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蒲松齡:聽秋墳鬼唱,為人間寫心

文苑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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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不能升官發財,
我們就必須去開闢新世紀,
建立理想國,
總不能真的庸碌一生吧。
明崇禎十三年,
1640年,
蒲松陵出生在資川,
今山東資博城東的蒲家莊。
蒲家曾是當地望族,
其高族不是廣在明代中固嶺生,
但家道早已中落。
父親蒲盤原是讀書人,
後因家貧棄儒從商,
至中年才小有積蓄,
在鄉間算得上是小康之家。
蒲松陵自幼聰穎,
過目不忘。
19歲那年,
他參加童子試,
以縣、府、道三世第一的優異成績,
考中秀才。
主考官是當時山東學政、
大詩人施潤章。
施潤章對蒲松陵的文章大爲讚賞,
批語稱其
觀書如月,
運筆如風,
一時
文明積極,
諸生艱。
少年得志,
他似乎看見了一條通往仕途的坦途,
然而,
命運在此處拐了彎。
順治十七年,
蒲松陵第一次參加鄉試,
卻名落孫山。
他並未太在意,
認爲這只是偶然。
可此後,
他每隔三年走進一次濟南的貢院考場,
結果卻總是一樣,
落榜。
康熙九年,
三十一歲的蒲松陵因家計艱難,
應同鄉好友時任江蘇寶應縣支縣的孫慧之邀,
南下擔任牧兵。
這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遠離故鄉的遠行。
在蘇北水鄉,
他協助孫慧處理文書,
也隨其巡視河工,
見慣了官場的迎來送往與民間的疾苦。
公務之餘,
他開始大量收集奇文異事。
孫慧發現這位老友有個怪癖,
常在驛站路邊鋪開菸袋,
請往來行人喝茶,
條件是講一個故事。
無論是趕考的書生走南闖北的商旅,
還是田間老農,
只要故事新奇,
他都一一記錄。
一年後,
蒲松陵辭暮北歸。
臨行前,
孫慧半開玩笑地勸他,
以君之才,
何不專心舉業,
博個功名?
蒲松陵沉默不語。
他帶回來的,
除了微薄的積蓄,
便是一箱日益增多的手稿,
和一些永遠也忘不掉的故事。
回鄉後,
生計成爲最大的問題。
康熙十二年,
經有人介紹,
蒲松陵來到資川西鋪村的畢家做管,
擔任私塾先生。
畢家是當地險患,
主人畢記有曾任南通州支州,
家中有豐富的藏書樓,
萬卷樓,
還有一座景色優美的園林,
石影園。
蒲松陵在這裏一住,
便是近三十年。
他的日常是,
清晨授課,
午後若有閒暇,
便到石影園散步,
或鑽進萬卷樓讀書。
夜晚,
學生散去,
東家安歇。
他則回到自己的房間,
在一盞油燈下,
將白天構思的、聽來的故事,
用文言精心撰寫、修改。
他的書房正對着一片菜園。
他給自己的書齋起了個名字,
聊齋。
在畢家,
他完成了聊齋製衣中大部分篇章的創作與修訂。
這部書稿在有人中小範圍傳鈔,
漸有文明。
然而,
與他日益增長的文明形成諷刺對照的,
是他依舊困頓的科場命運。
從青絲到白髮,
他一次次往返於資川與濟南之間,
卻一次次鯊魚而歸。
康熙二十六年,
他第四次落榜後,
寫下一首自抄詩,
風炎寒燈,
橋樓短耕。
身影直到天明,
半決醬老兵。
蕭條無成,
敖廠半生。
蒲松林有四個兒子,
他將科舉的希望寄託在兒子身上,
親自課讀。
其中長子蒲洛最終考取歲貢,
算是稍稍彌補了他的遺憾,
但官職低微,
家境依舊清寒。
康熙十八年,
聊齋製衣初具規模。
蒲松林深感此書孤分之書的性質,
恐不爲世俗所容,
便想到了當時文壇盟主
官制刑部尚書的王世珍,
即王渝陽。
他託人將部分書稿千里迢迢帶至北京,
懇請王渝陽作序。
王渝陽讀後,
大沒讚賞,
不僅回了信,
還提詩一首,
孤望言之孤聽之,
斗篷掛架語如絲。
料應燕作人間語,
愛聽秋風鬼唱時。
但他最終並未應允作序,
或許是出於身份地位的謹慎。
儘管如此,
能得到文壇領袖的肯定,
蒲松林已深感安慰,
他將王的評語恭敬地抄錄在稿本卷首。
康熙四十九年,
七十一歲的蒲松林在又一次相識失敗後,
按例被選爲遂貢生。
這是一種對老秀才的安慰性榮譽,
朝廷會發放些許津貼。
當報喜的差役將一方寫有貢生二字的匾額
送到蒲家莊灘的簡陋的家門口時,
他平靜地接受了。
鄰里來賀,
他只是苦笑。
他寫了一首蒙彭四赫的詩,
其中兩句是
《駱駝鳴場五十丘,不成一世血迎頭》。
康熙五十四年,
一七一五年,
蒲松林去世。
他留下的《遼齋誌異》手稿由後人保存,
在民間以抄本形式流傳,
直至乾隆三十一年,
一七六六年,
纔在浙江鹽州首次被刻印成書,
書名定爲《遼齋誌異》,
懸及《風行天下》、《萬口傳頌》。
這位在科舉路上跋涉了五十餘年,
始終徘徊於仕途門外的鄉村秀才,
最終用數百篇鬼胡故事,
構築了一個比功名更爲不朽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