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詩十九首》之《行行重行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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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觀看·2026年9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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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本段內容深入解析了《古詩十九首》中關於離別與相思的詩句。講者探討了「生別」可延伸為「死別」的多義性,分析了古詩中「迴環復踏」的歌謠特徵及其情感遞進,並透過自然意象(如胡馬、越鳥)與符號學理論,闡述詩歌如何以簡約的文字傳達深沉、堅毅且溫柔的相思之情。
對於這個生別離還能產生第三種意思
就是理解成死別
就是生者對逝者的懷念
雖然稍顯勉強
但放到全詩裏來講是完全講得通的
那麼這幾種理解到底哪一種更好呢
我認爲幾種都可以
你可以讓幾種感覺同時存在
只是理解成死別的時候會改變一點全詩的意思
理解上會曲折一點
但你獲得的那種感動不會減少
反而會因爲這種多義帶來的變化
使這一首詩變得異常豐富
接下來
相去萬一裏
各在天一移
其實就是形形重形形的結果
你走了那麼遠
我們現在相隔千萬裏
你在天的那一頭
我在天的這一頭
其實這裏面能看到一點古詩的迴環復踏的一個風格
講得簡單一點就是一件事來回說
換着方法說
形形重形形
你一直行啊行
就是會使我們的距離越來越遠
就是會使我們相去萬一裏
會使我們各在天一移
這種迴環復踏是古詩當中歌謠性的一個體現
我們知道中國詩歌從詩經發展過來
抒情性的詩歌更多是從詩經的國風篇發展來的
國風本來就是當時各國的民間歌謠
具有很強的歌謠性
民間廣爲傳唱的一些歌謠
經過一定的文學整理就成了我們早期的詩歌
我們舉個例子
讓大家體會一下早期詩歌的歌謠性和從章疊據的風格
也就是我們說的迴環復踏的形式
拿詩經當中比較典型的例子周南符乙來看吧
詩寫
采采符以博言採之
采采符以博言有之
采采符以博言多之
采采符以博言羅之
采采符以博言節之
采采符以博言諧之
符以就是車前草
也叫車軲轆菜
整首詩翻譯過來就是
採車軲轆菜呀
採車軲轆菜
一片一片摘下來
採車軲轆菜呀
採車軲轆菜
一片一片兜起來
採車軲轆菜呀
採車軲轆菜
像不像我們小時候的兒歌
春天在哪裏呀
春天在哪裏
春天在那清脆的山林裏
春天在哪裏呀
春天在哪裏
春天在那湖水的倒影裏
這就是詩歌的歌謠性
這種迴環覆踏從詩經過來
樂符有繼承
到我們十九首還能看到影子
只是變化上更豐富
也不是像最初重複的那麼直接
希望大家能從這看到這種傳承和發展
我們回到這兩句
雖然我們剛纔講了
這是重複
是迴環覆踏
可是好像有一種把距離進一步拉遠的感覺
難以相聚的感覺進一步加強了
所以萬語裏和天一移都是在深足了前面的句子
不是簡單的重複了
是在重複中又有在推進和加強
其實大家仔細想想
別離和會合其實是一個雙方面雙向的問題
行者久客不歸
那居者爲什麼不能主動去尋找以求會合呢
所以就引出了下一句的道路足且長
這是出自我們都知道的詩
秦風兼家篇的速回從之道足且長
足是指道路上的障礙
長是指道路間的距離
所以這一句其實也是在重複
但在重複中又有發展和補充
這裏的長就是承接上文的萬里天涯而言的
除了路途之長
還有各種各樣的未可知的
充滿危險的阻礙障礙
即使我想向你奔赴而去
但也是不能實現的
竹子卿先生批評這一句的時候說
暗示從之不得之意
這個理解是不錯的
這裏的足除了道路的艱難
關河的間隔
凡是一切足以造成我們會面障礙的
社會因素 人事因素也都包括在了裏面
所以我們纔會會面安可知
有些本子是會面安可期
都可以運也對 意思也都差不多
由於這足且長的道路
所以說根本不存在什麼再見面的希望了
接下來
胡馬依北風 月鳥朝南枝
突然從絕望的悲哀中
不順着剛纔現實的離別繼續寫下去
而是突然把筆墨盪開
插入了這麼兩句
這兩句從表現上看
是與上下文都不怎麼連貫的筆性之句
我們如果讀多一些樂府詩
那個時期的詩有這麼一個現象
就是寫着寫着
突然給你來上這麼兩句筆性
比如我們之前講過的《印馬長城枯行》
那首詩中也是這樣
在一路敘述相思離別之苦之後
突然接上一個《枯桑之天風海水之天寒》
這好像是古詩和漢樂府的一個特色
能讓你產生很多想象
這一類的比喻還通常都是取材於自然現象
不管是《枯桑之天風海水之天寒》也好
還是我們這句的《胡馬依北風月鳥潮南枝》也好
都是自然界中司空見慣的現象
是向來如此難以改變的事情
用這些形象來做比喻
且不論其寓意何在
只是在直覺上
就已經彷彿有了一種
命中註定的無可奈何的感覺了
關於這兩句的來源
李善的《文選注》引的是《寒詩外傳》的
《戴馬依北風,飛鳥齊故草,皆不忘本之未也》
還有引了《吳月春秋》
《約胡馬依北風而立,月燕朝海日而息,同類相親之意也》
不論是不忘本還是同類相親
都是比喻人的鄉土世家的情感
這讓人想到馬斯洛的人類需求層次理論
從最低層的生理上的需求
依次往上是安全上的需求
歸屬的需求
尊重的需求
自我實現的需求
這裏便是以歸屬的需求來講的
就是我們人類都會有歸屬的追求
或者講情感的追求
這邊便是以動物歸屬感情的天性來比喻人
所謂物由如此,人何以看
其實這邊我們拋卻掉這些出處注映來看
正如《濟雲》也就是濟小蘭所說
此以一南一北,身足各在天衣一衣,以啓夏相去之遠
就是這胡馬和月鳥的一北一南
在直覺上就給人自然地產生了南北睽違的隔絕質感
還有就是這兩句
我們完全不用考證古典也一樣可以讀明白
因爲這兩句本身就是當時民間流傳的比喻
所以用字上特別簡單
這也是我們十九首的一個微妙之處
就是如果你想向深處去追求
它可以有深的東西提供給你
如果你不想向深處去追求
也一樣可以得到一種直接的感動
它把古、今、亞、俗
這麼多的聯想的可能性都混合在一起了
這個十分簡明的意象會讓你產生很多的聯想
在這些聯想中
既有行者對居者的懷念
也有居者對行者的埋怨
既有相愛之人不能相依的哀愁
也有南北睽違永難見面的悲慨
所以真是簡單又複雜
簡約卻豐富
另外希望大家注意到一點
我們剛纔講出處的注引
韓詩外傳是
待馬依北風
飛鳥棲故巢
而我們的詩中
曲其意改了幾個字
使詩變成了
胡馬依北風
月鳥巢南枝
使之在形式上形成了對偶
但這對偶嚴格說起來
憑這聲律上是對不起來的
我們之前也講過
這時候還沒有進行聲律上的反省
但詞性是開始對起來了
這能看到詩歌由散到公的一個慢慢變化的過程
也是詩歌演進中的一個痕跡
從行行從行行到月鳥巢南枝
都是平聲韻
接下來進入到下一個段落
換到了這聲韻
相去欲已遠
剛纔講過了這裏的日讀欲
是一日一日逐漸
欲來欲怎麼樣的意思
從剛纔的胡馬依北風
月鳥巢南枝
這麼一個想象的迴盪
又回到了無法改變的現實
這邊乍看起來
相去欲已遠
和前面的行行從行行
相去萬餘里
道路足且長
好像都有一點意思上的重複
除了剛纔講過的歌謠式的迴環
復踏之外
這也不是一個簡單的重複
前面幾句都是代表空間
沒有太強調時間的概念
這裏欲已遠
進一步用時間疊加上去
好像從時間和空間上
都呈現出一種無窮無盡
更妙的是
欲已遠自然而然地帶出下一句的
一代欲已緩
從而使人感覺到離人的相思和憔悴
也是一樣的無窮無盡
另外不知道大家有沒有感覺
就是我們看到這個一代欲已緩
好像會不自覺地就想起劉永的
一代漸寬終不悔
未依消得人憔悴
好像就是從我們的這一句詩中
這其實涉及到西方的一個符號學理論
符號學理論認爲
當一個符號在它的傳統文化中
使用了很久的時候
它就形成了一個語碼
使你一旦看到它
就會產生某些固定的聯想
對於中國這樣一個
有着很深厚文化的系統來講
好像應用的場景會更多
語碼我們就理解成語言的密碼
或者語言的鑰匙
就是你一碰到這個語碼的時候
就好像念動了什麼咒語一樣
好多門不自覺地就會打開了
也像鑰匙一樣
你一轉動
那個門就開了
裏面一大堆的東西撲面就來了
有些聯想是與那個語碼
有強氣和的關係的
有些則聯繫上弱一些
更有些甚至是完全沒有關係的
但就是會一股腦的泉跑出來
你讀的看的書越多
這種感覺會越強烈
我們剛纔既然打開了一扇門不放了
不妨來對比一下
一代寓以緩和劉永的
一代漸寬終不悔
未一消的人憔悴
都是寫相思讓人憔悴的這個事
劉永的一個悔字
好像隱隱的含有一點計較之念
而一代寓以緩
其中卻含有一種儘管消瘦
也毫無反省
毫無回顧的意念
傾吐如此深刻堅毅的情感
卻出於如此溫柔平易的表現
這就更令人感動
這就是前人評價十九首
溫柔敦厚
深中淺茂
短語長情
不上難字而自然過人矣
如果說前面的
虎馬依北風
月鳥朝南枝
兩句之中含有一種希望的想象
是向上飛的
那麼接下來的兩句
浮雲避白日
遊子不顧返
就含有一種失望的想象
是向下沉的了
我們先來講這個不顧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