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史 戰國時期的魏國為何會高開低走？

公元前387年, 魏國西河郡守吳起驅車行至岸門, 忽然勒馬停車, 他回頭望向自己鎮守了23年的西河之地, 淚水奪眶而出, 隨從很是不解, 主上您當年離開魏國眉頭都沒皺一下, 如今不過換一處任職, 何必如此傷心? 吳起抹去眼淚, 說出一句話, 後來字字應驗, 文侯信我, 我方能在河西施展抱負。 西河在, 魏國便可稱王天下, 如今君主聽信讒言, 西河不久將爲秦土, 魏國從此衰矣, 說完, 他頭也不回地去了楚國, 這一年, 距離魏國成爲戰國第一霸主纔過去區區20餘年, 此後的160多年裏, 魏央, 孫並, 張儀, 範駒這些戰國時代的頂尖頭腦, 一個接一個離開魏國, 在敵國的朝堂上發光發熱, 然後掉頭回來, 將魏國往死裏打, 戰國初期最強大的國家, 就此走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高開低走之路。 那麼, 魏國這套天湖開局, 到底是怎麼一步步打爛的呢? 公元前453年, 韓、趙、魏三家聯手滅掉智勢, 瓜分掉晉國, 分家的時候, 趙國拿到的土地最大, 魏國分到的是一塊支離破碎的地盤, 東邊一塊, 西邊一塊, 中間一條狹窄的走廊連接, 四根兩頭粗中間細的雅陵, 北邊是趙國, 東邊是齊國, 西邊是秦國, 南邊是韓國楚國, 標準的四戰之地, 哪一邊都可能冒出敵人。 按正常劇本走, 魏國撐死了也就是個加強版的韓國, 做個二流諸侯, 運氣不好還可能被周邊強國慢慢蠶食掉。 但魏文侯非是一般人, 這位魏國開國之君幹了三件翻天覆地的大事, 每一件都踩在了時代的脈搏上。 第一件, 理虧變法, 廢除景田制, 獎勵開荒種地, 實行平抵法, 即豐年由國家出錢收購百姓餘糧存入官倉, 荒年再平價賣出, 保證糧價穩定。 編制法經六篇, 道, 賊, 求, 補, 雜, 拒, 這是中國歷史上第一部系統的成文法典, 後來商鞅去秦國變法, 拿的就是理虧的法經做底子。 司馬遷在《史記》裏評價, 魏用理虧盡地利爲強軍, 短短一句話, 背後是一整套國家治理體系的革新。 第二件, 吳起練兵, 吳起在河西郡打造出一支魏武族, 身披三重鐵甲, 手持十二十強弩, 每人背五十支弩箭, 腰配利箭, 攜帶三天干糧, 半天急行軍一百里, 入選就分田百畝, 全家免除瑤役賦稅。 這是中國歷史上第一支真正意義上的特種部隊, 戰鬥力碾壓各國還在用的傳統戰車部隊。 公元前389年, 殷晉之戰, 五萬魏武族大破五十萬秦軍, 秦軍被押回落水以西, 自此多年不敢東望。 吳起帶兵很有一套, 士兵生了膿瘡, 他親自用嘴幫士兵吸出來, 那位士兵的母親聽說後大哭, 別人說, 吳將軍對你兒子這麼好, 你哭什麼? 母親說, 我兒子他爸當年也被吳將軍吸過膿瘡, 結果以戰死相報, 現在吳將軍又吸我兒子的瘡, 我不知道我兒子以後會死在哪裏。 第三件, 子夏講學。 子夏是孔子弟子中傳授經典最多的一個, 漢書《易文志》記載, 五經絕大多數的源頭都是他, 他把中原最精華的文化帶到了魏國, 開創西河學派, 天下世人云集響應, 李逵, 吳起, 岳陽, 西門豹這些稱起魏國霸業的人才, 皆出自這個體系, 魏國不僅有了肌肉, 還有了腦子, 軍事, 經濟, 文化, 三張王牌湊齊, 再加上三晉同盟的歷史慣性, 魏文侯以晉國最後一任正卿的身份統帥韓, 趙一致對外。 就這樣, 魏國硬生生在四戰之地殺出一條血路, 東服齊侯, 南擊楚國, 西成秦國, 北滅中山。 公元前403年, 周天子正式封三晉爲諸侯, 魏國占上了戰國初期的C位, 風光無限, 但這裏面有兩個雷, 其一, 魏文侯的霸業很大一塊是靠三晉同盟這個歷史遺產撐起來的, 三家分進不久, 韓趙魏還保持着聯盟關係, 打出來的旗號還是晉國, 韓趙出力, 魏國拿大頭, 這種模式看着很美, 但等這個同盟散了, 魏國就要靠自己的真本事吃飯了, 而這個同盟遠比魏文侯想象的脆弱得多。 其二, 魏國的霸權建立在一個從誕生第一天起就埋下定時炸彈的制度之上, 魏武卒。 魏武卒強不強? 五萬打五十萬, 當然強, 但他有一個無解的內在悖論, 荀子看得一清二楚, 荀子《異兵》裏原話是這麼說的, 魏之武卒, 忠士則富其戶, 立其田宅, 是數年而衰而未可奪也, 改造則不易周也, 是故地雖大, 其稅必寡, 是威國之兵, 大義是一個人入選魏武卒, 全家免除瑤役賦稅, 國家還分給他良田美宅, 等他年紀大了, 打不動了, 國家要是收回土地重新徵稅, 那就是過河拆橋, 標杆已經立在那裏, 後面只能按這個標準來, 不然憑什麼別人當兵賞良田百畝, 自己當兵就賞五十畝? 於是魏國掉進了一個死循環裏, 爲了維持武卒的優厚待遇, 國家能收的土地和賦稅越來越少, 爲了填補財政虧空, 必須對外打仗掠奪土地, 但仗越打越多, 魏武卒群體就越打越膨脹, 膨脹的武卒又需要更多的賞賜, 週而復始, 這跟後來秦國商鞅變法的邏輯本質上是一樣的, 靠軍功絕智驅動對外擴張, 區別只在於兩點, 第一, 秦國可以把貴族的田產拿出來賞賜, 獎品池更大, 而魏國的貴族勢力盤根錯節, 國軍既無動這塊蛋糕的勇氣, 亦無這種想法, 第二, 秦國有小韓之固, 打輸了可以關門休養, 魏國四戰之地沒有後路, 打輸了就是四面群毆, 毫無迴轉的餘地, 所以魏武卒制度必須以不斷勝利來維持, 一旦擴張停滯, 整個體系就會從內部崩塌, 魏國的霸權, 打一開始就是一座建在流沙上的高樓, 看起來危險, 實則一點也不安全, 所以, 武卒的戰鬥力在持續衰減, 武起時代的武卒, 精挑細選, 裝備精良, 士氣高昂, 將士願意爲武起拼命, 到了龐涓手裏, 賞賜標準跟不上通脹, 裝備自己能力下滑, 戰鬥意志也在滑坡, 一隻靠重賞堆出來的精銳, 一旦賞賜縮水, 就跟泄了氣的皮球一樣, 桂陵之戰, 馬陵之戰中魏軍的狼狽表現, 已經能看出這支軍隊不再是當年那支所向披靡的鐵軍已, 武起離開魏國的時候, 已經預見到了這一切, 他是魏武卒的締造者, 最清楚這支軍隊需要什麼來維持, 但他更清楚的是, 魏國的政治環境已經容不下他了, 武起被逼走, 是魏國衰落的第一塊被推倒的骨牌, 表面上看, 是公輸卒嫉妒賢能, 設局陷害, 公輸卒請武起吃飯, 席間讓自己的公主妻子當衆羞辱自己, 表演了一出七管炎, 回頭魏武卒提議將另一位公主嫁給武起, 武起想起那頓飯的場面, 覺得娶了公主就要過這種日子, 蜿蜒謝絕, 君主有此生疑, 武起只能連夜出逃, 這套把戲說來可笑, 但對一個功高震主的武將來說, 足以喪命, 究其原因, 魏武卒打心眼裏瞧不起世人, 這位國君親臨西河視察, 對武起炫耀黃河天險, 武起回了一句被趙光義引用的千古名言, 在德不在險, 下節的地盤左臨黃河濟水, 右靠霍山, 南有伊闕, 北有陽長坂, 結果因爲不修德政, 被商湯趕跑, 殷晝的領土, 北有長山, 南有黃河, 結果被周武王滅亡, 國家的穩固在於給百姓恩德, 不在於地勢險要, 不修德政, 這條船上的人都是你的敵人, 魏武卒嘴上稱是, 心裏只怕已經給武起記了一筆, 公輸卓不過是看穿了國君的心思, 纔敢對算計武起, 田子芳這樣的西河學派中流砥柱, 魏武卒都敢當衆諷刺, 何況一個手握重兵的武起呢? 武起走後, 西河防線迅速瓦解, 他到了楚國, 楚道王親自跑到國境迎接, 任命爲國相, 三年變法, 楚國煥然一新, 一度北上伐魏, 陰馬黃河, 魏國這才意識到, 自己財源猜到了大動脈上, 但這只是開始, 17年後, 公元前361年, 公輸卓病死前向魏惠王推薦手下中庶子公孫央, 說此人有大財, 不用就殺掉, 千萬別讓他跑了。 大家都知道, 自古適惠的君主都是大聰明, 比如晉惠帝, 所以大聰明魏惠王覺得公輸卓老頭病糊塗了, 根本沒當回事。 公孫央轉身去了秦國, 封在商榆, 史稱商央, 搞出一場震動古今的變法, 讓秦國變成了魏國最大的噩夢。 五年之後, 公元前354年, 齊國使者將孫病從魏國救出, 這位被同門龐涓挖掉膝蓋骨, 臉上刺字的軍事天才, 後來在桂陵馬陵兩戰中, 把魏國打得元氣大傷, 馬陵道萬箭齊發, 龐涓自殺, 太子身被俘, 魏武足精銳幾乎全軍覆沒。 89年後, 公元前271年, 範駒在魏國受辱, 被丞相魏祁打得半死, 輾轉逃到秦國, 提出了遠交近攻的戰略方針, 第一個拿來開刀的晉, 就是韓魏兩國, 魏國成爲戰國時代最大的人才培訓基地, 專門爲自己培養掘墓人, 放走一個, 崛起一個強敵, 再放走一個, 再崛起一個強敵, 此消彼長之間, 差距越拉越大, 人才流失是魏國的內病, 地緣困境則是它的外患, 兩者疊加把魏國牢牢鎖死在衰落的軌道上, 無法自拔, 魏國的版圖像個啞鈴, 東邊是繁華的大梁周圍, 西邊是河東之地, 中間一條狹窄走廊連接, 北有趙, 東有齊, 南有韓楚, 西有秦, 沒有戰略縱深, 沒有後方基地, 任何一個方向都可能漏風, 這種地形打順風杖的時候可以四面出擊, 打逆風杖的時候就是四面捱打, 魏文侯時代, 三晉同盟還在, 韓趙魏一致對外, 地緣劣勢被暫時掩蓋, 到了魏武侯, 三晉反目, 地緣陷阱立刻顯現, 魏武侯死後, 大聰明魏惠王繼位, 韓趙兩國直接插手魏國內政, 趙國想從魏國割走土地, 韓莊侯想把魏國中間那條狹窄走廊拿走, 因爲韓國自己也被這條走廊切割爲南北兩塊, 最後因爲韓趙意見不合, 魏惠王才保住國家統一, 但三晉同盟完全破裂, 魏國從此失去了最重要的戰略屏障, 就是在這種四面受敵的局面下, 大聰明魏惠王又扶植心靈做出個災難決定, 遷都大梁, 客觀來說, 大梁周圍確實好, 土地肥沃, 交通便利, 修了洪溝連通黃河淮河, 形成中原最發達的水路網, 商貿繁榮, 人口密集, 但問題是, 遷都大梁意味着魏國把整個國家的重心完全壓在了中原這個四戰之地, 西部的河東, 河西這些戰略要地算是半放棄, 中原之地, 地緣的蕭經窟, 春秋時期的宋國, 鄭國, 魏國全都在近儲爭霸的夾縫中苟延殘昭, 朝進幕儲, 誰也得罪不起, 魏國固然比這些國家強大得多, 但地緣困境是一樣的, 齊國圍魏救趙, 圍魏救韓的戲碼在這裏屢試不爽, 因爲魏國沒有戰略縱深, 沒有高山險關, 敵人一打就打到首都門口, 偏偏在這個時候, 西邊的秦國緩過了進來, 秦孝公任用商鞅變法, 廢井田, 講軍功, 行連坐, 設憲制, 整個國家變成一臺高效的戰爭機器, 而魏國這邊鄉, 此刻還在東邊跟齊國, 趙國, 韓國打得不可開交, 西線空虛, 根本無下西部, 公元前340年, 商鞅用陰招騙了魏國公子昂, 兩人本是舊友, 商鞅約他見面議和, 公子昂一到地方就被抓, 魏軍失去主心骨大敗, 大聰明魏徽王大手一揮, 割讓河西之地, 公元前328年, 商鞅也落入秦國之手, 韓古關從此被秦國牢牢控制, 秦國獲得了關起門來安心發育的資本, 而魏國則徹底失去了對西部的戰略壓制, 被困在中原動彈不得, 雖然說魏徽王是大聰明, 做出種種令人窒息的操作, 但他真正的失誤在於戰略方向的選擇, 貪圖中原的繁華富庶, 放棄了西部的戰略縱深, 把魏國從一個有進退空間的國家, 變成了只能捱打的存在, 這個選擇, 客觀來說, 也非是大聰明一個人的問題, 從爺爺魏文侯掉頭向東, 隔着趙國去滅中山國的那一刻起, 魏國就走上了這條不歸路, 中原的土地太過誘人, 人口密集, 農商發達, 短期收益巨大, 而關中盆地雖然戰略價值高, 但開發程度低, 見效很慢, 人面對快錢的誘惑, 是很難忍住不去撿的, 但歷史是公平的, 你選了容易的, 後面就全是難, 文科比理科好學一些, 但就業時哭爹喊孃的動靜, 那是高了十倍不止, 哎, 千萬別說文科也不好學, 莫要裝逼, 問問學文科的, 有多少是因爲覺得理科太難學不進去, 才選的文科? 扯遠了, 公元前341年, 馬林之戰爆發, 魏國霸權的崩塌進入了倒計時, 事情的起因是魏國攻打韓國, 齊國出兵相救, 孫並故技重施, 用簡造計誘敵深入, 即第一天紮營留下十萬個竈臺, 第二天五萬, 第三天三萬, 龐涓一看, 以爲齊軍大量逃亡, 得意洋洋地說, 我就知道齊軍膽小, 才三天就跑了一半, 他甩開步兵, 只帶輕騎急追, 追到馬林, 天色已黑, 一棵白花花的樹擋在路中, 樹皮被削去一塊, 上面隱約有字, 龐涓命人點燃火把照亮, 看到八個字, 龐涓死於此樹之下, 話音未落, 齊軍萬箭齊發, 魏軍大亂, 龐涓自知敗局已定, 拔箭自刎, 死前說了一句 遂成樹子之名, 成就了這小子的名聲, 齊軍乘勝追擊, 魏軍主力全軍覆沒, 太子身被俘, 加上十二年前桂陵之戰的損失, 魏武族的精銳主力被連續摧毀, 就此魏國整個軍事體系已經完全瓦解, 魏武族太過金貴, 精選的士兵需要長期訓練, 精良的裝備需要大量資源, 優厚的待遇需要土地支撐, 每一項都需要時間來重建, 而魏國最缺的就是時間, 馬陵之戰後, 各國聞着血腥味那是蜂擁而上, 秦國在商鞅帶領下收復河西, 齊國趙國趁火打劫, 魏惠王從霸主變成了落水狗, 不得不割地求和, 把都城從安邑遷到大梁, 徹底放棄了西部半壁, 死後的魏國進入了一個漫長的捱打、 恢復、再捱打的循環, 秦國的優質將領白起、甘茂、 蒙傲等人輪番上陣, 今天割一塊地, 明天丟一座城, 魏國的版圖不斷被啃食, 越縮越小。 魏昭王時期, 伊闕之戰, 秦將白起屠殺24萬韓魏聯軍, 韓國大將公孫喜被俘, 河東地區淪陷, 魏國的晉國故土落入秦國之手, 戰略縱深進一步被壓縮, 國力從此淪爲二流, 到了魏安熙王時期, 魏國迎來了一次回光大反趙, 信陵軍魏無忌, 戰國四公子中軍事才能最卓越的一位, 魏國最後一位能撐起場面的猛人, 公元前257年, 秦軍在長平之戰坑殺40萬趙軍後, 懲勝圍困趙國都城邯鄲, 趙國危在旦夕, 向魏國求救, 魏安熙王派大將晉彼率10萬大軍前往, 但到了邊境就停下來觀望, 秦王放話, 誰敢救趙, 下一個就滅誰, 魏王害怕, 命令晉彼按兵不動, 信陵軍的姐姐嫁給了趙國平原軍, 平原軍急得團團轉, 寫信大罵信陵軍, 你平時以急功好役自居, 現在姐姐和趙國都要完了, 你管不管? 信陵軍多次勸說魏王出兵, 都被拒絕, 最後他鋌而走險, 通過魏王寵妃儒姬偷出兵符, 帶吏氏諸亥擊殺晉彼, 奪取兵權, 率領8萬精兵直撲邯鄲, 在城下大破秦軍, 解了趙國之圍, 這就是竊府救趙, 信陵軍一生中最輝煌的戰績, 但爲此他得罪了魏王不敢回國, 在趙國一駐就是10年, 10年後, 秦軍大將蒙傲恭衛, 連下高都及等地, 魏國岌岌可危, 魏王硬着頭皮派人請信陵軍回國, 信陵軍組建五國聯軍, 在河外大敗蒙傲, 一直追到函谷關, 陳軍被嚇得縮回關中, 這是合縱抗秦的最後一次輝煌勝利, 秦國無奈之下使出反奸計, 派人散佈謠言說信陵軍要自立爲王, 魏安錫王果然猜忌, 免去了信陵軍的兵權, 信陵軍心灰意冷, 回國後縱情聲色, 四年後去世, 竊扶救趙這件事, 有史學家推測是信陵軍與魏安錫王唱的雙簧, 想救趙國, 但又怕得罪秦國, 先不論真假如何, 但魏國的這兩次大勝反而加速了魏國的衰落, 爲什麼這麼說? 因爲合縱抗秦的前提是各國願意互相幫助, 而魏安錫王晚年的操作將這條路完全堵死, 第一次合縱勝利後, 魏國趁勢收復半個河東, 滅掉小魏國, 吞併秦國的陶駿當時中原最大的商業城市, 安錫王的野心就此膨脹, 反手就去攻打韓國, 信陵軍兵臨管城, 企圖一舉滅韓, 把三晉中這個最弱的小兄弟吃掉, 楚國決定干預, 出兵攻魏, 結果連吃兩場敗仗, 齊國已退出合縱, 燕趙兩國也在邊境幹仗, 表面上看魏安錫王威風八面, 破秦, 敗楚, 扶齊, 救趙, 滅韓, 好像當年魏文侯也沒這麼拉風過, 但實質上, 他把能得罪的, 不能得罪的, 全都得罪了個遍, 魏楚同盟破裂, 韓國殘廢, 齊國閉關躺平, 燕趙內鬥不休, 透支國力並舉目無親的魏國, 成爲真正的孤家寡人, 遠處的咸陽, 秦王鄭, 呂不韋, 蒙驁等人大概樂開了花, 沒有合縱, 公元前243年, 信陵君去世, 嬴政聽到這個消息後, 立刻派出蒙傲公魏, 一戰奪取21座城池, 建立東郡, 再將魏國僅存之地攔腰斬斷, 從此縱方各國再也無法聯合, 信陵君之死, 標誌着魏國最後一點翻盤希望就此熄滅, 公元前225年, 秦將王奔率軍包圍魏國都城大梁, 秦軍並未強攻這座經營了上百年的監城, 他們掘開黃河大堤, 引洪水貫成, 三個月後, 城牆泡水崩塌, 洪水洶湧而入, 魏王賈倒是有些血性並未逃跑, 他率領城中殘部與湧入的秦軍展開巷戰, 一條街一條巷的抵抗, 一直打到無力再戰, 最後無奈投降, 隨即被殺, 這個繼承了春秋第一強國晉國一波, 曾經稱霸中原近百年的國家, 最終伴隨着大梁城的毀滅, 淹沒在了歷史的洪流之中, 從吳起在暗門泣淚告別西河, 到魏王賈在大梁城中歷戰而亡, 160多年, 魏國走完了從巔峯到谷底的全過程, 回頭來看, 魏國的高開低走, 本質在於, 魏國的霸業從一開始就是不可持續的, 它是用超前的人才紅利, 李逵, 吳起, 子夏, 群星會翠加一套透支財政的軍事制度, 在錯誤的地緣位置上強行撐起的一個泡沫, 魏文侯把魏國帶到了不屬於他的高度, 後面的每一位國君, 不過是在爲這場軍職迴歸支付代價, 但魏國留下的遺產遠比他的霸權更長久, 李逵的法經影響了中國法治2000年, 吳起的兵法至今仍是經典, 西河學派開啓了百家爭鳴的先聲, 秦末漢初, 劉邦的核心創業團隊, 劉邦本人, 蕭和, 曹參, 周博, 大部分都是魏國人, 據說劉邦本人年輕時就是信陵軍的狂熱粉絲, 後來當了皇帝, 路過魏國故地, 還專門派人祭祀信陵軍的陵墓, 張良的老師黃石公, 據傳是魏國尹氏, 魏哲, 韓信的兵法師傅魏遼子是大良人, 就連呂后孃家呂公一族, 也很可能是魏國宗室小宗的後裔, 從這個角度看, 魏國雖然在戰國時代高開低走, 最終以亡國收場, 但它培養的人才與制度, 卻以另一種方式塑造了下一個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