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漱石的《其後》为什么说有錢、有閒、有選擇，人還是不會自由｜讀書｜長篇小說｜紙上清風｜

多聽書沒壞處 大家好 這裏是紙上清風 夏木樹時的其後 出版於1909年 一百多年後讀來 依然讓人沉浸其中 一個不願工作 也不肯結婚的富家青年 本想就這樣清閒地過下去 沒想到 落魄的老友帶着妻子回到東京 他壓在心底多年的感情 也再也藏不住了 他還能回到原來的日子嗎 接下來 我們從頭說起 故事發生在明治末年的東京 一個春天的早晨 三十歲的代柱從榻榻米上醒來 先把手按在胸口 聽了聽自己的心跳 枕邊落着一朵紅杉茶 昨夜花落時那一下清響 他竟聽得清清楚楚 確認心臟還在平穩跳動以後 他纔拿起報紙 抽了一支菸 慢慢起身洗漱 代柱是富商常景家的次子 受過很好的教育 卻沒有固定職業 也沒有結婚 他獨自住在牛屋一帶的一所清淨住宅裏 家中有樹有花有菸草 還有一個替他料理雜事的年輕幫傭 聞野 房租和生活費都由父親承擔 因此他每天不必趕去上班 也不用爲下一頓飯發愁 代柱並不認爲自己是在混日子 他覺得時常許多工作 都要求人說違心的話 做自己不願做的事 與其爲了薪水 把精神磨壞 不如保持清醒 等到真正值得做的事情出現 可他從來沒有認真想過 這份清醒之所以能夠維持 是因爲父親一直在替他負賬 他的日子因此過得從容而講究 上午讀書看報 下午出門訪友 天氣好時就在庭院裏擺弄花木 遇到靠翻譯教書 或寫稿勉強餬口的朋友 他還會替對方惋惜 覺得人一旦爲了錢趕工 便很難保住精神上的自由 別人問他打算把這種生活過到什麼時候 他總能說出一套道理 卻從不給出一個確切期限 這天 門也送來一張明信片 寄信人是帶助從中學時代便認識的舊友平剛 兩人過去親密的像兄弟 平剛三年前結婚後去了關西 在一家銀行的分行任職 此後很少回東京 明信片上只說 他已經回來了 過兩天就來拜訪 帶助看完消息沒有立刻露出喜色 他走進書房 從抽屜裏取出一張年輕女人的照片 看了一會兒又原樣放了回去 照片上的人叫三千代 是平剛的妻子 帶助當年參加過他們的婚事 也親自到車站送他們離開東京 照理說 老朋友一家回來他應該高興纔對 可那張照片卻讓他心裏生出一種 說不清的沉重 幾天後 平剛來到帶助家 三年不見 他已經不像從前那樣開朗 臉上帶着長途奔波後的疲憊 說話也多了幾分急躁 他沒有繞彎子 很快便告訴帶助 自己在關西的工作出了問題 銀行裏有個在他手下做事的人侵吞了公款 平剛雖然沒有親自動那筆錢 卻爲了填補窟窿四處借債 最後不僅失去職位 還背上了一身欠款 如今他帶着三千袋回到東京 手裏沒有多少積蓄 只能暫住旅館 他希望帶助能在父親和哥哥面前 替自己說句話 看看能不能在商界或報館找一份工作 帶助當場答應了 他問起三千袋 平剛只說他身體一直不好 夫婦二人在關西曾有過一個孩子 可孩子很小便腰折了 三千袋產後心臟變得虛弱 稍微勞累就會氣喘 平剛說這些話時語氣很淡 彷彿只是在交代一連串已經無法改變的麻煩 帶助聽者心裏越來越不舒服 他原以爲平剛只是丟了工作 沒想到這三年裏 夫妻二人還失去了孩子 三千袋也落下了冰 他答應儘快幫他們找住處 也答應向哥哥打聽職位 平剛這才稍稍放鬆 可兩人都清楚 一份尚未找到的工作解決不了眼前的欠款 兩人接着談起工作 平剛認爲 一個沒有收入的男人 很快便會被債務和家庭 逼得無路可走 帶助卻仍覺得 胡亂找份差事 只會把人變成機器 學生時代他們也爭論過這類問題 如今平剛已經在現實裏吃過苦頭 帶助卻仍住在家裏出錢維持的房子中 這場談話自然沒有結果 平剛離開後 帶助去了自己住在青山的常景本家 父親常景德是個經歷過舊時代 又在明治年間進入商界的人 他相信男人應當有事業 成家以後更該承擔責任 因此最看不慣帶助這種 既不工作又不肯結婚的生活 哥哥陳吳跟着父親料理家業 對帶助雖然不算刻薄 卻也早已失去耐心 只有嫂子梅子平日願意多聽他說幾句 帶助剛坐下 父親便再次問起他的打算 父親替他物色了一位左川家的女兒 認爲兩家至根至底 這樁婚事無論從人情還是家業來看 都很合適 帶助沒有直接拒絕 只說自己還沒有想好 父親聽了很不高興 提醒他已經三十歲 不能一輩子靠家裏養着 這些年 父親不止一次催他進入家裏的事業 或者借關係找一份體面的職位 帶助卻始終沒有行動 父親過去還願意等他自己想通 如今見他年過三十 便把成家看成讓這個兒子 回到現實生活的一條道路 帶助本來是替平剛求職來的 只好把婚事先放在一邊 他請哥哥幫忙打聽職位 陳吳沒有馬上答應 只問平剛爲什麼會從銀行辭職 還欠了多少債 帶助知道哥哥最怕惹上麻煩 只能把事情說得儘量簡單 陳吳最後答應問問 卻沒有給任何保證 不久 帶助通過門眼找到一所便宜的房子 平剛夫婦從旅館搬了進去 那是小石川一帶 一所不大的木屋 房間低矮 傢俱也很少 三千袋仍舊把自己收拾得整潔 可臉色比照片上蒼白許多 他見到帶助時態度自然 只問他這些年過得好不好 彷彿三年的分別 並沒有在三個人之間 留下什麼難以開口的東西 帶助也只問他旅途是否療累 身體是否經得住搬家 他們誰都沒有提新橋車站那次送別 更沒有提三年前 東京的舊日生活 平剛在一旁說着租金 工作和債務 三千袋偶爾補上一句 三個人表面仍像過去的朋友 可每句話都繞着 最不能觸碰的地方走 這種平靜沒有維持多久 一天三千袋獨自來到帶助家 平剛不在 他坐下以後遲遲不開口 帶助看出他有事 主動問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三千袋搖了搖頭 終於說 平剛在關西留下的幾筆債 還沒有處理 其中一筆必須儘快償還 他想向帶助借一筆錢 所需的數目不小 遠遠超過帶助手邊的現金 三千袋說得很剋制 沒有把自己的窘迫說得更嚴重 帶助立刻答應想辦法 等他走後 他才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 自己住着舒適的房子 想買書便買書 想買花便買花 可真正有人向他求助時 他連一筆像樣的錢都拿不出來 帶助先去找哥哥陳吾 哥哥聽說錢是替平剛還債 馬上拒絕了 他認爲 平剛的事情來路不明 長井家沒有義務替一個外人收拾殘局 帶助又把希望放到嫂子身上 私下向梅子開口 梅子平日雖然疼她 這一次卻把話說得很重 梅子告訴帶助 她總說自己不肯向社會低頭 可每月花的都是父親的錢 她可以輕視職業 卻連幫助朋友都要回來向家裏伸手 帶助被說得無話可答 那天她空手離開青山 第一次覺得家裏送來的生活費 並不是一份自然存在的收入 而是一根 一直系在她身上的繩子 爲了弄清平剛夫婦究竟過得怎樣 帶助又去了他們的新家 屋裏悶熱而昏暗 三千袋收拾着不多的家當 平剛則顯得煩躁 帶助無意間看見一件孩子留下的小紅衣物 才知道夭折的孩子 並沒有真正從這個家裏消失 那件小東西和屋裏的債務 藥 錢放在一起 使夫妻二人這三年的日子 已下有了具體的樣子 談到工作時 平剛埋怨世道不給人機會 也抱怨家庭拖住了自己 他說結婚以後 生活只剩下一連串賬目和責任 連夫妻之間也沒有多少意思 帶助聽得刺耳 忍不住替三千袋說話 平剛立即反問 他一個從未成家 也不必掙錢的人 憑什麼來評判別人的婚姻 兩位老朋友第一次因爲三千袋發生了不愉快 帶助沒有把三千袋借錢的事告訴平剛 他漸漸看出 他是瞞着丈夫來求助的 這讓他更加爲難 若繼續幫忙 他便會越過朋友之間原有的界限 若就此退開 三千袋只能 獨自面對債主和病弱的身體 帶助過去最擅長把事情放在遠處評論 如今卻第一次 被迫佔盡一件具體的麻煩裏 離開平剛家以後 帶助原本想暫時到外地走走 避開債務 婚事和這對夫婦的爭執 可他很快發現 自己真正放不下的並不是平剛 而是三千袋 這個念頭把他帶回幾年前 那時他和平剛還有一位共同的朋友堅沼 堅沼住在古中清水廳 三千袋正是他的妹妹 帶助何平剛 常到堅沼家做客 四個人一起聊天 賞花 在東京街巷間散步 那時的三千袋還沒有嫁人 三個人之間 也沒有如今這些難以開口的關係 後來 堅沼和母親先後病故 三千袋一下失去了家中的依靠 他的父親又遠在北海道 婚事很快成了所有人都必須面對的問題 平剛向帶助坦白自己想娶三千袋 帶助不僅沒有阻攔 反而主動替朋友周旋 他把這件事看成對友情的成全 還曾在雨後的夜路上爲平剛激動落淚 在帶助的周旋下 這樁婚事就這樣辦成了 帶助與朋友的身份盲前盲後 彷彿只要把每一步都辦得體面 心裏的遲疑便不再重要 婚禮以後 他送了三千袋一枚珍珠戒指 平剛得到關係的職位 夫妻二人很快離開東京 帶助只記得在新橋車站送別那天 列車開走以後 他心裏沒有完成好事後的輕鬆 反而像失去了某樣不能追回的東西 可三年來 他把那份失落壓在心底 從未認真追問 如今三千袋重新站到眼前 那份失落才一點點有了形狀 就在帶助幾乎放棄籌錢時 嫂子梅子派人送來一封短信 裏面夾着一張二百日元的支票 她叮囑帶助不要讓哥哥知道 只說這筆錢是她自己拿出來的 讓他先去救濟 帶助拿到支票後 立刻去了平剛家 平剛不在 三千袋借購支票 沉默了很久 她告訴帶助 自從孩子死後 平剛便越來越少回家 常在外面喝酒應酬 她的身體不好 不能像從前那樣料理家事 夫妻之間的話也越來越少 可她沒有責怪丈夫 反而說 也許是自己病得太久 才把家裏的氣氛弄成了這樣 帶助想安慰她 卻發現任何安慰都顯得輕薄 她只能告訴三千袋 這筆錢不用急着還 三千袋低聲道謝 她越是不肯責怪平剛 帶助越無法把她的困境當作一筆普通債務 那一刻她忽然覺得 他們之間原本沉睡了三年的某種東西 已經被這張支票重新喚醒 平剛找到報館的工作以後 家裏的收入總算有了着落 可工作並沒有使夫妻關係好轉 平剛每天早出晚歸 回家後仍舊滿腹怨氣 三千袋偶爾來找帶助 起初談的都是債務和生活 後來即使沒有急事 也會坐上一會兒 帶助每次見她都告訴自己 這是朋友的妻子 她只是關心一位舊相識 與此同時 父親安排的婚事越來越緊 長頸家特意把左川家的女兒請到家中 讓帶助在一次用餐和閒談中見她 姑娘舉止得體 回答長輩時也很穩妥 沒有任何明顯的缺點 家人都以爲只要帶助親眼見過 先前那些含糊的推辭便會自然消失 事情恰恰相反 正因爲對方沒有什麼可以挑剔 帶助更清楚問題根本不在她身上 若她答應只是爲了讓父親滿意 便等於讓一個毫不知情的女人 進入一樁從開始就沒有真心的婚姻 她只能繼續拖延 說自己對婚姻沒有興趣 父親不肯再聽這種回答 她告訴帶助 左川家過去對長頸家有恩 自己答應照顧這門婚事 不只是爲了兒子的個人喜好 況且兩家結合對生意也有幫助 帶助越是沉默 父親越覺得她任性 哥哥也勸她 不要把一家人的體面當成兒戲 帶助離開青山時 第一次認真考慮過離開東京 只要走得足夠遠 也許婚事可以拖下去 平剛夫婦的麻煩也不必再看見 可她在地圖上想了許多地方 最後發現自己根本沒有真正想去的所在 攔住她的不是父親 也不是平剛 而是三千代 進入梅雨以後 東京連續下了幾天雨 一個悶溼的下午 三千代撐傘走到帶助家 懷裏還抱着三隻白百合 她走得太急 進門後臉色發青 呼吸也亂了 帶助趕緊扶她坐下 又去找水 等她回來時 三千代已經捧起裝着琳琅的水缽 喝了幾口裏面的清水 帶助吃了一驚 三千代卻輕聲說 她知道那水剛換過 等氣息平穩下來 她才說明來意 梅子給的二百日元 原本是拿去還債的 可搬家 吃飯 看病 樣樣都要花錢 那筆錢不知不覺已經用掉大半 最要緊的債仍沒有還清 她覺得愧對帶助 所以冒雨來把事情說清 帶助沒有責備她 只說錢既然交到她手裏 就該由她先就眼前的棋 三千代低頭 看着帶來的百合 問她還記不記得谷中舊居的花 帶助當然記得 那一年 她抱着一大捆百合去監找家 和三千代一起 把長長的花枝插進瓶中 屋裏也是這樣 滿是濃得化不開的香氣 舊日場景越清楚 帶助越無法再把自己的牽掛 解釋成普通友情 她還注意到 三千代手上少了一枚珍珠戒指 那是她結婚時帶助送給她的禮物 三千代起初不肯說 後來才承認 爲了應付開銷 帶助又設法湊了一筆錢交給她 沒過多久 三千代把贖回的戒指 裝在紅色絨盒裏拿給她看 珍珠仍舊完整 可帶助看着她 心裏並沒有婚禮舊物 失而復得的安慰 那枚戒指本來見證的是她親手促成的婚姻 如今卻因爲貧困和兩人的祕密往來 變成了一件誰都不能坦然面對的東西 一次談話中 平剛又提起自己的家庭 他說三千代病後性情變了 家裏使他覺得沉悶 夫妻二人繼續這樣過下去 也沒有什麼意思 帶助再也無法平靜地聽着 他問平剛 三千代失去孩子 拖着病體跟她回東京 還能做得怎樣 平剛冷冷地說 外人只看見她可憐 卻不知道 一個丈夫每天承擔的是什麼 這場爭執以後 帶助終於不再欺騙自己 他並不是最近纔對三千代動心 早在谷中相處時 他就已經愛上了她 只是當平剛開口求助 他把犧牲自己當成高尚 把退讓當成友情 甚至親手把三千代 送進這一段婚姻 如今三個人都在承受那次選擇的後果 接下來的幾天 帶助幾乎沒有出門 他反覆問自己 這份感情究竟只是對病弱女人的憐憫 還是對朋友婚姻的不滿 可他想到三千代不在東京的那三年 想到自己一直不肯結婚 又想到他回來後 每次敲門給自己帶來的震動 答案已經無法迴避 若只是同情 他不會在送別三年後 仍保存着她的照片 也不會在聽見平剛抱怨妻子時 感到像自己受了傷 他也知道 一旦說出口 所有人都會把他看成 奪取朋友妻子的男人 繼續沉默 則最安全 他仍可住在這所房子裏 接受父親的錢 偶爾幫助三千代 再把一切解釋成友情 可這種安全 正是他當年退讓後換來的生活 帶助終於決定 這一次不能再讓別人替自己承受結果 帶助先去找嫂子梅子 她明確拒絕左川家的婚事 並承認自己心裏已有另一個女人 梅子追問是誰 她卻沒有說出三千代的名字 梅子從她的深情中 看出事情不簡單 只提醒她 一旦因爲這個女人 同父親決裂 原來的生活 便不可能照舊維持 帶助聽懂了 卻仍沒有退回原處 她買來許多大朵的白百合 把自己的房間 擺得滿是花香 又請三千代過來 那天仍在下雨 午晚陰沉 花朵卻白得刺眼 三千代走進房間 看見四周的百合 像是一下回到了古中的舊日 臉上的神情立刻扁了 帶助沒有再彈琴 也沒有再問瓶缸 她告訴三千代 自己已經明白這些年 爲什麼一直無法安定 也明白爲什麼她一回東京 自己原來的生活 便再也維持不下去 她說 我需要你 不是作爲朋友的妻子 也不是作爲一個需要幫助的人 我一直愛着你 三千代沒有立刻回應 她低着頭 眼淚慢慢落下來 過了很久她才問 既然如此 當年爲什麼要把她推給瓶缸 她說自己嫁人以後 也曾一天天等着帶助結婚 以爲只要她有了家庭 過去就能真正結束 可帶助始終不結婚 反而讓那段往事 一直懸在那裏 這句話使帶助再也無處躲藏 她承認 當年的自己並不是無私 而是膽怯 她害怕同朋友爭奪 也害怕承認自己的感情 於是拿友情和成全做理由 把決定交給別人 如今再說這些 對三千代十分殘酷 可若繼續沉默 她也無法活下去 三千代擦去眼淚 告訴帶助這些話並不殘酷 真正讓她難以承受的 是她當年什麼也沒有說 帶助問她是否還愛瓶缸 三千代沒有正面回答 她又問瓶缸是否愛她 她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最後她抬起頭 一次一句地說 沒有別的辦法了 我們就做好承擔一切的準備吧 兩個人沒有因爲這句承諾 得到輕鬆 三千代仍是瓶缸的妻子 瓶缸還是帶助多年的朋友 長井家也正在逼她接受另一樁婚事 他們只是終於承認 彼此之間的感情確實存在 而且再也不能假裝不存在 雨小了一些 三千代起身回家 帶助沒有叫車 親自送她走到江湖川的橋邊 兩人在橋上分開 她一直看着三千代走進橫街 直到身影消失 轉身以後 她在心裏對自己說 一切原有的生活 到這裏都結束了 那天夜裏 雨停了 月光照在溼漉漉的庭院裏 帶助把屋中的百合拿到院子 任白色花瓣散落在樹影和月光之間 直到很晚 她才重新回到 仍殘留着花香的房間 果然 父親很快要求她 對婚事做出最後答覆 父親從舊日恩情 講到家族責任 又從家族責任 講到生意上的利害 希望帶助至少見一見現實 帶助聽完後 仍然拒絕 她沒有說出三千代 只說自己不能娶左川家的女兒 父親壓住怒氣 問她是否打算一輩子靠家裏供養 卻連家裏最看重的一件事 也不肯承擔 帶助只說自己不能答應 父親見她毫無退讓 終於宣佈 從今以後 不再負擔她的生活 房租 飯錢 僕人的工錢 全由她自己想辦法 哥哥陳吳沒有替她說話 梅子雖然擔心 也只能看着帶助離開 帶助離開父親時 表面仍很平靜 可回到自己的住宅 現實立刻一件件壓了下來 她沒有職業 沒有積蓄 也沒有真正謀生的經驗 過去她可以挑剔工作是否損害精神 如今卻連下個月的生活費 從哪裏來都不知道 她在屋裏把賬目粗略算了一遍 手邊的錢只夠支撐很短時間 門野的去留 住宅的租金 每日的飯食 全都成了問題 過去那些舒花和從容的下午 仍擺在眼前 可他們已經不再屬於一個 無需考慮生計的人 她把失去供養的消息告訴三千代 開口前 帶助擔心她會退縮 因爲兩人若真要走到一起 等着他們的不是浪漫的新生活 而是債務 疾病 輿論 和貧窮 三千代聽完 卻說自己早已想到這些 即使以後過得很苦 甚至因此失去性命 她也不願再回到 從前那種彼此沉默的日子 帶助由此決定 不能再把責任全壓在三千代身上 她要親自向平剛說明一切 請朋友結束這段 已經失去感情的婚姻 三千代同意了 她知道這場談話會使平剛受辱 也知道帶助和平剛多年的友情 很可能就此斷絕 可事情已經沒有悄悄退回去的餘地 兩人也明白 向平剛坦白 三千代擁有妻子的身份 平剛也有權知道發生了什麼 帶着過去 曾用成全朋友 逃避自己的選擇 這一次她不願再躲在沉默後面 讓三千代一個人承擔 背叛婚姻的指責 她必須親口告訴平剛 最早做出錯誤決定的人是自己 偏偏就在這時 三千代病倒了 她的心臟原本就不好 這次病情又來得很重 帶助幾次想去探望 卻在平剛家門外停住 表白以後 她再也不能以普通朋友的身份走進去 而在平剛知道真相以前 她又沒有任何公開接近三千代的資格 帶助寫信 催平剛見面 等待回信的日子裏 嫂子每一次又悄悄送來一張支票 給她留下一個月左右的生活餘地 她仍不知道那個女人是誰 只看出帶助這一次不是隨口任性 可這筆錢只能讓她暫時不至於斷炊 三千代的病和平剛的態度 仍舊沒有答案 不久 平剛終於來到帶助家 帶助沒有辯解 也沒有把責任推給三千代 她先告訴平剛 自己已經向三千代表明感情 三千代也決定不再欺騙丈夫 平剛聽完 臉色立刻變了 她問帶助明知這是朋友的妻子 爲什麼還要一步步走到今天 帶助承認 從社會和婚姻的立場看 自己無權要求平剛原諒 她願意接受朋友提出的任何責罰 可有一件事必須說清 這份感情並不是平剛回東京後纔出現的 早在三千代結婚以前 她就已經愛着他 平剛愣住了 隨即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後的夜晚 當時她在上野稻穀中的路上 把想娶三千代的心願告訴帶助 帶助不僅答應幫忙 還爲朋友的幸福激動地流淚 平剛一直把那一夜看成友情最珍貴的證明 如今卻發現替自己促成婚姻的人 原來早已愛着同一個女人 平剛的聲音發抖 她問帶助 既然愛三千代當年爲什麼不說 既然親手把她交給朋友 今天爲什麼又來奪回 帶助低下頭 承認自己真正該道歉的 甚至不只是今天的表白 而是當年那次自以爲高尚的退讓 若她那時誠實一些 也許三個人都不會走到現在 平剛沉默了很久 她失去工作 揹着債務 埋葬過孩子 如今連妻子的心也不再屬於自己 帶助無法要求她立刻體面地讓步 只能把選擇交給她 最後帶助還是說出了自己的請求 請把三千代交給我 平剛出人意料地點了頭 她說可以 但不是現在 三千代正病得很重 只要她還躺在病牀上 她就是她的丈夫 也有責任照顧她 她不願把一個病人像包袱一樣交出去 等三千代康復以後 再談三個人今後的關係 這不是原諒 平剛隨即宣佈 從今天起 她和帶助絕交 帶助不能再進平剛家的門 也不能借送信和探病接近三千代 以後兩人若還有一次往來 只能是在平剛真正把三千代交給她的那一天 帶助最害怕的正是三千代等不到那一天 她追問病情是否危險 又請求平剛萬一三千代真的撐不住 至少讓自己在她死前見一面 平剛沒有給出保證 只說倒是在看 帶助一想到自己最後可能只見到三千代的遺體 情緒幾乎失控 抓住平剛的肩膀 反覆說 這太殘酷 平剛讓她冷靜下來 帶助鬆開手 整個人像耗盡了力氣 兩位曾經親密如兄弟的朋友沉默地坐着 一個失去了妻子的感情 一個失去了見她的潛力 片刻後 平剛起身離開了 當天夜裏 帶助悄悄走到平剛家附近 屋裏沒有聲音 門上的燈只照着一塊靜止的壁虎影子 她在牆外來回走了許多次 響敲門 又想起自己已經答應不再踏進去 第二天白天 她又在附近徘徊 希望碰見女傭或醫生 問出三千袋的情況 可始終沒有等到任何人 剩下的陽光把街道曬得發白 帶助的頭開始眩暈 她回家躺到傍晚 夜裏又走到那扇門前 裏面依舊安靜 她一會兒想象三千袋正在好轉 一會兒又認定她正在死去 可無論是哪一種 她都只能站在門外 連確認的資格都沒有 又過了一天 哥哥陳吳忽然來到帶助家 手裏帶着瓶缸寫給長井家的長信 瓶缸已經把三千袋和帶助的事情 全部告訴了父親 陳吳讓弟弟親自看信 又問裏面寫的是不是真的 帶助從頭讀到尾 只回答 是真的 陳吳無法理解 弟弟明明可以娶一個清白合適的女子 爲什麼偏偏捲進朋友的婚姻 帶助沒有爲自己辯解 也沒有請求哥哥替她保密 嫂子梅子已經知道消息 爲此哭過 父親則認爲 這件事損害了整個長井家的名譽 哥哥最後轉達父親的決定 此前只是不再給帶助生活費 如今則是徹底斷絕父子關係 父親不願再見她 從此她到哪裏 做什麼 都與長井家無關 帶助也不必再把父親當做父親 帶助聽完 只說自己明白 陳吳見她既不道歉 也不求情 氣得罵她愚蠢 臨走時 哥哥又丟下一句話 說自己以後也不會再來見她 門關上以後 帶助坐在遠處 父親哥哥 舊友 和原來的生活 就這樣一個接一個離開了 梅也進來收拾茶具時 帶助忽然站起身 對這個一直陪她過清閒日子的年輕幫傭說 我要出去找一份工作 說完 她直接衝進剩下的街道 陽光從頭頂直射下來 乾燥的塵土 裹住她的腳 過去最厭惡爲了生計奔走的帶助 如今第一次 不得不在人群中 尋找一個可以養活自己的工作 父親不再給她任何依靠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更不知道那個約定 是否還有實現的一天 帶助快步走到梵天橋 登上一輛路面電車 車一開動 她覺得整個世界 也跟着動了起來 街邊紅色的油桶 散電的招牌 賣氣球的小攤 運送包裹的紅車 一樣接一樣闖進她的眼睛 那些紅色在她發熱的頭腦裏 旋轉疊加 最後連城市都像被染成了一片火紅 電車繼續向前 帶助沒有下車 她只想讓車一直開 讓那片灼熱的紅色 圍着自己的頭腦不停旋轉 三千代仍在病中 瓶缸還沒有解除婚姻 帶助也沒有找到工作 其後的故事 就停在這個失去朋友 家人 和生活來源的男人 第一次 被迫走向謀生之路的電車上 感謝收看這一期的節目 如果您覺得視頻不錯 別忘了點贊訂閱支持一下 我們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