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三國志》魏書·第八章
西晉 陳壽 著
二公孫陶四張傳
公孫瓚字伯珪，是遼西令支人。 他早年在郡里擔任門下書佐。 公孫瓚外形端正，聲音洪亮，太守侯某很器重他，把女兒嫁給了他，還派他到涿郡去跟隨盧植學習儒家經典。 後來，他又回到郡裡當差。 太守劉某因為犯了罪，被朝廷徵召押往廷尉府受審，公孫瓚親自為劉某駕車，還像僕人一樣照料他的飲食起居。 等到劉某被判流放日南郡時，公孫瓚準備了米和肉，在北芒山上祭拜自家祖先，舉起酒杯禱告說：“以前我是做兒子的，現在我是做臣子的，馬上要陪太守去日南郡。 日南郡那裡瘴氣很重，我恐怕再也回不來了，今天就在這裡跟祖先們告別。 “ 說完拜了兩拜，情緒激昂地站起身，當時看到這一幕的人沒有不嘆氣的。 後來，劉某在半路上得到赦免，得以返回。 公孫瓚因為被推舉為孝廉，當上了郎官，又被任命為遼東屬國長史。 有一次，公孫瓚帶著幾十個騎兵在邊塞巡查，遇到了幾百個鮮卑騎兵，他立刻帶著手下退到一座空亭里，對隨從的騎兵們說：“現在要是不主動衝鋒，我們就全完了。 “ 於是公孫瓚親自拿著長矛，矛的兩端都安了刀刃，策馬衝出亭外攻擊鮮卑人，殺傷了幾十名鮮卑兵，自己這邊的騎兵也死了一半，但最終還是逃脫了。 鮮卑人吸取了這次教訓，之後再也不敢輕易進入邊塞。 公孫瓚也因此升任涿縣縣令。 光和年間，涼州爆發叛亂，朝廷從幽州徵調了三千名精銳騎兵，授予公孫瓚 「都督行事」 的符節，讓他率領這支軍隊去平叛。 軍隊走到薊中時，漁陽人張純引誘遼西的烏丸首領丘力居等人叛亂，在薊中一帶搶劫掠奪，張純還自封將軍，帶著人攻打右北平、遼西屬國的各個城池，所到之處都遭到破壞。 公孫瓚率領手下追擊討伐張純等人，立下戰功，升任騎都尉。 遼東屬國的烏丸貪至王率領部眾向公孫瓚投降，公孫瓚又升任中郎將，被封為都亭侯，進而率軍駐守遼東屬國，和少數民族部落互相攻伐了五六年。 丘力居等人不斷在青州、徐州、幽州、冀州一帶搶劫，四個州都深受其害，公孫瓚沒能阻止他們。
朝廷大臣們商議後認為，宗正東海人劉伯安（劉虞）一向有德行道義，以前擔任幽州刺史時，恩德信義廣為人知，少數民族都歸附他，如果派他去鎮守安撫幽州，不用勞師動眾就能平定叛亂，於是朝廷任命劉虞為幽州牧。 劉虞到任后，派人前往少數民族部落中，向他們說明利害關係，要求他們交出張純的首級。 丘力居等人聽說劉虞來了，都很高興，各自派翻譯前來歸附。 公孫瓚擔心劉虞立功，就暗中派人半路截殺那些少數民族的使者。 少數民族部落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就偷偷繞路去拜見劉虞。 劉虞上奏朝廷，請求撤回各地的駐軍，只留下公孫瓚率領一萬步兵和騎兵駐守右北平。 張純只好拋棄妻子兒女，逃到鮮卑部落中，後來被他的門客王政殺死，王政把張純的首級送給了劉虞，朝廷封王政為列侯。 劉虞憑藉功勞被當場任命為太尉，封為襄賁侯。 恰逢董卓率軍抵達洛陽，朝廷升任劉虞為大司馬，公孫瓚為奮武將軍，封薊侯。
關東各州郡起兵討伐董卓，董卓於是挾持漢獻帝向西遷都長安，還徵召劉虞擔任太傅，但當時道路被戰亂阻斷，朝廷的詔令沒能送到劉虞手中。 袁紹、韓馥商議，認為漢獻帝被奸臣控制，天下人沒有可以歸附的物件。 而劉虞是皇室中有名望的人，深得民心，於是就推舉劉虞稱帝。 他們派人去拜見劉虞，劉虞始終不肯接受。 袁紹等人又勸劉虞兼任尚書事，按照皇帝的旨意任命官員，劉虞還是沒有答應，但仍然和袁紹等人保持聯合。 劉虞的兒子劉和在長安擔任侍中，漢獻帝想要回到東邊的洛陽，就讓劉和假裝從董卓那裡逃出來，偷偷從武關出發去拜見劉虞，命令劉虞帶兵前來迎接自己。 劉和路過袁術的地盤時，向袁術說明了漢獻帝想要東歸的意圖。 袁術想拉攏劉虞作為外援，就把劉和扣留下來，不允許他離開，還答應等自己的軍隊出發后，和劉和一起向西去迎接漢獻帝，讓劉和寫信給劉虞。 劉虞收到劉和的信后，就派遣幾千名騎兵前往袁術那裡接應劉和。 公孫瓚知道袁術有野心，不想派兵，就勸阻劉虞，但劉虞沒有聽從。 公孫瓚擔心袁術知道自己勸阻的事會怨恨自己，也派遣堂弟公孫越率領一千名騎兵去拜見袁術，以此來拉攏關係，同時又暗中教唆袁術扣押劉和，奪取劉和帶來的軍隊。 從此，劉虞和公孫瓚之間的矛盾越來越深。 後來劉和從袁術那裡逃了出來，向北投奔劉虞，又被袁紹扣留了下來。
當時，袁術派遣孫堅駐守陽城抵禦董卓，袁紹卻派周昂去奪取了陽城。 袁術派公孫越和孫堅一起攻打周昂，沒能取勝，公孫越被流箭射中身亡。 公孫瓚憤怒地說：“我弟弟的死，禍根是袁紹！ “ 於是就出兵駐守磐河，準備報復袁紹。 袁紹很害怕，就把自己佩戴的勃海太守印綬交給公孫瓚的堂弟公孫范，派公孫范去勃海郡上任，想藉此拉攏公孫瓚作為援軍。 公孫范到任後，就率領勃海郡的軍隊幫助公孫瓚，打敗了青州、徐州一帶的黃巾軍，公孫瓚的兵力也因此更加強盛，接著就進軍到界橋。 公孫瓚任命嚴綱為冀州牧，田楷為青州牧，單經為兗州牧，還設置了各個郡縣的官員。 袁紹的軍隊駐守在廣川，他命令將領黪義率先頭部隊和公孫瓚交戰，黱義活捉了嚴綱。 公孫瓚的軍隊戰敗後逃到勃海，和公孫范一起回到薊城，在薊城大城的東南方向修築了一座小城，和劉虞的住處相距不遠，兩人之間的怨恨也漸漸加深。
劉虞擔心公孫瓚會發動叛亂，就率軍襲擊公孫瓚。 結果劉虞被公孫瓚打敗，逃到了居庸縣。 公孫瓚攻破居庸，活捉了劉虞，把他押回薊城。 恰逢董卓被殺，漢獻帝派使者段訓去給劉虞增加封地，讓他統領六個州的軍事; 同時升任公孫瓚為前將軍，封易侯。 公孫瓚誣陷劉虞想稱帝，脅迫段訓殺死了劉虞，之後又上奏朝廷任命段訓為幽州刺史。 從此，公孫瓚變得越發驕傲自大，只記得別人的過錯，忘記別人的好處，殺害了很多人。
劉虞原來的部下，漁陽人鮮於輔、齊周，還有騎都尉鮮於銀等人，率領幽州的軍隊想要為劉虞報仇，他們因為燕國人閻柔一向有恩德信義，就一起推舉閻柔擔任烏丸司馬。 閻柔招引烏丸、鮮卑等少數民族部落，聚集了幾萬漢人和少數民族士兵，在潞縣以北和公孫瓚任命的漁陽太守鄒丹交戰，大敗鄒丹的軍隊，殺死了鄒丹。 袁紹又派遣黪義以及劉虞的兒子劉和，率領軍隊和鮮於輔等人合力攻打公孫瓚。 公孫瓚的軍隊多次戰敗，只好逃回易京堅守。 他在易京周圍修築了十層壕溝，在壕溝裡面修築高臺，每個高台都有五六丈高，高臺上還建造了城樓; 在最裡面的壕溝中修築了一座特別高的高台，有十丈高，公孫瓚自己就住在上面，還在那裡囤積了三百萬斛糧食。
公孫瓚說：“以前我認為天下大事只要揮揮手就能平定，現在看來，不是我能決定的，不如停止戰爭，專心種田儲備糧食。 兵法上說，有百座高樓的城池是攻不下來的。 現在我有上千座高樓，等把這些糧食吃完，天下的局勢也就清楚了。 “ 他想憑藉這樣的防禦拖垮袁紹。 袁紹派遣將領攻打易京，連續幾年都沒能攻下來。 建安四年，袁紹率領全部軍隊包圍了易京。 公孫瓚派兒子去向黑山軍求救，又想親自率領精銳騎兵突圍出去，沿著西南方向的山地，聯合黑山軍的兵力，在冀州一帶橫行，截斷袁紹軍隊的後路。
長史關靖勸公孫瓚說：「現在將軍手下的將士，已經快要土崩瓦解了，他們之所以還能堅守，是因為眷戀自己的家小，把將軍當成主心骨啊。 將軍只要堅持防守一段時間，袁紹終究會自行撤退; 他撤退之後，天下各地的兵馬一定還能重新聚集起來。 如果將軍現在放棄這裡逃走，軍隊沒有了主心骨，易京馬上就會陷入危險。 將軍失去了根基，孤身在外，還能做成什麼事呢！ “ 公孫瓚於是放棄了突圍的想法，沒有出去。 後來救兵到了，公孫瓚想和救兵內外夾擊袁紹，就派人給兒子送信，約定了進兵的日期，以舉火為信號。 袁紹的偵察兵截獲了這封信，就按照信上約定的時間舉火。 公孫瓚以為救兵到了，就率軍出城準備交戰，結果中了袁紹的埋伏，軍隊大敗，只好又退回城中堅守。 袁紹軍隊挖掘地道，攻破了易京的城樓，逐漸逼近最裡面的高台。 公孫瓚知道自己必定會失敗，就殺死了自己的妻子兒女，然後自殺了。
鮮於輔率領手下將士尊奉朝廷的命令，朝廷任命鮮於輔為建忠將軍，統領幽州六個郡的軍事。 曹操和袁紹在官渡對峙時，閻柔派人去拜見曹操，表示願意歸附，曹操升任閻柔為護烏丸校尉。 鮮於輔則親自前往拜見曹操，曹操任命他為左度遼將軍，封亭侯，派他回到幽州鎮守安撫。 曹操攻破南皮後，閻柔率領自己的部眾以及鮮卑部落的人，獻上名馬支援曹軍，後來又跟隨曹操徵討三郡烏丸，憑藉功勞被封為關內侯。 鮮於輔也率領手下跟隨曹操征戰。 魏文帝曹丕即位后，任命鮮於輔為虎牙將軍，閻柔為度遼將軍，兩人都被進封為縣侯，享有 “特進” 的榮譽頭銜。
陶謙字恭祖，是丹楊人。 他年輕時很好學，曾是儒生，在州郡里擔任官職，後來被推舉為茂才，任命為盧縣縣令，又升任幽州刺史，之後被徵召擔任議郎，參與車騎將軍張溫的軍事事務，跟隨張溫向西討伐韓遂。 恰逢徐州爆發黃巾軍起義，朝廷任命陶謙為徐州刺史，讓他率軍攻打黃巾軍，陶謙打敗了黃巾軍，把他們趕走了。 董卓作亂時，各州郡紛紛起兵討伐，漢獻帝遷都長安，各地與朝廷的聯繫被阻斷，陶謙派人從小路去長安向朝廷進貢，朝廷升任他為安東將軍、徐州牧，封溧陽侯。
當時，徐州的百姓生活富足，糧食充足，很多流民都歸附到陶謙手下。 但陶謙卻違背道義，放縱自己的性情：廣陵太守琅邪人趙昱，是徐州一帶的名士，因為為人忠誠正直，被陶謙疏遠; 而曹巨集等人，是陰險狡詐的小人，陶謙卻親近信任他們。 徐州的刑法政令混亂，善良的人大多遭到迫害，徐州的局勢也因此漸漸混亂。 下邳人闕宣自稱天子，陶謙起初和闕宣聯合，一起搶劫掠奪，後來又殺死了闕宣，吞併了他的部眾。
初平四年，曹操率軍征討陶謙，攻下了十多座城池，一直打到彭城，雙方展開大戰。 陶謙的軍隊戰敗逃走，戰死的人有一萬多，泗水都被屍體堵住，無法流通。 陶謙退守郯縣，曹操因為糧草不足，率軍撤退。 興平元年，曹操再次東征徐州，攻佔了琅邪、東海的各個縣城。 陶謙非常害怕，想逃回丹楊老家。 恰逢張邈背叛曹操，迎接呂布前來，曹操只好撤軍回去攻打呂布。 這一年，陶謙病死了。
張楊字稚叔，是雲中人。 他因為勇猛有力，在並州任職，擔任武猛從事。 漢靈帝末年，天下大亂，靈帝任命自己寵信的小黃門蹇碩為西園上軍校尉，駐軍京城，想讓他抵禦各地的叛亂，還徵召天下豪傑擔任副將。 曹操和袁紹等人都擔任了校尉，歸蹇碩統領。 並州刺史丁原派遣張楊率領軍隊前往蹇碩麾下，擔任代理司馬。 漢靈帝去世后，蹇碩被何進殺死。 張楊又被何進派遣，回到並州招募士兵，招募到一千多人，於是就留在上黨郡，攻打當地的山賊。 何進被殺后，董卓發動叛亂，張楊就率領手下在上黨郡壺關攻打上黨太守，沒能攻下來，就轉而劫掠各個縣城，部眾增加到幾千人。
山東各州郡起兵討伐董卓時，袁紹率軍抵達河內，張楊和袁紹聯合，又和匈奴單於於夫羅一起駐守在漳水岸邊。 於夫羅想背叛袁紹，張楊沒有聽從。 於夫羅就扣押了張楊，帶著他一起離開，袁紹派將領黪義在鄴城南面追擊他們，打敗了於夫羅的軍隊。 於夫羅帶著張楊逃到黎陽，攻破了度遼將軍耿祉的軍隊，兵力又重新壯大起來。 董卓任命張楊為建義將軍、河內太守。 漢獻帝在河東郡時，張楊率領軍隊抵達安邑，朝廷任命他為安國將軍，封晉陽侯。 張楊想迎接漢獻帝回到洛陽，其他將領不同意，張楊只好回到野王縣。
建安元年，楊奉、董承、韓暹挾持漢獻帝回到洛陽，當時京城糧草匱乏。 張楊帶著糧食在半路迎接，漢獻帝才得以順利抵達洛陽。 張楊對將領們說：「天子應該由天下人共同輔佐，幸好有公卿大臣在朝中處理政務，我應該去抵禦外面的危難，留在京城有什麼用呢？ “ 於是就回到了野王縣，朝廷隨即任命他為大司馬。 張楊一向和呂布關係很好，曹操圍攻呂布時，張楊想前去救援，卻沒能做到，只好出兵到東市，遠遠地擺出救援的架勢。 張楊的部將楊醜，殺死了張楊來回應曹操。 張楊的另一名部將眭固又殺死了楊醜，率領張楊的部眾，想向北聯合袁紹。 曹操派遣史渙截擊眭固，在犬城打敗了他，殺死眭固，收編了他的全部部眾。
公孫度字升濟，原本是遼東襄平人。 他的父親公孫延，因為躲避官吏，遷居到玄菟郡，公孫度在玄菟郡擔任官吏。 當時的玄菟太守公孫琙，有個兒子叫公孫豹，十八歲時就去世了。 公孫度年輕時也叫公孫豹，而且和公孫琙的兒子同齡，公孫琙見到他後，對他非常親近愛護，派他去拜師學習，還為他娶了妻子。 後來，公孫度被推舉為 「有道」（漢代選舉科目），任命為尚書郎，逐漸升任冀州刺史，後來因為謠言誹謗被免職。 公孫度的同郡人徐榮擔任董卓的中郎將，他推薦公孫度擔任遼東太守。 公孫度出身於玄菟郡的小吏，被遼東郡的人輕視。
此前，遼東屬國的公孫昭代理襄平縣令，曾徵召公孫度的兒子公孫康擔任伍長。 公孫度到任后，就把公孫昭抓了起來，在襄平縣的集市上用鞭子打死。 遼東郡的名門望族田韶等人，過去對公孫度沒有恩情，公孫度就按照法律把他們都殺了，被處死的有一百多家，遼東郡的人都非常害怕。 公孫度向東討伐高句驪，向西攻打烏丸，威勢傳到了海外。 初平元年，公孫度知道中原地區戰亂不休，就對自己親近的官吏柳毅、陽儀等人說：“漢朝的國運快要斷絕了，我應該和各位一起圖謀稱王。 ”
當時，襄平縣延裡鄉的土地廟長出一塊大石頭，有一丈多長，下面有三塊小石頭支撐著它。 有人對公孫度說：「這是漢宣帝時期出現的『冠石』那樣的祥瑞，而且延里鄉的名字和您先父（公孫延）的名字相同。 土地廟主管土地，這表明您應當擁有土地，而且會有三公輔佐您。 “ 公孫度聽了更加高興。 原河內太守李敏，是遼東郡的知名人士，他厭惡公孫度的所作所為，擔心被公孫度迫害，就帶著家屬逃到了海上。 公孫度非常憤怒，挖開了李敏父親的墳墓，劈開棺材焚燒屍體，還殺死了李敏的宗族。
公孫度把遼東郡分成遼西郡和中遼郡，設置了太守; 又跨海攻佔了東萊郡的各個縣城，設置了營州刺史。 他自立為遼東侯、平州牧，追封父親公孫延為建義侯。 他還建立了漢高祖和漢光武帝的宗廟，在襄平城南按照皇帝的規格設置祭壇，舉行祭天祭地的儀式，又舉行 「藉田」（古代帝王親耕的禮儀）儀式，訓練軍隊，乘坐天子才能使用的鸞車，車上插著九旒旗，外出時還有旄頭騎兵開道。 曹操上表朝廷，任命公孫度為武威將軍，封永寧鄉侯，公孫度說：“我在遼東稱王，要'永寧鄉侯'這個封號有什麼用！ “ 說完就把朝廷授予的印綬藏在了武器庫中。 公孫度去世后，兒子公孫康繼承了他的職位，公孫康把永寧鄉侯的封號給了弟弟公孫恭。 這一年是建安九年。
建安十二年，曹操徵討三郡烏丸，攻佔柳城後進行了屠城。 袁尚等人逃到遼東，公孫康殺死袁尚，把他的首級送給了曹操。 這件事的詳細情況記載在《武帝紀》中。 朝廷封公孫康為襄平侯，任命他為左將軍。 公孫康去世后，他的兒子公孫晃、公孫淵等人都還年幼，部眾就擁立公孫恭為遼東太守。 魏文帝曹丕即位后，派遣使者前去任命公孫恭為車騎將軍、授予符節，封平郭侯; 同時追贈公孫康為大司馬。
起初，公孫恭因為得了 「陰消」（男性生殖器官萎縮的疾病），變成了宦官，身體虛弱，沒有能力治理遼東。 太和二年，公孫淵脅迫公孫恭，奪取了他的職位。 魏明帝曹叡即位后，任命公孫淵為揚烈將軍、遼東太守。 公孫淵派遣使者向南聯合孫權，雙方互相贈送禮物。 孫權派遣使者張彌、許晏等人，帶著金銀珠寶，去冊封公孫淵為燕王。 公孫淵也擔心孫權距離太遠，不能依靠，而且貪圖孫權送來的財物，就引誘孫權的使者到來，把張彌、許晏等人全部殺死，把他們的首級送給魏明帝。 魏明帝於是任命公孫淵為大司馬，封樂浪公，仍然讓他持有符節、統領遼東郡。
朝廷的使者到達遼東后，公孫淵部署了披甲的士兵排成軍陣，然後才出來拜見使者，又多次在遼東的賓客面前說朝廷的壞話。 景初元年，魏明帝派遣幽州刺史毌丘儉等人帶著詔書去徵召公孫淵。 公孫淵於是起兵反叛，在遼隧迎戰毌丘儉，雙方交戰，毌丘儉等人作戰失利，率軍撤退。 公孫淵於是自立為燕王，設置了文武百官。 他還派遣使者持有符節，授予鮮卑單於印璽，封爵任命邊疆的百姓，引誘鮮卑人侵擾魏國北方邊境。
景初二年春天，魏明帝派遣太尉司馬懿率軍征討公孫淵。 六月，司馬懿的軍隊抵達遼東。 公孫淵派遣將軍卑衍、楊祚等人率領幾萬步兵和騎兵駐守遼隧，修築了二十多里長的壕溝進行防禦。 司馬懿的軍隊到達後，卑衍率軍迎戰，司馬懿派遣將軍胡遵等人打敗了卑衍。 司馬懿命令軍隊穿過壕溝，假裝向東南方向進軍，卻暗中快速向東北方向推進，直奔襄平城。 卑衍等人擔心襄平沒有守軍，連夜率軍撤回。 司馬懿的各路軍隊進軍到首山，公孫淵又派遣卑衍等人率軍迎戰，雙方展開殊死搏鬥。 司馬懿再次擊敗卑衍，於是率軍進逼襄平城下，修築壕溝包圍了襄平城。
恰逢連續下了三十多天大雨，遼水暴漲，運送糧草的船隻可以從遼口直接開到襄平城下。 雨停后，司馬懿下令修築土山、製造攻城用的樓車，用拋石機和連弩向城中射箭。 公孫淵陷入困境，城中糧食耗盡，出現了人吃人的情況，死了很多人。 將軍楊祚等人向司馬懿投降。 八月丙寅日夜裡，有一顆大流星，長幾十丈，從首山的東北方向墜落到襄平城的東南方向。 壬午日，公孫淵的軍隊崩潰，他和兒子公孫脩率領幾百名騎兵向東南方向突圍，司馬懿的大軍緊緊追擊，在流星墜落的地方殺死了公孫淵父子。 襄平城被攻破後，司馬懿下令殺死了公孫淵任命的相國以下官員幾千人，把公孫淵的首級送到洛陽，遼東、帶方、樂浪、玄菟四郡全部平定。
起初，公孫淵家裡多次出現怪事：狗戴著頭巾、穿著紅色的衣服爬上屋頂; 做飯時，有個小孩在飯甑里被蒸熟了; 襄平城北的集市上出現了一塊肉，長寬各有幾尺，有頭、眼睛和嘴巴，沒有手腳卻能晃動。 占卜的人說：「有形狀卻不成完整的身體，有軀體卻發不出聲音，這種地方的封國一定會滅亡。 “ 公孫度在中平六年佔據遼東，傳到公孫淵是第三代，總共五十年就滅亡了。
張燕，是常山真定人，原本姓褚。 黃巾軍起義爆發後，張燕聚集年輕人成為盜賊，在山林水澤之間輾轉攻掠，後來回到真定，部眾達到一萬多人。 博陵人張牛角也聚集了部眾，自號 「將兵從事」，和張燕聯合。 張燕推舉張牛角為首領，一起攻打癭陶縣。 作戰時，張牛角被飛箭射中，受了重傷，臨死前命令部眾擁戴張燕，說：“一定要讓張燕做首領。 “ 張牛角死後，部眾擁戴張燕，張燕因此改姓張。
張燕勇猛矯健，速度過人，所以軍中稱他為 「飛燕」。。 後來他的部眾逐漸增多，常山、趙郡、中山、上黨、河內等郡的山谷都互相連通，各個小首領如孫輕、王當等人，都率領自己的部眾歸附張燕，張燕的部眾達到一百萬人，號稱 “黑山軍”。 漢靈帝無法徵討他們，河北各郡都深受其害。 張燕派人到京城請求投降，朝廷任命他為平難中郎將。 後來，董卓把漢獻帝遷到長安，天下各地多次爆發戰亂，張燕就率領部眾和各地豪傑結交。 袁紹和公孫瓚爭奪冀州時，張燕派遣將領杜長等人説明公孫瓚，和袁紹交戰，被袁紹打敗，部眾逐漸潰散。 曹操準備平定冀州時，張燕派遣使者請求歸附朝廷軍隊，朝廷任命他為平北將軍; 張燕率領部眾前往鄴城拜見曹操，被封為安國亭侯，食邑五百戶。 張燕去世后，兒子張方繼承爵位; 張方去世后，兒子張融繼承爵位。
張繡，是武威祖厲人，是驃騎將軍張濟的族侄。 邊章、韓遂在涼州作亂時，金城人黪勝襲擊殺死了祖厲縣長劉雋。 當時張繡擔任縣吏，他暗中尋找機會殺死了黭勝，郡裡的人都認為他很講義氣。 張繡於是召集年輕人，成為縣裡的豪傑。 董卓被殺后，張濟和李傕等人一起攻打呂布，為董卓報仇，這件事的詳細情況記載在《董卓傳》中。 張繡跟隨張濟，憑藉軍功逐漸升任建忠將軍，被封為宣威侯。
張濟駐守弘農時，士兵們饑餓難耐，就向南攻打穰縣，張濟被流箭射中身亡。 張繡接管了張濟的部眾，駐守宛城，和劉表聯合。 曹操率軍南征，駐軍在淯水岸邊，張繡等人率領部眾投降曹操。 曹操娶了張濟的妻子，張繡對此非常怨恨。 曹操聽說張繡不高興，就暗中謀劃殺死張繡，結果計劃洩露，張繡率軍突然襲擊曹操。 曹操的軍隊戰敗，他的兩個兒子被殺。 張繡退回穰縣堅守，曹操連年攻打穰縣，都沒能攻下來。
曹操和袁紹在官渡對峙時，張繡聽從賈詡的計策，再次率領部眾投降曹操，這件事的詳細情況記載在《賈詡傳》中。 張繡到達曹營後，曹操親自拉著他的手，和他一起歡宴，還為兒子曹均娶了張繡的女兒，任命張繡為揚武將軍。 官渡之戰中，張繡奮力作戰，立下戰功，升任破羌將軍。 後來他跟隨曹操在南皮打敗袁譚，食邑又增加了，總共達到二千戶。 當時天下人口減少，十個裡面才剩下一個，將領們的封邑沒有超過一千戶的，而張繡的封邑卻特別多。 後來張繡跟隨曹操前往柳城徵討烏丸，還沒到達柳城就去世了，謚號為定侯。 他的兒子張泉繼承爵位，後來因為參與魏諷的謀反事件被處死，封國也被廢除。
張魯字公祺，是沛國豐人。 他的祖父張陵，客居蜀地，在鵠鳴山中學習道術，編寫道書來迷惑百姓，凡是來學道的人都要繳納五鬥米，所以世人稱他們為 「米賊」。。 張陵去世后，兒子張衡繼承了他的道術; 張衡去世後，張魯又繼承了道術。 益州牧劉焉任命張魯為督義司馬，讓他和別部司馬張脩一起率軍攻打漢中太守蘇固，張魯趁機襲擊張脩，殺死了他，吞併了他的部眾。 劉焉去世后，兒子劉璋繼承了益州牧的職位，劉璋因為張魯不歸順自己，就殺死了張魯的母親和家人。
張魯於是佔據漢中，用 「鬼道」（五斗米道的別稱）教化百姓，自號 「師君」。。 那些前來學道的人，起初都被稱為 「鬼卒」; 接受道術並且信念堅定的人，被稱為 「祭酒」。。 每個祭酒都統領部眾，部眾多的人被稱為 「治頭大祭酒」。。 張魯教導信徒要誠實守信，不欺騙他人，有了病就要坦白自己的過錯，這些做法和黃巾軍大致相似。 各個祭酒都設立 「義舍」，就像現在的驛站一樣; 又在義舍里放置義米、義肉，路過的人可以根據自己的飯量取用，要是拿多了，就會被鬼道懲罰生病。 對於犯法的人，張魯會寬恕三次，之後才執行刑罰。 漢中不設置官吏，都由祭酒來管理政務，漢族和少數民族百姓都願意接受這種管理。 張魯在巴郡、漢中一帶割據了將近三十年。 東漢末年，朝廷沒有力量徵討他，就只好安撫他，任命他為鎮民中郎將，兼任漢寧太守，只是讓他按時向朝廷進貢而已。
有百姓在地裡挖出了一枚玉印，張魯的部下想尊奉張魯為漢寧王。 張魯的功曹巴西人閻圃勸張魯說：“漢川一帶的百姓，有十萬戶人家，物產豐富，土地肥沃，四面地勢險要堅固; 如果您向上輔佐天子，就可以成為像齊桓公、晉文公那樣的霸主，退一步也能像竇融那樣，至少能保住富貴。 現在您已經能按照朝廷的制度任命官員，權力足以決斷事務，沒必要稱王。 希望您暫時不要稱王，不要先招來災禍。 “ 張魯聽從了閻圃的建議。 韓遂、馬超在涼州作亂時，關西地區的百姓有幾萬家通過子午谷逃到漢中，投奔張魯。
建安二十年，曹操親自從散關出兵，經過武都郡徵討張魯，一直打到陽平關。 張魯想獻出漢中投降曹操，他的弟弟張衛不同意，率領幾萬部眾在陽平關堅守抵抗。 曹操攻破了陽平關，於是進入蜀地。 張魯聽說陽平關已經失守，準備叩頭投降，閻圃又說：“現在因為形勢逼迫才投降，功勞一定很小; 不如先去依附杜濩，投奔朴胡，和他們一起抵抗，然後再投降，功勞一定會更大。 “ 張魯於是逃到南山，進入巴中。 他的手下想把倉庫里的珍寶財物全部燒掉，張魯說：“我本來就想歸順朝廷，只是這個意願還沒傳達給朝廷。 現在逃走，是為了躲避曹軍的鋒芒，沒有惡意。 這些珍寶財物，都是朝廷的財產。 “ 於是就封存了倉庫，然後離開了。
曹操進入南鄭後，非常讚賞張魯的做法，又因為張魯原本就有歸順的心意，就派人去安撫開導他。 張魯率領全家出來投降，曹操親自迎接他，任命他為鎮南將軍，用賓客的禮節對待他，封他為閬中侯，食邑一萬戶。 曹操還封張魯的五個兒子以及閻圃等人都為列侯，為兒子曹彭祖娶了張魯的女兒。 張魯去世后，謚號為原侯，他的兒子張富繼承了爵位。
評論說：公孫瓚堅守易京，卻坐等滅亡; 公孫度殘暴而沒有節制，公孫淵繼承了他的基業，又增添了兇殘，這隻能讓他們的家族覆滅; 陶謙昏庸混亂，最終憂愁而死; 張楊被自己的部下殺死。 這些人雖然佔據了州郡，卻連普通人都比不上，實在沒什麼值得評論的。 張燕、張繡、張魯放棄了盜賊的身份，躋身功臣之列，擺脫了危亡的處境，保全了家族的祭祀，從這一點來看，他們比公孫瓚等人要強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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