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生門】芥川龍之介 我是怎麼說服自己變成一個惡人的

抱著小說入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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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1月22日
你好啊
這一期聊的是《借穿龍之界》
借穿的一個短篇小說
叫《羅生門》
我的這個版本是魯迅翻譯的
特別的魯迅
黑澤民
日本有一個導演叫黑澤民
他有一部電影就叫《羅生門》
但是這部電影的《羅生門》改編的
並不是借穿的這部小說《羅生門》
而是借穿的另外一部小說叫《竹林中》
這個就是黑澤民的《羅生門》這部電影
爲什麼明明改編的是《竹林中》
但是電影的名字要叫《羅生門》
這個具體的我也不是特別清楚了
《羅生門》這部小說這麼有名
在中國這麼有名
一方面確實跟這部電影是有關係的
另外借穿是一個批判日本軍國主義的作家
所以我們是比較推崇借穿的小說的
他也來過中國很多次
去過中國的很多城市
去過南京蘇州北京上海
杭州合肥等等好多城市
還拜訪過孤鴻鳴
他的小說影響了很多的日本作家
之前有聊過《人間詩閣》裏面的作者叫什麼
太宰治
太宰治就受他影響了
還模仿他自殺
借穿自殺的遺書上寫了一句話很有意思
我那天在這個小說裏面看到
有一個他留給家人的遺書
他說讓家人不要告訴別人自己是自殺的
只說是中暑死了
自殺可能聽上去不會特別好聽
借穿寫的都是短篇小說
當時小說都是發表在各種雜誌報刊上的
聊《人間詩閣》的時候聊過
當時很多作家會往報紙報社報刊上
發表自己的短篇小說
短篇小說其實在當時
大家都是當做一個娛樂來看的
所以在報紙報刊上的話
短篇也是比較合適的
《羅生門》雖然是一個很短的小說
但是它討論了一個從古至今的問題
就是善惡的由來
我們現在看這樣一個短篇小說
會覺得它好像看起來很簡單
簡單到甚至不知道它到底想說什麼
之前聊過日本的私小說
是受西方的自然主義的影響
我們會從一個人的家庭環境
甚至從生理學來觀察
人之所以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客觀原因是什麼
但是不做任何的評價
不會像現實主義一樣有自己的立場
借穿沒有走日本的私小說的寫法
他甚至是反對這種寫法的
所以借穿不是在凝視自己
暴露自己作爲創作的主題
而是借了很多的歷史故事
討論人性的善惡
它的角色大多都是一些武士
家將 普通的老百姓
一些普通的市井的小民
人之所以走到惡的地步
是有它的原因的
我們生來究竟是怎樣的
沒人知道
生來究竟是惡是善
其實沒人知道
雖然我們一直在討論這個問題
但我們走到惡肯定是能找到痕跡和來由的
《羅生門》這部小說裏面一共只有三個人
兩個活人和一個死人
小說講得很簡單
一天半晚一個家將在羅生門下躲雨
家將其實就是過去的有錢人家的保安
私人保鏢
因爲當時京都的時局非常的不好
地震 火災 饑荒等等災難
羅生門也就再也沒有人修上
裏面的佛像佛具都被打碎了
那些無主的死屍就被人扔到羅生門裏
強盜出沒 狐狸來晚
一到日落羅生門就顯得特別的陰森
只有烏鴉纔會來到這裏等着吃死人肉
這個家將在羅生門下面避雨
與其說是等雨停
還不如說他是沒有地方可以去了
這個家將的主人在四五天之前把他給遣散了
也就是開除了
也是因爲付不出錢來給他了
這家將現在也沒有自己的家
只能決定等雨停了
就在羅生門的樓上借宿一晚上
借窗這裏描述了一個非常悽慘的背景
所有人因爲吃不起飯
於是京都多了很多的強盜
大家沒有了工作
家將只能在堆着死人的羅生門借住一晚
這個背景爲接下來的整個故事裏面
所發生的這個惡做了一個鋪墊
家將小心爬到羅生門二樓上
看到除了一些腐爛的死屍
還看到了一束微微的黃瓜
接着他看見一個老婦人
在二樓拔一個死掉的女人的頭髮
吹上去很瘮得慌
這家將看着這個老婦人心裏開始憎惡
他心裏有一個選擇
是餓死呢還是做強盜
家將選擇了寧可餓死
他選擇善的一面
於是衝出去拔出刀抓住這個老婦人
原來這老婦人拔了女人的頭髮是去做假髮的
好能賣點錢換口飯吃
因爲大家都窮
這老婦人還告訴家將
她拔頭髮的這個女人生前也是一個惡人
她把蛇曬乾了當做魚賣給別人
但是她不這麼做
這個女人她自己就會餓死
而自己現在拔這個女人的頭髮
同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家將聽了老婦人的話收起了刀
這時候他心裏生出了一種新的勇氣
這種勇氣是他之前沒有的
這就是惡的勇氣
現在這個老婦人的話給了他這個勇氣
於是家將同樣的搶了這個老婦人的衣服
踢倒了她
消失在羅生門的夜色裏面
從此再也沒有人見到她
也許從此京都又多了一個惡的強盜
故事到這就結束了
沒幾頁紙
留下了一個和竹林中一樣複雜的一個問題
它甚至是無解的
但是它又並非完全無解
如果它是一個極端的情況
那麼它就是無解的
我不會站在任何人的一邊
因爲我自己也不知道在極端情況下
我會怎麼做
李安的《少年派》講的同樣也是這個故事
同樣沒有給出答案
只是留下一個問句
你願意相信美好的那個故事
還是醜陋的那個故事
由你自己決定
所以《少年派》拍得非常的好
因爲它是一個關於不是你死就是我死的問題
那我如果有能力活
我會因爲惡而放棄活的權利嗎
這個問題我自己回答不了
我接下來來聊有解的那個答案
有解的是什麼呢
就是羅生門這樣一個幾千字的短片
了不起的地方是
他討論了一個人釋放惡的問題
而不是惡
我是指的是釋放惡的問題
每個人都能給自己的惡找到合適的理由
以此說服自己
那麼惡是不是本身就是在人的心裏的
所以原來我們一直壓抑的東西不是善而是惡
只要自己說服自己
那麼這個惡就釋放出來了
而壓抑着惡的是什麼呢
就是善
善是外部帶來的
覆蓋在惡的表面
放出心裏的惡其實並不容易
但是羅生門用這樣一個極端的環境
和三個人的關係就把它給放出來了
我看到你在做惡的事情
而你又給自己的惡找到了並不惡的理由
你自己原諒了自己
那麼你的這個理由在我身上是不是也通行
是不是在我身上也可以
我從你的理由裏面也能原諒自己的惡
所以我們把這個惡延續並傳播開來
大家最終都是惡的
那麼也就不存在善與惡了
只有惡與更惡
離開這個極端的環境
我們不太可能會遇到關於餓死的問題
但我們每天都會遇到相似的問題
舉個例子
比如說在網絡上
有一個人因爲覺得另外一個人說的話不對
就開始攻擊他
而你又因爲憎惡攻擊別人的人
而開始攻擊這個人
在下一個人他又開始攻擊你
大家就把這種暴力延續下去了
並且都能給自己找到一個合適的理由
理由很簡單
你覺得別人攻擊別人是不對的
於是你也攻擊他
甚至他還有一點正義的錯覺在裏面
有沒有發現
大家一起就像輿論一樣
所有人都感覺大家都站到一起的時候
這種群體的力量讓大家甚至覺得自己是正義的
不可否認確實有些時候大家說的東西並不錯
但是的話這其實也是一種延續
我們不能稱之爲惡
或者我們只能把它稱作利器
所以這難道不是羅生門嗎
以前封建制度下的女人嫁到老公家裏
嫁到丈夫家裏
婆婆就開始壓迫她
因爲婆婆在做媳婦的時候也是被壓迫的
現在她有合適的理由延續這件壓迫
等到新媳婦終於有一天也成了婆婆了
她的第一件事就是創造一個惡的環境
創造一個惡的氛圍
壓迫新來的她兒子的媳婦
這難道不是羅生門嗎
以前學校裏面有一些喜歡欺負低年級學生的一些同學
那些被欺負的同學有一天也會變成欺負別人的人
搶錢或者搶別人的一些午餐費
雖然不是什麼特別大的惡事
但是這難道不是羅生門嗎
這不是一個報復的問題
它跟報復沒有關係
報復是A攻擊B
B又回到A
它不是報復的問題
而是你原本被壓抑的惡
因爲從別人那裏得到一個示範的理由
說白了你從別人身上看到了一個
可以原諒自己的一個理由
於是你不會譴責自己
而是延續了它
說白了就是你縱容了自己
你心裏並不會覺得不安
那如果反過來有可能嗎
我們想過這個問題嗎
就是如果羅生門裏死掉的女人
曾經是一個非常善良的女人
她寧可餓死
也不會做惡的事情
那麼是不是這個老婦人就不會拔她的頭髮了
而這個老婦人不拔她的頭髮
那家將是不是也就不會觸發心裏的惡
最終變成一個強盜呢
如果按照羅生門的這個
作爲小說的角度來說的話
我相信會的
這裏的會不是特指某個人或者一些特例
大家不要拿現在的很多特例來說
我只是說從小說從文學的層面上來解釋是會的
意思是大家一起創造了一個善的氛圍
惡就不會輕易被示範
世界上一定有惡的
哪怕你用善對待他
他依然示範出來的惡
這樣的人也是很多見的
但是我們不討論這一類人
我們討論一個大的氛圍
就是惡的氛圍和善的氛圍
我們創造了一個善的氛圍
惡就不會被輕易地示範
所有的人身邊的人全都是善良的
你作爲一個讀書的人
你不是作爲一個智障
你不是作爲一個就喜歡跟所有人對着幹
也不在乎別人目光的人
我相信你也是一個善的人
你也不會在商場裏面
或者在電影院裏面隨便地大聲說話吐口水
因爲你找不到說服自己的理由
不要輕易示範心裏的惡
一旦放出去就很難收回來
人都是這個樣子的
而這種惡不是狹義上的某個人乾的壞事
而是在大家一起營造的惡的氛圍下
相互示範出來的
是集體拉平的惡
集體拉平就是說你吐痰了
那麼OK我扔一個垃圾
大家都拉平了無所謂
在這種氛圍下大家都覺得無所謂
甚至你不覺得這是惡
因爲你找到了原諒自己的理由
這纔是最可怕的
不要把社會拉平到一個惡的氛圍
而和不向善
這就是羅生門的意思
這期的羅生門聊到這裏
短片小說很短
看的時候很多人明白故事
但總覺得就像竹林中一樣
有點不明白什麼意思
它的意思其實也並不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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