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三國志》魏書·第十三章
西晉 陳壽 著
和常楊杜趙裴傳
和洽字陽士,是汝南郡西平縣人。 他被舉薦為孝廉,大將軍徵召他為官,都沒有接受。 袁紹在冀州時,派遣使者迎接汝南郡的士大夫。 只有和洽認為 「冀州土地平坦、百姓強悍,是英雄豪傑爭奪的寶地,也是四面受敵的戰場。 袁紹憑藉現成的資源,雖然能強大一時,但現在群雄正崛起,他能否保全自身還不一定。 荊州牧劉表沒有其他遠大的志向,愛護百姓、敬重士人,而且荊州地勢險要,山地少數民族勢力薄弱,容易依附“。 於是和洽與親戚故舊一同南下投奔劉表,劉表用貴賓之禮接待他。 和洽說:「我之所以不跟隨袁紹,是為了避開爭奪之地。 亂世的君主,不能過分親近,長期親近會陷入危險,必然會有奸邪小人在中間挑撥離間。 」 於是又向南前往武陵郡。
太祖平定荊州后,徵召和洽為丞相摻屬。 當時毛玠、崔琰都因忠誠清廉、辦事幹練而受到重用,他們選拔官員時首先看重節儉的品行。 和洽進言說:「天下是重要的基業,在位者的選拔與任用,不能只以節儉這一個標準來衡量。 節儉過度,用來約束自身是可以的,但用這個標準來要求他人,恐怕會失去很多人才。 如今朝廷的議論是,官吏中穿新衣、乘好車的,就被認為不清廉; 地方長官經過軍營,儀錶不修飾、衣服皮裘破舊的,就被認為廉潔。 以至於士大夫故意弄髒自己的衣服,隱藏自己的車馬服飾; 朝廷和官府的高官,有的甚至自己提著飯壺進入官署辦公。 樹立教化、觀察風俗,貴在合乎中庸之道,這樣才能長久堅持。 如今推崇一種讓人難以忍受的行為來約束不同的人,勉強去做,必然會讓人疲憊不堪。 古代的偉大教化,只是務求通達人情罷了。 凡是偏激怪異的行為,往往會隱藏虛偽。 ”
魏國建立后,和洽擔任侍中。 後來有人告發毛玠誹謗太祖,太祖召見親近的大臣,非常憤怒。 和洽陳述毛玠一向品行端正、有根基,請求核查事情的真相。 退朝後,太祖下令說:「如今告發此事的人說,毛玠不僅誹謗我,還為崔琰心懷不滿而抱怨。 這損害了君臣之間的恩義,肆意替死去的朋友怨恨歎息,實在讓人無法容忍。 從前蕭何、曹參和漢高祖一同從低微的地位崛起,立下功勳。 漢高祖每次處於困境時,兩位丞相都恭敬順從,臣子的道義更加彰顯,所以他們的福澤延續到後代。 和侍中近來請求核查此事,我之所以不聽從,是想加重對這件事的審查罷了。 “ 和洽回答說:「如果告發者所說的是事實,毛玠的罪過極其深重,簡直是天地所不能容忍的。 我不敢歪曲事理來違背綱常倫理,只是毛玠在眾多官吏中,被特別提拔,擔任重要職位,多年來承受恩寵,他剛直忠誠、公正無私,被眾人所敬畏,不應該有這樣的行為。 然而人情難以保證,關鍵在於應該考核核實,雙向驗證事情的真相。 如今陛下心懷包容過錯的仁厚之心,不忍心將他交給司法部門處置,反而使是非曲直的界限不明,疑慮從身邊開始產生。 “ 太祖說:「我之所以不核查,是想讓毛玠和告發者都得以保全罷了。 “ 和洽回答說:「如果毛玠確實有誹謗君主的言論,就應當在集市上公開處決; 如果毛玠沒有這樣做,告發者就是誣陷大臣來誤導君主的視聽。 這兩種情況如果不加以核查,我私下裡感到不安。 “ 太祖說:「現在正有軍事行動,怎麼能因為別人的告發就立即核查呢? 從前狐射姑在朝廷上刺殺陽處父,這是君主應當引以為戒的。 ”
太祖攻克張魯后,和洽上書提出合適的建議,認為應當及時撤軍遷移百姓,可以節省設置守軍的費用。 太祖沒有採納,後來最終還是遷移百姓、放棄了漢中。 和洽出任郎中令。 魏文帝登基后,他擔任光祿勳,被封為安城亭侯。 魏明帝即位后,進封為西陵鄉侯,食邑二百戶。
太和年間,散騎常侍高堂隆上奏說:“應時的風沒有到來,反而有衰敗停滯的氣象,一定是有關部門不勤於職守,導致違背了自然規律。 明帝下詔謙虛地承擔過失,廣泛諮詢不同的意見。 和洽認為 「百姓稀少、耕種的人少,不勞而食的人多。 國家以百姓為根本,百姓以糧食為性命。 所以耽誤一時的農時,就會失去養育生命的根本。 因此古代的君王致力於免除繁雜的賦稅和勞役,讓百姓專心耕種。 自從春夏以來,百姓被勞役所困,農業生產受到荒廢,百姓怨聲載道,應時的風沒有到來,未必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消除災禍、恢復太平的方法,沒有比節儉更重要的了。 太祖建立巨集偉的基業,軍隊的費用、賞賜的開支,官吏士兵的物資糧食都很充足,倉庫里的糧食布帛也很充裕,這是因為他不修建無用的宮殿,杜絕浮華的費用。 如今最關鍵的,本來就在於停止節省繁雜的勞役,減少其他多餘的事務,來儲備軍用物資。 邊境的防守,應當做好準備。 估算敵軍的虛實,蓄養士兵和民眾,謀劃朝廷必勝的策略,明確進攻奪取的計謀,詳細諮詢百姓來求得恰當的辦法。 如果計謀不預先確定,輕視弱小的敵人,軍隊多次出征,出征卻沒有成效,這就是所謂的『喜好武力卻沒有威懾力』,是古人所告誡的。 ”
和洽後來轉任太常,生活清貧、堅守節操,以至於要賣掉田宅來維持生計。 明帝聽說后,賞賜給他糧食和布帛。 和洽去世后,謚號為簡侯。 他的兒子和離繼承爵位。 和離的弟弟和逌,才華出眾、豁達有為,官至廷尉書。
和洽同郡的許混,是許劭的兒子。 他性情清純醇厚,有鑒別識人的能力,明帝時期擔任尚書。
常林字伯槐,是河內郡溫縣人。 他七歲時,有父親的朋友上門拜訪,問常林:“你父親伯先在嗎? 你為什麼不拜見我! “ 常林說:”你雖然是客人,但當著兒子的面直呼他父親的字,我為什麼要拜見你! 」 在場的人都稱讚他。 太守王匡起兵討伐董卓,派遣儒生到所屬各縣暗中偵察官吏百姓的過失,一旦發現就逮捕他們,逼迫他們出錢出糧贖罪,如果拖延就滅族,以此來樹立威嚴。 常林的叔父毆打了客人,被儒生告發,王匡大怒,將他逮捕治罪。 常林的家族都惶恐不安,不知道要被罰多少錢糧,擔心被關押的叔父無法獲救。 常林前往拜見王匡的同縣人胡母彪說:「王太守憑藉文武雙全的才能,治理我們這個偏僻的郡。 我們郡內外有山河險阻,土地廣闊、百姓富足,又有很多賢能之人,任由太守選拔任用。 如今皇上年幼,奸賊像老虎一樣佔據高位,天下震動恐懼,正是英雄豪傑奮起建功的時代。 如果想要誅殺天下的奸賊,扶持微弱的王室,有智慧的人會聞風而動,像回聲一樣回應,平定叛亂的關鍵在於團結,這樣出征沒有不勝利的。 如果沒有恩德,任用的人不合適,滅亡就會到來,哪裡還有閑暇去輔佐朝廷、建立功名呢? 希望你能把這些話轉告王太守! 」 接著講述了叔父被關押的情況。 胡母彪當即寫信責備王匡,王匡赦免了常林的叔父。 常林於是前往上黨郡躲避戰亂,在山中耕種。 當時發生旱災和蝗災,只有常林的莊稼獲得豐收,他召集所有的鄰居,把糧食分給他們。 後來常林依附 former 河間太守陳延的營壘。 陳、馮兩姓是當地的名門望族。 張楊貪圖他們的婦女和財物,想要攻打營壘。 常林率領宗族為營壘出謀劃策,營壘被包圍了六十多天,最終得以保全。
並州刺史高幹上表舉薦常林為騎都尉,常林推辭不接受。 後來刺史梁習舉薦州內的名士常林以及楊俊、王凌、王象、荀緯,太祖都任命他們為縣長。 常林擔任南和縣縣令,治理教化成效顯著,被越級提拔為博陵太守、幽州刺史,在任上都有政績。 魏文帝擔任五官中郎將時,常林擔任功曹。 太祖西征時,田銀、蘇伯發動叛亂,幽州、冀州動蕩不安。 文帝想要親自率軍討伐,常林說:“從前我曾任博陵太守,又在幽州任職,對叛賊的形勢有所瞭解。 北方的官吏百姓,安居樂業、厭惡戰亂,接受教化已經很久了,堅守善道的人很多。 田銀、蘇伯只是像犬羊一樣聚集在一起,智謀小卻圖謀大,不能造成大的危害。 如今大軍在遠方,外部有強大的敵人,將軍您是天下的重鎮,輕易出兵遠征,即使取勝也不算勇武。 “ 文帝聽從了他的建議,派遣將領前往討伐,叛亂很快就被平定了。
常林出任平原太守、魏郡東部都尉,後來入朝擔任丞相東曹屬。 魏國建立后,被任命為尚書。 魏文帝登基后,常林升任少府,被封為樂陽亭侯,轉任大司農。 魏明帝即位后,進封為高陽鄉侯,調任光祿勳、太常。 晉宣王司馬懿因為常林是鄉里年長有德望的人,每次見到他都會行跪拜之禮。 有人對常林說:「司馬公地位尊貴,您應該阻止他這樣做。 “ 常林說:「司馬公自己想要推崇長幼有序的禮儀,為後輩樹立榜樣。 尊貴並不是我所畏懼的,跪拜也不是我所能制止的。 “ 勸說的人感到羞愧而退下。 當時的輿論認為常林節操高潔嚴峻,想要讓他擔任三公的職位,但常林卻聲稱病重。 後來被任命為光祿大夫。 常林八十三歲時去世,被追贈為驃騎將軍,按照公侯的禮儀安葬,謚號為貞侯。 他的兒子常峕繼承爵位,擔任泰山太守,因觸犯法律被誅殺。 常峕的弟弟常靜繼承封爵。
楊俊字季才,是河內郡獲嘉縣人。 他跟隨陳留郡的邊讓學習,邊讓非常器重他,認為他與眾不同。 楊俊認為戰亂即將爆發,而河內郡處於四通八達的要道,必定會成為戰場,於是攙扶著年老體弱的人前往京縣、密縣之間的山中避難,一同前往的有一百多家。 楊俊救濟貧困的人,與大家共享財物。 宗族和老朋友中有六家被人擄掠成為奴僕,楊俊都傾盡家產將他們贖回。 司馬宣王十六七歲時,與楊俊相遇,楊俊說:“這是一個非同尋常的人。 “ 另外,司馬朗早年就有聲名,他的族兄司馬芝,眾人都不瞭解,只有楊俊說:「司馬芝雖然早年的聲望不如司馬朗,但實際上的才德卻更勝一籌。 」 楊俊後來又前往並州躲避戰亂。 本郡的王象,從小孤苦伶仃,成為奴僕,十七八歲時,被主人派去牧羊,卻私下讀書,因此遭到鞭打。 楊俊讚賞他的才能和資質,當即贖回王象,讓他住在自己家裡,為他聘娶妻子、建造房屋,然後才與他分別。
太祖任命楊俊為曲梁縣縣長,後來入朝擔任丞相摻屬,被舉薦為茂才,擔任安陵縣縣令,升任南陽太守。 楊俊宣揚道德教化,建立學校,官吏百姓都稱讚他。 後來調任征南軍師。 魏國建立后,升任中尉。 太祖征討漢中時,魏諷在鄴城發動叛亂。 楊俊彈劾自己,前往太祖的行營請罪。 楊俊因為自己正被治罪免職,寫信向太子告辭。 太子不高興,說:“楊中尉就這樣離開,未免太清高了吧! 」 於是楊俊被下詔降職為平原太守。 魏文帝登基后,楊俊再次擔任南陽太守。 當時王象擔任散騎常侍,舉薦楊俊說:“我看到南陽太守楊俊,具有純粹美好的資質,胸懷忠誠恭敬的寬廣度量,心懷仁愛能夠養育萬物,篤實厚道能夠打動眾人,能夠扶持後輩,教誨不倦,外表寬厚、內心正直,仁慈而有決斷。 自從他最初為官以來,所到之處都留下了教化的功績,兩次擔任南陽太守,恩德廣泛流傳,相鄰的郡縣和不同的宗族,都有人背著孩子前來歸附。 如今南陽郡境內安定平靜,沒有機會施展他的才能和智慧,應該將他召回朝廷,在京城效力,輔佐帝王的事業。 ”
楊俊從年少到年長,一直以品評人物、踐行道義為己任。 同郡的審固、陳留郡的衛恂本來都是出身行伍,楊俊資助、提拔並鼓勵他們,使他們都成為了優秀的人才。 後來審固歷任郡守,衛恂擔任御史、縣令,楊俊的明鑒和品行大多像這樣。 起初,臨菑侯曹植與楊俊關係友好,太祖還沒有確定繼承人,暗中詢問大臣們的意見。 楊俊雖然同時論述了文帝和臨菑侯的才能和長處,沒有明確表示支援誰,但稱讚臨菑侯更多一些,文帝常常因此心懷怨恨。 黃初三年,文帝的車駕到達宛縣,因為市場不繁榮熱鬧,文帝發怒,逮捕了楊俊。 尚書僕射司馬宣王、常侍王象、荀緯為楊俊求情,叩頭流血,文帝仍然不答應。 楊俊說:「我知道我的罪過了。 」 於是自殺身亡。 眾人都為他感到冤屈和悲痛。
杜襲字子緒,是潁川郡定陵縣人。 他的曾祖父杜安、祖父杜根,在前代都很有名。 杜襲前往荊州躲避戰亂,劉表用賓客之禮接待他。 同郡的繁欽多次被劉表賞識,杜襲勸告他說:“我之所以和你一起來到荊州,只是想像龍一樣潛伏在幽深的沼澤中,等待時機像鳳凰一樣飛翔。 難道認為劉牧會成為平定亂世的君主,而打算長久地託付身家性命嗎? 你如果不斷地顯露自己的才能,就不是我的同伴了,我將要與你斷絕關係! “ 繁欽感慨地說:「我恭敬地接受你的教誨。 “ 杜襲於是向南前往長沙郡。
建安初年,太祖迎接天子定都許縣。 杜襲逃回故鄉,太祖任命他為西鄂縣縣長。 西鄂縣靠近南方邊境,寇賊橫行。 當時地方長官都聚集百姓保衛城郭,導致百姓無法從事農業生產,田野荒蕪、百姓貧困,糧倉空虛。 杜襲知道自己已經與百姓建立了恩義,於是派遣老弱百姓各自分散前往田間勞作,留下青壯年守衛城郭,官吏百姓都很高興。 恰逢荊州派出一萬多名步兵和騎兵前來攻城,杜襲於是召集全縣願意參與防守的官吏百姓五十多人,與他們立下誓約。 他們的親戚在城外想要自行保護的,都聽任他們出城; 這些參與防守的人都叩頭表示願意拼死作戰。 於是杜襲親自拿起弓箭和石頭,率領大家奮力抵抗。 官吏百姓感激他的恩德,都願意為他效命。 交戰中斬殺了幾百名敵軍,而杜襲這邊戰死了三十多人,剩下的十八人都受了傷,敵軍得以攻入城內。 杜襲率領受傷的官吏百姓衝破包圍逃出,傷亡殆盡,但沒有一個人背叛。 於是杜襲收集失散的百姓,遷移到摩陂的軍營,官吏百姓仰慕他,像回家一樣跟隨他。
司隸校尉鐲繇上表舉薦杜襲為議郎、參軍事。 荀彧又舉薦杜襲,太祖任命他為丞相軍祭酒。 魏國建立后,杜襲擔任侍中,與王粲、和洽一同被重用。 王粲記憶力強、見聞廣博,所以太祖外出遊覽出入時,常常讓他陪同乘車,但他受到的敬重不如和洽、杜襲。 杜襲曾經單獨拜見太祖,一直談到半夜。 王粲生性急躁好勝,起身坐著說:“不知道曹公和杜襲談論了什麼? “ 和洽笑著回答說:「天下的事情哪裡有說完的時候呢? 你白天侍奉曹公就可以了,在這裡悶悶不樂,是想把白天晚上的時間都占了嗎! “ 後來杜襲兼任丞相長史,跟隨太祖前往漢中討伐張魯。 太祖返回后,任命杜襲為駙馬都尉,留下監督漢中的軍事事務。 杜襲安撫開導百姓,百姓自願遷移到洛陽、鄴城的有八萬多人。 夏侯淵被劉備擊敗戰死,軍隊失去了主帥,將士們驚慌失色。 杜襲與張郃、郭淮整頓各項軍事事務,臨機決定任命張郃為臨時主帥,來統一軍心,三軍於是安定下來。 太祖向東返回后,要選拔留府長史,鎮守長安,主管官員選拔的人推薦的大多不合適,太祖下令說:“放棄千里馬而不乘坐,為什麼還要匆忙地另外尋找呢? “ 於是任命杜襲為留府長史,駐守關中。
當時將軍許攸擁有私人部曲,不歸附太祖,而且有傲慢不遜的言論。 太祖大怒,首先想要討伐他。 群臣大多勸諫說:“可以招撫許攸,共同討伐強大的敵人。 “ 太祖把刀橫放在膝蓋上,臉色嚴厲,不聽勸諫。 杜襲入宮想要勸諫,太祖迎面對他說:“我的計策已經確定,你不要再多說了。 “ 杜襲說:「如果殿下的計策是正確的,我就説明殿下完成它; 如果殿下的計策是錯誤的,即使已經確定也應該修改。 殿下拒絕我的勸諫,不讓我說話,怎麼能做到對下屬不隱瞞呢? “ 太祖說:「許攸輕視我,怎麼能容忍他呢? “ 杜襲說:「殿下認為許攸是什麼樣的人呢? “ 太祖說:”是個普通人。 “ 杜襲說:「只有賢能的人才能識別賢能的人,只有聖人才能識別聖人,普通人怎麼能識別非凡的人呢? 如今豺狼當道,卻先去對付狐狸,人們將會說殿下躲避強大的敵人、攻打弱小的對手,前進不能算是勇敢,後退不能算是仁愛。 我聽說千鈞重的弩箭不會為了一隻小鼠而發射,萬石重的大鍾不會因為一根草莖的撞擊而發出聲音,如今小小的許攸,哪裡值得勞動殿下的神威呢? “ 太祖說:”說得好。 “ 於是優厚地安撫許攸,許攸當即歸服。 當時夏侯尚與太子關係親密,感情非常深厚。 杜襲認為夏侯尚不是有益的朋友,不值得特殊對待,並把這個看法告訴了太祖。 文帝起初很不高興,後來才回想起來杜襲的話是對的。 相關記載在《夏侯尚傳》中。 杜襲就是這樣溫和而不冒犯君主,類似的事情還有很多。
魏文帝即位為魏王后,賜封杜襲為關內侯。 等到文帝登基后,杜襲擔任督軍糧禦史,被封為武平亭侯,又改任督軍糧執法,後來入朝擔任尚書。 魏明帝即位后,杜襲進封為平陽鄉侯。 諸葛亮出兵秦川,大將軍曹真統領各軍抵禦諸葛亮,調任杜襲為大將軍軍師,明帝分出一百戶食邑賜給杜襲的哥哥杜基,封他為關內侯。 曹真去世后,司馬宣王代替他的職位,杜襲再次擔任軍師,增加食邑三百戶,累計達到五百五十戶。 杜襲因病被徵召返回京城,被任命為太中大夫。 杜襲去世后,被追贈為少府,謚號為定侯。 他的兒子杜會繼承爵位。
趙俨字伯然,是潁川郡陽翟縣人。 他前往荊州躲避戰亂,與杜襲、繁欽共享財物、共同謀劃,合併成一個家庭。 太祖開始迎接漢獻帝定都許縣時,趙俨對繁欽說:“曹鎮東順應時運、天命所歸,一定能夠匡扶拯救華夏,我知道該歸附誰了。 “ 建安二年,趙俨二十七歲,於是攙扶著年老體弱的人前往拜見太祖,太祖任命趙俨為朗陵縣縣長。 朗陵縣有很多豪強惡霸,無所畏懼。 趙儼逮捕了其中最兇暴的人,關押審查,都判處了死罪。 趙儼將他們囚禁後,卻上表請求府衙釋放他們,從此威望和恩德都得以彰顯。 當時袁紹出兵向南入侵,派遣使者招誘豫州各郡,各郡大多接受了袁紹的命令,只有陽安郡沒有動搖。 但都尉李通緊急徵收百姓的戶調(一種賦稅)。 趙俨拜見李通說:“如今天下還沒有平定,各郡都反叛了,心懷歸附之心的郡卻還要徵收綿絹,小人樂於作亂,怎麼能不產生怨恨呢! 而且遠近都有憂患,不能不慎重考慮。 “ 李通說:「袁紹與大將軍(太祖)相持得非常緊急,周圍的郡縣都這樣背叛了,如果綿絹不調送出去,觀望的人一定會認為我猶豫不決,有所等待。 “ 趙俨說:「確實也像你所考慮的那樣; 但應當權衡輕重,稍微延緩徵收戶調,我會為你解除這個禍患。 “ 於是寫信給荀彧說:”如今陽安郡應當送繳綿絹,道路艱險難行,必然會遭到寇賊的劫掠。 百姓貧困,相鄰的城池都反叛了,很容易發生傾覆動蕩,這是一方安危的關鍵。 而且這個郡的百姓堅守忠誠節操,在危難中也沒有二心。 對微小的善行都加以賞賜,就能鼓勵人們行義。 善於治理國家的人,會把財富藏在百姓手中。 我認為國家應當加以慰勞安撫,所徵收的綿絹,都應該歸還給百姓。 “ 荀彧回復說:”我當即稟報曹公,公文已經下發到陽安郡,綿絹全部歸還給百姓。 “ 郡內上下都很高興,陽安郡於是得以安定。
趙儼入朝擔任司空摻屬、主簿。 當時於禁駐紮在潁陰縣,樂進駐紮在陽翟縣,張遼駐紮在長社縣,各位將領都意氣用事,大多互不和睦。 太祖派趙俨同時參與這三軍的事務,每次都對他們進行教導曉諭,於是各位將領變得相互親近和睦。 太祖征討荊州時,任命趙俨兼任章陵太守,調任都督護軍,監護於禁、張遼、張鄺、朱靈、李典、路招、馮楷七支軍隊。 後來趙俨又擔任丞相主簿,升任扶風太守。 太祖遷移原韓遂、馬超等人的部下五千多名士兵,讓平難將軍殷署等人統領,任命趙俨為關中護軍,全面統領這些軍隊。 羌虜多次前來劫掠侵擾,趙俨率領殷署等人追擊到新平縣,大敗羌虜。 屯田的佃客呂並自稱將軍,聚集黨羽佔據陳倉縣,趙俨又率領殷署等人攻打他們,叛賊很快就被消滅了。
當時朝廷下詔抽調一千二百名士兵前往協助漢中防守,由殷署監督護送。 出行的士兵突然與家人分別,都面帶憂色。 殷署出發後的第二天,趙俨擔心他們會發生變故,於是親自追到斜谷口,逐一慰勞士兵,又鄭重地告誡殷署。 返回後住在雍州刺史張既的家中。 殷署的軍隊又前進了四十里,士兵果然發動叛亂,不知道殷署的生死。 而趙俨身邊跟隨的一百五十名步兵和騎兵,都與叛亂的士兵同屬一個部隊,有的還有婚姻關係,聽到這個消息后,都很驚慌,穿上鎧甲、拿起武器,不再安心。 趙俨想要返回平叛,張既等人認為 「如今本營的士兵已經擾亂,你一個人前往沒有益處,可以等待確切的消息」。。 趙儼說:「雖然懷疑本營的士兵與叛亂者同謀,但總要等到聽到出行士兵叛亂的消息後,才能發動。 另外,還有一些人想要向善卻不能自己決定,應該趁著他們猶豫不決的時候,迅速安撫穩定他們。 而且我作為主帥,既然不能安撫士兵,遭受禍患危難,也是命中註定。 」 於是出發前往。 走了三十里后停下,放馬休息,召集所有跟隨的人,向他們說明成敗的道理,懇切地安慰鼓勵他們。 眾人都慷慨激昂地說:「生死都願意跟隨護軍,不敢有二心。 “ 前進到各個軍營後,分別召集排查出與叛亂者勾結的八百多人,這些人散落在原野上,趙儼只逮捕了那些謀劃叛亂的首領進行治罪,其餘的人一概不問。 郡縣所逮捕押送的叛亂相關人員,都被釋放遣返,於是這些人紛紛回來投降。 趙俨秘密上書說:「應當派遣將領前往大營,請求派遣原有士兵鎮守關中。 “ 太祖派遣將軍劉柱率領二千人前往,約定等到劉柱的軍隊到達后再遣返新兵,但事情洩露,各個軍營都非常驚恐,無法安撫曉諭。 趙俨對各位將領說:“原有士兵已經很少,東方的救兵還沒有到達,所以各個軍營才圖謀叛亂。 如果叛亂發生,危害將難以預料。 趁著他們猶豫不決,應當讓他們早早做出決定。 “ 於是宣佈將要挑選留下一千名溫和敦厚的新兵鎮守關中,其餘的全部派遣向東。 當即召見主管官員,收錄各個軍營士兵的名冊,根據士兵的籍貫、家庭情況等,立即加以區分。 留下的士兵心意安定,與趙俨同心同德; 那些將要離開的士兵也不敢妄動。 趙俨在一天之內就把要東行的士兵全部派遣上路,接著讓留下的一千名士兵分佈駐紮。 東方的救兵不久後到達,於是又脅迫曉諭,將留下的一千名士兵也一併遷移,讓他們跟上東行的軍隊,總共保全送達了二萬多人。
關羽在樊城包圍了征南將軍曹仁。 趙俨以議郎的身份參與曹仁的軍事事務,向南行進,與平寇將軍徐晃一同前進。 到達后,關羽對曹仁的包圍更加堅固,其餘的救兵還沒有趕到。 徐晃所統領的兵力不足以解除包圍,而各位將領斥責徐晃,催促他進軍救援。 趙俨對各位將領說:「如今賊軍的包圍一向堅固,水勢仍然很盛。 我們的士兵人數少,而且與曹仁隔絕,不能同心協力,現在進軍救援,恰恰會讓內外都陷入困境。 如今不如讓先頭部隊逼近包圍圈,派遣間諜與曹仁取得聯繫,讓他知道外部有救兵,來鼓舞將士的士氣。 估計北方的救兵不超過十天就會到達,曹仁還足以堅守。 然後內外同時發動進攻,一定能夠打敗賊軍。 如果因為延緩救援而要被治罪,我會為各位將領承擔責任。 “ 各位將領都很高興,於是挖掘地道,用箭射書信給曹仁,多次互通消息,北方的救兵也趕到了,聯合起來與關羽展開大戰。 關羽的軍隊撤退後,船隻仍然佔據著沔水,襄陽與外界隔絕不通,而孫權襲擊奪取了關羽的軍用物資,關羽聽到這個消息後,立即向南撤退。 曹仁召集各位將領商議,都說道:「如今趁著關羽危急恐懼,一定可以追擊擒獲他。 “ 趙俨說:「孫權趁著關羽與我們交戰的危難,想要襲擊控制他的後方,又顧慮關羽返回救援,擔心我們會趁著他們雙方疲憊時進攻,所以才用委婉的言辭請求效力,實際上是想趁機應變,觀望局勢的利弊。 如今關羽已經孤立無援、倉促逃竄,更應該留下他來成為孫權的禍患。 如果我們深入追擊,孫權就會改變對關羽的顧慮,轉而對我們產生禍患。 大王一定會深入考慮這一點。 」 曹仁於是解除了緊急戒備。 太祖聽說關羽逃走後,擔心各位將領追擊他,果然迅速下令給曹仁,與趙俨的計策一致。
魏文帝即位為魏王后,趙俨擔任侍中。 不久后,被任命為駙馬都尉,兼任河東太守、典農中郎將。 黃初三年,被賜爵關內侯。 孫權侵犯邊境,征東大將軍曹休統領五州的軍隊抵禦孫權,徵召趙俨為軍師。 孫權的軍隊撤退後,大軍返回,趙俨被封為宜土亭侯,轉任度支中郎將,升任尚書。 後來跟隨文帝征討吳國,到達廣陵后,再次留下擔任征東軍師。 魏明帝即位后,趙儼進封為都鄉侯,食邑六百戶,監督荊州的各項軍事事務,被授予符節。 恰逢生病,沒有前往,再次擔任尚書,後來外出監督豫州的各項軍事事務,轉任大司馬軍師,入朝擔任大司農。 齊王即位后,任命趙俨監督雍州、涼州的各項軍事事務,被授予符節,轉任徵蜀將軍,又升任征西將軍,都督雍州、涼州。 正始四年,趙儼因年老生病請求返回京城,被徵召為驃騎將軍,升任司空。 趙俨去世后,謚號為穆侯。 他的兒子趙亭繼承爵位。 起初,趙俨與同郡的辛毗、陳群、杜襲都很有名,號稱 “辛、陳、杜、趙”。
裴潛字文行,是河東郡聞喜縣人。 他前往荊州躲避戰亂,劉表用賓客之禮接待他。 裴潛私下對親近的王粲、司馬芝說:“劉牧沒有稱霸稱王的才能,卻想要把自己當作西伯侯姬昌,他的失敗為期不遠了。 」 於是向南前往長沙郡。 太祖平定荊州后,任命裴潛參與丞相軍事,後來外出歷任三個縣的縣令,入朝擔任倉曹屬。 太祖問裴潛說:「你從前和劉備都在荊州,你認為劉備的才能謀略怎麼樣? “ 裴潛說:「如果讓他佔據中原地區,只能擾亂百姓而不能治理好國家; 如果他趁機佔據險要之地,足以成為一方的霸主。 ”
當時代郡發生大亂,太祖任命裴潛為代郡太守。 烏丸族的首領以及部落首領,共有三個人,各自自稱單於,獨斷專行地處理郡內事務。 前任太守都無法治理糾正,太祖想要授予裴潛精銳部隊來鎮守討伐他們。 裴潛推辭說:「代郡戶口眾多,士兵能拉弓射箭的,動不動就有上萬人。 單於自己知道放縱蠻橫已經很久了,內心並不安定。 如今率領大量軍隊前往,他們一定會感到恐懼而堅守邊境; 率領少量軍隊前往,他們又不會畏懼。 應該用計謀來對付他們,不能用武力來逼迫。 」 於是裴潛獨自乘車前往代郡。 單於又驚又喜。 裴潛用平靜的態度安撫他們,單於以下的官員都脫下帽子、叩頭請罪,全部歸還了前後所劫掠的婦女、器械、財物。 裴潛審查並誅殺了郡中與單於內外勾結的大吏郝溫、郭端等十多人,北方邊境受到極大震動,百姓紛紛歸附。 裴潛在代郡任職三年後,返回朝廷擔任丞相理曹摻,太祖稱讚他治理代郡的功績,裴潛說:“我對百姓雖然寬厚,但對各個胡人部落卻很嚴厲。 如今謀劃此事的人一定會認為我的治理過於嚴厲,而主張採用寬厚仁慈的政策; 那些胡人向來驕橫放縱,過於寬厚一定會導致紀律鬆弛,紀律鬆弛後又要用法令來約束,這就是紛爭產生的原因。 根據形勢推測,代郡一定會再次叛亂。 」 於是太祖非常後悔過早地召回了裴潛。 幾十天后,三個單於反叛的消息傳到了京城,太祖於是派遣鄢陵侯曹彰為驍騎將軍,前往討伐他們。
裴潛外出擔任沛國相,升任兗州刺史。 太祖在摩陂駐軍時,讚歎裴潛的軍隊陣容整齊,特別給予賞賜。 魏文帝登基后,裴潛入朝擔任散騎常侍。 後來外出擔任魏郡、潁川典農中郎將,上奏請求開通薦舉人才的途徑,將典農中郎將的屬官與郡國的屬官同等對待,從此農官的晉陞之路變得通暢。 裴潛升任荊州刺史,被賜爵關內侯。 魏明帝即位后,裴潛入朝擔任尚書。 後來外出擔任河南尹,轉任太尉軍師、大司農,被封為清陽亭侯,食邑二百戶。 入朝擔任尚書令,上奏糾正官員的職責劃分,核查名實是否相符,提出並實施了一百五十多條讓官府能夠決斷事務的措施。 父親去世后,裴潛辭官守喪,後來被任命為光祿大夫。 正始五年,裴潛去世,被追贈為太常,謚號為貞侯。 他的兒子裴秀繼承爵位。 裴潛留下遺囑要求節儉安葬,墓中只放置一張坐榻、幾件瓦器,其餘的東西一概不設置。 裴秀在鹹熙年間擔任尚書僕射。
評論說:和洽清靜平和、善於治理,常林一生堅守純潔的節操,楊俊踐行人倫道義,杜襲溫和純粹、明識事理,趙俨剛毅有度,裴潛平和正直、忠誠幹練,他們都是當時的優秀人才。 至於常林能夠不熱衷於三公的職位,以光祿大夫的身份告老還鄉,真是難能可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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