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之盾》:夏目漱石說日本風俗裝不下這個構想,所以乾脆寫進亞瑟王時代|中世騎士幻想與願望|讀書|幻想短篇小說|紙上清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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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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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這是一個關於騎士威廉在戰爭與愛情之間掙扎,最終在幻想中尋得慰藉的悲劇故事。威廉深愛著敵對領主之女克拉拉,在兩城開戰之際,他試圖營救戀人卻在現實中遭遇失敗。最終,他透過傳說中的「幻影之盾」進入了一個平行世界,在其中完成了現實中無法實現的愛情誓約。
幻影之盾是夏木樹石1905年首次發表的一篇幻想故事。
很難想像夏木樹石竟然還寫過一篇極為罕見的中世紀歐洲奇幻小說,
《騎士古堡》《宿命之列》,
共同構成了樹石筆下最不同尋常的幻想世界。
今天,我們就用30分鐘講完這本與眾不同的經典。
故事發生在一個連確切年代都已經說不清的古老騎士時代,
海風長年吹過荒野,
領主們住在壕溝和高牆圍起來的城堡裡,
一句話不合就可能拔劍,
一場私怨也可能變成幾百人的戰爭。
白城裡有一個26歲的年輕騎士,
名叫威廉,
他身材高大,黑頭髮,黑眼睛,
從小就在馬背和刀劍之間長大,
打起仗來從不怕死。
可最近一年,
他像突然換了一個人,
酒喝得少了,
夜席上也不說話,
別人談起女人和戰爭,
他常常一個人低著頭,
因為他心裡裝著一個人,
而那個人偏偏住在20英里外的液壓城。
液壓城主的女兒克拉拉,
就是威廉從少年時代愛到現在的姑娘。
兩家關係還好的時候,
威廉幾乎隔幾天就騎馬過去,
天剛亮,
他從白城吊橋上出發,
傍晚時分,
人們又會聽見馬蹄聲從遠處回來,
20英里的路對別人也許不近,
對那時的威廉卻根本算不上什麼,
只要克拉拉在那裡,
就算再遠一倍,
他也會去。
可從去年春天開始,
這條路斷了,
白城領主魯夫斯和液壓城主
原本有二十多年的交情,
後來不知道為了什麼,
突然翻了臉,
有人說是政治上的爭執,
有人說是一次打獵,
搶獵物鬧出來的,
還有人偷偷議論說
事情和克拉拉的婚事有關,
究竟哪一個是真的,
沒人知道,
只知道最後一次
兩家坐在同一張宴席上時,
酒喝到一半,
兩位城主當著所有人的面,
吵了起來。
液壓城主先把酒杯砸在地上,
紅酒濺了一地,
罵魯夫斯是對著月亮亂叫的狼,
魯夫斯本來就有狼這個外號,
聽完立刻握住劍柄,
把劍拔出了幾寸,
大挺一下井了,
所有人都看著那一道
從劍鞘裡摟出來的寒光,
就在這時候,
坐在魯夫斯身邊的威廉,
伸手指了指他的劍,
劍身上刻著一句拉丁文,
大意是為了榮譽與國家,
威廉只問了一句,
既然劍上刻著這樣的字,
難道真要為了幾句酒後的辱罵
拔出來嗎?
魯夫斯盯了他一會兒,
最後還是把劍推回了鞘裡,
那天沒有流血,
可兩家的來往從此徹底斷了,
威廉再也不能公開去夜牙城,
克拉拉也再沒出現在白城,
過去每天,
被威廉騎得一身汗的那匹綠色馬
慢慢都養胖了,
人沒見面,
消息卻不斷傳來,
今天說兩邊在修鎧甲,
明天說夜牙城在加固吊橋,
再過幾天,
又有人看見白城的鐵匠
連夜磨劍,
到後來,
所有人都知道,
戰爭遲早會來,
只差一個日子,
威廉最怕的正是這個日子,
因為對白城來說,
夜牙城是敵人,
可對他來說,
那裡有克拉拉,
更麻煩的是,
他也不能簡單地離開魯夫斯,
很多年前,
威廉的父親曾在戰場上受重傷,
年幼的威廉也困在敵軍中,
是魯夫斯把他們父子救了出來,
從那以後,
威廉一直把這份恩積在心裡,
現在領主要打仗,
他如果躲起來,
不只是背棄家臣的責任,
在那個時代還會被所有人
當成懦夫和忘恩負義的人,
可如果他披上鎧甲參戰呢?
白城輸了,
他自己很可能死在城牆下,
從此見不到克拉拉,
白城贏了,
夜牙城被攻破,
克拉拉又可能死在亂軍和火裡,
無論輸贏,
他都看不見一條
能讓兩邊同時保住的路,
有幾次他甚至想過,
乾脆喬裝一下,
趁戰爭還沒開始,
偷偷把克拉拉帶走,
兩個人一路向北,
跑到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可這個念頭剛起來,
他就想起魯夫斯當年
救自己父親的樣子,
又想起那些和自己一起長大的騎士
會怎麼罵他,
這天,
他又從懷裡取出一束金色的頭髮,
那是克拉拉留給他的,
頭髮很長,
顏色很淺,
在手裡自然地彎著,
圍簾看了很久,
視線慢慢從頭髮移到牆上,
那裡掛著一面古老的圓盾,
正面盾很奇怪,
鋼質的表面,
像鏡子一樣發亮,
邊緣圍著一圈銀色鉚釘,
裡面刻著細密的蔓草紋,
盾牌正中央,
凸起一張可怕的臉,
四周不是普通頭髮,
而是一條條糾纏的蛇,
盾面還有一道舊肩痕,
從一側斜斜劈過去,
像是很多年前留下的傷口,
它叫幻影之盾,
白省裡的人都聽過關於它的傳說,
有人說,
這面盾能讓持有者看見自己的願望,
也有人說,
它能跨過過去,
現在和未來,
回應一個人最深的請求,
可圍簾從不向別人解釋盾的來歷,
現在,
他看著那張蛇髮鬼臉,
看得太久,
竟覺得中央那張臉
慢慢變成了克拉拉,
周圍的蛇像活了一樣輕輕如動,
細小的聲音從盾面傳出來,
像許多人在很遠的地方同時低語,
圍簾握著克拉拉的金髮,
對著盾低聲說,
自己最後的希望,
只剩它了。
圍簾之所以會把希望壓在這樣一件東西上,
也不是因為他平時輕信傳說,
恰恰相反,
他真正能夠依靠的辦法已經越來越少,
去夜壓城,
會被當成痛敵,
留在白城,
又意味著有一天,
必須親手向他附近的城堡進攻,
桌上的金髮,
是他唯一能夠摸到的克拉拉,
牆上的盾,
則像唯一還沒有被現實毒死的出口,
所以每當外面傳來魔劍聲,
他都會不由自主地,
回頭看一眼,
那張冰冷的鬼臉,
他越可怕,
反倒越像一件必須抓住的東西,
戰爭還沒真正開始,
白城已經一天比一天嘈雜,
中庭裡從早到晚都是鐵錘聲,
士兵休假,
鐵匠磨劍,
馬匹不斷被牽進牽出,
衛連也照常準備自己的裝備,
可以有空,
他就爬上城堡高處,
望向夜壓城的方向,
那裡隔著幾座丘陵和一條河,
天氣再好也看不清城牆,
他只能根據河流,
海岸和遠處的霧,
大概判斷克拉拉在哪裡,
夜深以後,
他躺回房間,
眼前又全是小時候的事,
第一次見克拉拉時,
兩個人不過十二三歲,
克拉拉金髮很亮,
性子卻有點怕生,
數起來以後,
他最喜歡拿衛連那雙黑眼睛開玩笑,
故意說黑眼睛的人,
看起來脾氣壞,
也特別難捉摸,
衛連一生氣,
說以後再也不來了,
克拉拉反倒先哭了,
只能追著向他道歉,
他們也一起在城堡花園裡摘過花,
衛連把紅的黃的紫的花,
插滿克拉拉的頭髮和衣服,
然後跪在他面前,
故意叫他女王,
克拉拉卻笑他,
說真正的騎士,
手裡要有長矛,
你連長矛都沒有,
算什麼騎士,
後來衛連真的成了騎士,
有了長矛,
有了劍,
也能在戰場上和人拼命,
可他現在最想要的,
反而只是再跪到哪姑娘面前一次,
有一次兩個人跑到野外吹蒲公英,
那時候流行一種孩子氣的占卜,
把蒲公英吹散,
看最後剩下多少種子,
猜心願會不會實現,
克拉拉吹了一次留下的數量,
偏偏表示不會實現,
他一下就不高興了,
衛連問他剛才許了什麼願,
他卻怎麼都不肯說,
多年以後,
衛連躺在白橙冰冷的牀上想起這件事,
還是會惱火,
他甚至覺得當年就該把
整片草地的蒲公英全摘來,
讓克拉拉一直吹到出現一個好結果為止,
兩個人長大以後,
有一次坐在玫瑰花旁,
從白天一直聊到天色發暗,
衛連說,
中世紀的歧視之愛
大致可以分成四個階段,
第一個是姑娘還在猶豫要不要接受,
第二個是男子低頭請求,
第三個是姑娘為了確認對方的真心,
給他安排各種需要勇氣才能完成的考驗,
克拉拉聽到這裡,
抬頭問,
那第四個呢?
衛連告訴他,
第四個叫德魯裏,
到了這一步,
男子要跪在女子面前,
把雙手放進她手中,
發誓自己的感情不會改變,
女子如果願意也做出同樣的回應,
然後親吻他,
說到這裡,
衛連忍不住向克拉拉靠近了一點,
克拉拉臉一下紅了,
抓起手裡的玫瑰朝他扔過去,
花瓣散了一地,
兩個人誰也沒有真的跨過最後一步,
所以直到現在,
衛連和克拉拉明明彼此相愛,
卻從來沒有完成過那個德魯裏,
過去總覺得以後還有機會,
等兩家和好,
等下一次見面,
等下一年春天,
誰也沒想到,
一場戰爭會先來到他們面前,
就在衛連不斷回憶這些往事的時候,
魯夫斯終於把日期說了出來,
那天傍晚,
白城所有主要家臣,
都被叫到高大的宴會廳裡,
眾人剛坐穩,
魯夫斯便站起來,
先數落葉鴨城主如何侮辱自己,
如何違背騎士的榮譽,
隨後舉起酒杯宣佈,
七天以後,
白城出兵,
要把葉鴨城連根拔起,
大廳裡立刻響起一片叫喊,
有人把酒杯舉過頭頂,
有人敲桌子,
魯夫斯甚至說,
要把那座立在海崖上的城堡,
連同下面的岩石一起砸進海裡,
所有人都跟著歡呼,
衛連也不得不舉杯喊了一聲,
他的聲音混在人群裡沒人聽得出區別,
可坐在旁邊的同伴西瓦德,
卻看見他的臉已經白了,
宴席還沒散,
衛連先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關上厚重的橡木門,
又把裡面的鐵栓推死,
七天以前,
戰爭只是傳聞,
他還能騙自己說也許不會發生,
現在只剩七天,
這件事再也躲不過去了,
他在房裡走了幾圈,
最後停在幻影之盾下面,
然後,
他從衣服內側取出,
一張保存了很多年的舊文書,
文書上寫著幻影之盾的由來,
衛連一直沒有把這些內容告訴外人,
記載裡說,
他的四世祖也叫衛連,
很多年前,
三位祖先曾在北方,
參加一場極其慘烈的戰爭,
遇上一個身材巨大的敵人,
那個北方巨人手裡拿著沉重的鐵棒,
一擊下去,
人和馬都能被砸倒,
兩個人正面交手,
衛連的四世祖一劍劈在巨人的盾上,
只留下一道血痕,
自己的武器卻幾乎承受不住,
他們繼續拼命,
祖先一連砍了幾次,
長劍最後從靠近劍柄的地方折斷,
巨人也身受重傷,
倒進泥裡,
四世祖趁機拔出短刀,
終於結束了戰鬥,
臨死前,
那巨人沒有求饒,
反而把手裡的盾送給了聖者,
那就是現在掛在牆上的這面幻影之盾,
而盾上那道斜斜的糾線痕,
正是四世祖最初留下的,
文書裡接著記下了巨人的警告,
他說,
這面盾是用一種連火都難以融化的黑鐵鑄成的,
對著盾許願,
願望可能被聽見,
可得到願望的人也可能因此毀掉自己,
這個祕密不能隨便說,
一旦傳出去,
盾的力量就會離開,
巨人還留下一個更奇怪的預言,
持盾的人有一天會在戰場上受到詛咒,
可詛咒之後又會碰到巨大的歡喜,
再過百年,
南方會出現一個穿紅衣的女人,
當她的歌聲觸到盾面時,
持盾的後人會因為這面盾而得到狂喜,
威廉看到這裡忍不住抬頭,
百年後的後人,
難道就是自己?
他看著牆上那張蛇化鬼臉,
細小的蛇好像又開始動了,
就在他幾乎忘記房間外面還有一個世界時,
門被人重重敲了幾下,
第三次敲門時,
他才猛地回過身,
把文書塞回懷裡,
門外的人是威廉的同伴西瓦德,
這個人年紀比威廉大一些,
紅褐色頭髮,
鬍子很重,
說話不太繞彎,
他一進門就說,
宴席上看威廉臉色不對,
所以過來看看,
說著說著,
他的眼睛落在三角圓桌上,
威廉剛才只顧著看文書,
忘了把柯拉拉那束金髮收回去,
西瓦德看了一眼,
立刻明白了大半,
他故意問威廉,
要不要趁燕鴨城還沒完蛋,
帶著這束金髮的主人一起去南方,
威廉沒有否認,
只說七天以後,
自己也許會走,
可在魯夫斯出兵之前,
他不能逃,
西瓦德聽完反而笑了,
他說,
既然你不能先走,
那就只把人救出來,
他已經打聽到,
有一艘從南方來的三維船,
正準備返航,
第六天晚上,
可以讓船繞到燕鴨城東邊的碼頭,
再安排一個人,
喬裝成當時常見的遊仗樂師,
先混進城裡,
把消息送給柯拉拉,
船平時在主圍上掛白色小旗,
只要柯拉拉順利上船,
就立刻把旗換成紅色,
第七天下午,
白城軍隊圍住燕鴨城以後,
從外面的高地,
正好能看到港口,
只要看見紅旗,
威廉就知道柯拉拉已經安全離開,
威廉聽到這裡,
第一次覺得,
面前真的出現了一條路,
他不能背叛魯夫斯,
也不用親眼看著柯拉拉
留在即將開戰的城裡,
可他還是追問了一句,
如果到時候看到的還是白旗呢?
西瓦德沒有正面回答,
只讓他別先把最壞的結果想完,
他還故意扯起南方的旗文,
講那裡的陽光,
葡萄酒和貴族比賽,
想把威廉從緊繃的情緒裡拉出來,
威廉雖然聽得心不在焉,
臉色總算比剛纔好了一點,
第二天,
距離戰爭只剩六日,
威廉照西瓦德的安排
寫了一封極短的信,
他有太多話想說,
可真落筆時,
反而一句長話都寫不出來,
他只告訴柯拉拉,
他送給自己的頭髮仍貼身戴著,
讓他相信送信的人跟他離開,
不要遲疑,
負責送信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原作沒有交代,
只知道他會喬裝成樂師,
潛入液壓城,
在開戰前一晚,
設法把柯拉拉帶到船上,
如果事情出了差錯,
他甚至可以尋找機會
在城裡製造一場火災,
趁混亂救人。
從這裡開始,
威廉能做的事情突然變少了,
信已經送出去,
船也已經安排好,
他只能等,
白塵的錘聲一天比一天密,
六天變成五天,
五天變成四天,
威廉照常休假,
背馬,
也去聖母向前祈禱,
有一晚,
他甚至夢見聖母的臉
慢慢變成了柯拉拉,
醒來時,
中庭裡又響起鐵錘和挫刀聲,
天已經亮了,
那聲音每天都一樣,
卻一天比一天像在催她,
等待最折磨人的地方
是她收不到葉鴨城那邊的任何回信,
那個喬裝成月事的人
有沒有混進城門,
柯拉拉有沒有讀到團籤,
城主有沒有察覺女兒準備離開,
一件都沒有消息,
威廉白天和其他騎士站在一起檢查馬距,
看起來和所有準備出征的人沒有區別,
到了晚上,
他卻會再次把那束金髮拿出來,
又望向遠處看不見的葉鴨城,
只要船上的旗還沒有出現在眼前,
他就既不能安心,
也不能認定事情已經失敗,
於是這幾天對別人只是備戰,
對他卻像一場沒有結果的審判,
終於,
第七天到了,
白城的軍隊向葉鴨城推進,
真正開戰前,
威廉和西瓦德先縱馬衝上一處,
能看見港口的高地,
威廉一路都在問,
紅的還是白的?
西瓦德沒有停下來回答,
只讓他繼續往前,
港口裡那艘高船正在浪裡輕輕搖晃,
三根桅杆清楚可見,
最高的主圍頂端也確實掛著一面小旗,
威廉終於看清了,
是白色,
沒有紅旗,
也就是說至少按照他們事先的約定,
克拉拉並沒有成功登上那艘船,
他有沒有收到信,
救他的人有沒有見到他,
他現在是在房間裡,
地牢裡,
還是已經被父親轉移到了別處,
威廉全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戰爭的喊聲已經從城牆方向傳過來,
自己再也沒有時間去碼頭確認,
葉壓城是一座很難正面攻下來的石堡,
前面有壕溝和吊橋,
厚重城門藏在深深的拱道後面,
城牆上隔一段就立著圓毯,
主堡從裡面高高拔起,
後方卻幾乎直接貼著海牙,
城牆下面是白城士兵,
城牆上是守軍,
魯夫斯親自頂在前面,
催人過壕溝衝城門,
第一批人剛靠近,
頭頂的劍已經密密麻麻落下來,
威廉也衝了進去,
他左手舉著幻影之盾,
右手握劍,
劍從圓塔上斜射下來,
一直正擦過盾中央那張鬼臉,
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響,
然後彈到腳邊,
人卻一陣往前,
一陣往後,
盔甲和頭盔在秋天的斜陽裡起伏,
像一片不斷裝上石牆又退回去的黑色浪潮,
威廉在混亂中碰見西瓦德,
兩個人隔著人喊了幾句,
轉眼又被湧動的士兵沖散,
對威廉來說,
更殘酷的是,
一旦上了戰場,
他就再也沒有回頭路,
身邊的人往前衝,
他必須跟著衝,
有人從城牆上掉下來,
後面的人馬上補上,
只要他稍微遲疑,
後面的士兵就會從肩膀擠過去,
眼前每一扇窗,
每一道箭孔都屬於敵城,
可他又清楚,
可拉拉也可能就在這些石牆後面,
於是他一面本能地用盾擋箭,
一面又不斷抬頭尋找高處,
彷彿只要能看見一束金色頭髮,
就能從這片混亂裡確認自己究竟該往哪裡去,
這場仗從下午一直打到天色發黑,
白城的人一度逼到城門附近,
最後還是沒能真正突破,
夜牙城上不斷傳來守軍的叫喊,
魯夫斯這邊也一遍遍重新集結,
太陽徹底落下以後,
雙方終於短暫停了手,
直到這時,
威廉才發現,
海浪聲一下變得特別清楚,
其實海一直在那裡,
剛才幾百個人喊殺,
鐵器相撞,
箭矢破空,
把它蓋住了,
現在人聲一弱,
浪一下下砸在海牙上,
聲音反而壓過了戰場,
威廉低頭看自己的盾,
上面已經沾了血,
他想起巨人的預言,
想起這面盾也許會詛咒持有他的人,
一股說不清的怒意湧上來,
他抬起劍,
朝盾中央那張鬼臉連續敲了幾下,
像是在問,
你到底能給我什麼?
就在這時,
西瓦德沒有看他,
西瓦德一直仰頭,
盯著夜牙城最高的地方,
城裡先傳來一陣騷動,
最初只是遠處有人喊,
接著聲音越來越亂,
很快,
一座高塔的窗裡湧出黑煙,
風從海面刮過來,
煙被壓散,
又重新聚起,
沒過多久,
黑煙裡開始加著火星,
接著整片火焰從窗口衝了出來,
把半邊夜空照紅了,
西瓦德看見火,
勁猛地拍了一下手,
像一直等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別忘了,
幾天前的計劃裡確實有一句,
如果救人的步驟出了差錯,
可以趁機會在城裡放火,
製造混亂,
所以威廉當然會想到,
這場火也許和那個救援計劃有關,
可原作沒有告訴我們火究竟是誰放的,
也沒有告訴我們西瓦德具體知道多少,
眼前唯一確定的是夜牙城真的燒起來了,
火劑的風越燒越快,
先是一座塔,
接著是相連的屋頂和木構部分,
城內的人影在火光裡來回奔跑,
有人從亮處衝進黑暗,
有人衝進火裡以後再也沒有出來,
白城士兵一時間也不知道該繼續進攻,
還是等城裡自己亂掉,
威廉什麼都顧不上,
他只盯著燃燒的高處,
拼命尋找一個熟悉的影子,
最猛烈的一陣火焰衝進來時,
一座燒壞的高塔開始傾斜,
就在那一瞬間,
威廉看見高處站著一個女人,
她的長髮被火光照得像燃燒一樣,
風一吹,整個人彷彿就站在火裡,
威廉幾乎沒有猶豫,脫口就喊,
可拉拉,
可那只是威廉的判斷,
根本看不清是不是,
她的聲音剛出口,
那個身影就消失了。
緊接著,高塔附近又是一陣崩塌,
兩匹已經套好安居的馬,
突然從火場裡狂奔出來,
其中一匹馬衝到威廉面前,
硬生生停住,
前蹄幾乎插進土裡,
威廉下意識抓住鬃毛,
翻身跨了上去,
他連馬凳都沒踩穩,
旁邊便伸出一隻帶著金屬護手的手,
用力拍在馬屁股上,
同時,
一個聲音只說了一句,
到南方去,
那個人是誰,
故事沒有說明,
是不是西瓦德,
不知道,
是不是之前潛進城裡的救援者,
也不知道,
威廉甚至來不及回頭,
馬已經像瘋了一樣衝出去,
帶著他離開城牆,
離開火光,
也離開了可拉拉,
最後出現的地方,
威廉沒有主動選擇逃走,
他幾乎控制不了胯下這匹馬,
戰馬一路衝過荒野,
越過丘陵,
又衝進谷地,
夜有沒有過去,
天什麼時候亮,
路上下的是雨,
還是冷風,
他後來都說不清,
身後的火光越來越遠,
馬蹄聲卻一刻不停,
那感覺不像一個人在騎馬,
更像有什麼東西
借著這一人一馬,
非要把他們拖到某個地方,
也不知道跑了多遠,
戰馬終於到了極限,
他倒在地上,
再也沒有起來,
威廉坐在死馬旁,
頭腦裡一片空白,
過了很久,
他才一點點把發生過的事情接回來,
出兵,
港口,
白旗,
攻城,
然後是火,
想到火的時候,
他立刻又想起了高塔上那個女人,
他開始後悔,
既然自己認定能是克拉拉,
為什麼當時沒有衝進火裡,
哪怕最後兩個人一起死在液壓城,
也比現在一個人被馬帶到這裡強,
他越想越覺得,
自己根本不是獲救,
而是被那片盾從克拉拉身邊強行拖走了,
他低聲說是盾幹的,
再一抬眼,
畫影之盾果然就落在死馬頭旁不遠處,
正面朝著天空,
威廉盯著他,
心裡只剩一個問題,
這就是愛情最後的結果嗎?
詛咒停了,
馬也死了,
可克拉拉在哪裡?
白旗到底意味著什麼?
那場火又把什麼燒掉了?
這些問題沒有一個答案,
就在他幾乎完全陷進絕望時,
遠處傳來一種很輕的聲音,
像有人用弓在琴絃上慢慢擦過,
威廉抬起頭,
這才第一次認真看清周圍,
他已經不在海崖邊,
也聽不見戰爭,
四周是一片陌生的丘陵,
樹並不高,
圓圓的黃葉被正午陽光照得半透明,
地面布滿苔蘚和蕨類,
看不見人走過的痕跡,
這裡安靜得不可思議,
卻並不陰森,
反而像被一層琥珀色的光包住了,
那諧音又響了一次,
威廉循著聲音走,
來到一個狹長的水池邊,
水來得發冷,
幾片黃葉浮在上面,
池子另一邊有一塊大岩石,
岩石上坐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鮮紅長衣,
黑頭髮,黑眼睛,
頭上有細小的珍珠飾物,
手裡拿著一種古老的弓弦樂器,
她和柯拉拉一點也不像,
紅衣女子沒有問威廉從哪裡來,
也沒有問城裡發生了什麼,
她只是看著水中的倒影,
唱出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岩石上坐著的自己是真的,
還是水裡的影子是真的,
接著她又說,
一個人真正認定的東西,
也可能就是她心裡最真實的影子,
威廉站在池邊,
一句話也沒有差,
女子終於把目光轉向他,
她說,
你既然為愛情走到了這裡,
不如去問那免幻影之盾,
威廉像被這句話突然喚醒,
立刻回身,
把盾取來,
他抱著盾坐在水邊,
紅衣女子隔著池水告訴他,
不要再看別的,
只看盾面,
於是威廉低下頭,
把全部注意力放在盾上,
最開始那些蛇發,
又像以前一樣不停扭動,
細小的聲音也在耳邊響,
紅衣女子問他看見什麼,
威廉說,看見蛇在動,
他又問聽見什麼,
威廉說,
像筆尖飛快滑過紙面的沙沙聲,
女子告訴他,
那些亂動亂響的東西,
其實就像他此刻不停搖擺的心,
不要追著他們聽,
也不要追著他們看,
只看一個地方,
威廉繼續盯著盾,慢慢地,
蛇不動了,
聲音也停了,
難免原本明亮的鋼盾,
像突然蓋上一層黑幕,
威廉眼前什麼都看不見,
甚至連自己的聲音都像離得很遠,
他只覺得黑暗越來越深,
身體的邊界也越來越模糊,
過了一會兒,
黑暗中央出現了一個極小的白點,
白點一點點變大,
周圍的黑暗開始退,
威廉仍沒有把眼睛移開,
到最後,
他已經感覺不到自己是在抱著一面盾,
他的手,
他的眼睛,
他的呼吸,
甚至身體和外面的世界好像都消失了,
只剩那面盾,
也只剩他自己唯一想看見的東西,
這時,
紅衣女子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她唱起了意大利,
說南方的海正在天亮,
威廉立刻看見一片海,
海水在晨光裡發紫,
太陽從波浪後面升起來,
接著,
他看見一艘船從遠處靠岸,
還是三根桅杆,
還是那種高高的船身,
紅衣女子繼續唱,
船來了,
桅杆上掛著什麼,
威廉幾乎是喊出來的,
紅的,
不是白起,
是紅起,
現實裡那艘船上
始終沒有出現的紅色,
現在正在盾中迎著春風展開,
船越來越近,
威廉看見船頭站著一個人,
金色長髮被太陽照亮,
不用任何人告訴他,
他也知道,
那是可拉拉,
接下來,
北方的霧,
夜牙城的黑翔,
劍羽,火災和司馬,
全都不見了,
威廉來到一個溫暖的南方世界,
天空是濃藍色的,
海也是濃藍色的,
山坡上長著橄欖樹,
庭院裡開滿黃花,
紅花和紫花,
這裡沒有冬天,
好像春天永遠不會結束,
威廉和可拉拉
坐在高處的花園裡,
靠著斑駁的大理石欄杆,
看下面平靜的海,
蘋果樹的枝條從頭頂伸過來,
白色花瓣不斷落下,
有的落在可拉拉金色的頭髮上,
有的落在威廉的黑髮和衣袖上,
現實裡,
他們一直等不到的時間,
在這裡一下變得很長,
長得像可以永遠繼續下去,
威廉看著可拉拉,
終於做了多年前在玫瑰花旁
沒有完成的事,
他靠過去,
吻了她,
然後她說出了那個多年以前
講給可拉拉聽的詞,
德魯裏,
可拉拉也回答,
德魯裏,
那不是一場正式婚禮,
也不是原作確認的現實團圓,
這個詞是代表
他們終於完成了
當年沒有完成的愛情誓約,
可在威廉此刻的世界裡,
這已經夠了,
花園,海面,
遠山,彷彿都在回應他們,
到這裡,
夏木樹石先生
才把最後一層說破,
這一切發生在頓中,
現實中的三維船
掛的是白旗,
頓裡的船才掛起紅旗,
現實中的咽牙城正在燃燒,
頓裡的可拉拉
卻平安來到意大利,
現實中的威廉
不知道戀人究竟是生是死,
頓裡的他卻終於和她
完成了德魯裏,
紅衣女子是誰,
為什麼知道歡迎至頓,
威廉到底是在做夢,
產生幻覺,
還是那面頓真的回應了她的願望,
原作都沒有再解釋,
故事也沒有把我們帶回咽牙城,
路夫斯最後有沒有攻下城堡,
沒有交代,
提威廉射擊救援的西瓦德
後來去了哪裡,
沒有交代,
咽牙城主是活著還是死在火裡,
也沒有交代,
最重要的是,可拉拉現實中
究竟有沒有收到那封信,
有沒有逃出大火,
同樣沒有答案,
威廉在城頭看見的那個女人,
只是她認定那是可拉拉,
並不能證明她已經死在那裡,
原作最後真正留下的
是威廉自己,
她抱著幻影之頓,
把全部意識都交給了頓中的世界,
對外面的人來說,
也許只過去了很短的一段時間,
可對威廉來說,
她已經在那一瞬間,
經歷了自己最想得到的一生,
現實沒有給她的紅旗,
春天親吻和愛情誓約,
全都在頓中完成了,
所以幻影之頓並沒有提威廉
解決那場現實戰爭,
也沒有告訴我們,
可拉拉最後到底去了哪裡,
故事停下來的地方,
是一個年輕騎士抱著那面古老的頓,
沉入自己唯一願意相信的世界,
而現實中的夜牙城,
白旗和那場大火,
就這樣被留在了
她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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