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書《海上花開_海上花落》 張愛玲 P10 - 第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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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概述
AI 生成周雙玉在周蘭的教導與打扮下,穿上精美衣裳準備應對社交場合,展現出其溫婉與被動的性格。隨後,王連生與友人前往沈小紅處,卻遭遇沈小紅因被王連生欺騙、欠債累累而精神崩潰、企圖自殺的激烈衝突。最終,在眾人與娘儀的盤問下,王連生未能還債且私下投奔張慧珍的行為被揭穿,陷入極其尷尬與被動的局面。
第十回
李星莊討人嚴訓到
還舊債
輕客頓雞封
按周雙玉學盡對過自己方力
巧男剛過來問雙玉道
出局衣裳
媽有沒給你
雙玉搖頭
巧男道
我去替你問聲看
你拿鬢角來刷刷吧
說了
忙下樓去問老寶周蘭
雙玉自把保險檯燈移至梳妝檯上
且不去刷鬢角
就在牀沿坐下
悄悄地側耳而聽
原來周雙玉房間底下
乃是老寶周蘭自己臥室
那周雙寶搬下去鋪的房間
卻在周雙珠的房間底下
當時聽到老寶周蘭叫巧男掌起燈來
開鋤起香翻騰一會兒
又咕咕唧唧說了許多話
然後出房
卻又往雙寶房背後去
不知做什麼
一些也聽不見
雙玉方纔丟開起身對鏡
照見兩邊鬢角稍微鬆了些
隨取銘子輕輕刷了幾刷
以字韻帖
只見巧男懷裏抱着衣裳
同周蘭上樓來了
雙玉說過銘子
便要取衣裳來穿
周蘭道
慢點兒
你的頭不好嗎
怎麼這麼毛啊
乃將手中揣着的豆蔻盒子放下
親自動手替雙玉弄頭
捏了又捏
沁了又沁
濃濃的沾透了一銘子爆花浸的水
順着螺絲楦刷進去
又刷過周圍劉海頭
刷的那水從頭頸裏直流下去
連前面額角上也亮晶晶都是水字
雙玉伸手趨勢
周蘭忙阻止道
你不要動
隨用手筋在頭頸裏略掩一掩
叫雙玉轉過臉來
仔細端詳一回說
嗯
好了
巧男在旁提着衣裳
擰口服飾雙玉穿江起來
是一件枝筋披藍盆頸一色
香滾胡色凝綢棉襖
巧男見了她
哎
這麼樣件衣裳
我好像沒看見過
周蘭道
你們哪看得見呢
說起來還是大先生的呢
他們姐妹三個啊
都有點怪脾氣
隨便衣裳啊頭面啊
都要自己撐起來
別人的東西啊
就給他他也不要
雙珠的頭面嘛
也算不少
單說衣裳
哪及得上阿大跟阿二啊
比雙珠要多好多啊
他們嫁出去時候
撿中一點嘛拿了去
剩下了也有幾箱子
我收拾了起來啊
一直也用不着
還有什麼人來穿呢
就給雙寶穿過
也不多幾件
還有好多好多
連雙寶也沒看見過
不要說你了
雙玉穿上棉襖
向大陽鏡前走了幾步
托起手臂
比一比出手
周蘭過去
把衣筋皺紋拉直些
又嘮叨說道
你呀自己要有志氣
做生意嘛巴結點
曉得吧
我眼睛裏望出來
沒有什麼親生不親生
都是我女兒
你呀
倘若學得到雙珠姐姐嘛
大先生二先生
多少衣裳頭面呢
隨意你中意哪一樣
你只管拿去好了
要像雙寶樣子
就算是我親生女兒
我也不高興給她嘛
雙玉只聽着不言語
周蘭問她
你可聽見了
雙玉說
聽見了
周蘭道
那你也答應聲嘛
怎麼一聲也不響啊
巧男聽檯面上叫的局
先以道理
急取豆蔻盒子
連聲催促
方揀住周蘭的話
摻了雙玉往前便走
卻忽然想起銀水煙桶來
巧男道
就三先生那兒拿只吧
周蘭道
不要
你到雙寶那兒去拿來
雙寶一隻嘛讓他用了
我再拿一隻出來給雙寶
巧男趕着跑去
周蘭又教導些檯面規矩
給雙玉聽
並說
你不曉得嘛
問姐姐好了
姐姐跟你說什麼話呀
你聽仔細了啊
不要忘記
你要是不肯聽人的話呀
我先跟你說一聲
你自己吃苦
到底沒什麼好處啊
周蘭說一句
雙玉應一聲
須臾
巧男取銀水煙桶回來
周蘭自下樓去
巧男忙攜雙玉
去這邊檯面上
只見先到的只有一個舉
乃是陳小云的相好
金巧珍
住在同安裏口
只隔一條三馬路
走過來就是
所以早些
當時金巧珍
拉開嗓子唱金調
引得羅子婦興高采烈
百裝劃全
更有趙樸摘 張小春
刻意奉承
極力鼓舞
此外諸位也就隨和着
獨有王連生沒經打採
坐也坐不住
周雙珠知道是厭煩
問他
可倒得過去坐一會兒啊
連生鄭重下懷
實實地喜
巧男領着
學過周雙玉房間
點了煙燈
衝了茶碗
向連生道
我去喊雙玉來
連生阻擋不及
只好聽他喊去
只見周雙玉
冉冉歸房脫換衣裳
遠遠地端坐相陪
黑人無語
連生自然不去兜打
一會兒
巧男又跑來張羅
叮囑雙玉陪着
也就去了
連生吸了兩口煙
聽那邊檯面上
劃全唱曲
熱鬧得不耐煩
倒是雙玉
還靜靜地坐在那裏
低頭臉足弄手帕子
連生心有所感
不覺暗暗讚歎了一番
忽聽得娘儀阿金
走出檔中間
高聲喊叫守靜
一時
呂聲戲聲連鉤聲
客辭主人聲
主人送客聲
雜踏並坐
卻不知去的是誰
只覺檯面上冷靜了許多
隨後
湯孝安也奪過這邊房裏來
吃得飛紅的臉
一手拿着柳條
剃牙杖剃牙
隨意向踏牀下手歪着
看連生燒煙
連生問
子夫走了
孝安倒
他們啊
還有個飯局
也不知什麼
跟中英小芸啊
一塊走了
連生隨約孝安
同洪善清到沈小紅家去
孝安會議應諾
吉巧拿來請用飯
兩人翻過那邊
歸席入座
湯孝安向洪善清
耳邊說了幾句
善清聽了微笑
湯孝安
周雙珠也點頭笑道
你們說什麼
我也懂了
孝安倒
那你說說看
雙珠把嘴望連生一怒
大家笑着
都吃過飯
張小春知道他們有事
和趙樸宅告辭先行
往連生倒
我們也走吧
湯孝安 洪善清說好
周雙珠
盲喊雙玉過來
送至樓門而回
三人緩步同行
來安教教夫
抬空轎子跟隨在後
出了公養禮
就對門進同安禮
穿至西會坊禮口
是被孃姨阿珠的兒子
暗中瞧見
跑去報信
阿珠迎出門手笑嘻嘻的說
我說王老爺就快來了
倒剛剛來了
當下王連生在前
與湯孝安 洪善清進門
後面跟着阿珠接踵上樓
早聽到房間裏
小腳高低一陣兒怪響
王連生方跨進
當中間房門
只見沈小紅
月發蓬頭垢面
如鬼怪一般
飛也似趕出當中間
王連生縱身直撲上去
連生錯額倒退
大姐阿金大隨後追倒
兩手荷包攏來
扳住小紅胸脯直喊說
哎呦 先生不要啊
慌得阿珠搶上去
插住小紅臂膊也喊說
先生先生你慢點
哎呦 你看着點
小紅咬牙切齒恨道
你們走開點吧
我要死嗎
關你們什麼事啊
阿珠連連勸道
哎呦 你就是死嘛
也不要這樣嘛
此刻王老爺來了
也好等王老爺說起來
說不好你再去死也好了
小紅一心和連生拼命
哪裏肯一
湯孝安紅善清竟如此撒潑
不好說事
只是冷笑
連生又羞又惱又怕又急
四下裏一逼
倒逼出些火性來
也冷笑說道
哼 讓他去死好了
說了一句回身便走
湯孝安紅善清
只能跟着走了
阿珠見光景不好
也顧不得小紅趕緊來拉連生
被連生一甩
灑脫袖子
靜下樓梯
忽聽得當中間板壁
砰砰砰砰震天就響起來
阿金大在內急聲喊道
不好了
哎呦 先生撞死了呀
就這一聲喊理
喚起樓下三四個外廠
直到有甚禍事急急跑上樓來
事與連生等擠住在樓梯上
阿珠把連生死脫活拽往裏正去
湯孝安紅善清料到走不脫
也攢助連生回至當中間
只見小紅還把頭狠命往板壁上磕
阿金大扳住胸脯
這哪裏扳得開呀
阿珠着了忙
也狠命地攔腰一抱抱起來
湯孝安紅善清奇說道
哎呀 小紅啊
你這算什麼呀
有話說好了
像這樣子
你小紅也犯不着嘛
阿珠摸摸小紅的頭
沒甚傷損
只有額腳邊被板壁上釘的釘頭
碰破些油皮
也不致流血
阿金大上前把手心摸索着道
哎呦 你看可險哦
正在太陽心裏嗎
那可怎麼辦呢
連生正站在一旁發呆
阿珠一眼所見說道
哎 王老爺
闖出窮話來你也脫不了的
不要看着像不要緊
外場見沒事都笑道
哎 倒嚇得我們要死
快點趁先生房間裏去啊
阿珠仍抱起小紅來
阿金大拉了連生
湯孝安紅善清一同簇擁至房裏
阿珠放小紅向榻牀躺下
阿金大端整茶碗
叫外場衝了茶
外場囑咐阿珠說
哎 你們小心點好了
就善善地笑着下樓去了
王連生湯孝安紅善清
一溜坐在靠壁椅上
小紅背燈向壁掩面而哭
阿珠靠小紅身邊坐着
慢慢與王連生說道
王老爺
你自己不好
轉錯了念頭
你起初要跟我們先生說明白了
你就去做的十個張慧珍
我們先生也沒什麼嘛
爲了你瞞了我們先生倒不好了
我們先生曉得你去做了張慧珍說
王老爺這可不到我們這兒來了
給張慧珍那兒拉的去了
紅善清不帶說完其爛道說
王老爺不過昨天晚上
在張慧珍那兒吃了一臺酒
此刻還是到這兒來了嘛
阿珠立起身來
走過紅善清身旁輕聲說道
紅老爺
你有什麼不知道的
我們先生倒不要怪她
她是發急了呀
王先生起先做我們先生時候
還有好幾戶老客人的
後來跟王老爺要好了嘛
有個把客人可是要生氣不來了呢
我們沒去請咯
王老爺就跟我們先生說
他們不來讓他們不來好了
我一個人來替你撐場面
王老爺
你可是有這話說在這兒啊
先生有了王老爺倒蠻放心
請也不去請了
這就一戶一戶客人都不來了
到這時候是沒有了
就剩了王老爺一個人了
紅老爺啊
你說王老爺去做的張慧珍
我們先生可要發急了
湯孝安接着說
哎呀
這也不要去說了
張慧珍那兒嘛
太了太了
王老爺還是到這兒來
你沈小紅面子上也可以過得去了
大家不要說了
是不是啊
小紅正哭得涕淚交誼
聽孝安說便分說道
湯老爺
你去問他一聲看
他自己跟我說
叫我生意不要做了
條子嘛
接掉了呀
我聽了他的話
客人叫去也不去
他還跟我說
他說你還缺多少債嗎
我來替你還好了
我聽了快活死了呀
睜開了兩隻眼睛
但望着他一個人
指望他給我還清了債嗎
我也有好日子過了呀
哪想到他一直在騙我
騙到我今日之下
我索性扔掉了
去包了個張慧珍
說到這裏兩腳一跺
身子一掀
俯仰嚎啕放聲大哭
哭了又倒
他就要去做張慧珍也沒什麼
我自己想想
衣衫穿完了
頭面當掉了
客人一個也沒有了
我倒欠了一身債
弄得我上不上下不下
這叫我怎麼樣嘛
湯孝安爲孝道
哎呀
這也沒什麼怎麼樣啊
王老爺還在這兒啊
衣裳頭面嘛
還是叫王老爺辦了來
債嘛
叫王老爺去還清了
不是都搞好了嗎
湯老爺
我不瞞你說
王老爺在這兒坐了兩年半
買來的多少東西都是眼面前看得見的
張慧珍那不到十天
從頭上到腳下
哪一樣不替他辦起來
還有這些朋友
呸馬屁鬼討好
連忙替他買好了傢俱
送了去鋪房間
你湯老爺哪裏曉得
洪善卿插口說道
哎呀
王老爺也叫瞎說
堂子裏做個把官人
只要支票清爽了就是了
官人欠的債
關客人什麼事
要客人來替他還
老實說
官人嘛
不是靠一個客人
客人也不是做一個官人
高興嘛
多走走
不高興就少走走
沒什麼許多支支結結
小紅正要回嘴
阿朱趕着插嘴說道
哎
洪老爺說的不錯
官人嘛
不是靠一個客人
我們先生也有好幾戶客人的
爲什麼要你王老爺
一個人來撐場面呢
你就一個人來撐了場面
不來替我們先生還債
我們先生就欠了一萬債
可好跟你王老爺說
要你王老爺來還呢
你王老爺自己跟我們先生說
要替我們先生還債
只要王老爺真的還清了
我們先生可有什麼支支結結的
你就去做了張慧珍
客人也不是做一個官人
我們先生可好說你什麼
此刻你王老爺還是沒替我們先生
還過一點點債
你倒先去做了張慧珍
你王老爺想想看
可是我們先生在支支結結呢
還是你王老爺自己在支支結結
說吧
遺了王連生半日
連生養着連止不作聲
洪善卿小道
他們什麼支支結結啊
也不關我們事了
我們要走嘍
雖與湯孝安力氣深了
連生意思要一同去
小洪只做不看見
倒是阿金大耐住連生的
王老爺
你可好走啊
阿朱和阿金大放手
卻向連生道
王老爺
你要走走好了
我們是不好來屈留你
就跟你說一聲就是了
昨天晚上啊
我跟阿金大兩個人
陪着我們先生坐在牀上
坐了一夜
沒睡
今天晚上我們要睡去了
我們這些娘儀到底不擔什麼干係
就闖了點窮禍
也不關我們的事
我們先說了嗎
王老爺也怪不上我們
幾句話說得連生左右爲難
不得主意
湯孝安向連生道
我們先走啊
你們坐會吧
連生乃傅爾主
他去張會貞家給個信
孝安應諾
是與洪善卿協行
小洪卻也抬身送了兩步說道
倒難爲了你們
明天我們也擺個雙拍
謝謝你們好了
說着到自己笑了
連生也忍不住要笑
小洪轉身伸一個指頭
向連生臉上連點幾點道
你嗎
只說得兩字便嗖住了
卻哼得一聲
像是嘆氣
半嗓又倒
你一個人來嗎
可怕我們欺負了你啊
你算叫兩個朋友來做幫手
幫着你說話
可不氣死人
連生自覺羞慘
想做不慘
阿朱冷笑兩聲道
哼
王老爺倒蠻好
都是朋友們替他出的主意
王老爺嘛
卻聽了他的話
就是張會貞那兒
不是朋友一塊兒去
哪認得呀
小洪道
張會貞那兒倒不是朋友
他自己去打的野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