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為甚麼沒有成為官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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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次觀看·2026年7月13日
大家好,歡迎來到玉石坊
讀高中的時候我很喜歡一部國產動畫《秦時明月》
尤其是那裏面墨家的高漸離、道直、大鐵錘
還有雪女、段慕容,真的很好
但也萌生了一個問題
爲什麼墨家後來沒有像儒家一樣流傳那麼廣呢?
到了大學通識課的時候老師也基本沒提
後來墨家去了哪兒,是不是消失了
所以我的困惑就進一步變成
爲什麼墨家沒有成爲此後王朝的官學或者官方意識形態呢?
如果你也有類似的困惑
有勞一鍵三連,我們一起追根溯源
當代學界一般認爲墨子生於宋國
主要活躍於公元前五世紀
很可能是殷商貴族的後裔
淮南子等書記載,他師從儒者後自創學派
這個說法有點存疑
在墨子一書中,墨子多次和儒家弟子展開論辯並戰得勝分
放在今天看來,多少有點單方面宣佈出場勝利的意思
但如果我們代儒戰國時期
這其實是儒家墨家爭論的一個縮影
後世說起百家之名,大都以爲是儒道之爭儒法之爭
但當時真正成規模的反倒是儒墨之爭
乍一看,這兩家的思想有很多共識
雙方在宏觀框架上都崇尚某種神祕存在
儒家講,見天,天是不可欺的至高存在
子曰,爲天爲大,爲堯則至
後來,他的愛徒嚴回病逝,他悲痛呼喊
天喪雨,天喪雨
墨家呢,崇鬼神
即便在幽間廣澤山林深谷之地也有鬼神
這可能與墨子承襲了殷商時代對鬼神的信奉有關
雖然儒家子不與怪力亂神
但他們的天其實和墨家的鬼在全能上十分類似
都暗示人間要遵循某種秩序來運作
那具體是怎樣的秩序呢
首先,在人際關係上都強調關愛世人
儒家講仁愛,墨家講堅愛
都有通過人與人之間的互利互愛構建美好社會關係的意圖
其次,在國際關係上都更傾向於和平
儒家試圖通過仁政實現和平
即便真要打,也必須出於某種意
講究天時地利人和三者齊備
墨家主張非公
因爲春天打仗會廢民耕稼數億
秋天則廢民獲利
總之都會破壞農業生產
打多了,百姓飢寒凍累而死者不可勝數
第三,在經濟政策上都崇尚節儉
論語裏推崇大宇物依服,卑公事
希望統治者不要太奢侈
墨家也推崇大宇卑小公事
損我飲食,土結三等衣裳細布的作風
第四,在用人政策上都崇尚賢才
孔子就不斷強調各種爲賢之道
只要對方肯學習,能變成賢能
那即便他出身卑微也該任用
墨子也說,劣德而尚賢
雖在農與公似之人,有能則舉之
既然在人際、國際關係、經濟、用人政策上都有共識
那爲什麼還會產生紛爭呢
因爲雙方的價值底色截然不同
有點類似於最近
那咱們一個個看
儒家講人愛爲賢的價值底色是社會等級秩序
子曰育育乎文王武從周
本質上是想以西周的封建禮樂制度爲模板
重新規範禮崩樂壞的社會秩序
所以孟子明確講
人愛是建立在愛有差等基礎上的
所謂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就是要從愛自己的親人開始
進而仁愛百姓再推及愛乎萬物
因此儒家所認爲的賢才
必須是願意學習遵奉這套制度和秩序的人
通過培養一批這樣的賢才
對上能匡正統治者的價值觀和行爲
比如更崇尚節儉別太奢靡
懂得治君堯順
對下重塑社會等級
也奠定儒家在這套等級中的政治地位
到後來用文彥博的話說就是
唯與士大夫治天下
你再看墨家
他講的堅愛不是推及己人
而是愛人如己
視人之國若視其國
視人之疆若視其疆
視人之身若視其身
他們認爲愛別人和愛老己非但不矛盾
甚至是一致的
所以墨家說的愛是不分貴賤的愛
所有人特別要兼愛天下百姓
誰能讓天下之人兼愛的就是賢才
這就讓儒家特別渾溫
啥叫不分等級貴賤啊
你要把君臣父子這種明確的等級都打破了
咋的你管你爹叫弟弟啊
孟子說的很直白
墨氏兼愛是無父也
無父無君是禽獸也
海瑞表示這話怎麼聽着那麼耳熟呢
墨家也有反駁
正因爲大家都束縛於階級
彼此不夠兼愛
所以君臣不諱忠父子不辭孝
如果愛無差等不必親疏了
那什麼君臣父子
所有人與人都不分上下貴賤相親相愛
天下就太平了
這一層的比較我們說清楚了
那大家覺得儒家墨家哪種觀念
你相對來說更能接受一點呢
但無論哪家
等秦統一六國後都被秦始皇重拳出擊
喜提地下派的右上拳
到了漢代
尤其是漢武帝遵從被董仲舒魔改版的儒術
重構天命系統後
墨家基本上就從顯學變成了淫學
反而在天命崩壞的兩晉時期
有過魯聖墨變
葛洪神聖戰等書
重提墨家思想
在那個仁義理智性被折騰的沒人性的年代
葛洪把墨家對鬼神技術演繹成了一種仙術
說墨子曾在漢光武帝時重現人間
容顏不老神會圖轉身
可以發現只有在儒學衰微的年代
墨學纔會重新被撿起來
有一席之地
但也已經與最初的版本相續深遠
等到宋代儒家復興又成爲官學
墨子又被儒生拉出來鞭屍
又罵他無君無父是禽獸
一直這麼說到明清
這也回到我們視頻最初的問題
爲什麼儒家成爲了官學而不是墨家呢
我概括下來主要有三個問題
第一是實踐操作
雖然不少文藝作品喜歡展現墨家靈動高超的機關術
但在正史上墨家最讓諸國印象深刻的
是他們在國際分經中扮演的異景角色
最經典的例子就是墨子爲了阻止楚國攻打宋國
不惜千里迢迢跑到楚國郢都
阻止楚王和公輸漢
他不僅在理論上說得倆人啞口無言
還在攻防推演中展現實力並聲稱
哪怕你把我殺了
我也有三百弟子掌握了我的方法和器械
他們就駐守在宋國邊境
等着楚軍去送死
這個操作確實帥
墨子也比倫宇看着更像是倫宇
但是在後來靠戰爭兼併土地的統治者眼裏
這不純反賊嗎
第二是組織形態
有別於其他流派
墨家的組織紀律性更強
他們要求成員節用、結葬
平時艱苦樸素
而且緊密團結在首領鉅子身邊
聽從其命令
幫助那些弱勢國家免遭強國侵略
在歷朝歷代統治者眼裏
這就不是一般的反賊了
是有組織有紀律
能另立一套權力體系的民間武裝集團了
在古代王朝
圍繞權力的爭奪是最殘酷的
兄弟
叔侄
生就軍臣尚且會大打出手
遑論他們看以墨子爲核心的墨家組織呢
你越使紀律嚴明
就越不見容於王朝國家
第三是政治站位
董仲輸乙將
儒家基本上都是和統治者打明牌的
你給我政治地位
我幫你維護秩序
至於會不會陽奉陰違從中逾力
欺上瞞下黨同伐異
那是另一回事
但墨家呢
你都說愛無差等不必親疏了
那君臣等級還要不要
無上權威還要不要
雷霆雨露巨式君恩還要不要
儒生會講
要說靠山
陛下就是臣的靠山
要說同黨
臣也只能是陛下的臣黨
墨家會這麼講嗎
總結來說
一方面墨家無法阻止小農經濟發展過程中的土地兼併和權力集中
其思想顯得跟不上生產力水平
另一方面
他們要的那種兼愛
又需要社會上有足夠物質資源
支撐人與人的無條件相愛
不被等級利益所束縛
這又遠遠超越了當時的生產力水平
當一種思想
既跟不上生產力發展
又提出了超越生產力發展的藍圖
這叫什麼家人們
這叫一根筋變成兩頭肚了
但問題是
孔子本來想要的州里
也不大符合大一統王朝的需求
那不也在董仲舒後逐漸融入官方意識形態了嗎
爲何墨家就不能像儒家一樣野魔改一下呢
因爲一旦魔改
墨家本來用於監督世人的鬼神
也難免會像儒家的天一樣
成爲可被世俗權力編輯的服務器
墨家的奸案也會變成
說好的天下人人平等相愛
但某些家族更平等
更相愛
一言以蔽之
魔改以後的儒家
還是要搞等級秩序的儒家
但如果墨家也魔改了
那他和儒家還有什麼區別呢
歸根結底是在古代生產力水平下
權力和資源的分配方式
達不到墨家理想的模式
漢代以後墨家逐漸變爲隱區
一種猜測是頓入山林
但上述的問題還在
萬一戰爭災難無法遏制的發生了
百姓飢寒凍累而死者不可勝數
災民們遷徙到墨家封閉的根據地
要怎麼辦呢
如果封閉自首災民也是人
鬼神在上要不要愛無差的
如果開山救人
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糧食不夠怎麼辦
即便夠災民一波波過來
誰分配糧食誰多了誰少了
誰來監督執行呢
這種情境是否扣溫過歷史中的墨家
我們不得而知
但尤其燕雲十六生在
不見山最新主線劇情裏
把這一連串抉擇重重的
放在新一代墨山道鉅子面前
面對封山派的彈劾
這一代鉅子一如曾經的墨子
寧可自請下堂也要開山救人
可救蒼生不只是口號
還有執行
飢餓之下恐慌蔓延
越想發放救命資源就越需要一套
讓所有人幸福的句型和規則來脫底
不然引發擠兌
再有敵人稍加挑撥就
極易釀成衝突
本來出於尖銳的救濟會不會
變成一幕幕慘劇呢
而光靠曾經遺留下來的
節用節葬靠機關術
能建立一套公平公正的秩序嗎
這一連串問題
按下火爐起了瓢
這代鉅子能否找到方法
兼顧墨家弟子需求和災民的生存
新的方法
又是否會醞釀新的矛盾
墨家的組織紀律是否經得起這種考驗
憑藉尖岸的初心
和不斷創造發源民的力量
能不能在兩頭堵之間
找到一條新的道路呢
這些問題不是毫無意義的架空
而是要當代的我們去問
要實現真正意義上的尖愛
到底需要怎樣的生產力
和生產關係
對此證實給出了樸實無華的答案
明朝末期
王朝內外交困
尖愛節用的思想碎片
融入了理直固言無等的著書中
清朝末期又是內外交困
墨學再度被搬出來殉故
這一次
梁啓超說論到人格
墨子真算是千古的大實行家
嚴復先生也說
至於墨道
在這些知識分子實業家的努力下
墨子被重新捯飭一番
成爲意識顯學
我們當然知道
發展現代工業與民族意識覺醒
當然不是墨子的主張
這些講述墨子的努力裏
當然有一些斷章取義
本質上是一種爲了救亡圖存的典故翻新
但那又如何呢
1922年
歷史學者王同林如實寫道
就目前形勢而論
墨子學說之傳播力
乃正如日出東方光焰萬丈
以此時2400餘年的墨子
未必想到
他的思想沒有消失
而是在他身後另一個戰亂年代
在那個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
喚起了國人對於跨越等級
人人相愛
讓弱國免遭強國侵略的
理想藍圖的奮鬥力量
他的思想也沒有成爲官宣
但多年後
他的理想在他生活過的神州大地上
一種嶄新的形式
找到了一條獨具特色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