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藍
什麼是人性?如果能找到人與其他動物的截然不同之處,那就一定是人性了。
人類生活形式包括了物質、精神、靈魂三個層面。從最表像開始觀察,在物質層面上,人與其他生物有很多共性,可以統稱「生物性」。生物性,尤其是「動物性」,應當是人的首要特徵。
其次,我們可以觀察到,從古至今,從東方到西方,從原始部落到現代社會,人類不約而同地追求超越現實,追求完美,尤其是追求生命的永恆和超級智慧,是其他動物所不具備的。雖然追求的方式五花八門,通過宗教信仰的、通過膜拜的、通過哲思的、通過科學的,追求者們的出發點都是相同的,人們相信有更加智慧、更有力量的更高級生命在影響著人類,相信人間之外還有柏拉圖那種完美的「理型世界」存在。如果心裏有神就拜神,如果沒有神就造神,如果不造神就拜物,不拜物也得拜個學說。除了理性判斷力之外,每個人都多出一個「信」的需求出來。我們可以把這種「存在高於人類的生命力」 的信念叫作人的「神性」。神性應為是一種人類普遍的現象,並不局限於有神論者和有信仰者。不管你信神也好不信神也好,我們經常會有諸如默默祈禱、美好祝願、詛咒、講天理等等一系列非理性的、感性的行為,都屬於神性的無意識外在表現。
另外,對比人和動物,可以發現,「貪婪」是人類行為的一個專有特徵。貪婪可以讓人們產生快樂和滿足感,對物質資源、生命資源(比如親情、友情和愛情、下屬和奴僕)佔有越多、佔有越長久還會產生幸福感(快樂的長期保障)。同時,貪欲得不到滿足會讓有的人痛不欲生,有時人們甚至覺得,人就是為了貪欲而活著。貪欲與食慾、性慾等生理慾望一樣,也是一種人類的基本慾望,也是物質生活發展的動力。
動物身上雖然沒有神性,但同時也沒有貪婪。獅子捕殺獵物的唯一目的是充饑生存,一旦牠吃飽以後就絕對不會找個理由再多咬死幾隻羚羊,而是能吃下幾隻就咬死幾隻。還可以注意到,很多動物的性活動以生育繁衍為唯一目的,只在發情期才進行,但人的荷爾蒙是常年性穩定作用,更多的性活動並非針對生育目地。這樣一來,人的感官除了完成生存與繁衍的基本功能以外還需要得到愉悅,人類可以依靠感官進行享樂。享樂是沒有止境的,因而人在本質上比禽獸更加貪婪。用「禽獸不如」、「獸性大發」這類的詞來形容人的惡,其實不太確切,因為禽獸並沒有善惡之分,比如禽獸比人類更少犯有謀殺罪、偷盜罪、欺騙、強姦罪,所以還是用「魔性大發」更加貼切。與神性相對應,我們不妨可以將人「無限度地滿足動物屬性的慾望」的這種貪婪特性稱之為「魔性」。趨於魔性就是「惡」,相反,對神性的追求是「善」。
既然人類比獸類更有魔性,我們身為人類是不是比身為獸類更加可悲呢?非然。動物雖然可以終生沒有犯罪紀錄,但是它們沒有任何趨近神性的機會,不可能提高生命存在的等級。動物沒有選擇權,雖然不能墮落,但也沒有機會高尚。
人之可貴在於有道德觀念,可以向神性靠近;人之危險在於有選擇權,也可以同時向魔性靠近。人們為自己擁有動物性而感到高興,因為動物性可以提供享樂。然而,也正是人的動物性提供了接近魔性的可能,因此是人的動物性給人們提供了雙向選擇權,也就是「機遇與挑戰並存」。魔性是天生就有,人人都有,並不可恥。能利用自由意志去克服魔性,才是人性的偉大之處。所以,魔性雖然可惡,但卻是一種趨近神性時必不可少的反推作用力。這個「雙向選擇」的自由度意味著人可以作自己的主人,應當是人性分析的入手點。
人與動物在生理之外最大的區別當然是「智慧」。人的智慧主要表在人具有間接目地性(會拐彎抹角)和具有選擇能力。蜜蜂造的蜂房、燕子搭的燕窩從工程角度來看都是天才之作,計算十分精密,那蜜蜂和燕子有智慧沒有?沒有,因為第一,它們只有這一項工程技能,沒有本事將其移作他用;其次,這個本事不是他們後天鑽研悟出來的,而是天生就有,知識財產權歸產生牠們的造物主所有。智慧是人類自由意志的產物,自由意志的作用是讓人對善惡擁有自主選擇權,副產品是人類文明的誕生。
到此為止,我們在人身上已經觀察到了共有以下四個特性:動物性,智慧性,神性,魔性。所以,武斷地說性本善性本惡都有失偏頗。由此可以推測,如果一個人被獨自扔到一個孤島上,即使沒受到文明和社會的影響,身上也會體現出上述四項特性。這個推測目前還沒有受到試驗觀察的證實,但是《魯賓遜漂流記》對此提供了一個可以進行人性模擬分析的虛擬實驗室,社會學家和人類學家有機會可以就此做一些現實試驗觀察。
自由意志產生了智慧,那人們運用智慧主要都作了些什麼呢?人因為動物和自己共用了某些生物屬性而感到尷尬和惱怒。人們首先第一件要務就是在生活方式上與動物劃清界限。為此,人們用智慧創造了物質文明,在生活形式上一舉擺脫了這個恥辱。雖然物質文明成功地使人類看起來與動物截然不同,但並不能保證使人類走向神性,有時反倒使人類更趨向魔性。物質生活上的窮奢極欲(吸毒、墮胎、克隆等等)行為可以進一步拉大人與動物之間表面上的距離,但在心智上更加接近魔性,所以物質文明於人性無助,於神性亦無助。幾乎所有人都想脫離動物性,但不是所有人都想脫離魔性。看來,把人性單純定義為「擺脫動物性」還是不完全充分的。
趨近神性的方法只有一種,就是遠離魔性,同時,有信仰的人還堅信,必須還得獲得高等智慧的啟迪。人光靠「本真」地活著,換言之,像獅子和羚羊一樣,只有動物性而不帶魔性追求,並不能保證就能向神性靠攏,因為沒有受到高等智慧的指導,還是智殘。
靈魂生活是人們趨近神性的方式。人們用靈魂活動(神學、宗教信仰等活動)理解存在與永恆的關係、知識與智慧的關係、生命等級的關係。人們用智慧在人的動物性上畫出一條區分生存需求和過度慾望的界限,左邊為魔性,右邊為神性,為人的雙向選擇定了一個度。這條界線是每個人運用自由意志自己給自己劃定的。修行的人會不斷地推動這條界線向神性接近。可以看到,除了創造物質文明,人類智慧的更重要應用是如何進行「雙向選擇」,如何正確使用「自由意志」。
人類主動「擺脫魔性和趨近神性」的這種智慧,有能力控制自己行惡的本能衝動,是一種人類絕無僅有的行為能力,所以在這裡被稱為人性。這種天生的傾向性在康德那裡被稱之為「無上命令」。有句話說得好,「人類知羞不知足,動物知足不知羞」。不知足(貪婪)和知羞(「無上命令」帶來的恥感)是人的天性,知道克服自己的貪欲才是人性。
人權和人性又是什麼關係呢?人權的宗旨應當是保證人應當始終處在一個可以「使自己保持人性」的狀態,也就是說,保護追求「脫離魔性趨向神性」的權利。綜上所述,為了保全人性,人權應當起碼包括五方面的頂層內容:人的存在權、共存權、持續存在權、擺脫墮落權、追求高尚權。
存在權:也就是最基本的生存權,保護了人應當正常擁有的動物性存在、生理存在和智慧存在。人類靠不同的社會制度形式獲取這個權利。
共同存在權:強調人的社會性和平等機會的權利,一個人、一個團體、一個國家的存在不能以壓縮他人的存在空間為前提。
持續存在權:追求社會穩定性和自然生存環境穩定性的權利,擁有自由繁衍的權利。
擺脫墮落權:強調人擁有「不作惡權」,這是人類獨有的一個特徵,也就是有不受脅迫違反自己良知的權利。不作惡,初看起來大家都認同,但實際上卻經常不受歡迎。有很多人因為拒絕協同作惡而進監獄,這種人被稱為良心犯。
追求高尚權:強調自由思想權、追求信仰權。
人權的最終目地是保護五項權利中的后兩項,但是前三項是實現后兩項的前提。沒有后兩項前三項沒有意義; 沒有前三項實現不了后兩項。追求人權本質上是對人性的追求,如果沒有人性,是不需要人權的。
本來,人權的初衷是用來保護人的後兩項權利。人權通常用法律獲得保證。由於人類生活在神性和魔性的雙向引力場下,有很多追求慾望的人群漸漸不再滿足於現有的享樂範圍,他們認為自己的這些權利也需要通過法律的形式得到保證,所以出現了當今西方的極左自由派思想,主張人類應當擁有更多的下行權限和自由,比如,美國加州用法律規定同性戀、變性、吸毒、搶劫、強姦的自由。這種自由和保護神性的人權沒有半點關係。看來,人權也是有雙向用途的中性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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