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書《海上花開_海上花落》 張愛玲 P11 - 第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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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連生與沈小紅因債務問題陷入僵局,連生承諾還債以安撫小紅。隨後,東七盤街發生火災,連生驚慌地趕往公館搶救重要文件,幸而有保險且火勢及時被撲滅。次日,陳小雲在金巧珍的陪同下,前往匯春堂探望金愛珍,三人共進點心並閒聊,展現了複雜的人際互動與生活瑣事。
第十一回
亂狀中彼舍受虛驚
七舉案連金成後代
案
沈小紅坐在榻牀下手
一言不發
連生自在上手吸菸
房裏沒有第三個人
足有一點鐘光景
小紅又嗚嗚咽咽地哭起來
連生掃爾爬塞無可勸誡
也就憑他哭去
吳汝小紅這一哭
只哭得傷心慘目
沒個收場
連生沒奈何
只得挨上去秧告道
哎呀
你們的意思啊
我也蠻明白了
我們就依了你啊
拜託你啊
不要哭了好不好
你再哭呀
我腸子都要給你哭出來了
你不要來跟我瞎說
你一直騙下去
騙到了這時候
你倒還要來騙我
你一定要拿了我的性命
騙了去才罷
我這時候啊
隨便說什麼話
你總不相信
說是我騙你
這也不去說他了
我明天啊
就去打一張莊票來替你還債
你說好不好
你的主意不錯
你替我還清了債
此地不來了
是不是
那我好去做張慧珍了
是不是
你倒聰明得很
你不情願替我還嗎
我也不要你還了
說着仍別轉頭去吞聲暗哭
連生急道
誰說去做張慧珍
你不去了
不去了
呸
你再騙
你看看
我明天死到張慧珍那去
連生一時摸不着頭腦
呆臉思索
沒得回話
是隻阿豬提着水瓢子上來沖茶
連生叫道
細細告訴他
問他
小紅是什麼意思
黃老爺其實蠻明白的
我們哪裏曉得
你倒說得好
我爲了不明白了才問你的
黃老爺
你是聰明人
有什麼不明白的
你想
我們先生一直跟你買藥好
你爲什麼不替我們先生還債呢
今天鬧的一場
你倒要替我們先生還債了
可像是你說的氣話
你爲了生氣了說替我們先生還債
你想
我們先生可要你還
連生跳起來跺腳道
只要他不生氣就好了
倒說我生氣
我們先生倒也沒什麼好生氣的
就光爲了黃老爺
你想我們先生可有第二戶客人
你王老爺再不來了
叫我們先生怎麼樣
只要我們先生面上交代得過
你就再去做個張慧珍
也沒什麼要緊
我們先生欠下的多少債
早也要你王老爺還
晚也要你王老爺還
隨你王老爺的便好了
你王老爺跟我們先生要好不要好的
也不在乎此
黃老爺
對不對
你也說的不明白
我不替他還債
自然說我不好
我就替他還了債
他還是說我不好
他到底要我怎麼樣纔算我要好了
王老爺也說笑話了
可要我來教你
說着
提着水條子一路揚響着下樓去了
連生一想沒奈何
只得打疊起千百樣柔情軟語
去服侍小紅
小紅見連生真的肯去還債
也嘮叨收場
雖趁此漸漸的止住哭聲
連生一塊石頭方纔落地
小紅一面拿手帕子試淚
一面還咕嚕道
你只怪我動氣
你也替我想想看
比方你做了我可要動氣
應該動氣
我做了你是一直要動到天亮的
厚臉皮
又是來臨
抑鬱未了
胡亭的半空中慌慌慌慌一陣鐘聲
小紅先聽見
即說
可是壯亂鍾
連生聽了
王推開一扇玻璃窗往下喊道
壯亂鍾了
阿朱在樓下接應
也喊說
壯亂鍾了
你們快點去看看
隨後有幾個外場趕緊飛跑出門
連生等撞過亂鍾
驅着一鼠恰是四響
乃至後面露臺上看時
月色中天
靜悄悄的
並不見有火光
回到房裏
是有一個外場先跑回來報說
啊
在東七盤街上
連生盲踹在桌子旁高椅上
開着了玻璃窗向東南望去
在牆區裏現出一條火光來
連生着急
喊
萊恩
外場會說
萊二爺同叫班都跑去看了
連生急得心裏突突的跳
小紅道
東七盤街關你什麼事
我對門就是東七盤街
那還隔着一條五馬路呢
正說時萊恩也跑回來
在天井裏叫道
老爺
報說道
東七盤街東手不遠
巡捕在看着
走不過去了
連生一聽八步便走
小紅道
你走了
我去了就來
連生指換萊恩跟了
一直跑出四馬路
往前面火光急急的趕
剛至南柱井裏口
只見陳小云獨自一個
站在廊下看火
連生拉他同去
小云道
哎呀
慢點走好了
你有保險在那
怕什麼
連生腳下放放鬆些
只見轉彎腳上
有個外國巡捕
帶領多人整理皮帶
通常銜接做一條
橫放在地上
開了自來水管
將皮帶一端套上龍頭
並沒有一些水聲
卻不知不覺
皮帶早長胖起來
繃得緊緊的
於是順着皮帶而行
將近五馬路
被巡捕擋住
連生打兩句外國話
才放過去
那火看去還離着好遠
但耳朵邊
以拉拉雜雜爆的怪響
倒像放幾千萬炮仗一般
頭上火星亂打下來
連生小云
把袖子睜了頭
赫萊恩一口氣
跑至公館門首
只見連生的侄兒
及廚子打雜的
都在廊下爭先訴說道
保險局裏來看過了
說不要緊
放心好了
陳小云道
要緊嗎
不要緊
你拿保險單
自己帶在身邊
洋錢嘛
放鐵箱子裏
還有什麼賬目
契券 照片這些幹嘛
理齊了一打二
交代一個人好了
東西不要去動
連生道
我保險單
寄放在朋友那了
小云道
寄放在朋友那最好了
連生催邀小云到樓上房裏
央小云幫着收拾
忽悠聽得呼啦啦一聲響
直到是塌下屋面
晃去樓窗口看
那火舌頭越發豔起來
高了丈餘
趁着風勢正呼呼的發酵
連生又慌得轉身收拾
顧了這樣
卻忘了那樣
只得胡亂收拾完畢
再問小云道
你替我想想看
可忘記了什麼
小云道
也沒什麼了
你不要急
保你不要緊
連生也不答話
仍去站在樓窗口
忽悠見火光裏冒出一團團黑煙
夾着火星滾上去
直衝這半天裏
門首許多人齊聲說
好了
小云也來看了說道
要水龍來了
打下去了
果然
那火舌頭低了些
漸漸看不見了
連黑煙也淡降下去
連生是放心歸坐
小云笑道
你保了血嗎
還有什麼不放心啊
保險行裏沒來
你自己倒先發跡了
不就像沒保險嗎
連生也笑道
我也曉得不要緊
看着可不要發跡嘛
不多時
只聽得一路車輪碾動
氣管中無所放氣聲
乃是水龍打滅了火回去的
接着連生的侄兒童萊恩等說着話
也都回進門來
連生喊萊恩沖茶
小云道
我要回去睡去了
連生道
那我還是跟你一塊去
小云問
到哪啊
啊
沈小紅啊
小云不去再問
下樓出門
正欲着叫班擡回空轎子來
停在門口
小云便道
那你坐轎子去
我先走了
連生也就依了
乃送小云先行
小云見東守湖場上還是煙騰騰的
只變作淡白色
信步走去往往
無如地下被水龍澆得溼漉漉的
與那磚頭瓦片七高八低
只好在棋盤接口站住
絕有一股熱氣隨風吹來
帶着些灰塵氣着實難聞
小云忙回步向西
卻見萊恩跟王連生轎子
已去有一箭多遠
馬路上寄然無聲
這夜寄望之月
原是地留園的
逼得電器燈奮愛精神
如置身水晶宮中
小云自己徜徉一回
不料黑暗處
好像一個無常鬼直挺挺的站立
正要發喊
那鬼倒走到亮裏來
方看清是紅頭巡捕
小云不禁好笑
當下進歸南晝錦禮
祥發呂宋票店樓上
管家長服服飾睡下
明日起身稍晚了些
又覺得懶懶的
飯後想要吸口鴉片煙
只是往哪裏去吸
珠矮人處雖近
溫得這兩日
陪了杭州梨撞紅碗
未必在家
不如就精巧真講
也甚便利
想必學下樓攬
胡竹山授予一張清客條子
說是吉客送來的
向雲看
是莊歷府請至
巨秀堂陸秀寶房吃酒
記得吏府做的官人叫陸秀林
如何到在陸秀寶房裏
吃酒起來
料到是待請的了
小云撂下出門
也不坐包車
只從夾牆窄弄進去
穿至同安裏口精巧真講
只見精巧真正在樓上
當中間梳頭
大姐銀大請小云房間裏去
取水煙桶要來裝水煙
小云令銀大點菸燈
銀大道
可是要吃鴉片煙呢
我替你裝
小云道
只要一點點小桶子好了
急着銀大燒成一口鴉片煙
給小云吸了
那精巧真也梳好頭
進房換衣
去問小云道
你今天沒什麼事嗎
我跟你去坐馬車好不好
你還想要坐馬車
張慧珍給沈小紅打的這樣
就爲了坐馬車
她也自己鏟頭
給沈小紅白打了一頓
嚇我
要有人來打我
我倒有飯吃了
你今天怎麼這麼高興
想着去坐馬車了
不是高興坐馬車
爲了我姐姐昨天晚上嚇得要死
跑到我們這來哭
天亮了纔回去
我要去看看她回去可好
你姐姐在匯春堂
離得多遠的
怕什麼
你倒說風涼話
不怕嗎
爲什麼人家都搬出來了
你去看姐姐
叫我也坐在馬車上等你
那你就一塊去看看我姐姐也行
我去算什麼
你去喊當乾屍好了
小云想也好
便到
那就去了
巧珍即令孃姨阿海
去叫外差喊馬車
須臾
馬車已至同安里門口
陳小云經巧珍
代孃姨阿海坐的
叫車伕先從黃浦灘兜轉到東七盤街
車伕應諾
這個圈子沒有多少路
轉眼間
已至臨河利水臺茶館前停下
阿海領小云先行
巧珍緩步在後
進弄第一家便是匯春堂
小云跟定阿海一直上樓
至房門前
阿海打起簾子
請小云進去
只見金巧珍的姐姐愛珍靠窗而坐
面前鋪着本針線簿子
在那兒繡一隻斜面
一見小云
代笑說道
陳老爺啊
難得到我們這兒來嗎
阿海跟進去借口道
我們先生來看看你呀
愛珍道
快進來吧
阿海道
正在來啦
愛珍忙出房去迎
阿海請小云坐下也去了
卻有一群油頭糞面官人砸他前來
直到小云是怡茶客人
周圍打成烤腦圈
打情罵趣
假笑養成
要小云盤香好
小云也覺奇異
絕不好說
是指敬愛珍的孃姨來整杯茶碗
小云乃叫她去喊幹詩
那孃姨先正了一正
方笑說
陳老爺不要客氣了
那是本家規矩嘛
你去喊好了
那些官人使之沒想頭而散
一時愛珍巧珍並肩攜手
和阿海同到房間裏
巧珍一眼看見桌子上針線簿子
便去翻弄
翻出那斜面來
仔細挽索
愛珍靜顧幹詩
即要給小云燒煙
小云道
你不要客氣了
我不吹煙
愛珍又親自開了裝臺抽屜
取出一蓋碗玫瑰醬
拔根銀簪插在碗裏
請小云吃
小云覺很不過意
巧珍也道
姐姐不要去理他
讓他一個人坐那好了
我們來說說話吧
愛珍指着叫孃姨來陪小云
自向窗下收拾起鞋面
摒針線簿子
小道
做得不好
巧珍道
你倒還是做的蠻好的
我有三年不做
不會做了
去年緣好一雙鞋樣要做
停了半個月
還是拿去教人做了
教人做的鞋面
總是沒有自己做的好
愛珍上前撩起巧珍褲腳
巧珍伸出腳來給愛珍看
愛珍道
你腳上穿着倒蠻有樣子的
巧珍道
就腳上一雙也不好
走起來只往前頭戳着
不留心要跌死的
愛珍道
你自己沒工夫去做
只要教人做好了
自己拿來上就好了
巧珍道
我還是想要自己做
到底稱心點
姐妹兩個又說些別的閒話
不知說到什麼事
忽然拂耳低聲
異常機密
還怕小云聽見
商量要到隔壁空房間去
巧珍囑小云道
你等一會
愛珍問小云
可吃什麼點心
小羽毛來說
我們才吃了飯沒一會
不要客氣了
稍微點點心
巧珍皺眉插嘴道
姐姐你怎麼這樣
我跟你有什麼客氣的
他要吃什麼點心
我來說好了
他也不要吃
愛珍不好再問
只丟個眼色與孃姨
卻同巧珍去空房間說話
不多時
那孃姨搬上四色點心
擺下三副牙筷
先請小云上座
小云值得努力應命
在去隔壁請巧珍時
巧珍還埋怨他姐姐不肯來吃
被愛珍半拖半拽讓了過來
巧珍見有四色又說道
姐姐我不來了
你算什麼
愛珍笑而不答
巧珍向高儀上與小云對坐了
便取牙筷來要敬
巧珍道
你再要向客人來敬我
我不吃了
愛珍道
那你吃點
當即轉敬小云
小云道
我自己吃了一會了
你不要敬了
巧珍道
你怎麼一點都不客氣了
你姐姐就像我姐姐
不是沒什麼客氣的
愛珍也笑道
陳老爺倒真會說道
巧珍向愛珍道
你自己也吃點
可要我來敬你
小云聽說連忙取牙筷加個燒麥
送到愛珍面前
慌得愛珍氣聲說道
陳老爺
不要
巧珍別轉頭一笑又道
你不吃
我也要來敬你了
愛珍將燒麥送還盆內
自去加些蛋糕奉陪
巧珍也只吃了一角蛋糕放下
小云道四色都領略些
巧珍道
有時候叫你吃點心
你不要吃
今天倒吃了好些
爲的是姐姐去買點心來請我們
我們吃少了
好像對不住
是不是
陳老爺
你倒說得我難爲情死了
粗點心可算什麼敬意
娘已絞過手筋
阿海也來回說
馬車上催了幾趟了
我恨死了
巧珍道
我們也是好走了
點心也吃過了
你算跟姐姐客氣
吃了點心謝也不謝
倒就要想走了
也是個不要面孔
你不走
想不想吃晚飯
愛珍笑道
便算是我們也還吃得起
就是請不到陳老爺
當是小云巧珍道謝
告辭而行
安
金巧珍和金愛珍一路說話
緩緩同行
陳小云走得快
仙子上車
阿海也在車旁等候
金愛珍直送出棋盤街
眼看阿海纏巧珍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