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衣怒馬少年時》詩人的青春真相 P12 - 李賀:天若有情天亦老

心靈有聲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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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這段影片詳細講述了中唐詩人李賀(文中稱李赫)傳奇且悲劇的一生。他以瑰麗、詭異的想像力著稱,作品打破常規,被譽為「詩鬼」。影片透過分析其代表作,展現了他如何在病痛與仕途不順的壓抑中,創造出獨樹一幟的藝術世界,最終在27歲英年早逝,留下令後世感嘆的文學遺產。
李赫,天若有情天亦老,你可以不喜歡我,但你永遠不會忽視我。
公元237年,一個深秋的下午,長安中央,破敗的公院裏,西風蕭瑟,黃葉翻飛。
殘垣斷壁之間,幾隻老鼠被一陣腳步聲驚動,四處逃竄。
來的是一群魏國的官兵,爲首一人是李冠,他帶着五十人的隊伍,穿過垃圾場一樣的廢墟,走到宮殿前門,在一座雕像前停住。
那是一尊純銅的人形雕像,銅人身高三丈,衣媚飄飄,雙手高舉,拖着一隻巨大的銅盤。
三個工匠快速爬上施工架,用細紗仔細打磨,斑駁銅鏽一層層褪去,露出金燦燦的黃銅肌理,軸身金光煥然一新。
李冠一聲令下,銅人在兩根粗繩的牽引下轟然倒地,一輛由四匹馬拉的車停在旁邊,在喧鬧的口號聲中,銅人被裝上馬車,咯吱咯吱向門口走去。
突然啊的一聲,一個士兵發出一聲尖叫,在西風呼嘯的黃昏,這叫聲讓人毛骨悚然,隊伍前面的李冠快步折回,他想看看是什麼讓一個久經沙場的老兵如此恐懼。
在老兵的面前,是躺倒的銅人的頭部,他也不禁大吃一驚,含毛豎立,他看到,從銅人那被打磨光滑的眼睛裏,竟然流出銀白色的眼淚,如同融化的鉛屬,銅人哭了。
銅人所在的宮殿,具沒有災殃,長生不老之意,叫衛陽宮,這個銅人叫金銅仙人,他託舉的銅盤叫成,用於承接天上的露水,享用露水的人叫劉楚,曾經的漢武大帝,他相信,常飲露水能夠長生不老,但他還是在七十歲那年死了。
三百多年過去了,曹丕之子魏明帝曹瑞繼位,他也想長生不老,就派人把金銅仙人承露盤從長安搬遷到他在洛陽的宮殿,於是就出現了開頭的一幕,然而,僅兩年後,三十五歲的魏明帝也死了,又過去五百多年,歷史來到中唐,唐獻宗也想長生不老,
大明宮內有了更多的金銅仙人承露盤,某天夜裏,皇宮禮部辦公室,一個職位爲鳳禮郎的九品小官趴在桌子上,白天,他剛剛把十幾個金銅仙人承露盤擦拭了一遍,他覺得這份工作很可笑,沒有絲毫意義,他知道,皇帝喝再多的露水也不能長生不老,更不能再創大唐盛世,還在生死線上掙扎,
只能喝露水,他撥了撥燈芯,拿起毛筆,一首歷史懸疑科幻詩誕生了,名字就叫金銅仙人詞漢歌,這首詩初讀有點晦澀,但如果看懂了,就會打開一個奇異的世界,
茂林流浪秋風客,夜聞馬思巧無忌,畫蘭桂樹玄秋香,三十六宮土花碧,未關千車只千里,東關酸風涉猴子,空江漢月出宮門,一軍輕淚如千水,
衰蘭送客,咸陽道,天若有情天亦老,邪盤讀出月荒涼,未成遺遠,波聲響,在埋葬流徹的茂林裏,晚上會傳出戰馬的嘶鳴聲,天亮就消失,曾經多目威武的漢武大帝,現在卻像秋風一樣成爲歷史的塵埃,
魏陽宮的深秋,桂樹依舊飄香,三十六個宮殿都長滿了苔形,魏國的官員要把這銅人運到千里之外,長安的寒風吹進銅人的眼睛,令他心酸,月光之下,銅人孤單的離開,他思念漢武大帝,流出千水一樣的眼淚,在咸陽古道,只有衰敗的蘭花爲他送笛,
如果蒼天也有感情,也會爲之衰老啊,然而在渭水河畔,銅人被埋進泥土,只有那隻承路盤被帶走了,月色荒涼,長安已遠,渭水的聲音也越來越小,獨安有什麼感覺,陵墓裏的戰馬嘶鳴,酸風射進眼珠,千水一樣的眼淚,衰敗的蘭花,
這樣一幅景象,像不像一個將死之人寫的鬼諭,然而,並不是,詩寫完,小李官抬起頭長舒一口氣,遊燈下,是一張二十四歲的臉龐,詩尾署名,李赫,一個二十四歲的青年,爲什麼會寫這樣的詩句,這要從七八年前說起,公元八零六年前後,詩壇發生了很多事,
呂熙被貶,在廣東搞他的新農村建設,柳宗元被貶,在湖南永州的野地採訪捕蛇人,袁禎也被貶,正在和他媳婦唯從化別,併發誓不會愛上別的姑娘,白居易從中央教書廊降級到縣委,第一次體驗官場險惡,在長安,一個還在吃奶的三歲小孩已開始認字,
這時還沒出生,那是中堂最黑暗的年代,詩人困頓,詩歌凋零,在東都洛陽,十七歲的李赫剛剛出道,他從小體弱,輕瘦的臉,比他的素衣還要蒼白,眼神略帶憂鬱,有着超越他這個年齡的成熟,此刻,他從繁華的大街拐進一個衚衕,穿過一片牡丹花圃,走進城中,
院子不大,站在門口能聽到正臥的談話聲,他輕敲三下,開門的人是他的老師,韓玉,彼時,韓玉老師是大唐國立大學的博士生導師,官五品,聽起來很厲害,但衆所周知,教師工資一向很低,當時的韓老師也經常吐槽,冬暖而兒好寒,年豐而期提積,堂堂一個教授都這樣,
那他的學生呢?李赫向韓老師深居一宮,走進這間被用作教室的屋子,黑板上寫着八個大字,反對陰習,主張獨創,是這節課的講義,他們在探討,如何不嚼前人的剩菜,解放思想,走出一條新唐詩之路,此時的李赫還不知道,他走進了這間韓老師大講堂,在日後會成爲中唐詩壇的尖子班,
這裏有擅長古文,不把白居易放在眼裏的黃甫石,有相思一葉梅花發,孤島窗前儀式軍的爐銅,有野夫怒見不平處,磨損胸中萬古刀的流叉,還有書畫藝術特長生李翰,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裏,居然還有一個和尚,他穿着皺巴巴的僧袍,誰說話聲太大,他就敲木魚打斷,他的名字叫賈道,
而在黑板的另一端,是一位年紀比韓老師還大的老先生,他是助教,叫孟驕,多年以後,韓老師的學生組織同學會都自稱韓門弟子,一個比一個貧寒,當然那是後話,按照慣例,新生報道要拿一份見面禮,李赫看着老師問,那手行嗎?韓老師點頭微笑,是時候讓學長們見識一下了。
請開始你的表演,李赫走上講臺,他纖細而蒼白的手指,就像粉筆一樣,他不慌不忙,在黑板上寫了五個字,雁門太少行,下面靜下來,有人小聲嘀咕,故事編三,能有點新意嗎?
李赫沒有吭聲,韓老師向臺下微微一笑,眼神彷彿在說,你等着。第一句出來了,黑雲壓城城欲催,假光向日,金林開,臺下還在嘀咕,有點氣勢,不過都黑雲壓城了,哪來的太陽?李赫依舊不言,韓玉始終微笑。
第二句出來了,皎生滿天秋色裏,塞上胭脂寧葉子,當寧葉子寫完,臺下似乎凝固了。李赫繼續寫,半卷紅旗淋一水,雙重骨寒生不起,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爲君服。
當死字寫完,臺下陷入了死寂,片刻之後掌聲雷鳴,連假島的木魚聲都聽不見了。這是怎樣一幅畫面啊?太匪夷所思了,太有新意了,太……無法用語言形容了,他不是在寫詩,而是在用文字畫畫,一幅濃墨重彩的油畫。
在遙遠的戰場,敵軍像黑雲一樣壓倒城牆,而我軍的臺甲在微弱的日光下,金光閃閃,衝鋒號在秋天的戰場上回蕩,暮色籠罩的土地上,鮮血凝固成紫色,一水河畔血染的旗幟在飄蕩,濃重的寒霜浸溼戰鼓,鼓聲低沉。
我願意報答朝廷的知遇之恩,提着御龍寶劍,戰死沙場。什麼是好詩?就是在一個神作輩出,已經氾濫的題材裏,依然能夠有自己的辨識度,你可以不喜歡我,但你永遠不會忽視我。就編採詩而言,這首《雁門太鼠行》就是這樣的存在。
加入了韓老師的尖子班,是不是就可以人生逆襲了?李赫也是這麼想的。在韓愈的推薦下,李赫先參加了洛陽的輔試,相當於省考,通過了才能去長安參加國考。李赫信心滿滿,以我的才華,你們就等着洗乾淨手,摸我的獎盃吧。
然而,又到了命運上場的時候。這次的命運,是一項匪夷所思的規定,叫避諱。按照當時所謂的規定,李赫的爸爸叫李靖素,靖與靖同音,所以李赫不能考靖試。得意門生受了這樣苟且的委屈,韓老師當然不會袖手旁觀,馬上發文喊冤。
如果名字裏有人,是不是兒子不能做人?就這樣,在韓老師的力爭下,李赫勉強通過輔試,得到了去長安科考的機會。可是沒想到,苟且劇情再一次重演,李赫落榜了。理由還是靖與靖,韓老師乾咳幾聲,苦笑着搖搖頭。
李赫同學,對不起,京城都是大官,老師幫不了你了,斷了高考這條路吧。我給爭取了一個鳳禮郎的工作,錢少活多,你願意做嗎?李赫很無奈,但只能接受。
所謂鳳禮郎,就是禮部的一個跑腿小官。朝廷舉辦各種活動,祭祀,選美,搞演唱會啥的,李赫都得忙前忙後,稍不留意就會被領導罵。這就是當時的人才選拔現狀。韓愈本人,在得到自己這份工作之前,考了多少次呢?說出來嚇人,八次。
進士考試,考了四次才考中,但考完進士是不能直接安排工作的,還要通過禮部的考試。韓愈又考了四次,李赫的痛苦沒人比韓愈更能體會。
在那段時間裏,韓愈老師大聲疾呼,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如果朝廷不會用人,就是雖有名馬,只辱於奴隸人之手,偏死於曹吏之間。這樣的呼聲正反映了李赫的心情。他也拿起筆,用一手手寫馬的詩,聲源又高又硬的韓老師,最著名的就是何當驚落腦,快走踏青秋。
我這樣的千里馬,爲啥沒人用呢?與此同時,他身體越來越差,開始脫髮,成宿地失眠,鼠羊也不管用。又是一個失眠之夜,半睡半醒之間,李赫腦子裏閃過一個個奇異的場景,他夢到自己飛上了天空。
老兔寒蟬棄天色,雲樓半開碧斜白,日輪亞露詩團光,鸞配相逢,桂香暮,黃塵清水三山下,更變千年如走馬,遙望其洲九點菸,以紅海水杯中戲。
這首詩就跟詩名夢天一樣,又是夢,又是天,都是虛無縹緲的臆想,只有兩點能看出李赫的腦洞已經逆天了,一是他覺得月宮裏不是一隻萌萌噠小兔子,而是一隻老兔還跟寒蟬在哭,這畫面太詭異了。
二是他站在天上往下看,天下九州就是九粒微小的煙塵,而無邊的大海就是一杯水,這得有什麼樣的想象力才能夢見?
這一年,剛過完二十五歲生日,正值青春的年齡,可李赫感覺身體越來越差了,他經常渴醒,做噩夢,掛了很多專家號都查不出病因。
他這時期寫的詩,讓人不忍足讀,他每天吃藥,重想燈光薄,消寒藥氣濃,他像個垂暮老人,自稱病苦,經常還車載病身,他骨瘦如柴,面無血色,脫髮更加嚴重,歸來骨薄面無膏,意氣衝頭,病經少。
在他眼裏,世間萬物都蒙着一層悲情色彩,南山何其悲,鬼雨灑空草,長安夜半秋,風前幾人老,還有那首苦咒段,飛光飛光,眷兒一杯酒,無不時青天高,黃帝厚,惟見月寒日暖,來兼人壽。
在身體病痛和心理鬱結的雙重摧殘下,活着對他而言已經是一種煎熬,有的時候他甚至會寫出像恐怖片一樣的詩句,鬼燈如期點松花,呼星照鬼,心悲盼,山寐石實,人森寒,這就是他屍鬼封號的原因之一。
這一年,在朋友的建議下,他辭掉做了三年的鳳梨狼,開始養病,他從安徽出發一路南下,去京陵,湖州,杭州,然後繼續向南,去了廣東,之後再經湖南,湖北,回到洛陽西邊的老家。
在廣東,一個羅浮山的朋友送他一匹葛布,那是一種觸感涼爽的布料,他想寫詩表達感謝,一般人無非說,大熱天送我這麼涼爽的布料,太及時了,咱倆感情好,想你了兄弟等等。
但李赫提筆就是:「薄羅老仙石出洞,千歲石牀提鬼弓,蛇毒農民洞堂詩,將於不時閒殺戾,提哭蛇毒農民不識。」
結合他前後的詩,感覺他這一路行程就是一個孤魂在遊蕩,我看過很多名家對這首詩的解讀,說實話,我覺得都是在玩拼圖遊戲,我更不知道怎麼解釋,甚至懷疑他寫這首詩的時候神經已經錯亂了。
那一天,還是來了,公元八一六年的深秋,二十七歲的李赫躺在洛陽附近老家的老宅裏,氣若游絲,蕭瑟的秋風把窗戶只吹得呼啦啦作響,冷雨飄了進來,黃葉從枝頭飄落,他們將在泥裏腐爛,時間過得太快了,就像他短暫的一生,而此刻,他是清醒的。
他用最後一絲力氣,寫了生命中最後一首詩,名字很簡單,叫秋來。
以前我一直以爲,短短几行詩是寫不出複雜的悲劇的,現在發現,這得看由誰來寫。
這首詩大致意思是,秋風吹過梧桐,我心裏悽苦,如殘燈將熄,秋蟲哀鳴,我的生命也將到盡頭。
我死後,有沒有人來看我寫在竹簡上的詩,別讓它被蛀蟲除,今晚我還留戀這個世界,肝腸寸斷。
以後的冷雨夜,有沒有古詩人的靈魂來給我吊咽,他們可以來我墳邊,給我讀讀寶罩的詩,讓我的遺恨之血,在土裏化成碧玉。
我就問你,幾倍涼涼嗎?
李赫的詩,歷朝歷代爭議不斷,有人說他是天才,有人說他蝦心,連基本的格律都不懂。
詩原本沒有標準,我的觀點是,詩最大的魅力,是能在短短的篇幅內給人無限的想象空間。
他的詩很少有套路,他以匪夷所思的想象力拋棄以往經驗,拋開前輩教導,在所有人不曾想到的地方大放異彩,想象力纔是第一生產力。
很巧,唐詩界三大想象力寶座都讓李家人佔完了,李白是天馬行空,腦洞開在天上,李商隱是萬千情思,腦洞開在人間。
而李赫是通靈使者,腦洞在詭異幻界,讀李赫的詩,我總是會想到卡不卡。
二者的文字一樣的晦澀難懂,一樣善於表達模糊的意象,一樣的孤獨荒誕有死亡氣息,一樣不注重寫作規範,甚至一樣充滿強烈的自傳色彩。
李赫死後,杜牧給他的詩集作序,其中有使赫且未死,少加以禮,奴僕命騷可也,意思是,如果李赫沒死,稍稍加以磨鍊,就可讓離騷敗俘了。
杜大叔說這話時,李赫已經去世,應該不是客套話。
李赫的小傳是李商隱寫的,他禁不住感嘆,老千爲什麼不讓李赫長壽啊,難道天才不僅人間少有,天上也缺嗎?
一生長嘆,幾生唏噓,跟王伯一樣,李赫死的時候只有27歲,太年輕,太可惜,但他以自己短短的生命,給大唐詩壇留下了一抹寧葉子般的瑰麗。
詩人那麼多,李赫無人替代,時也,命也,我們不知道臨死那一刻,李赫腦子裏出現了哪一句詩,是天若有情天亦老,還是恨其千年土中碧,或者只是一句悲嘆,蒼天啊,你爲何如此無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