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誌異》故事——紅玉

婊宅製衣故事 紅玉 原著蒲松嶺 改編王如金 繪畫張澤碧 河北廣平縣有個窮秀才叫馮向如 母親早死,從小跟着父親過日子 因爲家道貧寒,二十多歲了還沒有娶親 一個月夜,向如獨坐院裏乘涼 肩內月色皎潔,不覺信口引起溼來 這時,忽聽到東邊牆頭上有人竊笑 抬頭看時,卻是鄰家一個女子 年方十六七歲,正探出半截身子 向她笑着 那女子長得十分標緻 向如不覺動了愛慕之心 便走近前問她笑什麼 女子稱讚她的詩吟得很好 向如聽了,更加歡喜 於是,向如搬來梯子 那女子就越牆扶梯而下 女子告訴向如,自己名叫洪玉 牆那邊是她家的花園 向如心裏高興,也不細問 便拉着她的手,走進房去 從此,洪玉每晚必來 彼此親密相處 轉眼過了半年 一夜,向如的父親半夜起來 聽見兒子房裏有說笑之聲 走近一看 窗紙上映着一對青年男女的影子 這可把老頭子氣壞了 第二天一早 老人把向如叫到跟前 責備她不該如此服當 做出這樣傷風敗俗的事來 向如自知理虧 低着頭一言不發 到了晚上 向如把父親責備她的事告訴了洪玉 洪玉一聽 就向晴天打了一個霹靂 待了一會兒 轉身要走 向如哪裏捨得 緊緊地拉着她的手說 好歹你再忍耐一時 讓我慢慢來想辦法 洪玉說 你父親是不喜歡我這樣的媳婦的 你另娶一個妻子吧 向如表示 除了她 不願再娶 洪玉想了一下 就告訴她 自己有個表妹 姓魏 住在無村 才冒不下於她 她勸向如到那裏去求親 向如起先不肯 洪玉堅決地說 如果你娶了我表妹 咱們日後仍有見面的機會 否則 我永遠不和你相見了 向如這才答應 洪玉就脫下手上的金鐲 贈給她做聘金 從此以後 一連半月不見洪玉再來 向如日夜思念 連茶飯都沒心思吃 她想 不如到無村去走走 或許可以打聽到洪玉的消息 她拿定主意 就把金鐲換成了四十兩白銀 向如跟她父親商量 想到無村去看一看魏家的姑娘 父親說 咱們家窮 出不起聘金 去了也白去 向如不提洪玉贈金之事 只說 不妨去試試看 也許魏家看中我們的門第 不要聘金呢 老人一想 兒子已經二十多歲 也該成家了 就答應了 於是 向如向熟人借了馬匹和書筒 打扮得齊齊整整 前去無村求親 廣平離無村有六十里路 到了中午方纔走到 魏老頭子是個樸實的莊家人 向如向他說明了來意 魏老見他人品俊秀 談吐不俗 先有幾分歡喜 但不知能出多少聘金 因此遲疑不決 向如看出了他的心思 就把帶來的四十兩銀子獻上 魏老見了白花花的銀子 笑逐言開 銀子收了 然後請鄰居寫好庚帖 交給向如 約定一個月後 送女兒進城完婚 轉眼到了吉期 魏老果然把女兒送來了 向如家張燈結綵 親友們齊來道賀 好不熱鬧 她父親見兒子娶親成家 心裏十分高興 拜過天地 進了洞房 向如見房內無人 一心掛念着紅玉 便開口問新娘 可否有一位表姐叫紅玉 可是新娘低着頭 一聲不響 好像很害羞的樣子 忽然 新娘撲癡地笑了 她抬起頭來 反問向如說 馮郎 兩個月不見 竟不認得我了 向如仔細一看 又驚又喜 新娘不是別人 正是自己日夜思念的紅玉 向如這時如夢方醒 才知道讓她去吳村求婚 是紅玉的計策 不絕大喜 但她還是不明白 爲什麼紅玉家 會搬到吳村去 紅玉告訴她 我家本住在吳村 你家隔壁住的是我姨母 那天是進城來玩 不想和你認識了 那金鐲是姨母送的 向如和紅玉結婚後 夫妻十分恩愛 兩年以後 生了一個孩子 取名福兒 這時向如專心讀書 紅玉操持家務 老人整天逗着孫子玩 日子過得美滿極了 這年春天 向如夫婦到城外掃墓 忽見迎面來了一群人馬 約有二三十人 路上的老百姓 見了都紛紛避開 那人馬來到近前 爲首一人 生得張頭鼠目 年紀約在五十開外 這人是廣平城的豪紳 名叫宋忠 曾在京城做過幾年官 如今閒在家裏 養了一幫打獸 仗勢欺人 無惡不作 那宋忠本是好色之徒 見紅玉生得非常標緻 便起了邪心 勒住馬 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吟笑道 這是誰家的小媳婦啊 真是天仙下凡了 旁邊一個狗腿子 認得向如 就湊上去告訴宋忠 向如夫婦見勢不妙 連忙奪控逃走 那宋忠在馬上狂笑不止 宋忠聽說 向如是個窮秀才 便不把她放在眼裏 回家後第二天 就差自家師爺狗才 去馮家做說客 要向如把老婆 賣給他做妾 師爺奉主子之命 神氣活現地來到馮家 把來意說明了 他以爲 宋忠是當地 最有錢有勢的豪門大戶 事情可以一說就成 不料馮老頭子聽了之後 氣得大罵起來 師爺萬沒料到 馮婦性子這樣倔強 事情沒說妥 反捱了他一頓臭罵 他頓時惱羞成怒 也站起來 指着馮婦的臉說 好 你們這些窮鬼不識抬舉 看你能飛上天去 說着 就怒氣衝衝地走出門來 當下 師爺回去見了宋忠 加油添醋地說 馮老頭子不但不依 反而辱罵了一場 說別人怕你 我姓馮的不怕 宋忠一聽 氣得火冒三丈 說道 這小子找死 叫他看看我的厲害 宋忠性子一起 立刻傳打手去馮家搶人 打手們馬上抬着轎子 直奔馮家而來 再說 馮家父子趕走了師爺之後 也知道對方不會罷休 正想逐役的時候 打手們已經闖進門來了 打手們不容分辨 就把父子二人按倒在地 拳打腳踢 兩個讀書人怎能抵擋得住 不一刻 早已遍體鱗傷 動彈不得了 打手們又湧到屋裏面 把紅玉搶上轎子 揚長而去 衆鄰居見了 都憤憤不平 可因爲懼怕宋忠的勢力 大家都敢怒不敢言 紅玉被搶到宋家 宋忠大喜 甜言蜜語地來勾引她 可她沒說幾句 紅玉已抓起桌上一支花瓶 朝她披面扔去 宋忠連忙把頭一偏 只聽得龐的一聲 花瓶砸在屏風上 又彈了回來 打得粉碎 這一下 宋忠發了脾氣 吩咐女僕把她捆起來 那些女僕同情紅玉 忙說可以慢慢勸她回心轉意 於是 宋忠叫他們看管紅玉 並給了三天限期 若還不從 就對紅玉不客氣了 向儒父子被打之後 父親因傷勢過重 第二天就死去了 向儒呼天喊地地哭了一場 鄰居們都來勸慰 並幫着他把父親收斂埋葬了 向儒死了父親 紅玉又被宋忠搶去 憤恨之極 他急忙寫了一張狀子 去縣衙門擊鼓鳴冤 誰知 知縣早得了宋家的賄賂 當下把向儒傳進來 也不升堂 沉下臉來訓了他一頓 說他是誣告陷害 向儒一聽 氣得眼睛冒火 正欲爭辯 知縣已吩咐衙役 把他趕了出去 向儒被趕回了家 見有冤無處身 他氣得咬牙切齒 心想 看來狗官和惡霸 都是一個鼻孔出氣 既然不準告狀 不如跑到宋家去找仇人拼命 就是死 也要和紅玉死在一塊 想到這裏 他把心意橫 舉起拳頭朝桌上狠狠地一擊 不料這一聲響 把牀上的福兒驚醒了 立刻哇哇地大哭起來 向儒這纔想到 還有兒子沒人照顧 不覺有些爲難 眼看着天色變晚 向儒還沒想出辦法 忽然 大門打開 一個陌生人走了進來 那人生的身材高大 黑染如己 進屋後就立刻把門掩上了 向儒認不出他是誰 心裏好生疑惑 那人卻先開口問他 想不想報仇 向儒怕是宋家派來的偵探 不敢明言 不料 那人卻生起氣來 說道 我聽說你受了冤枉 想替你報仇雪恨 讓你竟是這樣一個 沒有骨氣的傢伙 算我白來這一趟了 向儒看他那口氣 知道他是個奇人 連忙謝過 把自己的心事告訴了他 那人知道了向儒還有個孩子 便說由他來替向儒報仇 向儒聽他說 願意幫自己去報仇 心裏十分感激 納頭便拜 那人一把拉他起來 叫他馬上離開家裏 到無村暫避 免得官府糾纏 待他殺了宋忠 再到那裏會合 說完 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那人走後 向儒也想逃走 但又放心不下洪玉 想到天色已晚 索性等第二天 聽到確實消息後再走 於是 他先把福兒寄放到 附近姨母家中 自己留下來等候消息 再說宋忠 等了三天不見動靜 便傳喚女僕來問 知道洪玉心堅如鐵 不禁大怒 立刻叫人把洪玉 押上樓來 打算動粗 就在這危急時刻 忽然間窗門打開 一條黑影直撲進來 立刻把燈打滅了 頓時樓上漆黑一片 宋忠還沒來得及叫喊 那人手起刀落 早已結果了他的性命 緊接着 那人用刀割斷了 洪玉身上的繩索 然後背起他 一躍上了牆 俠士揹着洪玉 一連躍過三重高牆 才落到街上 這時夜靜更深 四周寂靜無聲 只有那一溝殘月 懸掛空中 那人腳步停留地 向城外飛奔而去 到了無村 已經天色微明 魏老頭子從睡夢中 被喊起來 才知道相如家裏 出了這場禍事 那俠士聽說 相如未來 急得連連跺腳 決定再進城一趟 洪玉也擔心 相如在城裏會出事 俠士答應 先進城探聽消息 再設法營救相如 這邊 宋家的那些女僕和丫鬟們 早下得不知所措 等到刺客走了好半天 纔敢亮起燈來 發現主人 直挺挺地躺在血泊裏 都嚇得魂不附體 女僕和丫鬟們的喊叫聲 把全宅的人都鬧起來了 宋家連夜向衙門報案 知縣聽說宋忠被殺 大吃一驚 宋家的人一口咬定 是馮相如主使 要求緝拿歸案 知縣不敢怠慢 立刻派衙役去拿馮相如 宋家的人也拿着火把 一窩蜂地趕到相如家來 把相如鎖了就走 相如被拿到縣衙 知縣也不審問 就吩咐將其打入死囚牢中 接着 宋家又送來金銀 知縣心想 得人錢財 替人辦事 於是 這天晚上 就在燈下草擬叛詞 想把相如判成死罪 來抵宋忠的命 三更時候 突然窗外起了冷風 一道白光射進屋裏 啪的一聲 只見一把明晃晃的尖刀 恰好定在白紙上 知縣驚叫一聲 連人待已翻倒在地 外面衙役聽到響聲 趕了進來 忙把知縣扶起 那知縣早已嚇得面無人色 好半天 才透出一口氣來 衙役們又點起燈籠火把 在衙役前前後後亂搜了一陣 哪裏還有刺客的影子 知縣被這番警告嚇破了膽 心想 反正宋忠已死 不如做個順水人情 以免取禍 第二天 他以查無實據爲由 把相如從獄中提出 當堂釋放 相如出獄後 知道洪獄已被俠士救出 他們深深感謝俠士的相救之恩 可是那俠士救了相如夫婦之後 就離開了廣平 不知往哪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