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海盜?古代皇權博弈的本質!【歷史的天空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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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古代皇帝的非正常死亡率有多高
對他們來說 致命的黑手來自何方
宦官 皇親 武將 丞相
這些本該作爲皇權助力的存在
緣何會變成勁敵呢
從博弈論的角度看
我們能獲得怎樣的啓示
像漢武帝這樣的強勢君王
又會摸索出哪些防範措施
這些措施真的有用嗎
皇帝作爲身處中國古代權力巔峯的群體
歷來是史家關注的焦點
根據復旦大學歷史地理研究所
張洪傑博士的統計
從秦始皇嬴政到清沸帝
溥儀這611位皇帝裏
不得善終的約有272人
非正常死亡率高達44%
也正是這600多號
平均壽命不到39歲的古人
用生命展現了各種令人生寒的死亡方式
被親媽毒死 被老婆毒死
被哥哥砍死 被弟弟弄死
被兒子派人囊死 被兒子砍傷後生死
被舅舅毒死 被叔叔密謀殺死
被奶奶害死 被外公害死
被宦官逼死 被宮女悶死
看到如此百般慘狀
歡迎各位把太慘了打在公屏上
與他們相比
五代十國那些個在亂世中
被麾下武將士族所殺的皇帝
竟都顯得稀鬆平常了
按說皇帝貴爲一朝人王地主
本該大權在握 極盡尊榮
如得其信衆
無論皇親國戚還是文官武將
都難免雞犬升天
可緣何那麼多人都憋着弄死他們呢
在二十四史中
史家對於這一問題的評述
往往從倫理角度出發
指責皇帝們的行爲荒淫無道
又爲肛腸明教
比如隋煬帝楊廣
就被編寫隋書的魏徵等人
斥責爲荒淫無度 法令滋障
教絕思維 行參五嶽
除諸骨肉 屠腳忠良
李延壽在《北史》中也着重批評他
朝迎老傲 朝夕共此醜言
又引少年另與工人會亂
不軌不馴 以爲娛樂等種種迷惑行爲
這種歸陰方式看似合理
實則問題重重
如果硃砂血清有違倫常
會導致自己遇刺
那爲何漢景帝劉齊最終沒被謀殺
如果陳眠酒色賄賴恭維
會引發仇恨
那爲何漢成帝劉敖沒死在亂刃之下
相反
那些遇刺身亡的皇帝也並非都荒淫無德
比如呂后專政時
前少帝劉公被毒死
朱呂滅亡
後少帝劉弘被朝臣廢殺
以迎大王劉衡
這兩個都不到十歲的孩子
又哪有什麼道德敗壞之舉
由此可見
對皇帝而言
道德敗壞至於其非正常死亡
是既不充分也不必要的條件
頂多算諸多可能因素中的一個而已
那麼有沒有相對更合理的解釋邏輯呢
答案當然是肯定的
我們不妨從博弈論的角度出發
去看看這群政治生物間廝殺的底層邏輯
現在請各位耐住性子
一起玩一個名叫海盜分經的小遊戲
假設有五位非常理性的海盜
共同獲得了一百枚金幣
他們決定抽籤排序一到五號
然後按順序依次提出金幣的分配方案
方案提出後
五人會共同投票表決
若一號提出的方案得到半數的同意
即可通過執行
否則他將被剩下四人扔到大海里
爲鯊魚絕無活路
他死後則輪到二號提方案
若二號方案通過表決就可以執行
反之他也被扔海里
由三號提出方案依次擂推
如果屏幕前的你好巧不巧
就是那個抽到了一號的海盜
你最多能給自個兒留多少塊金幣呢
從來沒有看過這題的小夥伴
現在不妨關上彈幕暫停一下
思考一會兒
而看過的各位
答案很可能已瞭然於胸
來
讓我們一起把它打在公屏上
對
就是98
怎麼會這麼多
是不是太反常識了
別急
我們慢慢來
其實這個問題需要反過來推證
假設你現在是四號位
前面那仨都掛了
剩下你和五號
那麼無論你怎麼分配
只要投自己一票就達到了半數
五號反對也沒用
這是你獨享一百枚金幣的moment
所以三號兄弟在你眼中
那可就不是兄弟了
哪怕他只拿一個
非常理性的你
都會反對的
不是嗎
在這種情況下
三號爲了保命
無論如何都得再拿一票
既然四號堅決反對
那就乾脆拉攏五號好了
只要給他一枚金幣
他就比四號獨吞分文沒有時
要來得舒坦
所以三號最佳的方案
一定是99 0 1
倒回頭去看二號
既然三號最多能拿99枚
那自己就沒必要爭取這人的同意了
反正只要兩票就能活命
而除了自己外
目前最容易拉攏的反倒是四號
畢竟按照三號的方案
他連一枚都拿不到
所以只要給他一個就夠了
於是他的方案就成了
99 0 1 0
現在一號該怎麼辦呢
聰明的各位想必已經瞭解了
在二號方案下最吃虧的
是一枚都拿不到的三號位和五號位
你只需要給他倆一人一枚
就能俘獲他們的芳心
再加上自己手上這一票
恭喜你帶走剩下的98枚
至於註定會反對你的二號位
你連一個金幣都沒必要給他
發現沒有
在這種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聯合博弈裏
每一個人都與下一順位
存在着近乎結構性的矛盾
在不摻雜私人感情的前提下
二號位幾乎註定是一號位的堅決反對者
只要幹掉前一位
就輪到自己制定規則
那麼在古代王朝國家裏
理所當然的一號位是誰呢
沒錯就是皇帝
這就不難理解
爲什麼當皇帝是個如此高危的職業了
因爲只要一不留神
跟二號位陷入聯合博弈的怪圈
哪怕之前關係再怎麼親密
到頭來都難免落得個利刃相向的結局
當然並非所有的皇帝都會走到如此窮途
其中有的人在執政期間
會漸漸摸索出一套解決方案
讓我們回到前面提及的
皇帝屢屢被廢的稀罕
公元前154年的吳楚七國之亂後
帝國艱難地恢復着原形
三年後皇帝劉起廢了薄皇后
改立交東王皇后
冊立妻子劉質爲太子改名劉徹
這個孩子在登上帝位後
就摸索出三套致命的手段
首先既然坐上二號位就會對我虎視眈眈
那麼讓這個位子不好坐坐不久不就得了
劉徹在位的54年間
丞相前前後後共換了13個
從公元前135年他親自執政起
田墳公孫紅劉去毛等名相
你方暢把我登場
但其中三個被迫自盡
更有三個慘遭誅殺
到執政中後期
他還培養出了一批高度忠誠於他的酷吏
其中最出名的當屬張堂
此人極善揣摩劉徹的心思
絕悍書載
凡是所致及上義所欲罪于堅力深刻者
及上義所欲事于堅力清平者
在如此酷吏的輔佐下
丞相人選接連翻新四捨五入
約等於一個威子
自保尚且不暇
又哪有能力掣肘皇帝
其次漢初丞相多爲累世賢宦或外戚勳貴
勳貴之後
比如許昌是漢高祖功臣百智侯許溫的孫子
竇英是漢門第皇后竇氏的侄子
薛澤是漢高祖功臣廣平侯薛歐的孫子
這批官宦家族網絡盤根求節
深埋在帝國朝堂之下
即便輪流做二號位
劉徹也不放心
畢竟新年陳平周博等出面評定諸侶之亂
就暴露出外戚與勳貴兩大集團的政治能量都非同小可
所以外戚要打勳臣也得防啊
公元前一百二十四年
他趁薛澤從馬車上摔下來並退的當口
任命出身較低位的公孫洪爲丞相封平京侯
此後幾任丞相也大都不再是勳貴之後
比如李燦是李廣的堂弟
君呂世嘉因軍功而獲職
又如趙周他之所以封侯
是因爲他爹在楚王封國當太傅時
曾力勸楚王劉物不要參與七國之亂
結果被殺
後來景帝爲表彰忠誠賜了侯爵
其他如石慶公孫赫田遷秋等
雖都出身不低
但這群既非勳貴亦非外戚的人來當丞相
二號位也就失去了深厚的政治底蘊
唯一的例外是莊卿迪
他承襲了祖父莊不值在高祖時獲封的五強侯爵位
一度也當上了丞相
但也正是他任職期間
張湯備受寵心
甚至爬上了御史大夫的位置
莊卿迪當然不幹了
其手下的三個長使積極地蒐羅證據控訴張湯
說他把皇帝的心意泄露給商人
致使商股能提前判斷物價變化而牟利
劉徹大怒下令查處張湯
好容易爬上二號位的張湯現在禍事臨頭了
絕望的他上述道
隨後自殺明智
然而他的遺產加起來攏共不過五百間
又都是皇帝賞賜所得
根本沒查出哪些商人的賄賂
這下子輪到丞相莊卿迪倒黴了
劉徹下詔處死三個長使
莊卿迪也迫於壓力自盡
浩劫來看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
朝堂的贏家還是劉徹
是他最先用人事任免的操作
把二號位明石相分離
也是他最終收割了張莊自盡後
群臣福音皇權強化的政治果實
第三
也是歷史影響最深遠的一招
扶持聽話好用的三號位
分割一部分二號位的事權
劉徹選用一些親信組成宮中的決策班子
這批人可以較爲自由的出入宮境隨時皇帝左右
這一班底被稱爲中朝或內朝
與之相對的丞相等官員
則被隔絕在衛陽宮牆之外
稱爲外朝
內朝官員一般都頂着士中散
其中常是幾十中等頭銜
注意
此時這些名稱都還是沒有具體編制的家官
可以給皇帝從民間選拔的儒學知識
也可以給那些外朝中
願意與皇帝一條心的獵侯
將軍大夫都尉等有正式編制的官員
使之成爲衆所周知的皇帝親信
五帝一朝
榮獲這一頭銜的文武大都赫赫有名
如衛青
霍驅兵霍光金彌帝等都曾任士中
這個職位也由此成爲定製
到隋唐變成了門下省的掌管
此外劉徹還看中了一個職位
那原是九卿之一少府的屬下
整天替皇帝收發一下公文
劉徹覺得這是個好活兒
就乾脆把它單獨拎出來設置了官署
所有的奏書全都不能再像以前一樣
先到外朝晃一圈
給丞相看一遍再給皇帝
而是必須先交給此人
由他直接呈送給皇帝
等到皇帝陛下跟內朝班底商量完了
再頒發外朝執行
這個榮幸的職位就是尚書
劉徹將之改爲尚書令
非得是親近寵臣才能擔任
比如張湯的兒子張安氏就曾任此要職
等到五帝朝晚期
劉徹沉迷尤豔后廷
還讓宦官參與尚書事務
獲此殊榮的宦官被稱爲中尚書令
簡稱中書令
這兩個職位
就是隋唐中書省和尚書省掌管的由來
既然負責行政的文職要改
那掌握軍權的武職就更要換了
公元前139年
劉徹廢除太尉一職
藉着效仿周禮的名義改設司馬
將軍事行動的指揮權收歸己有
直到20年後
他才因爲未清獲取並功勳卓著
給他們先後加號大司馬
以顯示超越其他將軍的榮譽
但他無應授官監家而已
同樣是個臨時性的頭銜
以便其參與內朝政事餅掌書記
理清了這層關係就不難發現
剛剛經歷諸侯叛亂和外戚干政的漢帝國
在劉徹手中進行了一輪高層政治變革
皇帝通過輪換削弱二號位
提拔三號位來鞏固皇權
問題是想玩轉這種臨時性的舉措
皇帝本人必須長於政治手腕
這套技術也必須代代傳承
然而立太子巫谷案後
皇位繼承在此時序
此後的綠人西漢君主又大都沒有留車痕
導致這些由武帝設置的臨時官銜
漸漸制度化程序化
二號位的丞相確實是被削弱了
但這些新晉的三號位慢慢替換了二號位
成爲新的車主
他們或被外戚分論
或遭宦官染指
或被世家狩獵
在兩漢年輕君主的輪流更替間
這些個雖無丞相之名
卻有丞相之實的官職
在各方勢力角逐中流轉
以至於到後來徹底失去了公信力
當大漢帝國兩度民生調糖
一號位上的皇帝
或如哀帝劉興
陵帝劉弘般昏潰
或如平帝劉恆
縣帝劉協般羸弱
二號位的力量
從又漸漸集中到某個權臣手上
先有世宗升大司馬璐上書時的王莽更換傀儡君王
後有司空升至衛公家九錫的曹操恢復丞相
這樣的變遷不侷限於兩漢
更是綿延到此後幾乎每一個王朝
在定鼎之初君主強勢
身處外朝的二號位多招才藝
來自宮中的三號位分治湧起
世宗上書大司馬璐密使
參之正室內閣大學使
軍紀將軍軍紀大臣
這些官銜你方唱罷我登場
讓皇權一次又一次得到鞏固的同時
也讓古代帝國萬人之上的皇帝
和一人之下的權臣
一次又一次回到了這種被史家稱爲
內朝官外朝化的老路上
這些陳勉帝王心術的政治生物
或許完全不會想到
他們自己就像那些個絞盡腦汁
分割一百枚金幣的海盜一樣
他們越熟悉這套技術
就越容易忽略一個最根本的事實
皇權最大的對手
從來不是他們中的任何一方
因爲這個世界真正的主宰
從來也不是海盜中的任何一個
而是這一枚枚看似安靜的金幣背後
那天下蒼生的力量
這股力量固然曾經把皇權的
滑袍映照的意義放光
但也終將在那些古代海盜
沉迷權術之際
將他們徹底埋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