自己得到的待遇。 諸葛亮雖然表面上接待彭羕，內心卻不喜歡他，多次秘密向先主進言，說彭羕野心很大，難以保證他的忠誠。 先主本來就敬重信任諸葛亮，加上觀察彭羕的行事，對他的心意逐漸疏遠，將彭羕降職為江陽太守。
彭羕聽說自己要被外派，私下裡很不高興，前往拜見馬超。 馬超問彭羕說：“你的才能出眾，主公對你非常看重，大家都認為你會與孔明（諸葛亮）、孝直（法正）等人不相上下，怎麼會被外派到小郡，辜負大家的期望呢？ “ 彭羕說：”那個老兵痞荒唐昏聵，還有什麼好說的！ “ 又對馬超說：”你在外統領軍隊，我在內部輔佐，天下不難平定。 “ 馬超寄居蜀國，常常心懷不安，聽到彭羕的話後大驚，沉默不語。 彭羕離開后，馬超把彭羕的話全部上表報告給先主，於是先主逮捕彭羕，交付有關部門審理。
彭羕在獄中寫信給諸葛亮說：“我從前在諸侯之間遊歷，認為曹操暴虐，孫權無道，振威將軍（劉璋）昏庸懦弱，只有主公具備霸王的才能，可以與他一同開創大業、治理國家，因此才幡然醒悟，有了輔佐主公的志向。 恰逢主公向西進軍，我通過法孝直自我推薦，經過龐統的斟酌引薦，才得以在葭萌關拜見主公，我們指點江山、暢談天下，討論治理國家的事務，講述霸王的道義，獻上奪取益州的計策，主公也早有謀劃、明確決斷，當即表示贊同，於是發動軍隊攻打益州。 我在故鄉不免平庸，還擔心遭受罪責，有幸在亂世中遇到主公，得到主公的賞識，從平民被提拔為國士，還被舉薦為茂才。 主公對我的恩遇，誰能超過呢？ 我一時狂妄悖逆，自尋死路，難道要成為不忠不義的鬼魂嗎！ 古人有句話說，左手拿著天下的地圖，右手割自己的咽喉，愚夫也不會這樣做，更何況我還能分辨菽麥呢！ 我之所以有怨恨不滿的情緒，是因為不自量力，私下認為自己是開創事業的功臣，卻被外派到江陽，不理解主公的心意，一時情緒激動，又因為喝醉了酒，隨口說出了『老兵』這樣的話。 這是我愚鈍淺薄造成的，主公其實並不老。 況且成就大業，難道在於年齡大小嗎？ 西伯（周文王）九十歲，難道有衰老的志向嗎？ 我辜負了主公的慈愛，罪該萬死。 至於說'你在外、我在內'的話，是想讓孟起（馬超字）在北方立功，盡力輔佐主公，共同討伐曹操罷了，怎麼敢有其他志向呢？ 孟起把我的話上報是對的，但他沒有分辨其中的含義，實在讓人痛心。 從前我常常與龐統共同發誓，希望能追隨你的腳步，為主公的事業盡心竭力，追慕古人的名聲，在史書上記載功勳。 龐統不幸去世，我也遭遇禍患。 這是我自己造成的，又能怨恨誰呢！ 你是當代的伊尹、呂尚，應當好好與主公謀劃大事，成就遠大的謀略。 上天明察，神靈有知，我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只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本心。 努力吧，多保重，多保重！ “ 彭羕最終被誅殺，時年三十七歲。
廖立字公淵，是武陵臨沅人。 先主兼任荊州牧后，徵召他為從事，不到三十歲就被提拔為長沙太守。 先主進入蜀地后，諸葛亮鎮守荊州，孫權派遣使者與諸葛亮通好，趁機詢問荊州有哪些士人在輔佐治理，諸葛亮回答說：“龐統、廖立，是楚地的優秀人才，是能夠輔佐成就大業的人。 “ 建安二十年，孫權派遣呂蒙突然襲擊南方三郡，廖立脫身逃走，自行返回先主身邊。 先主一向瞭解並善待他，沒有嚴厲責備，任命他為巴郡太守。 建安二十四年，先主成為漢中王，徵召廖立為侍中。 後主繼位后，廖立調任長水校尉。
廖立的本意，認為自己的才能和名聲應該成為諸葛亮的副手，卻反而被閑置在李嚴等人之下，常常心懷不滿。 後來丞相摻李邵、蔣琬到來，廖立謀劃說：“軍隊將要遠征，你們這些人要仔細處理事務。 從前先帝不奪取漢中，反而跑去與吳人爭奪南方三郡，最終把三郡割讓給吳人，白白勞累將士，沒有益處就返回了。 失去漢中后，讓夏侯淵、張郃深入巴郡，幾乎喪失整個益州。 後來先帝前往漢中，又導致關侯（關羽）戰死，沒有留下後代，上庸也戰敗失守，白白失去一方土地。 這是因為關羽依仗自己的勇猛名聲，治軍沒有法度，只是憑意氣行事，所以前後多次喪失軍隊。 像向朗、文恭，都是平庸之人罷了。 文恭擔任治中卻沒有綱紀; 向朗從前侍奉馬良兄弟，把他們當作聖人，現在擔任長史，也只是能附和他人罷了。 中郎郭演長，只是個隨波逐流的人，不足以參與謀劃大事，卻擔任侍中。 現在是衰弱的時代，想要任用這三個人，是不對的。 王連是個世俗之人，一味聚斂財物，讓百姓疲憊困苦，才導致今天的局面。 “ 李邵、蔣琬把廖立的話全部告訴諸葛亮。 諸葛亮上表彈劾廖立說：「長水校尉廖立，自視甚高，品評眾士，公然說國家不任用賢達之人而任用俗吏，又說統領萬人的將領都是小子; 誹謗先帝，詆毀眾臣。 有人說國家軍隊精銳、編製分明，廖立抬頭看屋頂，憤怒地變了臉色說：『不值一提！ '像這樣的事情數不勝數。 羊擾亂羊群，尚且能造成危害，更何況廖立身居高位，中等以下的人怎麼能分辨真假呢？ “ 於是把廖立廢為平民，遷徙到汶山郡。 廖立親自率領妻子兒女耕種自給，聽說諸葛亮去世后，流淚歎息說：“我終究要成為異族的俘虜了！ “ 後來監軍姜維率領部分軍隊經過汶山，前往拜見廖立，稱廖立意氣不衰，言論自如。 廖立最終在遷徙之地去世，妻子兒女返回蜀地。
李嚴字正方，是南陽人。 年輕時在郡里擔任官吏，以才幹著稱。 荊州牧劉表讓他在各個郡縣任職。 曹操進入荊州時，李嚴擔任秭歸縣令，於是向西前往蜀地，劉璋任命他為成都縣令，又有能幹的名聲。 建安十八年，劉璋任命李嚴為護軍，在綿竹抵禦先主。 李嚴率領部眾投降先主，先主任命他為裨將軍。 成都平定后，李嚴擔任犍為太守、興業將軍。 建安二十三年，盜賊馬秦、高勝等人在郪縣起兵，聚集部眾幾萬人，進軍到資中縣。 當時先主在漢中，李嚴沒有另外發兵，只率領郡裡的五千士兵討伐他們，斬殺馬秦、高勝等人的首級，他們的黨羽四散逃竄，都恢復了平民戶籍。 另外越巔夷族首領高定派遣軍隊圍攻新道縣，李嚴火速前往救援，賊寇都被擊敗逃走。 先主加封李嚴為輔漢將軍，仍然兼任犍為太守。 章武二年，先主徵召李嚴前往永安宮，任命他為尚書令。 章武三年，先主病重，李嚴與諸葛亮一同接受遺詔輔佐少主; 任命李嚴為中都護，統領內外軍事，留守鎮守永安。 建興元年，李嚴被封為都鄉侯，授予假節，加授光祿勳。 建興四年，調任前將軍。 因為諸葛亮想要出兵漢中，李嚴應當負責後方事務，於是移駐江州，留下護軍陳到駐守永安，都歸李嚴統領。 李嚴寫信給孟達說：「我與孔明一同接受先帝的託付，憂慮深重、責任重大，希望能得到優秀的同伴。 “ 諸葛亮也寫信給孟達說：「處理事務得心應手，取捨果斷不遲疑，這是正方的本性。 “ 李嚴受到的重視就是這樣。 建興八年，李嚴升任驃騎將軍。 因為曹真想要兵分三路進攻漢川，諸葛亮命令李嚴率領兩萬人趕赴漢中。 諸葛亮上表推薦李嚴的兒子李豐為江州都督督軍，負責李嚴的後方事務。 諸葛亮因為第二年將要出兵，命令李嚴以中都護的身份代理丞相府事務。 李嚴改名為李平。
建興九年春天，諸葛亮的軍隊駐紮在祁山，李平負責督運糧草。 秋夏之際，恰逢天降大雨，糧草運輸跟不上，李平派遣參軍狐忠、督軍成藩傳達自己的意思，讓諸葛亮撤軍返回; 諸葛亮接受建議，率軍撤退。 李平聽說軍隊撤退後，卻假裝驚訝，說 「軍糧充足，為什麼要撤軍返回」。，想要推卸自己督運不力的責任，彰顯諸葛亮進軍不力的過失。 又上表後主，說 「軍隊假裝撤退，想要引誘賊寇出戰」。。 諸葛亮拿出李平前後的親筆書信和奏疏，證明他的過錯十分明顯。 李平理屈詞窮，低頭認罪。 於是諸葛亮上表彈劾李平說：「自從先帝去世后，李平無論在哪裡任職，都只是謀求小恩小惠，安身求名，不關心國家大事。 臣將要北伐，想要調李平的軍隊鎮守漢中，李平百般推脫，沒有前來的意思，反而請求劃分五郡設立巴州，讓他擔任巴州刺史。 去年臣想要西征，想要讓李平負責漢中的事務，李平卻談論司馬懿等人開設府署徵召官員的事情。 臣知道李平的鄙俗心意，是想趁臣出行之際逼迫臣為他謀取利益，因此上表推薦李平的兒子李豐負責江州事務，給予他優厚的待遇，來解決當時的問題。 李平抵達漢中后，臣把所有事務都託付給他，群臣上下都責怪臣對待李平太過優厚。 正是因為大事未定，漢室傾危，批評李平的短處，不如褒揚他。 然而臣認為李平的心意只是追求榮華富貴罷了，沒想到他竟然如此顛倒黑白。 如果事情拖延，將會導致災禍失敗，是臣不夠機敏，說多了反而增加過錯。 “ 於是把李平廢為平民，遷徙到梓潼郡。 建興十二年，李平聽說諸葛亮去世后，發病而死。 李平常常希望諸葛亮能重新起用自己，料想後來的人不會這樣做，因此激憤而死。 李豐官至朱提太守。
劉琰字威碩，是魯國人。 先主在豫州時，徵召他為從事，因為他是宗室同姓，又有風度文采，善於談論，先主厚待親近他，於是劉琰跟隨先主四處周旋，常常作為賓客。 先主平定益州后，任命劉琰為固陵太守。 後主繼位后，劉琰被封為都鄉侯，官位常常僅次於李嚴，擔任衛尉、中軍師、后將軍，升任車騎將軍。 然而劉琰不參與國家政事，只統領一千多名士兵，跟隨丞相諸葛亮發表議論而已。 他的車馬服飾飲食，號稱奢侈華麗，有幾十個侍婢，都能歌舞奏樂，劉琰又把她們全部教誦《魯靈光殿賦》。 建興十年，劉琰與前軍師魏延不和，言語虛妄荒誕，諸葛亮責備他。 劉琰寫信向諸葛亮道歉說：“我本性空虛，品行淺薄，加上有酗酒的毛病，自從先帝以來，各種議論紛紛，幾乎讓我傾覆。 承蒙明公體諒我一心為國，原諒我身上的污垢，扶持保全我，讓我得到祿位，直到今天。 近來我沉迷醉酒，言語有過失，明公仁慈寬容，沒有把我交給有關部門治罪，讓我得以保全性命。 我一定會克制自己、責備自己，改過自新、以死明志，向神靈發誓; 如果不能為國效命，就沒有臉面活下去。 “ 於是諸葛亮派遣劉琰返回成都，官位保持不變。
劉琰失意恍惚。 建興十二年正月，劉琰的妻子胡氏入宮祝賀太后，太後下令特別留下胡氏，過了一個月才出宮。 胡氏有美色，劉琰懷疑她與後主有私情，召喚五百名士兵鞭打胡氏，甚至用鞋子抽打她的臉，然後把她拋棄趕走。 胡氏把事情全部報告給朝廷，劉琰因此被關進監獄。 有關部門商議說：「士兵不是鞭打妻子的人，臉不是承受鞋子的地方。 “ 劉琰最終被斬首示眾。 從此以後，大臣的妻子、母親入宮朝賀的禮儀就斷絕了。
魏延字文長，是義陽人。 他以部曲的身份跟隨先主進入蜀地，多次立下戰功，升任牙門將軍。 先主成為漢中王后，遷都成都，需要選拔重要將領鎮守漢川，眾人議論都認為必定是張飛，張飛也自己心中有數。 先主卻提拔魏延為督漢中鎮遠將軍，兼任漢中太守，全軍都感到震驚。 先主大規模宴請群臣，問魏延說：「現在把重任託付給你，你打算怎麼做？ “ 魏延回答說：”如果曹操率領天下的軍隊前來，請允許我為大王抵禦他; 如果是偏將率領十萬大軍前來，請允許我為大王消滅他。 “ 先主稱讚他說得好，眾人都佩服他的豪言壯語。 先主稱帝后，魏延升任鎮北將軍。 建興元年，被封為都亭侯。 建興五年，諸葛亮駐紮在漢中，改任魏延為督前部，兼任丞相司馬、涼州刺史。 建興八年，諸葛亮派遣魏延向西進入羌中，魏國后將軍費瑤、雍州刺史郭淮與魏延在陽谿交戰，魏延大敗郭淮等人，升任前軍師征西大將軍，授予假節，進封南鄭侯。
魏延每次跟隨諸葛亮出兵，總是請求率領一萬士兵，與諸葛亮分兵兩路，在潼關會師，就像韓信當年的做法一樣，諸葛亮制止了他，沒有答應。 魏延常常認為諸葛亮膽小，歎息怨恨自己的才能得不到充分發揮。 魏延既善於體恤士兵，勇猛過人，又性情高傲，當時的人都避讓他。 只有楊儀不遷就魏延，魏延對此十分憤怒，兩人關係如同水火。 建興十二年，諸葛亮出兵北谷口，魏延擔任前鋒。 魏延在距離諸葛亮軍營十里的地方，夢見自己頭上長角，向占夢人趙直詢問，趙直欺騙魏延說：“麒麟有角卻不用，這是不用交戰賊寇就會自行潰敗的徵兆。 “ 趙直退下後告訴別人說：”'角'字，是'刀'下面加'用'，頭上用刀，這是非常兇險的徵兆。 ”
秋天，諸葛亮病重，秘密與長史楊儀、司馬費禕、護軍姜維等人商議自己去世後的撤軍部署，命令魏延斷后，姜維在魏延之後; 如果魏延不聽從命令，軍隊就自行出發。 諸葛亮去世后，軍中秘不發喪，楊儀命令費禕前往揣摩魏延的心意。 魏延說：「丞相雖然去世，但我還在。 丞相府的親信官員可以護送靈柩返回安葬，我自然會率領各路軍隊攻打賊寇，怎麼能因為一個人的去世而荒廢天下大事呢？ 況且我魏延是什麼人，竟然要被楊儀指揮，擔任斷后將領！ “ 於是與費禕共同商議部署留下的軍隊和撤退的軍隊，讓費禕親手寫下文書，與自己聯名，告知各位將領。 費禕欺騙魏延說：「我會回去向楊長史解釋，楊長史是文官，很少經歷軍事，一定不會違抗你的命令。 “ 費禕出門后騎馬疾馳而去，魏延不久后就後悔了，追趕已經來不及了。 魏延派人窺探楊儀等人的動向，發現他們將要按照諸葛亮的既定計劃，各營依次率軍返回。 魏延大怒，在楊儀軍隊出發之前，率領自己的部眾徑直向南返回，所經過的地方燒毀了棧道。 魏延、楊儀各自上表告發對方叛逆，一天之內，緊急文書接連送到後主手中。 後主詢問侍中董允、留府長史蔣琬，蔣琬、董允都擔保楊儀，懷疑魏延。 楊儀等人劈山開路，晝夜兼行，也跟在魏延後面。 魏延先抵達南谷口，派兵迎擊楊儀等人，楊儀等人命令何平在前面抵禦魏延。 何平斥責魏延的先頭部隊說：「丞相剛剛去世，屍骨未寒，你們怎麼敢這樣做！ “ 魏延的士兵知道過錯在魏延，沒有人願意為他效力，軍隊全部潰散。 魏延獨自與兒子幾人逃亡，投奔漢中。 楊儀派遣馬岱追擊並斬殺魏延，把魏延的首級送到楊儀面前，楊儀起身用腳踩踏魏延的首級，說：“庸奴！ 還能作惡嗎？ 」 於是誅滅魏延三族。 起初，蔣琬率領宿衛各營北上前往漢中救援，行進幾十里后，聽到魏延的死訊，才率軍返回。 推究魏延的本意，他不向北投降魏國而向南返回，只是想要除掉楊儀等人。 平時各位將領向來與魏延不和，魏延希望當時的輿論會推舉自己代替諸葛亮。 他的本意就是這樣，並非想要背叛。
楊儀字威公，是襄陽人。 建安年間，擔任荊州刺史傅群的主簿，後來背叛傅群前往拜見襄陽太守關羽。 關羽任命他為功曹，派遣他向西前往拜見先主。 先主與他談論軍國計策、政治得失，非常高興，於是徵召他為左將軍兵曹摓。 等到先主成為漢中王，提拔楊儀為尚書。 先主稱帝后，東征吳國，楊儀與尚書令劉巴不和，被降職為遙署弘農太守。 建興三年，丞相諸葛亮任命楊儀為參軍，代理丞相府事務，跟隨諸葛亮南征。 建興五年，跟隨諸葛亮前往漢中。 建興八年，升任長史，加授綏軍將軍。 諸葛亮多次出兵，楊儀常常負責規劃部署軍隊，籌措糧食，不用花費太多思考時間，很快就能完成。 軍隊的調度安排，都由楊儀負責。 諸葛亮十分愛惜楊儀的才幹，也倚重魏延的驍勇，常常遺憾兩人不和，不忍心偏袒任何一方。 建興十二年，跟隨諸葛亮出兵駐紮在谷口。 諸葛亮在戰場上去世。 楊儀率領軍隊返回後，又誅殺了魏延，自認為功勞最大，應當代替諸葛亮執掌朝政，召喚都尉趙正用《周易》占卜，得到 “家人” 卦，沉默不語，心中不高興。 而諸葛亮生前暗中留下旨意，認為楊儀性情狹隘急躁，有意讓蔣琬接替自己，蔣琬於是擔任尚書令、益州刺史。 楊儀返回成都後，被任命為中軍師，沒有統領的軍隊，只是從容度日而已。
起初，楊儀擔任先主的尚書時，蔣琬擔任尚書郎，後來雖然兩人都擔任丞相參軍長史，但楊儀每次跟隨諸葛亮出征，承擔的勞苦更多，自認為年齡和官職都在蔣琬之前，才能也超過蔣琬，於是怨恨憤怒表現在神色上，歎息怨恨的聲音從內心發出。 當時的人害怕他言語沒有節制，沒有人敢親近他，只有後軍師費禕前往慰問他。 楊儀對費禕表達怨恨不滿，說了很多抱怨的話，又對費禕說：“從前丞相去世的時候，我如果率領軍隊投靠魏國，怎麼會落到今天這樣失意的地步！ 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 費禕秘密把他的話上表報告給後主。 建興十三年，楊儀被廢為平民，遷徙到漢嘉郡。 楊儀抵達遷徙之地後，又上書誹謗朝廷，言辭激烈，於是朝廷下令郡裡逮捕楊儀。 楊儀自殺身亡，他的妻子兒女返回蜀地。
評論說：劉封身處容易引起嫌疑的位置，卻缺乏足夠的防備來保護自己。 彭羕、廖立憑藉才能被提拔，李嚴憑藉才干和器局獲得顯達，魏延憑藉勇猛和謀略受到任用，楊儀憑藉辦事能力得以彰顯，劉琰是先主的舊臣，他們都身居高位、受到重視。 觀察他們的行為舉止，追尋他們的行事準則，招致禍患罪責，沒有不是自己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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