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故事——第二十八集《峨眉一笑》（上）/为知己公子仗义破财 遇知音小姐芳心暗许

小姐 你好 你說這個鞦韆 我就是想去 這地方 可惜了 鞦韆 你早就不來了 菩薩保佑 保佑我平平安安 這幾個長得怎麼樣 看看 不行 奶孃 我們走吧 人是來的不少 可沒有一個漂亮的 就是 天下竟有這等優物 莫不是女兒相的姚姐 要不是我就是一枝千金 也要玩她一票 公子 小聲點 她是史笑蓮家的千金小姐 史笑蓮 他們家總不會與銀子有仇吧 她是千金小姐 我就至上萬金 非得把她弄回來好好地受用受用 公子 有所不知 這位小姐自幼聰明過人 能詩善文 酷愛書畫 聽說她要比財擇婿 做生意壞貨能充好貨賣 討老婆無財也能便有財 少爺我有的是金銀 還愁買不來詩文書畫 大度能容容天下難容之事 開口便笑 笑世間可笑之人 老伯 妙 好字好畫 喬公子是靖寧城中有名的才子 求他字畫的不可勝數 多謝了 歇息銀兩了表心意 慢 這攤上的字畫 我們家公子全包了 這位管家 小生請教公子尊姓大名 靖寧城中大名鼎鼎的王化成少爺 大銀商王天壽之子 不錯 老伯 承蒙抬愛 這幅畫就贈予老伯 多謝 請回公子畫 小生的字畫誠信而作 書贈知己 從不賣人 臭書生 我家少爺抬舉你 你倒搭起架子來了 老實告訴你 今兒個我來 賣也得賣 不賣也得賣 你也太不講理了 你家少爺原是個風流頑酷的花花公子 向來不會武文弄墨 今日高興買一堆字畫 明天又當做垃圾 隨處亂踩亂拋 胡說 別說買畫 就是站在我跟前 我連瞧都不瞧他一眼 好你個小子 你敢罵我家公子 你打人 想幹什麼 小子 總有一天我要跟你們算賬 滾 顧兄 打疼了嗎 疼倒還好 只是氣氛難消 有了幾個臭錢便耀武揚威 不把人當人看 我最見不得 是啊 金子有什麼稀罕 前幾年我家不也是金山銀山 要不說了 宋大人 你也不至於 別說了 再收攤回去 敬您 喬大年 夫人看你來了 娘 娘聽說你連日趕繡 別累壞了身子 娘 你來看 已經繡好了 來 女兒的手工越發精巧了 你爹準備辦個詩會 請縣裏的少年才子爲繡相提友 你也可以從中挑選一個如意的郎君 娘 女兒不要郎君 只要廝守在孃的身邊 傻丫頭 娘知道你的心思 你要的郎君既要相貌出衆 又要才氣過人 娘說的對嗎 否則女兒寧死不嫁 我倒知道 濟寧城中有一才子 定合小姐心意 是誰 我先不說 待他做了詩 看小姐自己是不是想中了 說的是 要是女兒看中了 爹孃不喜歡呢 你爹愛財如命 怎麼會不應允 說話算話 賴皮是這個 看你 少爺 你不去 我自己去 少爺 家裏只剩下這兩件值錢的東西了 這可是祖傳的家寶 我豈不知這是家寶 只是顧正兄突然去世 家中分文全無 他是爲了我被棄死的 我能坐視不管嗎 少爺 管是要管 你諾大的家產早已管完了 你就不能想想別的辦法嗎 事態炎涼 有誰肯管這閒事 我能有什麼辦法 公子 見禮了 媽媽是 老身是史孝連家的奶孃 名喚蔡三嬸 特地來向公子求福自化的 不料在門外聽到顧相公仙逝 家中有難 正好老身隨身帶有些飲料 請公子先派用場 天底下終有好人 媽媽 快請上座 喬中 快沏茶 是 這銀子算我大年借媽媽的 日後定當奉還 喬公子見外了 一方有難八方相助 只是有一件事 務請公子應允 媽媽只管吩咐 再過十天就是初一了 我家老爺要辦個詩會 老身今日就是特地來請喬公子赴會的 一看腿都跑酸了 媽媽一片盛情 大年豈敢不允 初一那天一定前來赴會 好 那就說定了 好 喬叔叔 我娘又哭死過去了 你快去吧 喬叔叔 媽媽 你們少做 小生去去就來 快去 快去吧 走 請喝茶 喬公子實在熱心慷慨 顧相公得的什麼病 竟死的這麼突然 前幾天被王家的人氣了一頓 回來常說心口不舒服 今天一早哀啞兩聲就去了 連個後話都沒留下 他妻體弱多病 兒子尚小 今後的日子怎麼過 聽說喬府原先也是深宅大院 富貴榮華 怎麼會如此貧寒 說來話長 李公子 請 媽媽 喬公子 人都到齊了 快請 喬公子來了 各位公子請落座 十大爺有話 今日盛會 老夫出一題目 請諸位少年提友 來 喬公子 這是什麼題 喬公子 你怎麼走了 十大爺辦此詩會 分明有挑選女婿之意 想我家境貧寒 還是不提爲好 喬公子 既然來了 怎麼可以不提詩 這不讓人笑話了 來吧 小姐 老爺請你去 來了 看你慌的 一副酸相 這兩首寫得好 誰寫的 喬大年 雍黃高極綠婆娑 早向蘭窗繡碧荷 刺到鴛鴦魂欲斷 暗亭針線簇雙額 壯悟寫情 惟妙惟肖 果然才子之筆 這第二首就不像話了 你聽 繡線挑來四血生 浮中花鳥自天成 當年知謹非常濟 幸把迴文寫聖明 什麼爛七八糟的 我家連城不但未出閣還未許人 怎麼能和寫回文詩的蘇若蘭相提並論 回稟老爺 王天授王大人的公子王化成命人抬來匾額 說是提詩贈小姐的 我們爭的是少年體勇 他送匾額來做什麼 王天授家藏鉅富 有的是金銀 幹什麼都要別出心裁 快抬進來 是 停下 老爺 請看 太貴重了 這塊匾額還是不收爲好 爹 娘 我來了 侄女快來看 王府王化成公子給你的卷繡圖提詩來了 好一塊 不 好一首倍盡仰慕 情真意切的好詩 王化成 對 就是那個大鹽商的公子 對 你看看 做的多精緻 王姑子弟戲耍直做 裝什麼風雅 侄女 這兩首詩可說是滿齒荒唐言 喬大年真是浪行才子之名 爹爹 喬公子知我 喬大年把你和竇濤之妻蘇若蘭相比 真是荒唐 女兒 你怎麼看不出來 爹爹此言差矣 怎麼了 喬公子明明用的是曲筆 表面上是稱讚女兒刺繡之功 實際上是稱讚女兒刺繡雖好 卻非所長 和蘇若蘭一樣 織的是緊 透出的卻是才氣 女兒說的對 老夫也糊塗了 喬大年倒會拍馬屁 侄女 這裏還有許多題 不妨再看 也許還有上乘之作 我當然要看 爹 娘 女兒拿回房中細細賞完 那塊匾額給我退回去 來人 在 將匾額擡出去 慢 先抬到二房放着 是 來 抬走 小心 知己非長計 幸把迴文安勝矣 公子 你真是練成的知音 奶孃 你說的那個書生是不是他 是他 奶孃 你是最知我心的 小姐 我勸你還是把他娶下來 爲什麼 怪老身多事 唆使喬公子提事 奶孃 你這是怎麼了 剛纔我在書房外聽到大老爺和二老爺在談論小姐的婚事 大老爺和叔叔說什麼來着 你說 說來說去還不是嫌喬公子窮 爹爹不是說以財擇序的嗎 大老爺喜歡喬公子的才學 可二老爺說過日子少不了大元寶 還說音詩作對不過雕蟲小技 說喬大年真有才氣 中個壯元郎看看 做八股文章的人需要什麼才氣 有才氣的人就是事功名如是草稷 就是嘛 喬公子的人品就高在這裏 慷慨助人而不惜功名 喬家原先也是詩書大家 有一天喬公子在稻香村酒家飲酒作詩 門外來了一位不遺老人 客官 裏邊請 小店是百年老店 方圓百里趕成美酒第一 佳餚第一 騷人莫客來往不絕 您看 前朝宰相文忠公 賈臣狀元劉天記 還有廣靖才子蕭月白 李鳳卿江萬才 都有墨寶饋贈小店 行了 拿酒來 好的 人眼觀山 勝讀書 餘山一行 信不虛 叢林如花 遍新葉 曲靜晚顏 隨步曲 好個叢林如花 遍新葉 不親到餘山 沒有才子的情懷 傳達不出此番的神韻 不敢不敢 還請多多指教 佳具 得林佳具 勝飲醍醐 臂姓宋 請叫貴姓臺府 臂姓喬 名大年 原來是晉寧才子喬大年 不敢不敢 久仰久仰 喬老弟 不樂不如衆樂 我們一起喝兩杯如何 好 掌櫃的 把我的酒搬來 店裏稱第一的老實子儘管送來 好嘞 老夫要與這位喬老弟一醉方休 掌櫃的 來壺酒 來了 尿急了 來 酒來了 掌櫃的 在 客官有何吩咐 你不是老想借明家的筆墨替自己裝點門面嗎 見笑 其實那些個老實子統統不是玩意兒 來 這位李文忠 當宰相十二面玲瓏 寫文章呢 卻如面面俱到 面面不道的白開水 再看這幅 劉壯彥寫八股文 是一把好手 寫出來的詩 一股子酸腐氣 至於那兩位 月白清風 自詡是名士 更是人品詩品一無可取 掌櫃的 就憑這些老實子也來混充什麼門面 全部加起來 也抵不上喬老弟一手七絕 老夫一幅潑墨 去 叫人把這些玩意兒統統扔掉 老夫爲你塗上幾筆 保管你道鄉村流芳百世 客官 使不得 這些都是先祖留下來的 故人明人放個屁也是香的 算了 不爲難你 老夫就在這正壁潑墨會好 宋老伯 喬老弟 大不了多花費些銀子罷了 掌櫃的 給你一百兩文銀 快把正壁騰出來 一百兩 怕老夫出不起 你看看喬老弟的一手七絕 字字珠璣 句句千金 一百兩算得了什麼 出得起不算什麼 來人 把正壁給騰出來 好嘞 宋老伯 我看就不必了 喬老弟 來 喝 佩服 只是在下的小師抄在畫右 無一是金盤裝狗屎 只是慚愧 慚愧 沒有老弟的七絕 何來老朽的餘山踏星圖 一百兩文銀 明天到縣衙門領去 什麼 客官 別說得輕巧 像弄根燈芯草 這一百兩銀子可是你親口許下的 你怕老夫賴賬不成嗎 真是商人重利 不識泰山 罷 給樣東西 做抵押 拿去 敬您正堂之義 小的罪該萬死 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不知宋大人駕到 罪該萬死 老夫訛上 又沒有刻上官字 何罪之有 一百兩文銀明天派人來取 老夫絕不食言 學生不識老公主金面 萬請恕罪 喬老弟 別來這些個虛文 喝酒 請 今後有什麼心作 只管到縣衙來找我 真是個好老頭 從此結下忘言之交 那後來呢 後來他毫忘不及 兩袖清風 不幸故逝 宋夫人身無分文 連靈鷲也無力運回家鄉 只因爲宋大人耿直 得罪了上司 全家被趕出了衙門 無人搭理 喬公子聞訊坐立不安 趕到了廟堂去安慰宋夫人 喬公子 你在將軍廟許願宋夫人 要幫助護送宋大人的靈鷲回故里 不知此話當真 如此大事豈可細言 請 只是有幾件事不明白 特地登門請教 洗耳恭聽 喬公子 可知宋大人祖籍何處 四川綿竹 綿竹府離靜寧迢迢數千裏 熟道難 難於上星天 一行十數人車載船運 這可是筆大開銷 一切用度小弟承諾 顧兄請 什麼 你要賣掉祖屋破產復舊 非此難以籌足這筆開銷 敢問一個 爲什麼 故人云 是爲知己者死 爲這知己二字足矣 自到鄉村結識宋大人 以後他屢屢相邀 宋大人知遇之恩 大年我當用全相報 喬公子 你可知今年爲相識之年 功名乃身外之物 不求也罷 公子高義 令在下五體投地 請受顧正一拜 顧兄 你言重了 你我還是結爲金蘭 永稱兄弟 稟公子 聽說我們要賣房子 王天獸王老爺他派人前來看房子 這是 這是開價太低了 王天獸 叫他滾 喬公子破產扶救震動了士林 臨就出發的那天 許多人到長亭送別 宋軍千里終須一別 喬兄 山高水遠路途多艱 一路上千萬多多保重 保重 多謝父老鄉親 多謝 放爆竹 爲喬公子送行 多謝諸位父老鄉親 送送大人 喬公子如此情重義長 真是難得 十足的傻瓜 倘若招他爲婿 可惜有朝一日我史家非給他敗光不可 到時候讓女兒去喝西北風 哭有什麼用 老爺的脾氣你還不知道 現今世道 人情薄如紙 誰都說喬公子爲人好 可是誰能幫他一把 奶孃 有勞您跑一趟 你儘管放心 喬公子 這是我們小姐祝你的燈火之子 喬公子 你何時纔來提親 我好想你 公子 你爲什麼不來提親 待小生相識中局 我一併來提親 晚了 小姐 少爺 天寒 早點睡 知道了 少爺 明天又該給顧相公家送米送錢了 可是家中什麼也沒有了 這所房子我們住的還是太闊 怕他也點了吧 千萬使不得 少爺 您這頂金子不能救救急嗎 這萬萬不成 老奴看你成天對着他 又是弄得茶飯不思的 我真擔心你想出病來 連城我知己也 世家有錢有勢的 怕是好事難成 老奴聽說 聽說什麼 你別在意 聽說什麼 王家已經向使家下聘定親了 晚了 小祖宗 還不快躺下 拿首飾幹什麼 那麼一小頂金子能頂幾天用度 把這些首飾都換成銀子 給喬公子送去 就怕他不肯再要了 萬事天定 你總要想開一點 身子要緊 來 快躺下 奶媽 有什麼事 您只管說 前天王家的媒人來了 大老爺已經答應把你許配給王公子爲妻了 什麼 小姐 大哥 這該如何是好 我跑遍全城 竟沒有一個醫生肯再來治病 奶媽請來一個和尚正在繡坊 和尚 師父請 怎麼樣 師父 南無阿彌陀佛 師父 小女的病有礙夫 師父 我侄女的病情究竟如何 能活 卻又難活 有救 到底還是無救 師父 我們都是凡人 不是玄機 萬望自告其詳 是啊 師父 要救你女兒 女兒必須一件東西 什麼東西 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