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民國女性風骨《靈魂有香氣的女子》 P6 - 江冬秀：如何與你，相伴到白頭

江東秀 如何與你相伴到白頭 一天去閨蜜單位 剛進大廳 便見到一個披頭散髮的女子 先喊後哭 坐在地上 手裏攥把刀 身邊陪同着七八個壯漢親友團 爲官無數 閨蜜解釋 單位已婚男同事 去了窩邊藏女同事 老婆鬧上門來了 過了幾個月 我又想起這事 問閨蜜結果怎樣 她大笑 男的不僅和小三散了 天天準點回家 單位聚會 還和老婆手牽手 唱情歌 秀幸福呢 我又問 那小三呢 閨蜜略微停頓 說 他 不太好吧 這事鬧得沸沸揚揚 她原本以爲 她能橫下心離婚 早已孩子 房子 一切放棄 淨身出戶 哪裏料想 是這個結局 現在一個人 很沉默 基本不與人往來 大多數小三 都是二八不靠的結局 極少數成功上位的 往往不是憑藉 堪比金堅的愛情 而是鬥智鬥勇的膽識 就好像大多數 忠肝義膽的元配 沒有勇氣 去打印一張通話詳單 寧願不安 而不願變得強悍 雖然出過軌的男人 就像一張 掉在牛糞上的鈔票 不減鬧心 減了噁心 可是 誰的人生 沒有那麼幾次 無奈的彎腰呢 因爲孩子 因爲面子 因爲生活 因爲那些不得已的 不能分手的理由 如何能與你相伴到老 真是一場史詩般的修煉 倘若另一半 是胡適一樣的男子 單挑各路小妖女 簡直是宿命的安排 這個新文化運動的倡導者 居然娶了鄉村小腳伕人江東秀 成爲民國七大騎士之一 江東秀是安徽荊德縣 江村名門之後 1904年 經胡母排八字訂婚 1917年 胡適從美國留學回家結婚 期間兩人從未見過面 是個不折不扣的舊式婚姻 對於胡適 這個中國新派第一號人物來說 不僅滑稽 而且諷刺 尤其胡太太並不像一般 鄉村女子那樣羞怯膽小 她非常果斷 潑辣 熟悉的人都知道 胡適家有個厲害的夫人 連陸小曼這樣以你的名人 都不敢與胡適明目張膽地鬥氣 小曼總是用英文給胡適寫信 還故意把字寫得又粗又大 像個男人 可見胡夫人的震懾作用 非同一般 據說1923年秋天 胡適到杭州療養 她寫了一封別字連篇的信 給表妹曹成英 拜託照顧表哥 曹成英是她與胡適結婚時的伴娘 當時正在杭州讀書 才貌雙全的女學生 立即讓表哥掉進了溫柔箱 他們在西湖畔同居了三個月 周圍人都有心成全這對金童玉女 湖畔詩人汪敬之 最先知道了不說 徐志摩得知後 開心得不得了 立即告訴陸小曼 然後在北平教授作家圈子裏 廣爲流傳 最後 差不多全北平的文化人都知道了 再最後 神一般的胡太太也知道了 她沒有像知識女性般隱忍 打落牙齒或血吞 更沒有像其他舊式女子般 逆來順受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只要對方不拋棄自己 民國八卦聲稱 她拿着剪刀抱着兒子 在胡適面前大吵大鬧 要先殺了孩子和胡適 再自殺 這個新文化運動的倡導者 像只戳了洞的皮球般 漸漸沒了底氣 只是 表哥表妹的情誼 倒也沒有那麼容易退卻 她依然與曹成英通信 儘管刻意繞開太太 但狐狸終究逃不過好獵手 一封肉麻的情書 還是落入胡夫人手裏 我們在這個假期中通信 很要留心 你看是嗎 不過我知道 你是最謹慎而很會寫信的 大概不會有什麼要緊 門哥 在這裏讓我喊你一聲親愛的 以後我將規矩地說話了 胡夫人收了信 將胡適從牀上拎起來 打開大門 對着周圍的老少鄰居們 唱唸作打地 來了一段三俗演義 胡適顏面掃地 迅速而徹底地夭折了 和謬思的愛情 這是關於她的婚姻保衛戰 火藥味最濃的傳說 在婚姻演義中 她這樣俗俗氣氣 潑潑辣辣的女子 其實非常拎得清 她們從來不屈就自己 去照顧所謂光鮮社會的文明支架 她們出手的時候 招招指指要害 她們知道 某些職業的男人 她們第一要命 第二要臉 第三舍不得錢 你若是豁出命去 不要臉地和她死磕 擺出讓她們人財兩失 毫不退縮的氣勢 狹路相逢勇者勝 最終基本勝券在握 只是 良家婦女們大多摸不開面子 也捨不得命 她們寧可愛惜羽毛的等待 溫良恭儉讓的反省 深夜氣得心腳痛的垂淚 也要維持自己所謂的體面和尊嚴 魚死網破的硬拼 她們絕不願意 因爲不忍心一身寡 自然沒法把男人拉下馬 但是江東繡門部 她們不僅有蠻勁和剪刀 還有一顆看似粗糙 卻聰明剔透的心 她們知道 別人拿走的是自己的全部 若是不拼了命去硬爭 必然一無所有 她們用剪刀 抵死捍衛作爲妻子的地位與權益 讓男人出軌的成本最大化 一想到那血淋淋的場景 功名毀於一旦的後顧 哪個男人不要看好自己的拉鍊門 世間女子何其多 何必死磕這一個 按照常理 江東繡高攀了胡適 必然要舉案齊眉 保持仰式對形 但她從不 她始終真實 不委屈自己的生活者 除了照顧胡適和孩子 她經常打牌消磨時間 而且原因不明地逢牌必贏 她在麻將桌上贏的錢 也是胡家的常規性收入之一 胡適在臺灣任研究院長時 她經常邀朋友來家打牌 爲了維護前院長蔡元培 不準在工坊打牌的傳統 胡適特別安排祕書 幫太太另找房子 胡太太平時除了打牌 就是看武俠小說 唐德綱說 胡太太找不到牌搭子 就讀武俠小說 金庸著作如數家珍 金庸的小說在胡家的書架上 竟意泥擬然與戴冬元 崔璧諸公一讓進退言 胡適對待傳說中飄悍的太太 竟也是頗體貼的 1940年 胡適收到太太寄來的一件 醬紅色棉襖 她穿上後 把手插到口袋裏 觸到一樣東西 拿出來一看 是個小紙包 打開來 裏面是七副象牙耳挖 她的心立刻柔軟了 有點說不出的感情 她覺得 這樣微小的細節 也只有太太纔想得到 流逸紐約的十年裏 胡太太在破舊的公寓中 整天忙個不停 她不懂英語 還得自己上街買菜 真是想不出 語言不通的她 是怎樣買到 最心儀的新鮮蔬果 還拿到恰好的爪鈴 傳說 有一次胡適外出 她獨自在家 一個彪形大漢破窗而入 她先是驚呆了 隨後馬上打開公寓大門 反聲大叫 爲數不多會說的英語 夠 賊愣了一下 還真的夠了 若是換成她那些 她不僅照顧着她的至親 還關照她的遠房親友 有一次 她的一個朋友跟她說 父親過生日 想送老人家一件皮襖 問她哪裏買合適 沒多久 她便花了四十塊錢 買了件皮襖送去 而那時 他們有二十多個房間的豪宅 一個月租金 也不過七八十塊 朋友感動極了 抗戰期間 她在美國 她獨自在國內 帶着幾個兒子 生活困窘 她寄來一千六百塊錢 她便馬上分給 同樣艱難的親友 送給羅爾綱一百五十 吳涵一百 借給毛澤水一百 又給婆人們 發了一百四十塊錢的工資 借給同鄉幾百塊 甚至 她居然又捐獻 給某學堂兩百塊 得知她散盡家財 她寫信表揚她 你在患難中 還能記得家中貧苦的人們 還能寄錢給他們 真是難得 我十分感激 你在這種地方 真不愧是你母親的女兒 不愧是我母親的媳婦 的確 她沒有像朱安一樣隱忍 一輩子活在 讓大先生魯迅垂青的夢幻中 委屈自己 到死也沒落下好 她也沒有像她的那些女朋友 一樣要面子 不然 婚姻的成果 早已成了別人樹上的桃子 她雖然不大識字 卻爲了以她書信暢喝 通過各種途徑補了缺 對《紅樓夢》裏的少爺小姐 都叫得出名字 她在孃家從不做家務 嫁到胡家 掃掃庭院 侍奉婆婆 照顧丈夫處處親力親爲 對於她和韋連斯 曹成英等等女朋友的緋聞 不關鍵的 她點醒幾句 要緊的 她也敢放出惡聲 宣泄自己的不滿 她既不是攀巖的凌霄花 也不是癡情的鳥 她倒真像一顆木棉 始終作爲樹的形象 和她站在一起 平等而有義氣 她有她的潑辣彪悍 更有她的寬厚溫柔 她很清楚 對待她 其根象牙牙籤要得 必要時候 剪刀也要得 1962年2月24日 她在臺灣中研院的院士酒會上 因爲心臟病促發辭世 她聽到消息 當場昏厥過去 處理完她的後事 她開始整理她一生的著作 甚至她特別要求韋連斯 寫一篇自己的傳記 放進她的資料裏 如此對待一個 與丈夫關係曖昧的女子 她是真的通透 如何與你相伴到白頭 是個多麼宏大的課題 又是一個多麼虛幻的期許 誰能撫一踏入婚姻的邊界 便識透未來幾十年的煙塵 婚姻究竟是一部家常版的 植物大戰殭屍 還是一出美麗人生的真人秀 胡夫人給出了一個耐人尋味的答案 治癒你 夫妻之間 有時需要動若關火的瞭解 有時需要肝膽相照的義氣 有時需要平地一聲雷的咆哮和發泄 有時需要揣着明白裝糊塗的將就 還有時 需要打落牙齒和血吞的隱忍 那種舉案齊眉式的客套 往往不是恩愛 而是彼此的關係沒有親密到哪一步 江東秀們的溫柔和飄汗 是一種拿捏得當的火候 他們明白 婚姻和青春一樣 一不看好 就會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