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版《三國志》魏書·第六章

 西晉  陳壽 著

       董二袁劉傳

       董卓字仲穎,是隴西臨洮人。 他年輕時喜好俠義,曾經在羌人聚居的地區遊歷,與當地各個部族的首領都建立了聯繫。 後來回到家鄉耕種田地,有部族首領前來投奔他,董卓就和他們一起回家,殺掉耕牛,設宴款待,縱情享樂。 各部族首領被他的誠意打動,回去後互相聚集財物,得到一千多頭各種牲畜,贈送給董卓。 漢桓帝末年,董卓以六郡良家子弟的身份擔任羽林郎。 他有才能和武藝,體力很少有人能比得上,身上同時帶著兩副弓箭,能在騎馬賓士時左右射擊,擔任軍司馬。 跟隨中郎將張奐征討並州立下功勞,被任命為郎中,賞賜繽帛九千匹,董卓把這些賞賜全部分給了官兵。 後來升任廣武令、蜀郡北部都尉、西域戊己校尉,之後被免職。 不久又被徵召任命為並州刺史、河東太守,升任中郎將。 討伐黃巾軍時,軍隊戰敗,被治罪。 韓遂等人在涼州起兵,董卓又被任命為中郎將,向西抵禦韓遂。 在望垣硖的北邊,董卓被羌人、胡人的數萬名軍隊包圍,糧食斷絕。 董卓假裝想要捕魚,在軍隊返回必經的渡口處築壩截水,形成一個數十里的水池,讓水流停滯滿盈,然後暗中率領軍隊從壩下通過,之後決開堤壩。 等到羌人、胡人聽說後前來追擊,水位已經很深,無法渡過。 當時朝廷的六路大軍進軍隴西,其中五路都戰敗了,只有董卓率領的軍隊完整地返回,駐紮在扶風。 朝廷任命他為前將軍,封為斄鄉侯,徵召他擔任並州牧。
       
       漢靈帝去世后,少帝即位。 大將軍何進與司隸校尉袁紹謀劃誇殺各位宦官,太后不同意。 何進於是徵召董卓,讓他率領軍隊前往京城,並且秘密下令讓他上書說:“中常侍張讓等人憑藉皇帝的寵愛,擾亂天下。 從前趙鞅發動晉陽的軍隊,來驅逐君主身邊的惡人。 臣現在就敲響鐘鼓進軍洛陽,討伐張讓等人。 “ 想以此脅迫太后。 董卓還沒有到達京城,何進就失敗了。 中常侍段珪等人劫持少帝逃到小平津。 董卓於是率領他的部眾在北芒迎接少帝,返回宮中。 當時何進的弟弟車騎將軍何苗被何進的部下殺死,何進、何苗的部屬沒有了歸屬,都投奔了董卓。 董卓又派呂布殺死執金吾丁原,吞併了他的部眾,所以京城的兵權只掌握在董卓手中。
       
       在此之前,何進派遣騎都尉泰山人鮑信到當地招募士兵,鮑信剛好趕到京城,他對袁紹說:“董卓擁有強大的軍隊,有謀反的意圖,現在不趁早圖謀,將會被他控制; 趁他剛到京城軍隊疲勞,襲擊他就可以擒獲他。 “ 袁紹害怕董卓,不敢行動,鮑信於是返回鄉里。
       
       於是朝廷藉口長期不下雨,免除司空劉弘的官職,任命董卓為司空,不久又升任太尉,授予他節鉞和虎賁衛士。 董卓隨後廢黜少帝,將他封為弘農王。 不久又殺死弘農王和何太后。 立靈帝的小兒子陳留王為皇帝,這就是漢獻帝。 董卓升任相國,封為鄲侯,朝拜時司儀官不直呼他的姓名,可以帶劍穿鞋上殿。 又封董卓的母親為池陽君,設置家令、家丞來管理她的事務。 董卓率領精銳部隊前來,恰逢皇室大亂,得以專擅廢立皇帝的大權,佔據武器庫中的鎧甲兵器和國家的珍寶,威勢震動天下。 董卓性情殘忍不仁,於是用嚴酷的刑罰脅迫眾人,哪怕是很小的怨恨也必定報復,人人都不能自保。 他曾經派遣軍隊到陽城,當時正好是二月的祭祀土地神的節日,百姓們都在土地廟下聚集,董卓的軍隊把所有男子的頭都砍下,駕著他們的車馬,裝載著婦女和財物,把砍下的頭頍系在車轅軸上,接連不斷地返回洛陽,謊稱攻打賊寇大獲全勝,士兵們高呼萬歲。 進入開陽城門后,焚燒那些頭顱,把婦女分給士兵們做婢女和小妾。 甚至還宮中的宮女和公主。 他的兇暴叛逆到了這樣的地步。
       
       起初,董卓信任尚書周毖、城門校尉伍瓊等人,任用他們舉薦的韓馥、劉岱、孔伷、張咨、張邈等人出任州郡長官。 然而韓馥等人到任後,都聯合軍隊準備討伐董卓。 董卓聽說后,認為周毖、伍瓊等人與他們勾結,出賣自己,於是把他們都殺了。
       
       河內太守王匡,派遣泰山的軍隊駐紮在河陽津,準備圖謀董卓。 董卓派遣疑兵,假裝要在平陰渡河,暗中派遣精銳部隊從小平津北面渡河,繞到王匡軍隊的後方發動襲擊,在河陽津北岸大敗王匡的軍隊,士兵幾乎全部戰死。 董卓因為崤山以東的豪傑紛紛起兵反對他,內心恐懼不安。 初平元年二月,董卓於是脅迫天子遷都長安。 焚燒洛陽的宮殿,把所有帝王的陵墓都挖掘開來,盜取其中的寶物。 董卓到達西京長安后,擔任太師,號稱尚父。 乘坐青蓋金華車,車子的兩側有爪形的彩繪裝飾,當時的人稱這種車為竿摩車。 董卓的弟弟董旻擔任左將軍,封為鄠侯; 他的侄子董璜擔任侍中、中軍校尉,掌管軍隊; 董氏宗族內外的人都在朝廷中擔任官職。 公卿大臣見到董卓,都要在他的車下拜見,董卓不予回禮。 他還召喚尚書台、御史台、謁者台的尚書以下官員,讓他們親自到董卓的府中彙報事務。 董卓修築鄲塢,高度和長安城相當,儲備的糧食足夠三十年食用。 他說如果大事成功,就雄踞天下; 如果不成功,堅守這裡也足以終老一生。 他曾經前往鄲塢,公卿大臣以下的官員都在橫門外為他餞行。 董卓預先設置了帳幔,擺下酒宴。 他誘降了北地郡的數百名反叛者,在宴會上先割掉他們的舌頭,有的斬斷手腳,有的鑿出眼睛,有的用大鍋煮死他們,那些人還沒死,就在酒桌之間掙扎翻滾,參加宴會的人都嚇得發抖,手中的勺子和筷子都掉在了地上,而董卓卻飲食自如。 太史觀察天象,說將會有大臣被殺死。 原太尉張溫當時擔任衛尉,向來與董卓關係不好,董卓心中怨恨他,趁著天象有變化,想要用他來抵償災禍,派人誣告張溫與袁術勾結,於是用鞭刑打死了他。 董卓制定的法令苛刻嚴酷,放縱自己的愛憎施行刑罰,官員們互相誣告,被冤枉而死的人數以千計。 百姓們哀怨歎息,在路上相遇只能用眼神示意。 董卓把所有的銅人、鍾虡都打碎,又毀掉五銖錢,重新鑄造小錢,小錢直徑五分,上面沒有文字和輪廓,也不經過打磨。 於是貨幣貶值,物價飛漲,一斛穀物的價格漲到幾十萬錢。 從此以後,錢幣不再通行。
       
       初平三年四月,司徒王允、尚書僕射士孫瑞、董卓的部將呂布共同謀劃誅殺董卓。 當時,天子生病剛剛痊癒,在未央殿舉行盛大的宴會。 呂布派同郡的騎都尉李肅等人,率領十多名親兵,假裝穿著衛士的服裝守衛掖門。 呂布懷揣著詔書。 董卓到達后,李肅等人上前攻擊董卓。 董卓驚呼呂布在哪裡,呂布說 「有詔書」,於是殺死董卓,並誅滅他的三族。 主簿田景上前撲向董卓的屍體,呂布又殺死了他; 一共殺了三個人,其餘的人都不敢動彈。 長安的士人百姓都互相慶賀,那些依附董卓的人都被關進監獄處死。
       
       起初,董卓的女婿中郎將牛輔率領軍隊單獨駐紮在陝縣,他分別派遣校尉李傕、郭汜、張濟攻佔陳留、潁川各縣。 董卓死後,呂布派李肅前往陝縣,想要按照詔書的命令誅殺牛輔。 牛輔等人迎戰李肅,李肅戰敗逃往弘農,呂布誅殺了李肅。 後來牛輔軍營中有士兵在夜間叛逃,營中陷入混亂,牛輔認為所有士兵都背叛了自己,於是帶著金銀珠寶,只和平時關係親密的攴胡赤兒等五六個人一起逃走。 他們翻越城北的城牆,渡過黃河,攴胡赤兒等人貪圖牛輔的金銀珠寶,砍下他的頭顱送到長安。
       
       等到李傕等人返回陝縣,牛輔已經戰敗身亡,部眾沒有了歸屬,想要各自潰散回家。 他們既沒有收到赦免的詔書,又聽說長安城中要把所有涼州人都殺死,心中憂慮恐懼,不知道該怎麼辦。 採納賈詡的計策,於是率領部眾向西進軍,在所經過的地方招收士兵,等到到達長安時,部眾已經有十多萬人。 他們與董卓的舊部樊稠、李蒙、王方等人聯合包圍長安城。 十天后城池被攻破,與呂布在城中交戰,呂布戰敗逃走。 李傕等人放縱士兵搶掠長安的百姓,無論老少都被殺光,屍體遍地都是。 他們誅殺了謀殺董卓的人,把王允的屍體在街市上示眾。 將董卓安葬在鄲塢,一場大風暴雨震撼了董卓的墳墓,雨水流入墓穴,把他的棺槨都漂浮起來。 朝廷任命李傕為車騎將軍、池陽侯,兼任司隸校尉、假節; 郭汜為后將軍、美陽侯; 樊稠為右將軍、萬年侯。 李傕、郭汜、樊稠專擅朝政。 張濟被任命為驃騎將軍、平陽侯,駐紮在弘農。
       
       這一年,韓遂、馬騰等人前來投降,率領部眾到達長安。 朝廷任命韓遂為鎮西將軍,派遣他返回涼州; 任命馬騰為徵西將軍,駐紮在郿縣。 侍中馬宇與諫議大夫種邵、左中郎將劉范等人謀劃,想要讓馬騰襲擊長安,自己作為內應,來誅殺李傕等人。 馬騰率領軍隊到達長平觀,馬宇等人的圖謀洩露,於是出逃到槐里。 樊稠率軍攻打馬騰,馬騰戰敗逃走,返回涼州; 樊稠又攻打槐里,馬宇等人都被殺死。 當時三輔地區還有幾十萬戶百姓,李傕等人放縱士兵搶劫掠奪,攻打城池,百姓們饑餓困乏,兩年之內,互相殘殺啃食,幾乎死盡。
       
       各位將領爭奪權力,於是李傕殺死樊稠,吞併了他的部眾。 郭汜與李傕之間產生猜疑,在長安城中互相攻打。 李傕把天子扣押在自己的軍營中,焚燒宮殿和城門,搶掠官府,把天子的車馬服飾等物品全部收歸自己家中。 李傕派公卿大臣前往郭汜的軍營請求和解,郭汜把他們都扣押起來。 雙方連續幾個月互相攻打,死亡的人數以萬計。
       
       李傕的部將楊奉與李傕的軍吏宋果等人謀劃殺死李傕,事情洩露,於是率領軍隊背叛李傕。 李傕的部眾紛紛背叛,勢力逐漸衰弱。 張濟從陝縣前來調解雙方的矛盾,天子才得以逃出長安,到達新豐、霸陵之間。 郭汜又想要脅迫天子遷都郿縣,天子逃到楊奉的軍營中,楊奉率軍擊敗郭汜。 郭汜逃到南山,楊奉以及將軍董承護送天子返回洛陽。 李傕、郭汜後悔放走天子,又重新和好,在弘農的曹陽追上天子。 楊奉緊急召集河東郡原來的白波軍首領韓暹、胡才、李樂等人聯合,與李傕、郭汜展開大戰。 楊奉的軍隊戰敗,李傕等人放縱士兵屠殺公卿百官,搶掠宮女進入弘農。 天子逃到陝縣,向北渡過黃河,丟失了所有的輜重,只能步行,只有皇后和貴人跟在身邊。 到達大陽縣后,住在百姓的房屋中。 楊奉、韓暹等人於是護送天子定都安邑,天子乘坐牛車。 太尉楊彪、太僕韓融等親近大臣和隨從只有十多個人。 朝廷任命韓暹為征東將軍、胡才為徵西將軍、李樂為征北將軍,他們與楊奉、董承共同執掌朝政。 派遣韓融前往弘農,與李傕、郭汜等人講和,贖回被搶掠的宮女、公卿百官以及天子的幾輛車馬。 當時蝗蟲四起,年成乾旱,沒有糧食,隨從的官員只能吃棗子和野菜。 各位將領不能互相統屬,上下混亂,糧食斷絕。 楊奉、韓暹、董承於是護送天子返回洛陽。 出了箕關,走軲道,張楊在路上準備糧食迎接,被任命為大司馬。 這件事記載在《張楊傳》中。 天子進入洛陽后,宮殿都被燒毀,街道荒蕪,百官撥開荊棘,在斷壁殘垣之間辦公。 各州郡都擁有軍隊自保,沒有前來救援的。 饑餓和窮困日益嚴重,尚書郎以下的官員,親自出去打柴採摘,有的餓死在牆壁之間。
       
       太祖於是迎接天子,定都許昌。 韓暹、楊奉不能遵守王法,各自出逃,在徐州、揚州一帶搶掠,被劉備殺死。 董承跟隨太祖一年多后,被誅殺。 建安二年,朝廷派遣謁者僕射裴茂率領關西的各位將領誅殺李傕,誅滅他的三族。 郭汜被他的部將五習襲擊,死在鄲縣。 張濟因為饑餓,到南陽郡搶掠,被穰縣人殺死,他的侄子張繡接管了他的部眾。 胡才、李樂留在河東郡,胡才被仇人殺死,李樂因病去世。 韓遂、馬騰各自返回涼州,互相攻打,後來馬騰進入京城擔任衛尉,他的兒子馬超接管了他的部眾。 建安十六年,馬超與關中的各位將領以及韓遂等人反叛,太祖率軍徵討並擊敗了他們。 這件事記載在《武帝紀》中。 韓遂逃到金城,被他的部將殺死。 馬超佔據漢陽郡,馬騰因此被誅滅三族。 趙衢等人發動義兵討伐馬超,馬超逃到漢中投奔張魯,後來又投奔劉備,死在蜀地。
       
       袁紹字本初,是汝南汝陽人。 他的高祖父袁安,擔任過漢朝的司徒。 從袁安以下,四代人都位居三公之位,因此勢力威震天下。 袁紹相貌英俊,儀態威嚴,能夠放下自己的身份去結交士人,很多士人都依附他,太祖年輕時也和他有交往。 袁紹從大將軍摻升任侍禦史,逐漸升任中軍校尉,最終擔任司隸校尉。
       
       漢靈帝去世后,太后的哥哥大將軍何進與袁紹謀劃誇殺各位宦官,太后不同意。 何進於是徵召董卓,想要用他來脅迫太后。 中常侍、黃門宦官們聽說后,都前往何進那裡請罪,任憑他處置。 當時袁紹勸說何進趁機在這裡解決宦官問題,勸說了多次,但何進沒有同意。 何進命令袁紹派遣洛陽城中有謀略的武官,監察各位宦官。 又命令袁紹的弟弟虎賁中郎將袁術挑選二百名溫和寬厚的虎賁衛士,準備進入宮中,代替手持兵器的黃門宦官在宮殿台階下守衛門戶。 中常侍段珪等人偽造太后的命令,召何進入宮商議事情,於是殺死何進,宮中陷入混亂。 袁術率領虎賁衛士焚燒南宮嘉德殿的青瑣門,想要逼迫段珪等人出來。 段珪等人沒有出來,劫持少帝和少帝的弟弟陳留王逃到小平津。 袁紹殺死宦官任命的司隸校尉許相後,於是率領軍隊逮捕所有宦官,無論老少都殺死。 有的人因為沒有鬍鬚被誤殺,以至於有人自己脫掉衣服露出身體才得以倖免。 有的宦官向來行善自律,也還是被牽連殺害。 他的濫殺到了這樣的地步,被殺死的有二千多人。 袁紹緊急追擊段珪等人,段珪等人都投河而死。 少帝得以返回宮中。
       
       董卓召見袁紹,商議想要廢黜少帝,立陳留王為皇帝。 當時袁紹的叔父袁隗擔任太傅,袁紹假裝答應,說:“這是大事,我出去后要和太傅商議。 “ 董卓說:「劉氏宗族不值得再留下了。 “ 袁紹沒有回應,橫握著刀,深深作揖后離去。 袁紹出宮後,於是逃奔冀州。 侍中周毖、城門校尉伍瓊、議郎何顒等人,都是有名望的士人,董卓信任他們,而他們暗中為袁紹謀劃,於是勸說董卓:“廢立皇帝是大事,不是普通人能夠做到的。 袁紹不懂得大局,因為恐懼才出逃,沒有其他的意圖。 現在急於懸賞捉拿他,勢必會引發變亂。 袁氏家族四代積累恩德,門生故吏遍佈天下,如果他收羅豪傑,聚集部眾,英雄們趁機起兵,那麼崤山以東的地區就不再歸您所有了。 不如赦免他,任命他為一個郡的太守,那麼袁紹會因為免於罪責而高興,必定不會有禍患。 “ 董卓認為他們說得對,於是任命袁紹為勃海太守,封為邟鄉侯。
       
       袁紹於是從勃海起兵,準備討伐董卓。 這件事記載在《武帝紀》中。 袁紹自稱車騎將軍,主持盟約,與冀州牧韓馥一起立幽州牧劉虞為皇帝,派遣使者帶著奏章前往拜見劉虞,劉虞不敢接受。 後來韓馥的軍隊駐紮在安平,被公孫瓚擊敗。 公孫瓚於是率領軍隊進入冀州,以討伐董卓為名,實際上想要襲擊韓馥。 韓馥心中不安。 恰逢董卓向西進入函谷關,袁紹率軍返回延津,趁著韓馥惶恐不安,派遣陳留人高幹、潁川人荀諶等人勸說韓馥:“公孫瓚乘勝向南進軍,各個郡縣都回應他,袁車騎率領軍隊向東進軍,他的意圖不可預料,我私下為將軍感到危險。 “ 韓馥說:”我該怎麼辦呢? “ 荀諶說:”公孫瓚率領燕、代地區的精銳士兵,鋒芒不可阻擋。 袁氏是一代豪傑,必定不會屈居將軍之下。 冀州是天下重要的根據地,如果兩大勢力合力,在城下交戰,將軍的危亡很快就會到來。 袁氏是將軍的舊交,並且是同盟,現在為將軍謀劃,不如獻出冀州,讓給袁氏。 袁氏得到冀州,公孫瓚就不能和他爭奪,必定會深深感激將軍。 冀州交給親近的盟友,將軍不僅有讓賢的美名,而且自身也會像泰山一樣安穩。 希望將軍不要猶豫! 韓馥向來膽小懦弱,於是同意了他的計策。 韓馥的長史耿武、別駕閔純、治中李歷勸諫韓馥說:“冀州雖然偏僻,但擁有百萬軍隊,糧食可以支撐十年。 袁紹是一個孤立無援的過客,依賴我們生存,就像抱在手中的嬰兒,斷絕他的奶食,立刻就可以餓死他。 為什麼要把冀州讓給他呢? “ 韓馥說:”我是袁氏的舊吏,而且才能比不上本初,衡量自己的德行而讓出職位,這是古人所推崇的,各位為什麼偏偏要反對呢! “ 從事趙浮、程奐請求率領軍隊抵抗袁紹,韓馥又沒有聽從。 於是韓馥把冀州讓給袁紹,袁紹於是兼任冀州牧。
       
       從事沮授勸說袁紹:“將軍二十歲登上朝廷,名聲就傳遍天下; 恰逢廢立皇帝的時刻,您忠義奮發; 獨自騎馬出逃,讓董卓心懷恐懼; 渡過黃河向北進軍,勃海郡的百姓紛紛俯首稱臣。 發動一郡的士兵,聚集冀州的部眾,威勢震動河朔地區,名聲重於天下。 雖然黃巾軍狡猾作亂,黑山軍飛揚跋扈,但如果您率領軍隊向東進軍,就可以平定青州; 回師討伐黑山軍,就可以消滅張燕; 率領軍隊向北進軍,就必定能擒獲公孫瓚; 震懾脅迫戎狄部落,匈奴就必定會歸順。 橫跨黃河以北,合併四州的土地,收羅英雄人才,擁有百萬部眾,前往西京迎接天子,在洛陽恢復宗廟,號令天下,討伐還沒有歸順的勢力,憑藉這些來爭奪天下,誰能抵擋您呢? 用不了幾年,成就這樣的功業並不困難。 “ 袁紹高興地說:”這正是我的心意。 “ 立即上表推薦沮授為監軍、奮威將軍。 董卓派遣執金吾胡母班、將作大匠吳脩帶著詔書去勸說袁紹,袁紹派河內太守王匡殺死了他們。 董卓聽說袁紹佔據了關東地區,於是把袁紹的宗族,包括太傅袁隗等人全部殺死。 當時,天下的豪俠大多依附袁紹,都想要為他報仇。 各州郡紛紛起兵,沒有不借袁紹的名義的。 韓馥心懷恐懼,向袁紹請求離去,前往依附張邈。 後來袁紹派遣使者前往張邈那裡,商議事情,使者與張邈低聲耳語。 韓馥在座上,認為他們在謀劃陷害自己,不久就起身前往廁所自殺了。
       
       起初,天子的冊立並不是袁紹的意圖,等到天子在河東地區時,袁紹派遣潁川人郭圖作為使者前往拜見天子。 郭圖返回后,勸說袁紹迎接天子,定都鄴城,袁紹沒有聽從。 恰逢太祖迎接天子,定都許昌,收復了黃河以南的地區,關中地區也都歸附太祖,袁紹感到後悔。 想要讓太祖把天子遷到鄄城,以便自己能夠靠近天子,太祖拒絕了他。 天子任命袁紹為太尉,後來轉為大將軍,封為鄴侯,袁紹推辭侯爵,沒有接受。 不久,袁紹在易京擊敗公孫瓚,吞併了他的部眾。 派遣長子袁譚出任青州刺史,沮授勸諫袁紹:「這樣做必定會引發禍患。 “ 袁紹沒有聽從,說:”我想讓我的兒子們各自佔據一個州。 “ 又任命次子袁熙為幽州刺史,外甥高幹為併州刺史。 袁紹擁有數十萬軍隊,任命審配、逢紀掌管軍事,田豐、荀諶、許攸為主要謀士,顏良、文醜為將領,挑選十萬精銳士兵,一萬名騎兵,準備攻打許昌。
       
       在此之前,太祖派遣劉備前往徐州抵禦袁術。 袁術死後,劉備殺死徐州刺史車胄,率領軍隊駐紮在沛縣。 袁紹派遣騎兵援助劉備。 太祖派遣劉岱、王忠攻打劉備,沒有攻克。 建安五年,太祖親自率軍東征劉備。 田豐勸說袁紹襲擊太祖的後方,袁紹以兒子生病為由推辭,沒有同意。 田豐舉起手杖敲擊地面說:「遇到這樣難得的機會,卻因為嬰兒生病而失去,太可惜了! “ 太祖到達沛縣,擊敗劉備; 劉備逃奔袁紹。
       
       袁紹進軍黎陽,派遣顏良在白馬攻打劉延。 沮授又勸谏袁紹:“顏良性情急躁狹隘,雖然勇猛,但不能單獨任用。 “ 袁紹沒有聽從。 太祖率軍救援劉延,與顏良交戰,擊敗並斬殺顏良。 袁紹渡過黃河,在延津以南修築營壘,派遣劉備、文醜挑戰。 太祖擊敗他們,斬殺文醜,再次交戰,擒獲袁紹的大將。 袁紹的軍隊大為震動。 太祖返回官渡。 沮授又說:「北方軍隊數量眾多,但果敢強勁不如南方軍隊; 南方軍隊糧食短缺,物資財富不如北方軍隊。 南方軍隊的優勢在於速戰速決,北方軍隊的優勢在於持久戰。 應當慢慢堅持,拖延時間。 “ 袁紹沒有聽從。 命令軍隊連接營寨,逐漸向前推進,逼近官渡,雙方交戰,太祖的軍隊失利,又退回營壘堅守。 袁紹建造高大的樓櫓,築起土山,向太祖的營中射箭,營中的士兵都只能用盾牌遮擋,眾人非常恐懼。 太祖於是製造發石車,攻擊袁紹的樓櫓,把它們都擊毀了,袁紹的士兵稱這種發石車為霹靂車。 袁紹挖掘地道,想要襲擊太祖的營寨。 太祖就在營寨內挖掘長長的壕溝來抵禦,又派遣奇兵襲擊袁紹的運糧車,大敗敵軍,把糧食全部燒毀。 太祖與袁紹相持了很長時間,百姓疲憊不堪,很多人背叛太祖,歸順袁紹,太祖的軍隊糧食短缺。 恰逢袁紹派遣淳於瓊等人率領一萬多名士兵向北迎接運糧車,沮授勸說袁紹:“可以派遣將領蔣奇另外率領一支軍隊在運糧車的週邊護衛,來截斷曹公的抄襲。 “ 袁紹又沒有聽從。 淳於瓊的軍隊駐紮在烏巢,距離袁紹的軍營四十里。 太祖於是留下曹洪守衛營寨,親自率領五千名步兵和騎兵,趁著夜色悄悄前往攻打淳於瓊。 袁紹派遣騎兵救援淳於瓊,被擊敗逃走。 太祖攻破淳於瓊的軍營,把淳於瓊等人全部斬殺。 太祖返回,還沒有到達營寨,袁紹的將領高覽、張郃等人率領他們的部眾投降。 袁紹的軍隊徹底潰散,袁紹與袁譚獨自騎馬逃走,渡過黃河。 其餘的部眾假裝投降,太祖把他們全部活埋。 沮授沒有來得及和袁紹一起渡河,被太祖的士兵擒獲,帶到太祖面前,太祖厚待他。 後來沮授謀劃返回袁氏那裡,被太祖殺死。
       
       起初,袁紹率軍南下時,田豐勸說袁紹:“曹公善於用兵,變化無常,軍隊雖然少,但不能輕視他,不如與他打持久戰。 將軍佔據山河的險固地勢,擁有四州的部眾,對外聯合英雄,對內發展農業和軍事,然後挑選精銳部隊,分成奇兵,趁敵人空虛不斷出擊,騷擾黃河以南的地區。 敵人救援右邊就攻打他們的左邊,救援左邊就攻打他們的右邊,讓敵人疲於奔命,百姓不能安心生產。 我們沒有勞累而敵人已經困乏,用不了兩年,就可以坐著戰勝敵人。 現在放棄在廟堂上制定的必勝策略,而要在一場戰鬥中決定成敗,如果不能如願,後悔就來不及了。 “ 袁紹沒有聽從。 田豐懇切勸諫,袁紹非常憤怒,認為田豐動搖軍心,把他關進監獄。 袁紹的軍隊戰敗後,有人對田豐說:“您必定會受到重用。 “ 田豐說:「如果軍隊獲勝,我必定能夠保全性命; 現在軍隊戰敗,我恐怕要死了。 “ 袁紹返回后,對身邊的人說:”我沒有採納田豐的意見,果然被他嘲笑。 」 於是殺死田豐。 袁紹表面上寬容儒雅,有氣度,喜怒哀樂不表現在臉上,但內心嫉妒刻薄,都是這樣的情況。
       
       冀州的城池大多背叛袁紹,袁紹又出兵平定了它們。 自從軍隊戰敗後,袁紹就生病,建安七年,憂鬱而死。
       
       袁紹喜愛小兒子袁尚,袁尚相貌英俊,袁紹想要立他為繼承人,但沒有明確宣佈。 審配、逢紀與辛評、郭圖爭奪權力,審配、逢紀與袁尚勾結,辛評、郭圖與袁譚勾結。 眾人因為袁譚是長子,想要立他為繼承人。 審配等人害怕袁譚被立為繼承人後,辛評等人會陷害自己,於是順著袁紹平時的心意,擁立袁尚接替袁紹的職位。 袁譚到達后,不能被立為繼承人,於是自稱車騎將軍。 從此袁譚、袁尚之間產生矛盾。 太祖率軍北征袁譚、袁尚。 袁譚的軍隊駐紮在黎陽,袁尚只給了袁譚很少的軍隊,卻派逢紀跟隨袁譚。 袁譚請求增加軍隊,審配等人商議後沒有同意。 袁譚大怒,殺死逢紀。 太祖渡過黃河攻打袁譚,袁譚向袁尚告急。 袁尚想要分兵援助袁譚,又害怕袁譚趁機奪取他的軍隊,於是派審配守衛鄴城,袁尚親自率領軍隊援助袁譚,與太祖在黎陽相持。 從九月到第二年二月,雙方在城下展開大戰,袁尚戰敗後退,進入城中堅守。 太祖準備包圍城池,袁尚於是連夜逃走。 太祖追擊到鄴城,收割了那裡的麥子,攻佔陰安,率領軍隊返回許昌。 太祖南征荊州,軍隊到達西平,袁譚、袁尚於是出兵互相攻打,袁譚戰敗逃奔平原。 袁尚加緊攻打平原,袁譚派遣辛毗前往太祖那裡請求救援。 太祖於是回師救援袁譚,十月到達黎陽。 袁尚聽說太祖率軍北進,解除對平原的包圍,返回鄴城。 袁尚的將領呂曠、呂翔背叛袁尚,歸順太祖,袁譚又暗中刻制將軍印信,授予呂曠、呂翔。 太祖知道袁譚欺詐,於是與他聯姻來安撫他,然後率領軍隊返回。 袁尚派審配、蘇由守衛鄴城,再次攻打袁譚所在的平原。 太祖進軍準備攻打鄴城,到達洹水,距離鄴城五十里,蘇由想要作為內應,圖謀洩露,與審配在城中交戰,蘇由戰敗,出逃投奔太祖。 太祖於是進軍攻打鄴城,挖掘地道,審配也在城中挖掘壕溝來抵禦。 審配的將領馮禮打開突門,讓太祖的三百多名士兵進入城中,審配發現后,從城上用大石頭擊打突門中的柵門,柵門關閉,進入城中的士兵都被殺死。 太祖於是包圍鄴城,挖掘壕溝,周長四十里,起初命令挖得很淺,看起來好像可以越過。 審配看到后嘲笑太祖,沒有出兵爭奪有利地形。 太祖在一夜之間把壕溝挖深拓寬到二丈,決開漳水灌城。 從五月到八月,城中餓死的人超過一半。 袁尚聽說鄴城危急,率領一萬多名士兵返回救援,沿著西山而來,向東到達陽平亭,距離鄴城十七里,靠近滏水。 袁尚命令士兵舉起火把,向城中示意,城中也舉起火把回應。 審配出兵城北,想要與袁尚里應外合,突破包圍。 太祖迎擊審配,審配戰敗返回城中,袁尚也被擊敗逃走,沿著曲漳修築營壘,太祖於是包圍他。 還沒有完全包圍,袁尚害怕,派遣陰夔、陳琳請求投降,太祖沒有同意。 袁尚返回逃到濫口,太祖進軍再次加緊包圍,袁尚的將領馬延等人在陣前投降,部眾徹底潰散,袁尚逃奔中山。 太祖繳獲了袁尚所有的輜重,得到袁尚的印綬、節鉞以及衣物,把這些展示給鄴城城中的人看,城中的人心徹底崩潰。 審配哥哥的兒子審榮守衛東門,夜間打開城門,讓太祖的軍隊進入城中,與審配在城中交戰,生擒審配。 審配神情壯烈,始終沒有屈服的言辭,看到的人都為之歎息。 太祖於是殺死審配。 高幹獻出並州投降,太祖仍然任命高幹為併州刺史。
       
       太祖包圍鄴城時,袁譚攻佔了甘陵、安平、勃海、河間,在中山攻打袁尚。 袁尚逃到故安,投奔袁熙,袁譚收編了袁尚所有的部眾。 太祖準備討伐袁譚,袁譚於是攻佔平原,並且奪取南皮,親自駐紮在龍湊。 十二月,太祖的軍隊到達龍湊城下,袁譚不出戰,夜間逃奔南皮,靠近清河駐紮。 建安十年正月,太祖攻佔南皮,斬殺袁譚以及郭圖等人。 袁熙、袁尚被他們的將領焦觸、張南攻打,逃奔遼西的烏丸。 焦觸自稱幽州刺史,驅使率領各州郡的太守、縣令、縣長,背叛袁氏,歸順曹氏。 焦觸部署數萬軍隊,殺死白馬訂立盟約,下令說:“違抗命令的人斬首! “ 眾人都不敢說話,各自按照順序歃血盟誓。 輪到別駕韓珩時,他說:“我受到袁公父子的厚恩,現在他們戰敗滅亡,我智謀不足以救援他們,勇氣不足以為他們死節,在道義上已經有缺失了; 如果再向北歸順曹氏,這是我不能做的事情。 “ 滿座的人都為韓珩感到害怕。 焦觸說:「發動大事,應當樹立大義,事情能否成功,不在於某一個人,可以成全韓珩的志向,來激勵侍奉君主的人。 “ 高幹反叛,逮捕上黨太守,出兵守衛壺口關。 太祖派遣樂進、李典攻打高幹,沒有攻克。 建安十一年,太祖率軍征討高幹。 高幹於是留下他的將領夏昭、鄧升守衛城池,自己前往匈奴單於那裡求救,沒有得到援助,獨自與幾名騎兵逃走,想要向南投奔荊州,上洛都尉逮捕並斬殺了他。 建安十二年,太祖到達遼西攻打烏丸。 袁尚、袁熙與烏丸的軍隊迎戰,戰敗後逃奔遼東,公孫康誘殺他們,把他們的頭顱送給太祖。 太祖讚賞韓珩的氣節,多次徵召他,他都沒有前往,最終死在家中。
       
       袁術字公路,是司空袁逢的兒子,袁紹的堂弟。 他以俠義之氣聞名。 被舉薦為孝廉,任命為郎中,在朝廷內外擔任過多種官職,後來擔任折沖校尉、虎賁中郎將。 董卓準備廢黜少帝時,任命袁術為後將軍; 袁術也害怕董卓帶來的禍患,逃奔南陽。 恰逢長沙太守孫堅殺死南陽太守張咨,袁術得以佔據南陽郡。 南陽郡有幾百萬戶口,但袁術奢侈淫逸,放縱慾望,徵收賦稅沒有限度,百姓深受其苦。 袁術既與袁紹有矛盾,又與劉表不和,於是向北聯合公孫瓚; 袁紹與公孫瓚不和,向南聯合劉表。 他們兄弟之間互相背叛,捨棄近處的盟友,結交遠處的勢力,就是這樣。 袁術率領軍隊進入陳留,太祖與袁紹聯合出擊,大敗袁術的軍隊。 袁術率領殘餘的部眾逃奔九江,殺死揚州刺史陳溫,兼任揚州刺史。 任命張勛、橋蕤等人為大將軍。 李傕進入長安后,想要結交袁術作為外援,任命袁術為左將軍,封為陽翟侯,授予他節鉞,派遣太傅馬日磾按照慣例前往任命。 袁術奪取馬日磾的節鉞,把他拘留起來,不讓他返回。
       
       當時沛國相下邳人陳珪,是原太尉陳球的侄子。 袁術與陳珪都是公族子孫,年輕時一起交往,袁術寫信給陳珪說:“從前秦朝政治混亂,天下群雄爭相奪取天下,兼具智謀和勇氣的人最終得到天下。 現在世事紛擾,又有瓦解的趨勢,這實在是英雄豪傑有所作為的時代。 我與你是舊交,怎麼會背棄你呢? 如果我成就大事,你實在是我心腹得力的助手。 “ 陳珪的次子陳應當時在下邳,袁術同時脅迫拘禁陳應,圖謀必定招致陳珪。 陳珪回信說:“從前秦朝末年,君主放縱暴虐,恣意妄為,殘害天下百姓,百姓無法忍受,所以天下土崩瓦解。 現在雖然是末世,但還沒有像亡秦那樣苛刻殘暴的禍亂。 曹將軍神明威武,順應時勢,恢復典章法度,將要平定兇惡的叛逆之人,清理安定天下,這是確實有徵兆的。 我認為你應當同心協力,輔佐漢室,卻暗中圖謀不軌,以身試禍,難道不令人痛心嗎! 如果能夠迷途知返,還可以免於災禍。 我作為你的舊友,所以陳述肺腑之言,雖然聽起來不順耳,但這是骨肉般的恩惠。 想要讓我為了私利而依附你,我寧死也不能做。 ”
       
       興平二年冬天,天子在曹陽戰敗。 袁術召集部下說:「現在劉氏勢力微弱,天下動盪不安。 我家四代擔任三公輔臣,百姓都歸順我,我想要順應天意民心,登基稱帝,各位的意見怎麼樣? 眾人都不敢回答。 主簿閻象進言說:「從前周朝從後稷到文王,積累功德,雖然已經擁有天下的三分之二,仍然臣服侍奉殷商。 明公您雖然世代昌盛,但不如周朝那樣強盛,漢室雖然微弱,但不如殷紂王那樣殘暴。 “ 袁術沉默不語,心中不悅。 他採用河內人張炯編造的祥瑞符命,於是擅自稱帝,任命九江太守為淮南尹,設置公卿百官,在南北郊祭祀天地。 袁術更加荒淫奢侈,後宮有數百人,都穿著華麗的絲綢衣服,吃著精美的食物,而士兵們卻挨餓受凍。 江淮地區變得一片荒蕪,百姓互相殘殺啃食。 袁術之前被呂布擊敗,後來又被太祖打敗,逃奔到他的部將雷薄、陳蘭所在的灊山,又被他們拒絕,袁術憂愁恐懼,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準備把皇帝的稱號歸還給袁紹,想要前往青州投奔袁譚,在途中生病去世。 他的妻子兒女依附袁術的舊吏廬江太守劉勛,孫策擊敗劉勛后,又收留了他們。 袁術的女兒進入孫權的宮中,兒子袁耀被任命為郎中,袁耀的女兒又嫁給孫權的兒子孫奮。
       
       劉表字景升,是山陽高平人。 他年輕時就很有名氣,號稱八俊之一。 身高八尺多,相貌十分魁梧。 從大將軍摻升任北軍中候。 漢靈帝去世后,劉表代替王叡擔任荊州刺史。 當時崤山以東的地區起兵討伐董卓,劉表也聚集軍隊,駐紮在襄陽。 袁術在南陽時,與孫堅聯合,想要襲擊奪取劉表的荊州,派孫堅攻打劉表。 孫堅被流箭射中身亡,軍隊戰敗,袁術於是不能戰勝劉表。 李傕、郭汜進入長安后,想要聯合劉表作為外援,於是任命劉表為鎮南將軍、荊州牧,封為成武侯,授予他節鉞。 天子定都許昌后,劉表雖然派遣使者進貢,但暗中與袁紹勾結。 治中鄧羲勸諫劉表,劉表沒有聽從,鄧羲以生病為由辭官退隱,在劉表的整個任職期間都沒有再出來做官。 張濟率領軍隊進入荊州地界,攻打穰城,被流箭射中身亡。 荊州的官員都前來祝賀,劉表說:“張濟因為走投無路才來投奔我,我作為主人沒有以禮相待,以至於雙方交戰,這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接受哀悼,不接受祝賀。 派人接納張濟的部眾,部眾們聽說后非常高興,於是歸順劉表。 長沙太守張羨背叛劉表,劉表包圍長沙城,連續幾年都沒有攻克。 張羨生病去世,長沙人又立他的兒子張懌為太守,劉表於是攻打併吞併了張懌的勢力,向南收復零陵、桂陽二郡,向北佔據漢川,地盤方圓數千里,擁有十幾萬軍隊。
       
       太祖與袁紹正在官渡相持,袁紹派人向劉表請求援助,劉表答應了卻沒有出兵,也不説明太祖,想要保住江漢地區,觀察天下的變化。 從事中郎韓嵩、別駕劉先勸說劉表:“天下豪傑互相爭奪,兩大勢力相持不下,天下的關鍵,在於將軍您。 將軍如果想要有所作為,可以趁著他們疲憊的時候起兵; 如果不想這樣,就應當明確選擇歸順的物件。 將軍擁有十萬軍隊,卻安坐不動,觀望局勢。 見到賢能的人不能説明,想要講和又做不到,這樣一來,兩大勢力的怨恨都會集中在將軍身上,將軍就不能保持中立了。 以曹公的英明睿智,天下的賢才俊傑都歸順他,他的勢力必定會打敗袁紹。 然後曹公率領軍隊攻打江漢地區,恐怕將軍不能抵禦。 所以為將軍謀劃,不如獻出荊州,歸順曹公,曹公必定會深深感激將軍,將軍可以長久地享受福祿,並傳給後代,這是萬全之策。 “ 劉表的大將蒯越也勸說劉表,劉表猶豫不決,於是派遣韓嵩前往太祖那裡,觀察虛實。 韓嵩返回後,詳細陳述了太祖的威勢和恩德,勸說劉表派遣兒子入朝做人質。 劉表懷疑韓嵩反而為太祖遊說,大怒,想要殺死韓嵩,拷打殺死跟隨韓嵩的人,後來知道韓嵩沒有其他的意圖,才停止。 劉表雖然外表儒雅,但內心多疑猜忌,都是這樣的情況。
       
       劉備逃奔劉表,劉表厚待他,但不能任用他。 建安十三年,太祖率軍徵討劉表,還沒有到達,劉表就生病去世了。
       
       起初,劉表和他的妻子喜愛小兒子劉琮,想要立他為繼承人,而蔡瑁、張允作為他的黨羽,於是把長子劉琦派出去擔任江夏太守,眾人於是擁立劉琮為繼承人。 劉琦與劉琮之間於是成為仇敵。 蒯越、韓嵩以及東曹摻傅巽等人勸說劉琮歸順太祖,劉琮說:“現在我與各位佔據整個楚地,堅守先父的基業,來觀察天下的局勢,為什麼不可以呢? “ 傅巽回答說:”順應和違背天命有根本的道理,強大和弱小有固定的趨勢。 作為臣子卻抗拒君主,這是違背天命的; 用剛剛建立的楚地來抵禦朝廷的軍隊,形勢上是抵擋不住的; 用劉備來對抗曹公,也抵擋不住。 這三個方面都處於劣勢,想要抵抗朝廷軍隊的鋒芒,必定是滅亡之道。 將軍自己估量,您與劉備相比怎麼樣? “ 劉琮說:”我不如他。 “ 傅巽說:”如果確實認為劉備不能抵禦曹公,那麼即使保住楚地,也不足以自我保全; 如果確實認為劉備能夠抵禦曹公,那麼劉備也不會屈居將軍之下。 希望將軍不要猶豫。 “ 太祖的軍隊到達襄陽,劉琮獻出整個荊州投降。 劉備逃奔夏口。
       
       太祖任命劉琮為青州刺史,封為列侯。 蒯越等十五人被封為侯爵。 蒯越擔任光祿勳; 韓嵩擔任大鴻胪; 鄧羲擔任侍中; 劉先擔任尚書令; 其餘的人大多擔任高官。
       
       評論說:董卓兇狠殘暴,暴虐不仁,自從有文字記載以來,大概沒有這樣的人。 袁術奢侈淫逸,放縱無度,榮華富貴不能長久,這是他自取的結果。 袁紹、劉表都有威嚴的容貌和器度,在當時聞名。 劉表佔據漢水以南的地區,袁紹在河朔地區稱雄,但他們都是外表寬容,內心猜忌,喜歡謀劃卻不能決斷,有才能的人不能任用,聽到好的建議卻不能採納,廢黜嫡長子,立庶子為繼承人,捨棄禮儀,尊崇私愛,以至於後代陷入困境,國家傾覆,這並不是不幸。 從前項羽違背范增的計謀,喪失了他的帝王基業; 袁紹殺死田豐,比項羽還要過分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