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得遇蘇東坡》有聲書全集 P33 - 第3節 垂暮之年被貶海角天涯

心靈有聲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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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暮之年背遍海角天涯
你卻活得更自在了
那些曾經以為過不去的
都會過去的
大禹嶺
在北宋時期
就是中原和蠻荒的分界線
往南是貶折
往北是回歸
接到貶折惠州詔令的那一年
蘇東坡都看六十歲了
而這一次貶折
也並不那麼順利
一改再改
先是讓他去英州
也就是現在的廣東英德
千里迢迢
從河北定州往廣東走
路途艱難
不可想像
走到一半的時候
蘇東坡實在撐不住了
就寫了
赴英州啟州行狀
給皇帝申請
說能不能走水路
他說
老臣現在雙眼模糊
左手失去知覺
右臂也覺得無力
我已經快六十了
頭髮斑白
牙齒稀疏
病情越來越重
想來也不會活得太久
再加上
我平常不擅長理財
所得俸祿和賞賜
隨手就花光了
現在路途所需費用
實在囊中已空
英州來接我的人
遲遲未到
定州送我的人
因為費用不夠又不肯走
我又沒錢僱人買馬
現在的困境
就像在水中抱著一塊浮木
連浮木都要沉了一樣
他祈求
雖然我自居罪孽深重
但請陛下念及我
作為八年經研的舊臣
能讓我走水路
沿途拿到一點醫藥和食物
至少讓我在貶折地
哪怕感染瘟疫死去
也比被草草埋葬在路邊
成為流浪的鬼魂
要好一點
請陛下開恩憐憫
臣無能
還沒等走到英州
蘇東坡等來了皇帝的又一封詔令
不是開恩
是更大的懲罰
讓他去離中原更遠的地方
嶺南惠州
垂暮之年
一遍再遍
翻過這座山他要抵達的終點
是傳說中
仗力橫行的不毛之地
能不能活下去
都是未知數
在這樣的狀況下
任誰都是深深的絕望
絕望之下
還能怎麼辦呢
我們來看蘇東坡第一次過大禹嶺的時候
寫下的這首詩
過大禹嶺
一念詩垢烏
身心動清靜
浩然天地間
唯我獨眼正
今日嶺上行
身世永相望
仙人撫我頂
結髮受長生
我們完全可以把它
看成一首內心獨白
一念之間
我好像擺脫了心中的污垢和雜念
身體和心靈
感到了無比的清靜與透徹
這浩渺的天地間
我雖獨行
卻一身正氣
走過這座山
我們就與過往那個塵世中的自己
徹底告別吧
此刻
好像有仙人輕撫我的頭頂
告訴我長生不老的祕密
仙人撫我頂
結髮受長生
最後這句
不是蘇東坡的原創
他在致敬李白
原句出自李白的一首
自傳體長詩
經亂離後
天留夜郎
值得一提的是
這首詩
是李白受到勇王之敗的牽連
被流放到千里之外的夜郎
中途獲得赦免之後
所作
也就是說
這是李白在人生最低谷的時候
迎來的曙光
蘇東坡的引用
應該就是想藉李白的經歷
來安慰和鼓舞那個
已經絕望的自己吧
我們不就是靠著
這一點點希望
活下去的嗎
所幸天無絕人之路
他們的船行駛到清遠縣
遇見了一位秀才
姓顧
顧秀才自然聽過蘇東坡的大名
能在天遠之地
見到如此人物
激動萬分
聽說他們要去的目的地是惠州
顧秀才就向通坡介紹起了
當地的自然風光和風土人情
舟行至清遠縣
見顧秀才
極談惠州風物之美
到處聚觀香案立
此邦一柱玉堂仙
江雲末末桂花濕
海雨蕭蕭
立子然
聞道黃幹長底雀
不容朱菊
更論錢
恰從神武來弘景
便向羅浮覓至川
江上的雲霧
打濕了桂花
海邊的雨輕輕灑落在立枝上
聽說這裡的黃幹
可以用來交換喜鵲
朱菊更是有錢都買不到
原來惠州是這樣的
原來恐懼
源於未知
當顧秀才向蘇東坡描繪起
他所見的惠州時
東坡在絕望中
似乎重新看見了一點曙光
惠州對蘇東坡
是友好的
他在惠州待了兩年半
得到了很多人的優待
當地官員
知州沾飯聽說他來了
安排他住進了官員外出
巡遊當地時所住的
行崖河江樓
對一個放逐之臣來說
這明顯是超標了
我們來看蘇東坡在惠州時期寫的詩
完全可以想像
他的生活
他在惠州賞梅
在惠州種菊
在惠州釀酒
在惠州釣魚
一釣忘魚
樂此甘心
悠哉悠哉
玩物之便
更為人所知的是
他在惠州日旦荔枝三百棵
美滋滋地啃著他的羊骨頭
寫了大量應和陶淵明的詩
過他清貧而甜淡的日子
兩年後
他還在白鶴峯上
建好了他的房子
長子蘇邁帶著他的孫子們
來惠州看他
子孫遠至
笑語紛如
他樂呵呵地寫下
報道先生春睡美
道人清打五更鐘
縱筆白頭
消散滿雙峯
小隔藤牀寄病戎
報道先生春睡美
道人清打五更鐘
當他已經決定要在這裡
安度晚年的時候
沒想到
這首詩
據說又成了他的禍端
他曾經的好友
現在的政敵張敦
聽說了他在惠州的快活
非常不滿
沒過多久
朝廷再下詔令
蘇氏再貶丹州
原本以為絕望之後
怎麼著也能迎來一點點曙光吧
沒想到
竟然是更深的絕望
每到一個貶折地
蘇東坡照例
需要給皇帝寫一份謝表
如果今天
我們把他幾個重要貶折地的謝表
對比著看的話
就能看到他的心境
是如何一步步滑向暗無天日的深淵的
在黃州謝表裡
哪怕他剛剛經歷過一場生死
你也能看見
他還在跟皇帝說
期望我的晚年
不至於變成一個廢物
如果能在吉利的鞭策下
我還將為國捐軀
奮不顧身
指天發誓
這種信念至死不變
數幾餘生
未為棄物
若獲盡力鞭鎚之下
必將捐軀始時之間
指天誓心
有死無役
臣無任
到了惠州謝表
他說
陛下憐憫我
考慮到我辦事
有點年歲
已經離死不遠
不足以殺戮
明確發下得音
許全我晚年之命
只是這地方仗氣橫行
瘟疫遍地
我衰病交加
不再有歸葬家鄉的願望
但我京城之心未有泯滅
只是空有節草報恩的忠心
念臣奉事有年
只臣老死無日
不足諸楚
明相得音
許全一息
但以仗力之地
衰疾交功
無復守秋之望
京城未泯
空於節草之中
臣無任
而到了海南
他說
生無還妻
死有餘責
子孫悲痛地哭於江邊
已經做了死的道別
鬼怪在海上等著我
怎麼會準許我生還
不知道什麼時候
才能報答陛下的恩德
痛到這顆心
沒有機會再留於世間
叩頭流涕
不知所云
生無還妻
死有餘責
子孫痛哭於江邊
已未死別
虛昧逢迎於海外
寧許生還
念報得之何時
到此心俱永矣
俯伏流涕
不知所云
臣無任
老天爺不知道是對蘇東坡不好
還是對他太好
讓他歷盡磨難
卻總會在絕望中
給他一線生機
蘇東坡在海南待了三年
沒想到
不僅沒有死
還把中原的文化帶到了海南
三年之後他離開
依依不捨地說
我本海南民
寄生西蜀中
關於蘇東坡在海南的經歷
我們之後還會講到
但這裡
我想和你先分享一個小故事
在丹州第三年的元宵節
月亮高高掛在天上
眼深了
有幾位老書生經過他家
敲門問
如此美好的月夜
先生要不要一起出去遊玩
於是
蘇東坡高興地答應了他們
他們走到城西
經過小巷
看見各式各樣的熱鬧店舖
等他回家的時候
已經三更天了
家裡人閉門熟睡
憨聲響起
蘇東坡放下柺杖
想起自己這些年的經歷
不禁凱然一笑
什麼是得
什麼是失了
書上緣夜遊
幾畝上緣
與在丹州
有老書生數人來過
約兩月佳夜
先生能易出火
與欣然從居
步城西
入僧舍
立小巷
民宜雜柔
土孤紛然
歸舍已三古矣
舍中眼觀熟睡
已再憨矣
放杖而笑
孰為得失
過問先生何笑
改自笑也
然亦笑寒退之釣魚無得
更欲遠去
不知走海者
未必得大魚也
元服三年
六十五歲的蘇東坡
在海南接到大舍的消息
他可以北歸中原了
大魚嶺
也許沒有想到
他會再度迎來蘇東坡
作為北宋第一個被貶到嶺外的官員
蘇東坡
活出了一個奇蹟
當蘇東坡再次經過大魚嶺
潮汐水波
拍打著他的腳面
霧氣繚繞著他的衣裳
海外的流放
就像做了一場長長的夢
微醺中
他朦朦朧朧中
感覺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江南
過嶺二手
其二
七年來往我何堪
又是潮汐一勺乾
夢裡似曾千海外
最終不覺
到江南
波聲卓足
鳴空見
霧繞爭衣低催來
誰遣山雞呼驚起
半言花語
落騷騷
再過大魚嶺
竟已經七年了
心潮難平
在山嶺的一個小店歇腳的時候
有一個老翁走出來問道
這圍觀者
是誰
隨從說
啊就是蘇子瞻吧
老翁上前拱手行禮說
我聽說
別人想盡辦法要加害你
沒想到您今日
還能北歸
真是天佑善人啊
蘇東坡也很感慨
臨別時
還贈予老翁一首詩
題於牆上
贈嶺上老人
鶴骨雙燃心已灰
輕鬆荷報守青齋
問翁
大魚嶺投注
曾見南遷幾個回
大魚嶺眉關古道上
有棵東坡樹
據說就是那年他親手種下的
至今
有近千年之久
對一千年的時光而言
一個人的榮辱一生
或許不算什麼
而如果把一個人的榮辱一生排開來看
那一時的至暗時刻
或許也不算什麼
哪怕艱難
哪怕低谷之後還有低谷
這七年
蘇東坡也挺過來了
那些我們曾以為顧不去的
到最後才發現
都會過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