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藍
有沒有普世價值觀對我們的生活會有什麼影響呢?為什麼兩種制度圍繞有沒有普世價值的問題爭辯個沒完沒了呢?普世價值為什麼在國內成了禁忌話題呢?讓我們先理解一下普世價值的含義。
普世價值就是維護「人的基本權利」的觀點。基本權利指的是,只要是人,就應當擁有人的最低權利,而不論你是生在哪個國家哪個地區和哪個年代。因為這代表了全人類的共同利益,所以冠之以“普世”二字。贊成普世價值的人認為人權高於主權,反對普世價值的人認為普世價值是虛無的,人能活著就不錯了。
普世價值觀認為,人的最低權利是維護人性。人性把人類和其他動物截然分開,維持人性的權利就是所謂人權。如果人和動物模糊了界限,社會就會整體下滑。另外,對有信仰的人來講,人不光要脫離動物性,一生中更重要的事是趨近神性。人的這種趨神性叫尊嚴。所以,普世價值的作用也是保護尊嚴,認為所有人的生命都是等值的。大體上看,普世價值、保證尊嚴、維護人性、人權是近義詞。
用普世價值把人和動物區分開難道不好嗎,這是很自然的答案呀,那為什麼極權國家要反對普世價值呢?因為承認普世價值就會有一些直接推論。比如,普世價值強調人性和尊嚴的平等,平等意味著不存在某一部分人永遠比其他人群更光榮、更偉大、更正確、比別人的血統更高貴,這樣推理就會影響專制執政的合法性。
極權國家的理論家們發現,對普世價值的邏輯作正面挑戰是很困難的,因為普世價值的道理很直白,說清了大家都懂。那麼怎麼辦呢?執政理論家們發明了一種變通的迂回戰術,搞了一些“尊嚴”概念的多重模糊定義。於是,現在市面上出現了很多種版本的“尊嚴”:原版、盜版、改裝版,平裝、精裝、豪華裝,誕生了很多本土特色的尊嚴觀:老有所依、老有所養是有尊嚴,有房有車是有尊嚴,14億人能吃上飯是尊嚴,保證老百姓春節期間的菜籃子是尊嚴,萬國來朝是有尊嚴,戰狼外交是有尊嚴……,因為能得到的尊嚴太多,最終人們也就忘了去追究“尊嚴是什麼”這個問題了。本土版“我們的尊嚴觀”誕生後,隨之自然也會誕生本土的人權觀,比如,“主權高於人權”,“生存權高於人權”等等。有了這些地方標準,處理社會問題就有了理論依據,而不必再遵循他人的國際慣例。以“生存權高於人權”為例,意思好像是:人權我不反對,但是為了生存必須先擱置人權,為了吃飯必須先放棄尊嚴。
中國傳統並不排斥這種宗族化、家庭化的治國色彩。我在家裡打自己的孩子是內部家政,別人無權過問,這裡我說了算。同樣,鄰居家長虐待孩子我也無法干涉,與己無關。這種心態為地域性的局部標準提供了合理的生存空間。
由於排斥普世價值,所以專制國家經常用國家的強大感來填補公民個人尊嚴的缺失,會引導國民把奧運金牌、衛星上天、GDP、閱兵式等國力指標當成個體尊嚴,把幸福感建立在互相攀比的面子上。更有甚者,俄羅斯用侵略他國和擴張疆土來獲取尊嚴感。
尊嚴和面子是兩碼事。我們知道,世上每個人的資源支配權是不可能平等的。有物質基礎的人,自然會在生活形式上追求離動物更遠一些,也就是更“體面”一些。比如,單從比爾蓋茨的豪宅看,那是一般人遠遠達不到的一個資源佔有程度,動物就更別想。由此別人可以得出這樣的推論:他是一個極端體面的人。
雖然從物質世界的表面上看起來「體面」的人離動物更遠,卑下的人離動物更近,普世價值卻強調,在靈魂上我們所有的人與動物都是“等距離”的一樣的遠。也就是說,尊嚴是不能分等級的,在這點上全人類是一致的,平等的,沒有高等的尊嚴,也沒有低等的尊嚴,這就是為什麼有的國家憲法把保護國民尊嚴看得如此重要。因此,用普世價值觀來衡量,比爾蓋茨的豪宅雖然高人一等,但並不能保證他在靈魂上與動物更遠,也不能保證他比別人更有尊嚴。用國家面子充當個人尊嚴只能祈禱望梅止渴的效果。
能在人與動物之間建立聯繫的一切理論、制度、文化自然都會受到普世觀與尊嚴觀的抵制。例如,達爾文的進化論也許本來只是一種科學觀察,一種現象的推論,但是恰巧落進了涉及根本人倫的這個命題範圍里,可以推論出很多與普世價值、尊嚴相對立的概念,因此達爾文本人在公佈的時候也不得不猶豫再三。難怪進化論受到了神學、倫理學、社會學、政治思潮的多方排斥或利用,主要原因就是因為進化論在人與動物之間搭起了橋樑,消除了人與動物之間的截然區別。
是否必須有一致不變的普世價值,也就是和動物區分開是否重要,這是一個生活的首要問題,答案只有每個人自己知道,任何權威都無權代表他人作答。普世價值肯定不能當飯吃,但是卻可以決定社會成員的生活質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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