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史 奮六世之餘烈：秦朝統一為何需要六世這麼久？

一位身材魁梧的壯年男子正站在一口青銅大頂前 他雙目炯炯 渾身散發着一股不負天地的氣勢 此人正是秦國國君秦武王贏蕩 贏蕩並非《羋月傳》裏描寫的憨憨昏君 他在位短短三年 任用甘茂爲相 攻破韓國重鎮頤陽 斬首六萬 頤陽一破 秦國打通了從中原通往周王室的三川通道 爲日後東出爭霸奠定了戰略基礎 可偏偏就是這麼一位頗有作爲的君主 非要跟一口頂過不去 此頂乃九頂之一 夏雨所築 象徵着華夏九州 九頂自西州以來就藏於周王室太廟 誰擁有了它 誰就是天下共主 秦武王來到洛陽 看着這口頂 對左右說寡人要把這頂帶回咸陽 說完 他挽起袖子 雙手摳住頂爾 深吸一口氣 發力 大頂離地 可也就在此時 悲劇驟然發生 史記記載 王與孟說舉頂 絕並 頸骨折斷 氣血攻心 當晚人就沒了 年僅二十三歲 秦武王這一死 秦國頓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政治危機 他死在了周朝的領土之上 身後無子 秦國朝堂爲繼承人的問題炒成一團 此時 遠在邯鄲的趙武靈王敏銳地嗅到了機會 他迅速派人前往燕國 將在燕國做人質的公子稷接了回來 強行擁立爲秦王 這位被趙武靈王空投回秦國的公子稷 就是在位五十六年的秦昭襄王 贏稷 但這個故事的精彩之處 既不在於秦武王有多猛 亦不在於趙武靈王有多精明 而在於他揭示了一個殘酷的真相 秦國這六代國君 沒有一個是庸碌無爲之人 從秦孝公 秦惠文王 到秦武王 秦昭襄王 再到秦孝文王 秦莊襄王 最後到秦始皇六代人 163年 幾乎全員智商在線 可問題正出在這裏 既然秦國的領導班子如此給力 爲什麼統一六國還花了這麼久呢 這個問題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歷史誤解 我們今天坐在兩千年後的沙發上 輕飄飄地說秦始皇統一六國 七個字就概括了一場持續一個半世紀的驚天工程 但真實的戰國末年 秦國面對的非是六個地方軍閥 那可是六個真正的國家有各自獨立的文字 貨幣 法律 軍隊 官僚體系以及百姓認同的國家 這非是後世有天命大義加持的內戰 這可是在滅國 且是一次性要滅掉六個有着數百年曆史會聯合反擊的老牌國家 我們常說秦滅六國 可你有沒有想過 這六國到底是什麼 齊國從江太公建國算起八百餘年 楚國 米姓雄士立國八百年 燕國照公式所封 周初就有的老牌諸侯 晉國雖然三分 但趙 魏 韓三家傳承的是晉國六百年的政治底蘊 這些國家每一個都有完整的政治體系 獨立的司法制度 自成一派的文字風格 各不相同的貨幣度量衡 以及最關鍵的深入骨髓的國家認同 戰國時期的諸侯國 同後世的割據軍閥完全不是一回事 劉邦滅項羽用了四年 李淵從太原起兵到建立唐朝用了七年 朱元璋從乞丐到皇帝用了17年 這些速度快得驚人 因爲劉邦面對的項羽是軍閥沒有成熟的文官體系 沒有穩固的稅收制度 沒有數百年積累的民衆認同 打贏了 他的地盤就是你的 項羽的江東子弟願意爲他死戰 但項羽一死 楚地百姓立馬轉投擁護劉邦 但戰國七雄不一樣 齊國被燕國粵裔打得只剩舉和集莫兩座城池 照樣能復國 齊王的侍臣王孫谷在市集振臂一呼 鬧齒亂齊 願與我諸者 袒佑 市集上四百多個人袒露佑臂跟隨他 一起去殺死了楚將鬧齒 何爲民心所向 這就是民心所向 楚國郢都被白起攻破 楚人先遷到陳再遷到壽春 繼續跟秦國硬扛了二十多年 屈原投江殉國非是因爲他想不開 只是因爲他的國家被秦國打成了篩子 他受不了這種屈辱 楚雖三戶 亡秦必楚這八個字 就是楚人對秦人統治的態度 趙國在長平之戰中被坑殺四十萬壯丁 全國成年男子擊盡死絕 就這樣一個被打斷了幾兩骨的國家 居然還能在李牧的帶領下 在藩吾之戰 肥之戰中兩度大敗秦軍 李牧憑着趙國最後的一點家底 硬是把秦軍擋在國門之外 整整七年之久 魏國就更不用說了 魏文侯時期 李窺變法 吳起練魏武足 五萬魏軍能破五十萬秦軍 秦國在孝公變法之前 被魏國按在地上打了近百年 爲什麼這些國家這麼能打 因爲他們都不是草臺班子 他們是有着數百年曆史積澱的成熟政治實體 齊國有紀夏學公 諸子百家的四項高地 趙國有胡服騎射 軍事改革走在列國前面 魏國有李窺法經 中國第一部系統的成文法典 楚國地大物博 戰國中期幾乎佔據天下一半的國土 你讓秦國去統一這些國家 根本就非是打一場仗 功一做成就能解決的問題 你得把這些國家幾百年積累下來的制度 文化 認同 一點一點碾碎 替換 消化 這個過程 你別說六代人 放在歐洲 兩千年都還沒有完成 羅馬帝國崩潰之後 歐洲到現在還是一盤散沙 再說秦國的來歷 很多人以爲秦國天生就是虎狼之師 西垂霸主 錯 秦國的開局 算是戰國七雄裏最慘最慘的一個 秦國的先祖妃子 因爲給周孝王養馬養得好 才被賜爲傅庸 注意 是傅庸 連諸侯都不是 沒有正式爵位 到了秦襄公時期 趕上犬戎攻破西州都城浩荊 周幽王被殺 秦襄公帶兵護送周平王東遷洛陽 周平王感激之下 將祁山以西的土地封給了秦國 可問題是 那塊地不在周王氏手裏 它在犬戎手裏 周平王的原話是 戎無道 親奪我其封之地 秦能攻逐戎 即有其地 翻譯過來就是 地我給不了你 你自己去跟犬戎搶 搶到了算你的 秦襄公就帶着這麼一紙空頭支票 開始了秦國五百年的庇祿蘭律 從公元前七百七十年 秦襄公開創秦國宗廟 到公元前兩百二十一年秦始皇統一 整整五百四十九年 這五百多年裏 秦國的前幾代人根本沒能力 沒想法跟中原爭霸 就蠢蠢在跟犀戎玩命 秦重被犬戎所殺 秦襄公的哥哥士父說 戎殺我大富重 我非殺戎王則不敢入役 主動放棄王位繼承權 去前線跟犀戎死磕 秦襄公自己最後也是伐戎途中死於軍中 史記記載 襄公於是始國十二年伐戎而至齊 卒開國僅十二年 就戰死在討伐犀戎的路上 詩經《秦風》裏有一首《無依》 《啓曰無依與子同袍》 《王於興詩修我割毛與子同仇》 這首被後人當作愛國詩篇傳頌的名作 最初的背景 就是秦國幾代先軍跟犀戎血戰的歷史記憶 與子同仇的仇指的就是犀戎 從這個角度再看 秦國的統一根本就不是六代明軍那麼簡單 那是近二十代人五百多年的生死積累 直到秦襄公即位之時 秦國仍舊是戰國戚雄裏較弱的一個 被魏國奪了河西之地 堵在函谷關裏出不來 中原諸侯會盟不帶秦國玩 見面就叫犀戎 這話跟罵人也沒什麼區別 秦襄公發佈《求賢令》 裏面的措辭充滿了屈辱不甘 諸侯悲秦 醜莫大焉 諸侯都看不起我們秦國 此乃最大的恥辱 公元前356年商鞅變法的時候 秦國的起點 比戰國戚雄中的除了燕國外的其餘六個都低 你可以說它是從倒數第二的位置上一路打上來的 而這打上來的關鍵就是商鞅變法 問商鞅變法到底改變了什麼 答曰它給秦國重裝了系統 周朝的政治制度是分封制 宗法制 勢清勢祿 國君把土地分給貴族 貴族再分給家臣 一層一層往下分包 國君管大夫 大夫管家臣 家臣管百姓 打仗的時候 貴族自帶私兵跟着國君出征 和平的時候 各管各的一畝三分地 周天子的權力到諸侯爲止 諸侯的權力到大夫爲止 大夫的權力到家臣爲止 這套制度在中原運行了八百年 盤根錯節 根深蒂固 楚國五起變法爲什麼會失敗 因爲封軍太重 既得利益集團太強 改革出動了太多人的蛋糕 最後被貴族亂箭射死 魏國理虧變法爲什麼沒能持續 因爲他未能法典化 魏文侯一死 新法人王正熙 商鞅幹了一件大事 他將這個體系砸了個粉碎 廢井田開遷墨 土地不再是貴族的私產 自此成爲國家的代分配資源 由國家統一分配 推行郡縣制 地方官員由中央直接任命 不再是世襲的貴族 幹得不好就撤 犯罪了照樣罰 建立軍功絕志 平民可以靠砍敵人腦袋獲得絕位土地 二十等絕從宮市到徹侯條條大路通咸陽 編戶齊民 全國人口登記在冊 五家爲五 十家爲十 互相監督 連坐告發 將每一個人都綁在國家機器的齒輪上 這一套制度 把秦國從一個封建貴族聯合體改造成了一箇中央集權軍國 此番革命是要將幾百年形成的既得利益格局全部推翻 重建一套全新的國家機器 且商鞅做得更絕 他將變法的內容全部法典化 刻在了金屬頂上 傳遍了每一個縣鄉 就此受益於商鞅變法而形成一個龐大的新既得利益階層 他們堅定擁護商鞅變法的政策 這就是爲什麼秦國能夠商君死而政不息 商鞅本人被秦惠文王車裂 但他的制度留了下來 因爲制度一旦法典化 有既得利益階層擁護 就不依賴於某個人的活着 秦惠文王恨商鞅嗎 恨 但他更恨那些阻礙王權的貴族 所以商鞅死了 變法還活着 但代價是什麼 代價是秦國內部的阻力大到難以想象 變法期間 太子嬴駟犯了法 商鞅不敢處罰太子 就把太子的師父公子乾割了鼻子 另一個師父公孫谷臉上刺了字 公子乾也是秦國公子秦孝公的兄弟 這種處罰算是在大庭廣衆之下抽整個貴族階層的臉 公子乾閉門八年不出 一出來就要商鞅的命 秦孝公一死 秦惠文王剛即位 公子乾立刻誣告商鞅謀反 商鞅被迫出逃 最後在自己的封地商魚被秦軍擒獲 車裂處死 所以你看 秦國幾代君主的核心任務 非是要統一六國 僅僅是守住變法成果 從秦孝公到秦惠文王 從秦惠文王到秦昭襄王 變法之後的百年裏 秦國朝堂上的新舊勢力一直在反覆拉鋸 貴族反撲 外戚干政 功臣專權 這些問題秦國一個都沒少經歷過 秦始皇統一六國的時候 秦國朝堂上的既得利益集團早已盤根錯節 以王氏蒙氏爲代表的君公家族 以李斯爲代表的客卿集團 以趙高爲代表的內侍勢力 這些人都不希望戰爭停下來 因爲統一六國意味着他們的利益也能隨之變大 再來說一個很多人忽視的問題 在秦之前根本沒有人想過要統一 周朝實行分封制八百年 天下的基本格局是天子 諸侯 卿 大夫 士 庶民的金字塔 周天子是名義上的共主 諸侯各自爲政 這種制度運行了八百年 天下都覺得這就是天經地義的政治秩序 就如今天之人認爲國家權力屬於全體人民一樣理所當然 戰國時期 孟子見梁惠王 梁惠王問天下惡乎定 孟子回答定於一 梁惠王沒聽懂 又問孰能意知 孟子說 不恃殺人者能意知 這段對話被後人當作大一統思想的重要來源 但請注意 孟子說的是定於一 意思是天下需要一個統一的權威來結束戰亂 恢復秩序 這跟秦始皇那種海內爲郡縣 法令由一統的帝國模式完全不是一回事 孟子想象中的一 更像是一個被諸侯擁戴的霸主 而非是把所有諸侯國都消滅的帝國 戰國時期的人 哪怕是最有遠見的思想家 腦子裏想的也只是霸王之業 讓各國諸侯尊自己爲霸主 朝貢稱臣 而非是將全部人都變成自己的屬民 齊桓公九合諸侯一框天下 他滅掉誰了嗎 一個都沒有 晉楚爭霸打了幾百年 誰也沒想過要把對方從地圖上抹掉 秦孝公發佈求賢令 裏面說的是赴謬公之故地 修謬公之政令 他要恢復的是秦穆公時期的霸業 奪回被魏國佔據的河西之地 非是要統一天下 秦惠文王 秦武王時期 秦國的戰略目標仍然是擴張領土 削弱對手 而不是滅國 直到秦昭襄王時期 秦國滅了西周 遷了九鼎 統一天下這個目標才慢慢浮上水面 但真正把這件事提上日程並付諸實踐的 從頭到尾就只有秦始皇一個人 所以你看 秦國的統一不僅是軍事上的征服 更是觀念上的創造 他創造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政治概念 天下本該是一體的 這個觀念之超前 超前到秦始皇活着的時候都沒人認同 統一之後 丞相王婉建議分封皇子到邊疆重鎮鎮守 理由是燕、齊、荊、帝遠 不畏治王 勿以填之 淳于越更直接 說世不失古而能長久者 非所聞也 不學習古人而能長久的 我聽都沒聽說過 連秦國自己的丞相博士都認爲 該走的路是周朝的老路 分封 最後還是李斯看出了嬴政的心思 站出來力排衆議 主張全面推行郡縣制 秦始皇拍板 天下共苦戰鬥不休 已有侯王 賴宗廟天下鋤定 幼夫立國是庶兵也 天下人受苦於戰亂不休 就是因爲有諸侯 現在好不容易平定 再搞分封 等於重新制造戰爭的種子 秦始皇拒絕分封 選擇了一條從未有人走過的路 這就是爲什麼後人總說秦制百代都行秦政法 因爲秦始皇做的這件事真的是開天闢地 他是第一個把統一從一種模糊的願望變成具體制度的人 然而要真正將這種制度付諸於石操時 其艱難是難以想象的 其實秦國的統一不只是打下來更是吃下去 軍事征服同制度整合完全是兩個層面的難度 公元前316年 秦國滅了巴蜀 巴蜀就是今天的四川盆地 當時還是一片畫外之地 巴蜀有自己的文字 巴蜀圖語 至今沒人能完全破譯 有自己的宗教 巫術聖行 有自己的喪葬習俗 傳官葬 把死人放進船行的棺材裏 懸在山崖上 秦人看了直撓頭 秦國花了30年時間治理蜀地 派禮兵去當太守 修了都江堰 把成都平原變成了天府之國 遷了一批關中移民進去 搞文化滲透 用秦幣取代海備貨幣 強制推行秦制 就這樣蜀地入秦30年後纔算勉強可用 公元前278年 白起攻破楚國郢都 楚請湘王逃到陳 可楚國沒有王 只是遷都了 繼續跟秦國纏鬥 直到20多年後 王儉帶着60萬大軍 用了一年時間在楚地屯田對峙 才徹底打垮了楚國 60萬人 在異國他鄉種了一年地 這種耐心及資源調動能力 後世很少有王朝能比得上 而最難消化的是人心 秦國的語書 也就是秦始皇27年南郡太守發佈的一份行政文書裏記載了一個細節 南郡 也就是今天的湖北江漢平原 楚國核心區入秦已經50多年已 當地官吏百姓仍然不用秦法 鄉俗吟詩之名不止 絲毫鄉俗之心不變 注意 這裏說的不只是百姓 連秦國派去的官吏都不推行秦法 他們陽奉陰違 表面上應付秦國 背地裏照舊按楚國的老規矩辦事 爲何如此 因爲秦國在征服新領土之後 往往任用當地的大族來做地方左官 協助主官治理 這些人有自己的利益網絡 文化習慣與人際關係 他們根本不想變成秦國人 你秦國再強管得了縣衙門 管不了鄉里鄉親 秦始皇統一之後 將六國貴族十二萬戶遷到咸陽 這些人表面上成了秦朝的子民 背地裏天天開老鄉會 密謀復國 張良在勃浪沙刺殺秦始皇 扔了個大鐵錐砸中副車 還能跑得掉 項梁在吳忠當土皇帝 吳忠賢士大夫接出項梁下 吳忠大行的喪葬與徭役 都由項梁這個通緝犯主持 秦始皇東巡會計郡 路過項梁家門口 愣是沒發現這地方實際上姓項 不姓秦 秦朝的統治表面上威風八面 實際上千瘡百孔 這就是爲什麼秦始皇一死 天下就大亂 六國後裔紛紛復國 連秦國本土的老秦人都不再支持王室 因爲統一之後 以前打仗能搶六國的土地財富 軍功絕智源源不斷地產出紅利 現在大家都是秦朝人 六國土地變成了國內領土 打仗沒有戰利品給 軍功絕智不再有紅利 老秦人反而覺得自己的利益受損了 秦始皇去世三年後 曾經橫掃六國的秦帝國土崩瓦解 鉅鹿一戰 項羽坑殺二十萬秦軍降卒 秦國最後一點家底賠得乾乾淨淨 最後說一個唯物史觀的視角 秦國統一花了這麼久 還有一個很現實的原因 當時的生產力水平真的支撐不了一個龐大的中央集權帝國 春秋戰國時期 主要的交通工具是馬車 一輛馬車一天能走多少路 按秦直道的標準 最快日行三百里 秦國的政令從咸陽傳到嶺南 靠驛站快馬接力少說也要一個月 調三十萬大軍打仗 光是集合部隊就需要半年 修一條五尺道溝通雲南 寬不到一米二 三百里路修了十幾年 工匠們邊鑿石頭邊唱山歌 當然這是我猜的 在這種條件下 要把黃河流域 長江流域 珠江流域統一成一個國家 每一個郡縣都能有效管理 你今天在四川犯了事 一個月之後 咸陽才知道 等咸陽的命令傳回四川 兩個月過去已 這種通信效率 怎麼可能實現有效的中央集權 周朝爲什麼搞分封 你以爲是周天子心善 其實只是因爲 以當時的交通和通信條件 他根本管不過來罷了 派一個諸侯帶着自己的人 去遠方建城立國 就是那個時代最高效的治理方式 西周初年 江太公就齊國 第二天 萊侯就來約架 周公東征之後 還得封微子於宋 武庚還是照樣反叛 周天子不是不想管 是真的管不了啊 到了戰國末期 鐵器普及 牛羹推廣 農業生產力提高 商品經濟發展 各地之間的經濟文化交流 越來越頻繁 統一的技術條件才慢慢成熟 所以秦國能統一 是因爲他趕上了這個量變 引起質變的節點 而非是因爲他真的比別的國家更英明神武 再往深了說 爲什麼春秋戰國打了五百多年才統一 而楚漢戰爭只打了四年 因爲劉邦接手的並非是一個分裂的天下 那是一個已經被秦始皇統一過一次的天下 書同文 車同軌 統一度量衡 這些措施雖然沒能徹底消化六國 但他們已經撥下了統一的種子 劉邦不需要從零開始 他只需要把秦始皇沒做完的事情接着做完就行 所以秦國的慢 非是因爲他弱 只是因爲他在做一件從來沒有人做過的事情 他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而吃螃蟹這件事本來就需要慢慢來 公元前207年 劉邦率軍進入關中 他來到咸陽郊外 秦朝的子民夾道歡迎 這些曾經高唱《啓曰無依》 與子同袍的老秦人 曾經在長平跟趙國人拼命的老秦人 可此刻他們不盼望秦軍的援兵 只盼望楚國出身的人意配供 爲何 因爲秦國這臺戰爭機器 在完成統一之後 已經不知道該怎麼運轉了 他把所有的能量都消耗在了戰爭與工程上 北擊匈奴 南征百越 修長城 建阿旁宮 挖梨山林 卻從來沒有學會如何做一個和平時期的政府 他的人民都累了 劉邦入關之後 做了三件事 約法三章 殺人者死 傷人即到底罪 廢除秦國的科法 軍隊駐紮在咸陽城外 秋好午飯 秦人大喜 唯恐佩公不爲秦王 後來項羽來了 一把火燒了咸陽宮 秦人徹底死心 所以 秦國163年 六代明君的積累 最後沒有保住自己的江山 但秦始皇創造的大一統這個概念 被劉邦和漢朝接了過來 漢太祖搞郡國並行 是一個過渡 漢文帝 漢景帝削藩 是一次神話 漢武帝獨尊儒術 纔算是真正完成了思想制度上的大一統 從高帝到武帝 又用了近百年 最後用網上一句妙語來收尾吧 奮六士之餘烈 振長策而御雨內 御蒙古之西征 託遺響於悲風 這是說花剌子摩的 花剌子摩也是一代雄主 歷經圖治 可惜剛崛起就撞上了成吉思汗 跟秦國比起來 他缺的只是時間與運氣 秦國用五百多年的漫漫長路 從養馬開始 一路浴血奮戰 打西戎 變法渡 耕巴蜀 佔長平 終於在歷史的天平上 把那枚統一的法馬放對了位置 慢嗎 不慢 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有人把三個大河流域 七種不同文化 數百個不同族群 強行涅合成了一個國家 這個從零到一的創舉 本就值得用去五百年的光陰 而我們現在回頭看 那些覺得秦國太慢的人 不妨想想歐洲從西羅馬帝國滅亡到今天 一千五百多年過去了 歐洲統一了嗎 沒有 這麼一想 秦國的六代人 163年 不僅不慢 簡直就是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