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略雜談 為何大帝國的邊境，總是會刷新出蠻族？蠻族：請輸入文本

爲什麼大帝國的邊疆總是像遊戲裏刷新野怪一樣 不停地冒出新的蠻族 你看中國歷史 戰國時期刷新出匈奴和百越 漢朝時期刷新出鮮卑 桀 底 羌 隋唐時期刷新出突厥和契丹 宋朝刷新出金和蒙古 明朝刷新出建州女真 再看羅馬帝國 也是不斷刷新出維京人 日爾曼人 斯拉夫人 突厥人 這蠻族怎麼就跟韭菜一樣 割了一茬又一茬 永遠割不完呢 先回答一個問題 蠻族由誰定義 很多人第一反應會覺得 蠻族嘛 肯定是那些住在邊疆還沒開化的原始部落 帝國擴張過去才遇到他們 但這個認知是錯的 其實並不是大帝國邊疆刷出來蠻族 而是大帝國總是擴張到蠻族家門口 你想想 羅馬人管高盧人叫蠻族 但人家高盧人在羅馬人出現之前 就已經在今天的法國一帶生活了好幾百年 高盧人心裏肯定在想 我祖祖輩輩住在這 你羅馬人突然跑過來 然後指着我說我是蠻族 日爾曼人也是一樣 人家祖祖輩輩生活在北歐的黑森林裏 羅馬人一路打過來 然後說 哎呀 這裏怎麼又有蠻族 日爾曼人估計也是一臉懵 大哥 我住這的時候 你們羅馬還在臺伯河邊上放羊呢 中國歷史上也有類似的例子 春秋時期 楚國國君熊通說了一句名言 我蠻夷也 意思是我就是蠻夷 你能拿我怎麼樣 當時楚國在南邊 中原諸侯看楚國就是蠻族 但後來楚國強大了 融入了華夏體系 再往南的那些部落又成了新的蠻族 這個現象其實很有意思 最早南洋襄陽地區是南蠻 後來長江一線是南蠻 再後來湘乾地區是南蠻 再後來嶺南地區是南蠻 再後來紅河三角洲是南蠻 今天的人問 爲什麼中國沒有徵服東南亞 蠻族們估計在地下冷笑 這隕石爲啥老往隕石坑裏掉 你心裏沒點數嗎 所以 蠻族這個標籤 本質上是一個相對的概念 是站在帝國中心視角給他者貼的標籤 誰掌握話語權 誰就有資格定義誰是蠻族 遼 金 蒙古 南宋這四個政權 互相稱呼對方爲蠻子國 金國叫南宋南蠻 南宋叫金國金魯 蒙古來了之後 前面幾家又都成了蠻子 誰弱 誰是蠻族 誰贏了 誰就是文明人 話語權永遠掌握在活下來的人手中 清朝有個笑話特別能說明這個問題 一個裁縫上廁所 把尺子插在牆上 上完廁所忘了拿走 過了一會兒 一個滿人也來上廁所 看見牆上有把尺子 就把腰刀掛上去了 裁縫回來取尺子 看見有個滿人在裏面 不敢上前 就在外面觀望 滿人問 蠻子你要什麼 裁縫說 小的要尺 滿人說 咱求饒的餓也沒餓完 你就要吃 因爲尺和吃諧音 滿人以爲裁縫要吃他的 那啥 這個笑話的精髓在於滿人入關之後反客爲主 開始管漢人叫蠻子 你想想 漢人5000年文明史 被一個剛從白山黑水裏出來的政權叫蠻子 這找誰說理去 所以說 當一個民族沒有實力的時候 哪怕有5000年文明史 也得當蠻族 但問題來了 如果蠻族只是一個話語權問題 那爲什麼帝國邊疆確實會不斷出現新的威脅力量呢 這些所謂的蠻族 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答曰環境塑造人 有句話說得好 地理是人類歷史的子宮 環境決定生活方式 生活方式製造文化 你把一個根正苗紅的漢人扔到草原上去 不出三代 他就變成了胡人 這並不是什麼血統的問題 只是生存方式變了而已 蒙元時期曾經把大量漢人遷移到蒙古草原上 有的負責屯田 有的負責打鐵 可是百年之後 大明軍隊打到草原上一看 已經見不到漢人了 有的只是蒙古人 明初 草原上有一個部落叫努姆稱 這個名字的意思就是弓箭將人 他們本來就是元朝大漢雲鬚總管府下屬的打製弓箭的將護 裏面有很多漢人血統 還有大名鼎鼎的查哈爾部 出自元末的竊削軍 而元末的竊削軍七成都是漢人 跟着元順帝跑到草原上 最終形成了查哈爾部 這還不是個例 明初草原上不光有來自中原的漢人滿族化 還有大批來自中西亞的色目人也滿族化 比如永謝部石部落中的阿素部 源頭是高加索的奧賽梯人 當拉爾罕部的來源是唐古特衛 唐古特人就是當年西夏人的後裔 這些人都算是半開化的文明人 到了草原上 幾代之後全變成了滿族 有人可能會說 這些人是被迫遷移的 是被擄走的奴隸 但事實遠非如此 從漢到清 漢人主動北逃入草原的情況從來不缺 爲什麼呢 因爲在中原活不下去了 大帝國人口增加 生存壓力增大 越來越卷 捲不起的人就會潤 潤也不會潤太遠 就在帝國周邊找個地方先苟住 他苟住的這個地方 之所以人不多 大帝國不要 主要還是因爲環境惡劣 不適宜農耕 所以這些潤人肯定不能像過去一樣種地 只能入鄉隨俗 進行放牧或者漁獵 慢慢的 風俗語言信仰什麼的都變得過於在地化 也就是胡話了 有個現代的例子能說明這個問題 有個青海的牧民穿着藏袍 臉上是高原紅 藏語說的賊溜 能用皮鞭卷石頭 準確無誤的打到不聽話的羊 你肯定以爲他是藏民對吧 結果人家是湖南人 父母支援大西北的時候 從南方來到青海 他在農場長大 所有親戚都在南方 但他完全沒有南方人的任何特徵 問他爲啥不回內地 他說不習慣 因爲自己只會放羊 去內地找不到合適的工作 這纔是一代人而已 就能讓一個湖南人變成藏族 那幾代人呢 幾百年呢 所以老祖宗說入華則華 入夷則夷的 又說節生江南爲菊 江北爲芷 人是隨着水土環境而變化的 所謂的蠻族文化 並不是他們的民族特色 只是基於環境魔力總結出的生存之道罷了 那麼爲什麼漢人會湖化 而不是湖人被漢化呢 其實兩種情況都存在 可能後者還更多 湖人入主中原之後 只要開始種地 最後就跟漢人沒有任何區別 北魏、荊、清都是這個路子 所以某種意義上來說 漢人和湖人的區別 與其說是血統的區別 其實更多的是生活方式的區別 草原戈壁上的單位產出太低 沒辦法像中原一樣 聚集大量人口形成社會分工 連繩子都要自己造 自然而然就湖化了 你在草原上討活 那必須按照草原的方式生存 漢地那套在草原玩不來 而如果你按照草原的方式生存 幾代之後你的觀念、家庭模式、生活習慣 都會跟漢地有本質區別了 你沒法再說自己是漢人了 甚至你對漢族那套生活方式 還要嗤之以鼻 中世紀歐洲歷史學家約達尼斯 在他的代表作《哥特史》裏提出了一個概念 叫做民族風潮 所謂民族風潮 就是那些窮山惡水、鞭筆之地 難以被文明徵服 但是又能源源不斷輸出過剩人口 創造新族群的地方 世界著名的幾個民族風潮 包括斯堪的拉維亞半島 那是日耳曼人的老家 東北亞的阿爾泰地區 那是匈奴、突厥、蒙古的搖籃 還有阿拉伯半島 這幾個地區自然環境惡劣 生產生活條件艱難 中央王朝往往無法實施統治 而一旦農耕地區統一 生產開始恢復 他們就會開始劫掠帝國邊疆 說白了 對於蠻族來說 農耕民族算是一種資源 遊牧或者其他非農耕的生產方式 都是能量獲取效率非常低的方式 受現代影視劇影響 很多人都以爲遊牧就是天蒼蒼、野茫茫 風吹草低見牛羊 好像快樂又自由 但是實際上完全不是這樣 遊牧面臨的自然壓力非常大 一旦發生環境變化 往往直接就要面臨族滅的危機 而艱苦的生產條件也造就了殘酷的社會法則 掠奪周圍其他人 對於他們來說 就像農耕民族春耕秋收一樣自然 不光中國遇到這樣的問題 歐洲各國也是一樣 乘着維京長船順流而下的維京海盜 最後法王爲了解決這個問題 直接把國內一塊領土分給了這些人 以後咱們就好好過日子吧 這些人就是後來大名鼎鼎的諾曼人 中央王朝必須去建立某種秩序 就會帶來巨大的壓力 這些人不得不被動統一 可能以前他們相互間誰也不認識誰 天天沒事還互相砍呢 結果由於相同的壓力 他們反而形成同一個民族 無法被融入秩序的人就會成爲秩序的威脅 當秩序壓力過於強大 就會幫這些人建立新的秩序 關於民族風潮這個概念 還有一個很有意思的補充 Nature期刊上曾經發表過一篇研究 指出世界上最大的民族風潮其實是西遼和流域 就是今天的通遼、鐵嶺、赤峯、四平這一塊區域 民族風潮的特點是受氣候變化影響非常敏感 換句話說 地球氣候好的時候 這裏水草豐美 甚至能發展農耕承載更多的人口 一旦地球氣候發生變化 這個地方更加敏感 農耕文明就會迅速瓦解 油木又供養不了這些人 大量的人口沒有去處 只能遷移征服其他地區 西遼和流域這個地方 最早的文明可以追溯到紅山文化 就是除土中華第一龍的地方 這個文明種植小米 而後這個地區在油木和農耕間反覆橫跳 鮮卑、世偉、蒙古、契丹 都曾經在這個地區西遷 Nature的研究甚至認爲 日韓人和中亞各民族也來源於此 這進一步印證了我們今天的核心觀點 蠻族不是憑空冒出來的 而是環境、氣候、人口壓力等 多種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 帝國的邊疆之所以總是刷新蠻族 是因爲那些民族風潮地區 在特定的歷史條件下 會源源不斷的輸出人口以及新的族群 但問題又來了 如果只是環境塑造人 那這些蠻族應該一直停留在原始狀態纔對 爲什麼他們能對大帝國構成威脅 乃至入主中原呢 因爲帝國在製造蠻族 美國學者拉鐵摩爾 在《中國的亞洲內陸邊疆》這本書裏 提出了一個驚人的觀點 沒有秦始皇就沒有匈奴帝國 什麼意思呢 秦統一六國之前 北方草原上也是一盤散沙 各種部落打來打去 但是秦始皇統一中原 修建長城之後 情況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 長城加強了邊疆地帶中原與草原的隔絕 迫使草原社會追求更高程度的政治統一 最後產生了由投曼、茂獨 兩位蠶魚整合起來的草原帝國 換句話說 中國歷史上北亞草原地帶的政治格局 很大程度上都是由中原的形勢決定的 中原統一 草原就必須統一 中原分裂 草原也就跟着分裂 爲什麼 因爲草原需要形成一個足夠強大的軍事聯盟 才能和統一的農耕帝國對抗 或者進行有效的貿易談判 如果中原內戰的時候 各方都需要戰馬和毛皮 大家都爭相找遊牧民族做生意 互相滿足了需求就不用搶了 而且此時的遊牧民族也是一盤散沙 一旦中原結束內戰建立統一政權 就不再需要那麼多戰馬了 就會限制對北方的貿易活動 草原上的遊牧部落仍然有鹽鐵等物資的購買需求 但是不能通過正常貿易方式獲得 就只能來搶劫 由於人少不團結也搶不着東西 最後才倒逼遊牧民族整合成一個強大的軍事政權 以便於南下搶劫 這是一個非常深刻的洞見 大帝國會催生出大蠻族 只有旗鼓相當才能存在 大魚吃小魚 小魚吃蝦米 但大魚和同樣大的魚 誰也吃不了誰 而且帝國對蠻族的催生還不止這一種方式 首先是技術擴散 鐵這種金屬分佈廣泛 而且不需要其他金屬做合金 調節碳元素比例就能做成各種工具 小部落也能掌握全產業鏈 漢朝史官曾經記載 胡人兵刃普頓 弓弩不利 前者五人方當漢兵一人 意思是胡人的武器太爛了 五個胡人才頂一個漢兵 但到了後來 金文頗得漢之功巧 然由三而當一 技術差距在飛速縮小 唐朝前期最擔心的突厥人 他們的起點就是草原上給柔然人打鐵的段奴部落 唐朝後期開始 契丹和女真交替興起 契丹這個詞的含義就是冰鐵 女真建立的國家叫大金 意思就是不鏽的鐵 這可不是偶然 鐵器技術的擴散 讓原本落後的部落獲得了與帝國抗衡的武力基礎 其次是貿易催化 這個可能很多人想不到 蠻族的崛起往往和帝國的貿易密切相關 靠近遼東邊牆的建州女真 在奢侈品貿易經濟的催化下 階級分化加劇 部落之間衝突劇烈 組織和武裝化程度遠超更偏遠的東海女真 努爾哈赤統一女真各部的時候 往往派出一支千把人的遠征隊 就能擄掠收編數千上萬的部落民 爲何如此 因爲靠近帝國邊境的部落通過貿易獲得了財富 財富催生了社會分化 分化產生了精英階層 精英階層組織起了更強大的軍事力量 這和凱爾特人崛起的邏輯是一樣的 希臘人 斐尼基人 羅馬人的貿易網絡把歐洲中部的凱爾特人捲入其中 地中海一方面從歐洲中部獲取資源 另一方面也把奢侈品輸出到中歐 在這個過程中 凱爾特人出現了明顯的社會分化 一個武士權貴階層開始出現 不同聚落爲了爭奪資源經常爆發衝突 最終形成了一支能攻破羅馬的強大力量 所以 真正能威脅帝國的蠻族從來不是什麼原始人 真正的原始人根本活不下來 要麼被惡劣的自然環境淘汰 要麼被帝國和半開化民族征服 連名字都不會留下 比如蒙古北方曾經有一個戴狗皮帽的民族 亞美尼亞國王以及南宋使者都提到過 規模還不小 但後來去哪了 沒人知道 能威脅帝國的蠻族都是半開化的民族 他們論文明程度可能比帝國低 但因爲吸收了帝國的文明成果 已經形成了相當強大的經濟基礎和社會組織能力 努爾哈赤當了幾十年的大名龍虎將軍 遼東總兵都送走了不知多少位 妥妥的大名老臣 文化高着呢 成吉思汗當過金朝的官 匈奴早期就是趙國邊軍扶植的草原代理人 條頓堡森林戰役裏帶領日爾曼人擊敗羅馬的那個 蠻族英雄阿米尼烏斯 就是在羅馬長大的 接受的是羅馬的軍事教育 甚至還在羅馬軍隊裏服役過 他回頭用羅馬交給他的東西打羅馬 這找誰說理去 所以啊 蠻族不等於原始人 他們是帝國的鏡像 很多人對蠻族有個誤解 覺得他們就是一群如毛飲血衣不蔽體的野人 但事實完全不是這樣 高盧蠻族在接近一百年的時間裏 冶鐵技術比羅馬共和國還厲害 馬其頓被希臘城邦稱爲蠻族 但他們的經濟能力與雅典不相上下 後來更是把希臘城邦打得滿地找牙 打完之後 希臘人立馬承認馬其頓也算希臘人了 維京人被叫做北歐蠻族 但他們的航海技術比同時代英國的昂薩人高了不知道多少 昂薩國王聽說維京人的戰船可以海河兩用 下巴都精調了 維京長船可以直接從海上開進河流裏 航海和內陸作戰兩不誤 蒙古人攻打宋朝的時候 扛着的是阿拉伯的配重投石機 工程技術比南宋還先進 大清看英法聯軍 還覺得人家是蠻夷呢 結果被打得滿地找牙 不是日不落帝國狠狠揍了大清一頓 大清也以爲英國是蠻夷 所以你看蠻族在技術組織軍事上往往並不比帝國差 有些領域甚至更強 他們之所以被稱爲蠻族 只是因爲他們不在帝國的政治體系之內 不接受帝國的統治秩序 而且蠻族的社會組織 也不是很多人想象的那種原始部落狀態 明朝末年 蒙古人制定了一部非常完善的法律文件 《蒙古·魏拉特法典》 這部法典詳細規定了打仗期間從將軍到士兵的責任 大諾言打敗仗逃命要罰一百副鎧甲 一百峯駱駝 五十戶蜀民 一千匹馬 普通百姓打敗仗逃命只罰一張弓和一匹馬 奴隸的懲罰最輕 戰敗逃走只罰穿女人衣服 這證明蒙古社會是一個等級嚴格 責任分明的體系 官位越高責任越大 法典還規定了兒子毆打父母 兒媳毆打公婆的處罰 甚至公公婆婆毆打兒媳也是犯法的 還有建議勇爲獎勵 保護動物的規定 救助騎馬摔傷的少年獎勵一隻綿羊 給牲畜雞奶要罰一頭母畜 你說這能叫原始蠻族嗎 這已經跨近文明的門檻了好嗎 所以真正能威脅帝國的蠻族 本質上是帝國的鏡像 他們學習了帝國的技術 吸收了帝國的制度 甚至很多人本身就是從帝國潤出去的 他們帶着不低的技術和組織度 時機成熟了就拉起還鄉團 故鄉的人們未必能擋得住 說到這 還有一個更深層的問題 帝國不光在邊疆製造蠻族 還在內部製造蠻族 1831年 法國人埃米爾·德·吉拉丹說過一句話 威脅社會的野蠻人既不在高加索 也不在蒙古草原 而是在我們工業城市的郊區 資產階級比封建階級先進 所以能在工業革命剛剛啓動的時候 就發現無產階級這種內部野蠻人 對於任何社會來說 野蠻人的意思是反秩序 但把相當一部分人口逼到冒死反秩序的力量 往往就是秩序本身 中國歷史上有個著名的例子 侯景之亂 侯景本人是北方邊鎮的軍人 後來投降南朝梁 他給梁朝士族高門寫信求親 被拒絕了 因爲士族看不起他這個寒人 侯景一怒之下造反 攻入建康 把那些以文明人自居的士族高門殺得血流成河 當時有人攝書呈上 隸屬梁朝權貴的罪狀 國家池苑 王公地宅 僧尼斯塔 及在位庶遼 姬妾百世 僕從數千 不耕不織 錦衣玉食 不奪百姓從何得之 自漢末以來 士族高門以文明人自居 對不取奴婢的態度還不如牛馬 肆意虐待殺戮 對同族人口的虐待甚至超過北方鮮卑軍人 矛盾積累了幾百年 這次奴隸們借侯景之手報復了一番 侯景本人或許對這些奴籍人口並無好感 但他自知已經被南北方統治者所拋棄 再沒有融入既有統治集團的可能 所以形勢超出了統治集團的底線 從維護舊秩序變成了不擇手段的摧毀舊秩序 放手利用階級矛盾擴軍 這就是帝國製造內部野蠻人的邏輯 當秩序本身把一部分人逼到絕境 這些人就會成爲秩序的掘墓人 而外部的蠻族往往就是這些內部失意者的延伸 捲不起的人潤出去 幾代之後變成蠻族再殺回來 所以你看 帝國與蠻族的關係遠比我們想象的複雜 蠻族並不是憑空冒出來的野人 他們是帝國擴張過程中必然產生的副產品 帝國擴張到哪裏 哪裏的人群就被定義爲蠻族 邊境如果沒有新蠻族 那隻說明兩種情況 要麼國家還不夠大 邊境都是勢均力敵的鄰國 要麼蠻族就是你自己 打個比方 農場主爲了拓展大莊園的範圍 把附近的窮鬼通通趕去鳥不拉屎的原始山林裏吃樹皮 讓他們一個個被迫變成人猿泰山 然後上網發帖問 爲啥我的莊園周圍總是刷出新的猿人 所以 蠻族不是刷出來的 是被帝國推出去的 所以 總結一下 爲什麼大帝國的邊疆總是不停刷新蠻族 因爲帝國和蠻族是一體兩面的事物 缺少其中一個 另一個便不可能存在 帝國定義了蠻族 也製造了蠻族 蠻族威脅着帝國 也延續着帝國 沒有蠻族的威脅 帝國就沒有擴張的動力 沒有帝國的存在 蠻族就沒有崛起的條件 這是一個永恆的循環 農耕帝國會制造出體系中心和體系邊緣的兩類人 而農業其實是工業的0.1版本 工業時代一樣會製造出體系中心和體系邊緣的兩類人 誰掌握核心生產資料 誰就是中心 誰不掌握 誰就是邊緣 衝突永恆 只是換了外衣 AI時代掌握AI的就是中心 不掌握的就是邊緣 還有一個角度值得思考 爲什麼帝國不能一勞永逸的消滅蠻族 答案很簡單 因爲帝國擴張到一定程度 就會觸及自己的統治極限 草原地區完全不適合農耕 帝國無法在那裏建立有效的統治體系 就算派軍隊打過去 也守不住補給線太長 成本太高 收益太低 所以帝國只能修長城建要塞 把蠻族擋在外面 但這樣一來 反而給了蠻族發展的空間 他們可以在帝國邊長墨及的地方整合力量 等待時機 這就是爲什麼歷史上的帝國 總是在征服蠻族與被蠻族征服之間循環 這並不是帝國的失敗 這是地理和生產力條件決定的必然結果 直到火器和現代交通通訊技術的出現 這個循環才被打破 但新的循環又在新的領域開始了 今天的文明人可能就是昨天的蠻族 今天的蠻族也可能是明天的文明人 至於誰更野蠻 話語權永遠掌握在活下來的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