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三國志》魏書·第十五章
西晉 陳壽 著
劉司馬梁張溫賈傳
劉馥字元穎,是沛國相縣人。 他為躲避戰亂前往揚州,建安初年,勸說袁術的部將戚寄、秦翊,讓他們率領部眾一同前往投奔太祖曹操。 太祖十分高興,司徒徵召他擔任屬官。 後來孫策任命的廬江太守李述攻打並殺害了揚州刺史嚴象。 廬江人梅乾、雷緒、陳蘭等人聚集數萬人在江、淮之間作亂,所屬郡縣遭到破壞。 太祖當時正面臨與袁紹交戰的危難,認為劉馥能夠勝任治理東南地區的事務,於是上表舉薦他為揚州刺史。
劉馥接受任命后,獨自騎馬前往合肥這座空城,建立州府治所,向南安撫雷緒等人,將他們全部安撫召集起來,貢品也源源不斷地送往朝廷。 幾年之內,他的恩德教化廣泛推行,百姓對他的治理十分滿意,越過江山前來歸附的流民數以萬計。 於是他聚集儒生,設立學校,廣泛推行屯田制,修建芍陂、茄陂、七門、吳塘等多處堤壩來灌溉稻田,官府和百姓都有了儲備。 他又加高城牆堡壘,儲備了大量的木石,編織了數千萬枚草苫,還儲存了數千斛魚膏,為作戰防守做準備。
劉馥在建安十三年去世。 後來孫權率領十萬大軍圍攻合肥城,長達一百多天,當時天降連續大雨,城牆快要崩塌,守城士兵於是用草苫和蓑衣覆蓋城牆,夜晚點燃魚膏照亮城外,觀察敵軍的動向並做好防備,最終敵軍被擊敗逃走。 揚州的官吏百姓更加懷念劉馥,認為即使是董安於守衛晉陽,也比不上他。 而他修建的陂塘水利設施,至今仍在發揮作用。
劉馥的兒子劉靖,黃初年間從黃門侍郎升任廬江太守,文帝下詔說:“你的父親過去治理過揚州,如今你又擔任廬江太守,可以說是能繼承父業的人。 “後來劉靖轉任河內太守,升任尚書,被賜封關內侯,又出任河南尹。 散騎常侍應璩寫信給劉靖說:“你入朝擔任納言,出宮執掌京城地區的政務。 使百姓富足的方法,日益完善。 城防高大堅固,杜絕了盜竊的念頭。 各種農作物分開種植,遠離了水火災害。 農耕器具配備齊全,沒有耽誤農時的缺憾。 蠶桑和小麥有草苫作為防備,不必擔心被雨水淋濕。 公文憑證都按期限辦理,沒有拖延公務的官吏。 鰥寡孤獨之人,都能得到官府的糧食救濟。 再加上你能明察秋毫,堅持法度不屈不撓; 下屬官吏奉行君王的命令,百里之內的地方官都能垂手治理,仰仗你的調度。 即使是過去趙廣漢、張敞、王尊、王章、王駿那樣的賢能官員,也比不上你的治理。 “劉靖處理政務大多如此。 起初他的治理雖然顯得瑣碎細密,但最終對百姓十分有利,有他父親劉馥的遺風。 後來因母親去世離職,之後擔任大司農、衛尉,進封廣陸亭侯,食邑三百戶。 他上疏陳述儒家教化的根本說:「學習是國家治亂的準則,是聖人的重要教化。 自從黃初年間以來,尊崇建立太學已經二十多年,卻很少有學有所成的人,大概是因為博士的選拔過於輕率,儒生們為了逃避徭役才入學,豪門貴族的子弟,以與儒生為伍為恥,因此沒有真正求學的人。 太學雖然有其名卻無其實,雖然設立了教化卻沒有成效。 應當嚴格選拔博士,選取品行能作為表率、經學造詣足以擔任教師的人,來教導貴族子弟。 依照古代的制度,讓二千石以上官員的子孫,年滿十五歲,都進入太學學習。 明確制定升降獎懲的制度; 對那些經學精通、品行端正的人,就提拔他們以弘揚德行; 對那些荒廢教化、學業無成的人,就貶退他們以懲戒惡行; 舉薦賢能之人並教導能力不足的人,就能起到勸勉的作用,那些浮華不實、結黨交遊的風氣,自然就會停止。 弘揚教化,安撫尚未歸附的人; 天下都能遵從教化,遠方的人也會前來歸附。 這是聖人的教化,是實現天下大治的根本。 “後來劉靖升任鎮北將軍,持節都督河北諸軍事。 劉靖認為“治理國家的根本大法,沒有比防守邊疆、使漢人與少數民族有所區別更好的了”。 於是他開拓邊疆的防守據點,屯兵據守險要之地。 又擴建戾陵渠大壩,引水灌溉薊城南北的土地,使當地能夠一年三次種植水稻,邊疆的百姓因此受益。 劉靖在嘉平六年去世,被追贈為征北將軍,進封建成鄉侯,謚號為景侯。 他的兒子劉熙繼承爵位。
司馬朗字伯達,是河內溫縣人。 他九歲時,有人直呼他父親的名字,司馬朗說:「輕慢別人父親的人,就是不尊敬自己父親的人。 客人為此向他道歉。 十二歲時,他通過經書考試成為童子郎,監試的人因為他身材高大,懷疑他隱瞞了年齡,於是彈劾審問他。 司馬朗說:「我家內外,幾代人都身材高大,我雖然年幼體弱,但沒有攀附高大的風氣,降低年齡來謀求早日成名,不是我志向所在。 監試的人對他感到驚異。 後來關東地區起兵討伐董卓,前冀州刺史李邵居住在野王縣,這裡靠近山險之地,李邵想要遷居到溫縣。 司馬朗對李邵說:「唇亡齒寒的比喻,難道只適用於虞國和虢國嗎? 溫縣和野王縣就是這樣; 如今你離開野王縣遷居到溫縣,不過是躲避朝廷滅亡的時刻罷了。 況且你是郡中百姓所敬仰的人,如今賊寇還沒有到來就先遷徙,那些靠山的縣城必定會人心惶惶,這是動搖百姓的心志並開啟奸邪作亂的根源,我私下為郡中感到擔憂。 “李邵沒有聽從。 後來靠山的百姓果然發生叛亂,紛紛向內遷徙,有的還成為盜賊劫掠他人。
當時董卓脅迫天子遷都長安,自己留在洛陽。 司馬朗的父親司馬防擔任治書禦史,應當向西遷徙,因為天下大亂,於是派遣司馬朗率領家屬返回本縣。 有人告發司馬朗想要逃亡,將他抓捕送到董卓那裡,董卓對司馬朗說:“你和我死去的兒子同歲,卻幾乎背叛了我! “司馬朗趁機說:”明公您憑借超凡的德行,遭遇了這亂世之災,清除了眾多奸邪之人,廣泛舉薦賢能之士,這實在是虛心謀劃,將要實現天下大治啊。 您的威望和德行已經十分崇高,功業也已顯著,但戰亂卻日益頻繁,各州郡局勢動蕩不安,京城郊外之內,百姓不能安居樂業,紛紛拋棄家園產業,逃亡藏匿。 即使四面關口設置禁令,對逃亡者加重刑罰殺戮,仍然不能杜絕這種情況,這就是我感到憂傷的原因。 希望明公您借鑒往事,多加思考,那麼您的榮耀名聲將會與日月同輝,即使是伊尹、周公也比不上您。 “董卓說:”我也明白這個道理,你說的話很有道理! ”
司馬朗知道董卓必定會滅亡,擔心自己被留下,於是散發財物賄賂董卓身邊掌權的人,請求返回鄉里。 回到家鄉后,他對父老鄉親說:“董卓叛逆作亂,被天下人所痛恨,這正是忠臣義士奮發有為的時候。 我們郡與京城疆域相鄰,洛陽東邊有成皋關,北邊靠近黃河,天下起兵討伐董卓的義兵如果不能前進,勢必會停留在我們這裡。 這裡將會成為四分五裂的戰亂之地,難以保全自身,不如趁著道路還通暢,率領整個宗族向東前往黎陽。 黎陽有駐軍,趙威孫是我們鄉里的舊姻親,擔任監營謁者,統領兵馬,足以作為我們的依靠。 如果以後局勢發生變化,再慢慢觀望也不遲。 “父老鄉親留戀故土,沒有人願意跟隨他,只有同縣的趙咨,率領家屬與司馬朗一同前往黎陽。 幾個月後,關東各州郡起兵,聚眾數十萬,都聚集在滎陽和河內地區。 各路將領不能統一行動,放縱士兵劫掠,百姓死亡將近一半。 過了很久,關東的軍隊潰散,太祖與呂布在濮陽相持不下,司馬朗才率領家人返回溫縣。 當時發生大饑荒,出現人吃人的現象,司馬朗收留撫恤宗族成員,教導各位弟弟,沒有因為身處亂世就荒廢學業。
司馬朗二十二歲時,太祖徵召他擔任司空屬官,任命他為成皋縣令,後來因病離職,又擔任堂陽縣令。 他治理地方注重寬厚仁慈,不使用鞭杖刑罰,但百姓卻不觸犯法令。 此前,有百姓被遷徙到都城充實人口,後來堂陽縣徵調百姓造船,被遷徙的百姓擔心堂陽縣無法完成任務,於是紛紛私自返回幫忙,可見司馬朗深受百姓愛戴。 後來他升任元城縣令,入朝擔任丞相主簿。 司馬朗認為天下土崩瓦解的局勢,是因為秦朝廢除了五等爵位制度,而郡國沒有進行軍事訓練的準備。 如今雖然五等爵位制度不能恢復實行,但可以下令各州郡都設置軍隊,對外防備少數民族入侵,對內威懾圖謀不軌之人,這是上策。 他還認為應當恢復井田制。 過去因為百姓各自擁有世代相傳的產業,難以中途剝奪,因此一直沒有恢復。 如今經歷大亂之後,百姓四處分散,土地產業沒有主人,都成為公田,應當趁這個時機恢復井田制。 他的建議雖然沒有施行,但各州郡領兵駐守,卻是司馬朗最初的本意。 後來他升任兗州刺史,政令教化廣泛推行,百姓對他稱讚有加。 即使身處軍旅之中,他也常常穿著粗布衣服,吃著粗劣的食物,以節儉為下屬做出表率。 他向來喜愛有關人倫道德的典籍,同鄉人李觌等人享有很高的聲譽,司馬朗卻常常公開貶抑他們; 後來李覬等人果然敗亡,當時的人都佩服司馬朗的眼光。 鍾繇、王粲著文說:“不是聖人不能實現天下太平。 “司馬朗認為”伊尹、顏回這樣的人雖然不是聖人,但如果能讓他們的教化幾代人傳承下去,天下太平是可以實現的“。 建安二十二年,司馬朗與夏侯惇、臧霸等人一同徵討吳國。 到達居巢后,軍中發生大規模瘟疫,司馬朗親自巡視軍營,為士兵送醫送葯。 後來他染上瘟疫去世,時年四十七歲。 他留下遺命,要求用粗布衣服和頭巾裝殮自己,按照當時的習俗入葬,兗州的百姓都懷念他。 明帝即位后,封司馬朗的兒子司馬遺為昌武亭侯,食邑一百戶。 司馬朗的弟弟司馬孚又讓自己的兒子司馬望過繼給司馬朗為後。 司馬遺去世后,司馬望的兒子司馬洪繼承爵位。
當初與司馬朗一同遷徙到黎陽的趙咨,後來官至太常,是當時有名的愛惜人才之人。
梁習字子虞,是陳郡柘縣人,擔任郡中綱紀官員。 太祖擔任司空時,徵召他擔任漳縣縣令,後來多次轉任乘氏、海西、下邳縣令,在所任職的地方都有善於治理的名聲。 返回朝廷後擔任西曹令史,升任屬官。 並州地區剛剛歸附,梁習以別部司馬的身份兼任併州刺史。 當時正值高幹作亂后的殘破時期,匈奴等少數民族在邊境地區,勢力強大,驕橫跋扈,官吏百姓紛紛逃亡反叛,進入少數民族部落; 一些軍閥擁兵自重,作亂為害,相互煽動,常常割據一方。 梁習到任后,採取誘導勸諭、招納安撫的策略,對當地的豪門大族都以禮相待並徵召他們,逐漸舉薦他們到太祖的幕府任職; 豪門大族都離開后,接著徵發青壯年男子作為自願隨從; 又趁著大軍出征的機會,分別請求將這些青壯年男子作為勇士出征。 官吏和士兵離開后,梁習逐漸遷移他們的家屬,先後送往鄴城,總共有數萬人; 對那些不聽從命令的人,他出兵討伐,斬殺數千人,投降歸附的有數萬人。 匈奴單於變得恭敬順從,有名望的王爺都俯首稱臣,少數民族的部眾都服從官府的管理,與普通百姓一樣承擔賦稅徭役。 邊境地區得以肅清,百姓遍佈田野,梁習鼓勵百姓耕種養蠶,做到令行禁止。 他還舉薦當地的名士,讓他們在世上顯貴,這些事情記載在《常林傳》中。 太祖嘉獎他,賜封他為關內侯,正式任命他為併州刺史。 當地的父老鄉親都稱讚他,認為自從他們記事以來,沒有哪個刺史能比得上梁習。 建安十八年,並州併入冀州,梁習改任議郎、西部都督從事,隸屬於冀州,統領原來的部下。 太祖又派他前往上黨選取大木材,供應鄴城的宮殿建造。 梁習上表請求設置兩名屯田都尉,統領六百戶屯田客,在道路旁邊耕種豆類和粟米,以供應運輸人員和馬匹的費用。 後來匈奴單於入朝侍奉,西北邊境沒有憂患,這都是梁習的功績。 文帝即位后,重新設置並州,梁習再次擔任並州刺史,進封申門亭侯,食邑一百戶; 他的治理政績常常在天下名列前茅。 太和二年,朝廷徵召他擔任大司農。 梁習在並州任職二十多年,卻生活貧窮,沒有地方特產和珍貴物品,明帝對此感到驚異,對他的禮遇和賞賜十分豐厚。 太和四年,梁習去世,他的兒子梁施繼承爵位。
起初,濟陰人王思與梁習一同擔任西曹令史。 王思在當值稟報事務時,違背了太祖的意圖。 太祖大怒,下令召見主管官員,將要對王思處以死刑。 當時王思外出,梁習代替他前去應對,結果被逮捕關押,王思於是疾馳返回,自己陳述罪責,聲稱罪該萬死。 太祖感歎梁習不推卸罪責,王思能認清自己的本分,說:“沒想到我的軍隊中有兩位義士! “後來兩人同時被提拔為刺史,王思兼任豫州刺史。 王思也是一位有才能的官吏,但他治理過於苛刻瑣碎,缺乏大局觀念,官至九卿,被封為列侯。
張既字德容,是馮翊高陵縣人。 他十六歲時,擔任郡中的小吏。 後來歷任重要官職,被舉薦為孝廉,但沒有前往任職。 太祖擔任司空時,徵召他,他也沒有到任。 後來他被舉薦為茂才,任命為新豐縣令,治理政績在三輔地區排名第一。 袁尚在黎陽抵禦太祖,派遣他任命的河東太守郭援、並州刺史高幹以及匈奴單於攻取平陽,並派遣使者向西與關中各路將領聯合。 司隸校尉鍾繇派遣張既勸說將軍馬騰等人,張既向他們分析利害關係,馬騰等人聽從了他的建議。 馬騰派遣兒子馬超率領一萬多名士兵,與鍾繇會合攻打高幹、郭援,大敗敵軍,斬殺了郭援。 高幹和匈奴單於都投降了。 後來高幹再次佔據並州反叛。 河內人張晟聚集一萬多人,沒有歸屬,在崤山、澠池之間作亂,河東人衛固、弘農人張琰各自起兵回應他。 太祖任命張既為議郎,參與鍾繇的軍事事務,派他向西徵召馬騰等將領,各路將領都率軍會合攻打張晟等人,將他們擊敗。 斬殺了張琰、衛固,高幹逃往荊州。 太祖封張既為武始亭侯。 太祖將要徵討荊州,而馬騰等人分別佔據關中地區。 太祖再次派遣張既曉諭馬騰等人,讓他們放棄部眾請求返回朝廷。 馬騰已經答應卻又猶豫不決,張既擔心發生變故,於是發佈公文給各縣,催促他們儲備物資,要求二千石官員到郊外迎接馬騰。 馬騰沒有辦法,只好向東出發。 太祖上表舉薦馬騰為衛尉,任命他的兒子馬超為將軍,統領他的部眾。 後來馬超反叛,張既跟隨太祖在華陰擊敗馬超,向西平定了關右地區。 太祖任命張既為京兆尹,他招撫流民,恢復縣邑,百姓對他十分感念。 魏國建立后,張既擔任尚書,後來出任雍州刺史。 太祖對張既說:「讓你回到家鄉擔任刺史,可以說是穿著錦繡衣服在白天行走,十分榮耀。 “張既跟隨太祖征討張魯,另外率領軍隊從散關進入,討伐反叛的氐族部落,收割他們的小麥作為軍糧。 張魯投降后,張既勸說太祖遷徙漢中數萬戶百姓來充實長安及三輔地區。 後來他與曹洪在下辯擊敗吳蘭,又與夏侯淵討伐宋建,另外率軍攻打臨洮、狄道,將這兩個地方平定。 當時,太祖正在遷徙百姓充實河北地區,隴西、天水、南安三郡的百姓感到恐慌,紛紛騷動不安,張既於是讓三郡中擔任官吏的人休假,讓他們修建房屋住宅,建造水力舂米設備,民心於是安定下來。 太祖將要撤離漢中的守軍,擔心劉備向北攻取武都氐族部落來進逼關中,於是詢問張既。 張既說:「可以勸說氐族部落向北遷徙到有糧食的地方躲避敵軍,先遷徙過去的給予豐厚的獎賞,那麼先遷徙的人知道有利可圖,後面的人必定會效仿他們。 “太祖聽從了他的計策,於是親自到漢中率領各路軍隊撤出,命令張既前往武都,遷徙氐族五萬多個部落到扶風、天水邊界居住。
當時,武威人顏俊、張掖人和鸞、酒泉人黃華、西平人黱演等人一同率領本郡反叛,自稱將軍,相互攻擊。 顏俊派遣使者將母親和兒子送到太祖那裡作為人質,請求救援。 太祖詢問張既的意見,張既說:“顏俊等人表面上借助國家的威勢,內心卻傲慢叛逆,一旦計劃得逞、勢力穩固,隨後就會反叛。 如今我們正在平定蜀國,暫且應當讓他們雙方並存並相互爭鬥,就像卞莊子刺虎一樣,坐收漁翁之利。 “太祖說:”好。 “一年多后,和鸾果然殺死了顏俊,武威人王祕又殺死了和鸞。 當時朝廷沒有設置涼州,從三輔地區到西域,都隸屬於雍州。 文帝即位后,開始設置涼州,任命安定太守鄒岐為刺史。 張掖人張進扣押了郡守,起兵抗拒鄒岐,黃華、黪演各自驅逐了原來的太守,起兵回應張進。 張既進軍為護羌校尉蘇則壯大聲勢,因此蘇則得以立下功勞。 張既進封都鄉侯。 涼州盧水胡伊健妓妾、治元多等人反叛,河西地區陷入大亂。 文帝對此十分擔憂,說:“除了張既,沒有人能安定涼州。 “於是召回鄒岐,任命張既代替他擔任涼州刺史。 文帝下詔說:「過去賈複請求攻打郾縣的盜賊,光武帝笑著說:『有執金吾賈復攻打郾縣,我還擔憂什麼呢? '你的謀略過人,如今正是你建功立業的時候。 你可以根據實際情況自行決斷行事,不必事先請示。 “派遣護軍夏侯儒、將軍費曜等人隨後進軍。 張既到達金城後,想要渡過黃河,各位將領都認為“兵力稀少,道路艱險,不能深入敵軍腹地”。 張既說:「道路雖然艱險,但不如井陘關那樣狹窄險要,少數民族的軍隊是烏合之眾,沒有李左車那樣的謀略,如今武威形勢危急,應當迅速前往救援。 “於是渡過黃河。 敵軍七千多名騎兵在鹯陰口迎戰,張既揚言軍隊要從鹯陰口進軍,卻暗中從且次出兵到達武威。 少數民族的軍隊認為張既用兵如神,於是率軍退回顯美縣。 張既已經佔據武威,費曜的軍隊才趕到,夏侯儒等人還沒有到達。 張既犒勞賞賜將士,想要進軍攻打少數民族軍隊。 各位將領都說:「士兵們疲憊不堪,敵軍士氣正盛,難以與他們爭鋒。 “張既說:”如今軍中沒有現成的糧食,應當依靠敵軍的物資來補給。 如果敵軍看到我們兵力集中,就會退到深山之中,我們追擊的話,就會因道路艱險而陷入饑餓困境,我們撤軍的話,他們就會出來劫掠。 這樣一來,戰事就無法結束,這就是所說的『一日放縱敵人,會留下幾代人的禍患』。 “於是率軍前進,到達顯美縣。 少數民族數千騎兵,趁著大風想要放火焚燒張既的軍營,將士們都十分恐懼。 張既在夜晚埋伏了三千名精銳士兵,派遣參軍成公英率領一千多名騎兵前去挑戰,並下令讓他們假裝敗退。 敵軍果然爭相追擊,張既於是發動伏兵截斷敵軍的後路,前後夾擊,大敗敵軍,斬殺和俘獲的敵軍數以萬計。 文帝十分高興,下詔說:“你渡過黃河,歷經艱險,以疲勞之軍攻擊安逸之敵,以少數兵力戰勝眾多敵軍,功勞超過了南仲,辛勞勝過了尹吉甫。 這項功勳不僅打敗了胡人,還使河西地區永遠安寧,讓我再也沒有西顧之憂了。 “改封張既為西鄉侯,增加食邑二百戶,加上之前的一共四百戶。
酒泉人蘇衡反叛,與羌族首領鄰戴以及丁令胡一萬多名騎兵攻打邊境各縣。 張既與夏侯儒一同擊敗了他們,蘇衡、鄰戴等人都投降了。 於是張既上疏請求與夏侯儒一起治理左城,修築防禦工事,設置烽火台和糧倉來防備胡人。 西羌人感到恐懼,率領二萬多個部落投降。 後來西平人黪光等人殺死了當地的郡守,各位將領想要出兵攻打,張既說:“只有黪光等人反叛,郡中的百姓未必都贊同。 如果我們立即出兵攻打,官吏、百姓以及羌胡各族必定會認為國家不分是非,反而會讓他們都與麹光等人聯合起來,這就好比為老虎增添翅膀。 黪光等人想要依靠羌胡各族作為援軍,如今我們先讓羌胡各族去攻打他們,並給予豐厚的獎賞招募,所俘獲的財物都歸羌胡各族所有。 這樣對外能挫敗黪光等人的勢力,對內能離間他們的聯盟,必定能不戰而勝。 “於是發佈檄文告知各位羌人部落,凡是被黪光等人欺騙連累的,都予以赦免; 能夠斬殺叛軍首領並獻上首級的,將會給予封賞。 於是黪光的部下斬殺了黪光並獻上他的首級,其餘的人都像往常一樣安居樂業。
張既治理涼州、雍州二十多年,政績和恩惠聞名於世,他所禮遇徵召的扶風人龐延、天水人楊阜、安定人胡遵、酒泉人龐淯、敦煌人張恭、周生烈等人,最終都獲得了顯赫的名聲和職位。 張既在黃初四年去世。 文帝下詔說:“過去荀桓子在翟地立下功勛,晉侯賞賜給他一千戶的食邑; 馮異為漢朝效力,光武帝封賞了他的兩個兒子。 原涼州刺史張既,能夠容納百姓、聚集民眾,使眾多羌人部落歸附朝廷,可以說是國家的良臣。 他不幸去世,我十分悲痛,賜封他的小兒子張翁歸為關內侯。 明帝即位后,追贈張既謚號為肅侯。 他的兒子張緝繼承爵位。
張緝從中書郎逐漸升任東莞太守。 嘉平年間,他的女兒成為皇后,他被徵召擔任光祿大夫,職位為特進,封他的妻子向氏為安城鄉君。 後來張緝與中書令李豐一同謀劃反叛,被誅殺。 這件事記載在《夏侯玄傳》中。
溫恢字曼基,是太原祁縣人。 他的父親溫恕,擔任涿郡太守,去世后,溫恢十五歲時,送父親的靈柩返回鄉里,家中財物富足。 溫恢說:「天下正處於戰亂之中,怎麼能憑藉財富安身呢? “於是在一天之內將家中的財物全部散發出去,賑濟撫恤宗族成員。 州里的人都敬重他,將他比作郇越。 溫恢被舉薦為孝廉,擔任廩丘縣長,後來又擔任鄢陵、廣川縣令,彭城、魯國相,在所任職的地方都受到稱讚。 入朝擔任丞相主簿,後來出任揚州刺史。 太祖說:「我非常想讓你留在身邊任職,但考慮到揚州的事務更為重要。 所以《尚書》中說:『輔佐之臣賢良,各項事務才能安康! '難道不應當讓蔣濟擔任治中嗎? “當時蔣濟擔任丹陽太守,於是太祖派遣蔣濟返回揚州擔任治中。 太祖又對張遼、樂進等人說:「揚州刺史通曉軍事,你們的一舉一動都要與他共同商議。 ”
建安二十四年,孫權攻打合肥,當時各州都有駐軍防守。 溫恢對兗州刺史裴潛說:「這裡雖然有敵軍,但不值得擔憂,我擔心的是征南將軍那裡會發生變故。 如今水位上漲,而曹仁將軍孤軍深入,沒有長遠的防備。 關羽勇猛精銳,一定會乘著有利時機進軍,必定會成為禍患。 “後來果然發生了樊城之戰。 朝廷下詔徵召裴潛以及豫州刺史呂貢等人,裴潛等人行動遲緩。 溫恢秘密對裴潛說:「這必定是襄陽局勢危急,想要讓你們火速前往救援。 朝廷沒有發佈緊急召集的命令,是不想驚動遠方的民眾。 一兩天內必定會有秘密詔書催促你進軍,張遼等人也會被徵召。 張遼等人向來瞭解君王的意圖,他們會在後面接到徵召卻先趕到,到時候你就要受到責備了! “裴潛聽從了溫恢的話,放下輜重物資,改為輕裝快速進軍,果然接到了朝廷的緊急命令。 張遼等人不久也各自被徵召,正如溫恢所預料的那樣。
文帝即位后,任命溫恢為侍中,後來出任魏郡太守。 幾年後,升任涼州刺史,持節兼任護羌校尉。 溫恢在赴任途中生病去世,時年四十五歲。 文帝下詔說:「溫恢有國家柱石般的品質,侍奉先帝,功勞卓著。 等到為我效力,又忠誠於王室,因此我將萬里之外的重任託付給他,讓他負責一方事務。 沒想到他未能完成使命就去世了,我十分悲痛! “賜封溫恢的兒子溫生為關內侯。 溫生早年去世,爵位被廢除。
溫恢去世后,汝南人孟建擔任涼州刺史,有善於治理的名聲,官至征東將軍。
賈逵字樑道,是河東襄陵縣人。 他從小就喜歡模仿軍隊排兵布陣,祖父賈習對他感到驚異,說:“你長大後必定會成為將領。 “於是親自口授給他數萬字的兵法。 賈逵起初擔任郡吏,後來擔任绛邑縣長。 郭援攻打河東地區,所經過的城邑都被攻克,只有賈逵堅守绛邑,郭援攻打不下,於是召集匈奴單於的軍隊聯合猛攻。 城池快要被攻破時,絳邑的父老鄉親與郭援約定,不要傷害賈逵。 絳邑城破后,郭援聽說了賈逵的名聲,想要讓他擔任將領,於是派兵劫持他,賈逵不為所動。 郭援身邊的人拉著賈逵讓他叩頭,賈逵呵斥他們說:“哪有國家的長官向盜賊叩頭的道理! “郭援大怒,想要斬殺他。 絳邑的官吏百姓聽說郭援要殺賈逵,都登上城牆呼喊說:“你違背約定要殺我們賢明的長官,我們寧願與他一同死去! “郭援身邊的人認為賈逵有義氣,大多為他求情,賈逵於是得以倖免。 起初,賈逵路過皮氏縣時,說:“爭奪土地,先佔據有利地形的人獲勝。 “等到绛邑被圍攻緊急時,賈逵知道自己難以倖免,於是派人從小路將官印綬帶送回郡中,並且說”迅速佔據皮氏縣“。 郭援吞併絳邑的部眾後,將要進軍攻打皮氏縣。 賈逵擔心郭援先攻佔皮氏縣,於是用其他計策離間郭援的謀士祝奧,郭援因此在绛邑停留了七天。 郡里按照賈逵的建議行事,因此沒有被郭援打敗。
後來賈逵被舉薦為茂才,任命為澠池縣令。 高幹反叛時,張琰將要起兵回應他。 賈逵不知道張琰的圖謀,前往拜見他。 聽到變故發生后,想要返回,又擔心被張琰逮捕,於是假裝為張琰謀劃計策,好像與他同謀一樣,張琰相信了他。 當時澠池縣的治所臨時設在蠡城,城牆和壕溝都不堅固,賈逵向張琰請求派兵修整城牆。 那些想要作亂的人都沒有隱瞞他們的圖謀,因此賈逵得以將他們全部誅殺。 於是修整城牆抵禦張琰。 張琰戰敗后,賈逵因為祖父去世離職,司徒徵召他擔任屬官,後來以議郎的身份參與司隸校尉的軍事事務。 太祖征討馬超,到達弘農縣,說「這裡是西方道路的要沖」,於是任命賈逵兼任弘農太守。 太祖召見賈逵商議事務,對他十分滿意,對身邊的人說:“如果天下的二千石官員都像賈逵這樣,我還有什麼可擔憂的呢? “後來朝廷發兵,賈逵懷疑屯田都尉藏匿逃亡的百姓。 屯田都尉自認為不隸屬於郡府,對賈逵的詢問言辭不恭。 賈逵大怒,將他逮捕,列舉他的罪狀,用杖打打折了他的腳,賈逵因此被免官。 但太祖心中仍然器重賈逵,任命他為丞相主簿。 太祖征討劉備,先派遣賈逵前往斜谷觀察形勢。 賈逵在途中遇到水衡都尉,押解著數十車囚犯,賈逵因為軍事緊急,就只留下了罪行最重的一個人,將其餘的囚犯全部釋放。 太祖對他的做法十分讚賞,任命他為諫議大夫,與夏侯尚一同掌管軍事謀劃。 太祖在洛陽去世,賈逵負責辦理喪事。 當時鄢陵侯曹彰擔任越騎將軍,從長安趕來奔喪,詢問賈逵太祖的璽綬在哪裡。 賈逵神色嚴肅地說:「太子在鄴城,國家有繼承人。 先王的璽綬,不是你所應該詢問的。 “於是護送太祖的靈柩返回鄴城。
文帝即位后,因為鄴縣有數萬戶人家在京城附近,大多不遵守法令,於是任命賈逵為鄴縣縣令。 一個多月後,賈逵升任魏郡太守。 大軍出征時,他又擔任丞相主簿祭酒。 賈逵曾經因為他人犯罪而受到牽連,文帝說:“叔向尚且能得到十代人的寬恕,更何況賈逵的功德就在他自己身上呢? “賈逵跟隨文帝到達黎陽,渡口的行人混亂無序,賈逵斬殺了擾亂秩序的人,秩序才得以整頓。 到達譙縣后,文帝任命賈逵為豫州刺史。 當時天下剛剛恢復安定,各州郡大多不能很好地治理。 賈逵說:“州刺史原本是由御史外出監察各郡,依據六條詔書考察二千石以下的官員,因此他們的職責說明書上都寫著要嚴厲能幹、威武果斷,有督察的才能,而不是說要安靜寬厚、仁慈有愛,有和樂平易的德行。 如今官員們輕視法令,盜賊公然作亂,州刺史知道卻不加以糾察,天下還能依靠什麼來端正風氣呢? “兵曹從事曾經接受前任刺史的休假批准,賈逵到任幾個月後,他才返回; 賈逵審查追究了二千石以下官員中阿諛放縱、不遵守法令的人,將他們全部上奏罷免。 文帝說:“賈逵真是一位稱職的刺史啊。 “於是向天下發佈公告,要求各州都以豫州為榜樣。 賜封賈逵為關內侯。
豫州南部與吳國接壤,賈逵明確偵察兵的職責,修繕武器裝備,做好防守和作戰的準備,吳軍不敢前來侵犯。 他對外整頓軍隊,對內治理民事,攔截鄢水、汝水,修建新的陂塘,又截斷山中的溪流,修建小弋陽陂,還開鑿了二百多里長的運河,也就是人們所說的賈侯渠。 黃初年間,賈逵與各位將領一同征討吳國,在洞浦擊敗呂范,進封陽裡亭侯,加授建威將軍。 明帝即位后,增加賈逵的食邑二百戶,加上之前的一共四百戶。 當時孫權在東關,位於豫州南部,距離長江四百多里。 孫權每次出兵侵擾,總是向西從江夏郡出兵,向東從廬江郡出兵。 朝廷征伐吳國,也需要從淮河、沔水進軍。 當時豫州的軍隊駐紮在項縣,汝南、弋陽等郡的軍隊,只是守衛邊境而已。 孫權沒有北方的憂患,東西兩邊一旦有緊急情況,可以集中軍隊相互救援,因此常常很少戰敗。 賈逵認為應當開闢一條直通長江的道路,如果孫權堅守東關,那麼江夏、廬江兩地就無法相互救援; 如果兩地無法相互救援,那麼東關就可以攻取。 於是他將軍隊移駐到潦口,陳述攻取東關的計策,明帝十分讚賞。
吳國將領張嬰、王崇率領部眾投降。 太和二年,明帝派遣賈逵統領前將軍滿寵、東莞太守胡質等四路軍隊,從西陽直接進軍東關,曹休從皖縣出兵,司馬宣王從江陵出兵。 賈逵進軍到五將山時,曹休又上表說有吳軍請求投降,請求深入敵軍腹地接應。 明帝下詔讓司馬宣王停止進軍,賈逵向東與曹休會合進軍。 賈逵估計吳軍沒有防備東關,必定會將軍隊集中在皖縣; 曹休深入敵軍腹地與吳軍交戰,必定會戰敗。 於是他部署各位將領,水陸並進,行軍二百里后,俘獲了一名吳軍士兵,士兵說曹休已經戰敗,孫權派遣軍隊截斷了夾石通道。 各位將領不知道該怎麼辦,有人想要等待後續軍隊。 賈逵說:“曹休在外面戰敗,內部道路被截斷,進不能作戰,退不能返回,安危的關鍵,就在這一天之內。 敵軍因為曹休的軍隊沒有後續援軍,所以才敢這樣做; 如今我們迅速進軍,出其不意,這就是所說的先聲奪人,敵軍看到我們的軍隊必定會逃走。 如果等待後續軍隊,敵軍已經截斷了險要通道,我們的軍隊即使再多也沒有用處! “於是加速進軍,設置了很多旗幟和戰鼓作為疑兵,吳軍看到賈逵的軍隊,於是撤退。 賈逵佔據夾石,將糧草供應給曹休,曹休的軍隊才得以振作。 起初,賈逵與曹休關係不好。 黃初年間,文帝想要授予賈逵符節,曹休說:“賈逵性格剛強,向來輕視侮辱各位將領,不能讓他擔任都督。 “文帝於是作罷。 等到曹休在夾石戰敗,如果沒有賈逵,曹休的軍隊幾乎就無法獲救了。
賈逵病重時,對身邊的人說:“我深受國家的厚恩,遺憾的是不能斬殺孫權來拜見先帝。 我的喪事一概不能鋪張。 “賈逵去世后,謝號為肅侯。 他的兒子賈充繼承爵位。 豫州的官吏百姓懷念他,為他刻石立祠。 青龍年間,明帝東征,乘坐車輦進入賈逵的祠堂,下詔說:“昨天路過項縣,看到賈逵的石碑和畫像,心中十分悲痛。 古人說,擔心的是名聲不能建立,而不是壽命不能長久。 賈逵在世時有忠誠的功勳,去世后被百姓懷念,可以說是死而不朽了。 將這件事向天下公佈,來勸勉後人。 “賈充在鹹熙年間擔任中護軍。
評論說:自從漢朝末年以來,刺史統管各個郡,在地方上施行政務,不再像過去那樣只是負責監察而已。 太祖開創基業,直到魏國最終滅亡,這些人都是在當時流傳稱頌、有名有實的刺史。 他們都精明通達事理,威嚴和恩德並重,因此能夠整肅天下,被後人所稱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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