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行跡 海南小吳哥窟?——探訪美榔雙塔
建築師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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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爲最近視頻裏面東南亞說的比較多
我剛到海南
小紅書就給我推送了一個號稱海南小烏格庫的地方
石塔、湖泊、椰林
還真有那股東南亞風格
尤其是這個四方形的塔
看起來略像南印度神廟的門樓
這也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這裏是否有不爲人知的東南亞或南亞建築元素呢?
那就順路轉轉這處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美琅雙塔吧
從海口火山公園打車到澄邁縣美琅村
美琅雙塔就在村口
景區免費
雖說下着雨
倒並不算冷清
遊客也並不算少
還有旅行團專門到這邊踩點
美琅雙塔,古稱美琅二塔,美琅二塔俗稱姐妹塔
1996年入選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雙塔的修建年代按照地方誌的說法是元代
當年有一位鄉紳爲了祈福紀念自己的兩個女兒出資修建
更詩意些的說法是
當地有一對姐妹積德行善,玉皇大帝深受感動
於是一夜間修建兩座寶塔表彰姐妹
這個故事當然不是我編的,是景區門口的展牌說的
正經說法,這兩座塔是一座尼姑庵的附屬建築
現在正主尼姑庵已經成了廢墟
而旁邊的美琅雙塔卻保存下來近八百年,屹立不倒
地方誌中提到的鄉紳,他的墳墓
與他女兒的墓,現在也都已經找到了
根據墓誌,這位鄉紳在1260年就已經過世
那這實打實是宋朝人啊
目前景區就採取雙塔是宋代建築這一說法
不管是南宋遺蹟還是元代建築
美琅雙塔都是海南省現存最早的佛塔建築
放到全中國,宋以前的佛塔也並不是稀鬆平常的古蹟
現在的姐妹雙塔並排立於水上
中間被一座古代石橋的遺蹟隔開
南面的傑塔是六層六角形石塔
北面的妹塔規格略小,七層四面
雙塔高13米左右,都是玄武岩堆疊,兼之榫卯連接的仿木石塔
這種宋元仿木石塔
典型案例就是泉州開元寺東西塔
石塔往往就地取材
東西塔用的是泉州常見的花崗岩
而海南的美琅雙塔則使用玄武岩
這是因爲雷州瓊州一帶歷史上火山運動頻繁
現在海口附近還有活火山玄武岩等火山岩
自然成爲當地常用的建材
再看看姐妹雙塔的裝飾
先看傑塔一層,除了獅子和雲紋,還雕刻了六個人物
其中一位是宋元漢人文官的形象
一位是武人形象
另外四位,膀大腰圓,面闊臉平,頭戴氈帽
也可能是金澤
亦或是頭盔
他們可能是蒙古人的形象
也可能是漢人官吏
這六位人物到底是供養人
還是某些神明
已不得而知了
再看裝飾更爲豐富的妹塔
一層主要雕刻了八幅動物浮雕
分別是兩頭帶着鈴鐺站立的獅子
博物館裏說他們是麒麟
兩頭玩着吉祥結俯臥的獅子
兩頭六牙大象
還有兩頭貌似獨角獸的動物
博物館裏說他們是白馬
有人說這個獨角獸是諦聽
也就是地藏菩薩的坐騎
這四種動物實際上就是漢傳佛教四大菩薩的坐騎
文殊菩薩的獅子
普賢菩薩的白象
觀音菩薩的金毛吼
地藏菩薩的諦聽
這個說法或許說得通
但我是保留意見啊
畢竟,金毛吼與諦聽出現在南宋
略顯超前了
夾雜於動物浮雕之中的,還有四角的立式
水平要強於傑塔的人物浮雕
此外,還有四面的吉祥圖案
都是中國佛塔常見的裝飾了
再向上看
越過一片蓮紋
是六幅神仙浮雕
手持法器
也有我們熟悉的金剛杵
錘寶劍
我曾猜想
他們是四大天王或方位護法
但數目與法器對不上
不知道是不是經歷了什麼我不清楚的本土化
同一層的一些石柱上,隱約可見盤龍紋飾
也算是閩越熱愛盤龍柱的歷史見證了
在漢地風格的大背景下
除了略微類似南印度教神廟門樓的妹塔
美琅雙塔還有一些細節
勾起了我東南亞與印度的回憶
回到傑塔,看基座轉角處的浮雕
一頭看似是獅子的怪獸在玩繡球
這奇特的正面視角,面部與上肢的詭異組合
讓我想起了印度教神廟外牆常見的天福面,或者說 Gala
帶手的 Gala 在印度本土並不算多,東南亞會更常見些
可以對比一下泰國素可泰與柬埔寨吳哥窟的文物
有點難說,美琅雙塔的獅子與東南亞的
Gala 兩者間相似處是巧合還是有所借鑑?
此外,傑塔第一層的支撐柱是經過打磨分節的圓柱
也有些像吳哥窟與南印的支撐柱或裝飾柱
雙塔附近散佈有其他古蹟,例如景區門口的尼姑庵遺址
可以進去走走
在石堆裏偶遇宋代的石獅建築構件與雕像
雙塔景區後門有兩眼泉水
傳說是姐妹二人開鑿
現在裏面還養有魚
也是中國古井的常規操作了
出了後門,是一個迷你但靠譜的博物館
這裏簡單介紹了雙塔的歷史
村子裏一些有價值
但價值可能不夠高的零散文物
也存放在裏面
是對美琅雙塔的不錯補充
海南這邊的文保單位與博物館
一個優點是展牌做得詳實質樸
內容充實,而且一般沒有太多的溢美之詞
古建的歷史脈絡梳理的比較清晰
像什麼時候被破壞了,什麼時候重建的
往往都會寫出來,這點我還比較喜歡
博物館門口有兩隻滿身苔蘚的護村神獸
造型像獅,像虎,又像狗
他們到底是什麼?講解牌也沒有給出一個答案
不過我去雷州後,對他們的身份倒有一個腦洞
或許會說一下
雙塔旁邊就是美琅村
這裏保留了一片傳統民居
是用火山岩修建的
這種材質的古民居在瓊北一帶很是普遍
堪稱因地制宜的樣板
老村裏已經沒有多少住戶
不過,閒逛時還是偶爾會與窗縫中的老人的目光交匯
陰雨天,行走在火山岩與碎陶片鋪就的路上
穿林打葉聲中,冷不丁
聽到院落中的山羊嘶叫
看着一旁的太陽能燈柱與攝像頭
另一旁,松鼠在破敗的屋子裏予取予求
一種十九世紀的朋克廢土風
平心而論,單論藝術造詣
美琅雙塔在璀璨的宋元中國佛塔群星中不算上乘
但它在近八百年的歲月裏,通過了每年臺風的考驗
熬住了潮溼多雨的氣候
甚至挺過了陸沉爲海的瓊北大地震
作爲海南島上現存最古老、保存完好的建築
它的歷史價值不言而喻
周邊的寺廟、墓葬、橋樑、水利等小型遺址
與保存尚可的古村落
還有附屬的小博物館
瑣細卻立體
充實了雙塔在歷史與當下的形象
總之美琅雙塔
是少有可以感受到海南島近代前風貌的景點
如果到海南訪古
它不容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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