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民國女性風骨《靈魂有香氣的女子》 P15 - 蕭紅:青春並非一場死纏爛打的依賴

心靈有聲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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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這段影片深入剖析了中國現代文學天才蕭紅的文字才華與其悲劇性的人生軌跡。蕭紅以靈動且具穿透力的文字著稱,但在現實生活中,她卻陷入了強烈的情感依賴與動盪的關係中。從早年的反抗家庭、與多位男性的糾葛,到與蕭君的熱戀與決裂,再到與端木洪良名存實亡的婚姻,蕭紅的一生在追求溫暖與愛的渴望中,反覆經歷被遺棄與孤獨的痛苦。
香鴻,青春並非一場死纏爛打的依賴。
在白話文初起的年月,即使是現代詩的鼻祖,也顯出簡單與粗俐。
胡詩那首拉開了中國現代詩大幕的《蝴蝶》,今天讀來頗爲執着。
兩個黃蝴蝶,雙雙飛上天,不知爲什麼,一個呼飛還,
剩下那一個,孤單怪可憐,也無心上天,天上太孤單。
用當下的標準回望民國的經典,大多史料價值超過文學價值。
但是也有例外,比如魯迅,徐志摩,張愛玲,
閃耀着光輝的天才文字穿透了百年的塵埃,如陳年普爾般純豔。
當然,也少不了蕭紅。第一次讀蕭紅的《生死場》,便被奇妙的比喻驚豔到。
她寫菜田裏一個小孩慢慢地奪走,在草帽的蓋扶下,像是一顆大型的菌類。
她眼中的林蔭道,像是動盪遮天的大傘。
她看菜田的邊道,小小的地盤,繡着野菜,別緻,形象,靈動,
好似透過孩子明確的眼打量世界。
只是,電影與傳記最津津樂道的,除了她的文字,便是她兩次懷着別的男人的孩子,嫁給另外一個男人。
1911年出生,雙子座的蕭紅深得祖父張維珍寵愛。
祖父因陛下短暫的童年,是她人生最美好的回憶。
甚至,生死場中的場景,大多來自記憶中祖父的東北夢幻花園。
父親張廷舉堅持將她許配給小官僚之子汪恩甲,他拒絕,便以抽菸喝酒對抗。
擁有家室的表哥陸哲順一起出走,在北京求學,同居,被家族不容,斷絕經濟支持。
表哥退卻後,他便去找汪恩甲,與他同居,同抽鴉片。
汪恩甲工資入不敷出,他卻懷孕了,汪回家求援,被家人扣住。
他去理論被汪家怒斥,於是,他去法院告汪兄怠遞休妻。
法庭上,汪恩甲竟臨陣倒戈,表示自願離婚,法庭當場判決兩人離婚。
他怒不可遏地衝上街頭,汪恩甲追來道歉,兩人匪夷所思地和好。
這對離異夫妻在旅館設欠食宿費六百多塊錢之後,汪恩甲藉口回家取錢,從此杳無音訊。
此時,他也懷孕五個月。
蕭紅遇到蕭君之前的情勢,這已經是最經典的版本。
從前看蕭紅權傳,我不厚道地想,這些行爲怎麼看都像一個任性女子的瞎折騰,和反封建沒得半毛錢關係。
可見生逢其實很重要,生對了時代,私奔便是一場反封建的抗爭,不然便是一樁顏面掃地的緋聞。
如今,被蕭紅的文字打動後,再看這段經歷,也生出幾分體諒,或許她是真有苦衷吧。
母親早逝,父親疏淡,繼母薄情。
蕭紅如大多數親情缺失的女子一般,有強烈的情感依賴症,她們把愛情當作救命稻草般緊緊抓住不放。
雙子座天生的率性,以及天馬行空的行爲方式,也讓她吃了不少苦頭。
在一家庭鬧翻後,追愛和抗婚並不是她二十歲時離家出走最重要的目的,她這次逃離更多是爲了讀書。
而失去了家族的支持,便只好倚靠陸哲順,汪恩甲。
這些男人看重的,僅僅是一個女人的身體。
身無長跡出走的娜拉,除了輾轉在不同懷抱頭上生存,似乎也沒有更好的出路。
1938年,她在重慶塔斯社分社接受B.H.果果夫的訪談時遺憾地說,
我很想上大學,但是無法實現。
這算是道出了心頭的無奈與苦楚。
最終,她踩着這些悽惶往事搭建的橋樑,遇見了蕭君。
負債累累的蕭紅,聽說旅店老闆要把她賣去妓院抵債,情急之下寫信給國際邪報求助。
復刊編輯裴新垣便委託蕭君去探望。
兩人相遇,言語投機,彼此傾心。
蕭紅在短時春曲中陶醉,那邊清晰唱着,這邊樹葉綠了。
姑娘啊,春天到了。
雖然蕭君籌不到解救她的鉅款,一場肆虐哈爾濱的洪水卻給她帶來福音。
旅館一樓被淹,她趁亂逃走,然後一個猛字扎進蕭君的懷抱,終生都抬不起頭。
熱戀時,她眉梢眼角都是歡喜,詩裏的愛情濃得化不開。
你的腰,任意我怎樣擁抱,你的脣,任意我怎樣吻,你不敢來我的身邊嗎?
情人啊,遲早你是逃避不了女人。
熾烈時,即使窮困潦倒,依然有情飲水飽。
只要她在我身邊,餓也不難忍了,肚痛也輕了。
兩個人,黑麪包加鹽,你咬一口,我咬一口,鹽抹多了還開玩笑,這樣度蜜月,把人閒死了。
偶爾去小飯館改善一下,把饅頭,小菜,丸子湯吃到足,再買兩個糖,一人一顆。
盒子嘴裏是甜的,心裏更是蜜一般的。
情意相投時,兩個人合拍極了。
蕭君曾說,他倆都是流浪漢式的性格,從不悲觀愁苦。
有時候,蕭君拿着三角琴,蕭紅扎着短辮,兩人在街頭旁若無人地邊彈邊唱,滿是肆意的瀟灑。
偶爾吵架,兩個人搶着喝酒,他醉極,氣極,在地上打滾,他悔極痛極,自責不已。
1935年,他在魯迅的幫助下發表《生死長》,他出版《八月的鄉村》。
一對文學伴侶聲名鵲起,上海文壇向他們敞開大門,約稿分制他來。
各類刊物拉他們做臺柱子,苦撐四年,兩人終於從飢寒交迫的隆冬走向明麗加深的暖春。
可是,愛情卻向着反方向,漸行漸遠。
蕭紅曾說,我就向着溫暖和愛的方面,懷着永久的憧憬和追求。
的確,尋愛求溫暖似乎是他人生最大的寄託。
遺憾的是,想法天真,拒絕長大的羅歷們大多結局不妙。
猶如現世的冰寒,總是留存不住情感的微溫,男人的肩膀總是靠不住女人的爛漫。
主張愛便愛,不愛便丟開的蕭君四處留情,對着鮮豔的新人抒情。
有誰不愛個鳥兒似的姑娘,有誰忍拒絕少女紅脣的苦。
蕭紅黯然神傷,我不是少女,我沒有紅脣了,我穿的是廚房帶來油屋的衣裳。
蕭紅欣賞史莫特萊大帝的女兒,蕭君卻以取笑女作家爲樂,強詞奪理。
她氣哭了,她卻說,再罵我揍你。
苦悶的蕭紅形容憔悴,臉都像拉腸了,臉色也蒼白地發青,對人冷淡而心不在焉。
她常常往魯迅家跑,一坐就是大半天,好寒癢的徐廣平也忍不住對胡風的妻子梅志訴苦。
蕭紅又在前廳,我哪來時間陪她,只好叫海英去陪她。
我知道她也苦惱得很,她痛苦,她寂寞,沒地方去就跑這兒來,我能向她表示不高興,不歡迎嗎?
真沒辦法,通常女作家的情緒敏感而纖細,些微的慢怠便足以讓她們驚慌。
不知道,究竟是蕭紅神經粗壯的,足以在徐廣平的不滿中御風前行,還是失去了蕭君的依靠,她太想找到另一個支撐,於是端木紅梁出現了。
1938年,蕭紅懷着蕭君的孩子,與小她一歲的端木在武漢舉行了婚禮。
很多人疑惑,懷着別的男人的孩子和另一個男人戀愛,他得有多讓人愛呢?這究竟是衝動還是真愛,亦或是其他難以啓齒的原因。
他們幸福嗎?細節透不出深愛的跡象。他的家人對他娶一個情感經歷複雜的孕婦,既驚訝又惋惜,似乎從來沒有人看過他們有說有笑地並肩走在一起。
他當着他朋友的面,讀他寫的懷念魯迅的文章,鄙夷地笑個不停,說,這也值得寫,這有什麼好寫?他打了人,讓他去跑證供所,而他,挺着懷孕八個月的大肚子,在一場碼頭半倒,是陌生人把他扶起來。
他對尼幹努說,端木就是膽小鬼,勢利鬼,馬屁精,一天到晚在那裏裝腔作勢,這並不是婚後的抱怨,而是婚前的指責。他得有多麼寂寞空虛了,才能死死抓住一個讓自己如此鄙夷的人不放。
依賴型人格的女子,總是習慣性地倚靠別人,卻不可思議地充滿自我懷疑,懷疑自己不夠美好,堅忍,獨立,強大,不足以支撐搖搖欲墜的人生。可是,自己不足幸,他人豈足幸?
那些被他視作情感支柱的男子,深知吃定了他。他們不屑,慢待,輕賤他,因爲知道他捨不得走。他下不了狠手對自己,就輪到別人下狠手對待他。這對相互不屑的夫妻,共同生活了三年,在抗戰的炮火中,一同逃到香港。
蕭紅肺結核越來越嚴重,端木每次出門,他便擔心自己被遺棄,非常絕望。待他返回,纔會平靜。他總是情緒反覆,一會兒覺得自己會健康起來,還要寫《忽蘭河傳》第二部,一會兒又怨恨端木,覺得早該與他分開。惶恐焦慮中,他又開始亂抓救命稻草,這次被抓的是他弟弟的朋友。
小他六歲的東北作家,洛賓基。洛賓基受了端木的幫助,答應留下照顧病重的蕭紅。據說,蕭紅在端木離開時,曾經答應如果他的病情好轉,一定嫁給洛賓基。病牀前的愛情和承諾,真是讓人匪夷所思。
炮火紛飛的戰亂時期,人人把活下去當成首要任務。一個病入膏肓,驚慌而神經質的女作家,就算她願意以身相許,對於一個只見過兩次面,在香港人生地書的25歲男青年來說,只怕更像一個沉重的負擔吧。
於是,洛賓基憤憤寫道,從1941年12月8日太平洋戰爭開始爆發的次日夜晚,由作者護送蕭紅先生進入香港四號大酒店五樓以後,原屬蕭紅的同居者對我來說是不告而別。
從此以後,直到逝世爲止,蕭紅再也沒有什麼所謂可稱終身伴侶的人在身邊了,而與病者同生同死共患難的護理責任,就轉移到作爲友人的作者的肩上,再也不得脫身了。
這哪裏有什麼愛情,分明是遭遇違規邂逅的憤怒。31歲,他終於在日軍的轟炸中缺一少要的死去,死前輕筆寫下自己的心情,半生竟遭白眼冷遇,身先死,不甘。
我便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地想,既然看出了別人的嫌棄,就不能有些骨氣,一定要用混亂的步伐,把人生下成一盤死棋。果真,一個女子的任性,對文字是大幸,對人生卻是大悔。
他死後,與他交好過的男人互爲情敵,爭吹陳年老醋。洛賓基與端木洪良因《忽蘭河傳》的版權歸屬反目成仇,從香港返回內地後分道揚鑣,從此形同陌路。
他其餘著作的版權,解放後端木洪良倒是全都捐給了國家。爲了《忽蘭河傳》的版權,他的兩個妹妹又和洛賓基打過一場官司。這些生前折騰出的是非,身後都不肯放過他。
那個被他稱爲暴虐的父親張廷舉,在他離京叛道的私奔之後,因教祖無方被解除省教育廳祕書的職務,調任巴彥縣都學兼清鄉局助理員。在忽蘭上學的張家子弟不堪輿論壓力,紛紛轉校離開家鄉。
他的弟弟張秀科孤獨地隨父親,由北滿特別區第一中學轉學到巴彥縣立中學。途中,他的父親看着幼子無奈而感傷。他肆意追尋自由、學業與愛情的時候,可能根本沒有想到自己的不管不顧給家人留下了一個爛攤子。
當然,他是反封建的鬥士。他還曾經有過兩個孩子,第一個是女孩,生下來沒幾天就送給了公園臨時看門的老人,老人搬家之後便失去聯繫。第二個是男孩,他堅決不肯到隔壁育兒房餵奶,任憑孩子的哭聲傳來,任憑周圍人苦勸,看也不肯看孩子一眼。
直到第六天,孩子被別人抱走,他始終未看孩子一眼,也沒讓孩子看他一眼。有些時候,他也着實狠得起來,或許他知道,他這樣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女孩,似乎沒有能力再去承擔另一個女孩或者男孩的人生。和他濃烈的愛情相比,他的母愛有點稀薄。
他折騰了三十一年,不知是否明白,遇到一個好男人,從此過上幸福的日子,遇不到,一個人善待自己,也很好。至於你在愛情中,有多少如蕭紅一般的女子,丟失了自己,急急忙忙地控制,振振有詞地用依賴去損耗兩個人關係裏的浪漫和輕柔,最終得不償失地迷失自己,丟失了自己。
所有活得不自信,特別焦慮的人,都試圖牢牢掌控兩個人,三個人,或者多個人的關係。這種打着依賴旗號的死纏爛打,都很難逃脫憔悴失落的結局。
情感世界裏最終的贏家,無不是泰然處居,順其自然,全情享受的高人。不管他們是贏得了愛情,贏得了完滿,還是贏得了超意灑脫的人生,愛是享受,而非依賴。
永遠做自己,而不是你以爲別人會喜歡的那個人。最終,不管是一個人,兩個人,三個人,或者其他方式的人生路,都能走得愉悅和通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