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復興文集 肖復興:放翁詩與北大荒

國學經典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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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次觀看·2026年4月15日
放翁詩與北大荒作者肖復興
讀放翁晚年在家鄉山陰寫的詩
不知爲何
總覺得很多情形像我曾經待過的北大荒
全喜人歸迎野路卻迎潮穩佔低職
特別是前半句每逢從田間收工歸來
或者是去老鄉家做客
小狗總會遠遠地從鄉間小道上跑過來
搖着尾巴迎接我們
如果北大荒是我的第二故鄉
這樣全喜人歸迎野路的情景
便是一幅難忘的香情畫
深知柱子累累數幽草開花冉冉香
也是一幅北大荒的畫不是那種厚重的油畫
也不是潑墨的國畫
是蘊染着雲矮煙藍的水彩畫
秋天的深知可以是田野一望無邊的黃花菜
花苞曬乾是做打滷麪必不可少的食材
是大豆地裏飽滿結痂迎風搖鈴的大豆
也可以是樹林中累累紅透的山丁子
其冉冉之香直滲透進我悠長的回憶裏
上課已隨新豔稻碗和油帶薄霜收
北大荒豆收常在晚秋霜凍時結
知青就是上課這時候要披掛旗上陣
每人一把鐮刀把一條籠巴里的長
天沒亮就站在地頭
天黑了還沒有擱到頭
結霜的豆結很硬很冷又有刺
扎破手是常有的事
即便不是那樣溼意濃濃薄霜二字
還是勾起我當年豆收的回憶
老子不辭衝擊與小廚香代要其謎
要其北大荒沒有
但急雨在夏天常有
急雨中田間幹活或衝回宿舍都是常有的事
罷的或除草除頭會派上用場
但不是小廚
拿上一天掌心要磨出泡來
除頭帶泥滿腿帶泥
關鍵是帶有黑土地的清香
泥淺不清雙草聚深弦長對一起平
雨天這樣的情景最讓人愜意
雨小不過淺溼鞋底
如果收工早回到宿舍裏
擺下自制的文憑
況且棋手中自有高手
聶衛平就是當年北大荒之清
北風日夜吹雨及空村泥深烏毛溼
這是另一種雨天的情景
北大荒的豪雨如注不是北京見慣的急雨
宿舍屋頂有厚厚的茅草覆蓋不漏雨
但地面反潮成溼漉漉的水窪
最要命的是存有箱子的茅草房已成了水簾洞
那一年我被戒掉師部宣傳隊
心想放在茅草房裏
我的箱子裝的是滿滿一箱子書
還不都淋了溼透
我回去一看那一箱子書一點沒被雨淋溼
原來是一位叫小林的上海知青
知道那一箱子書是我的寶貝
幫我用茅草把箱子保護起來
土榻圍爐逗街暖
敵人當戶不雞鳴
這是北大荒冬天的情景
土榻在北大荒就是土炕造煙裏填滿了逗街
屋外堆積小山一樣高的逗街朵
屋門掛有續有棉花的厚厚布門簾
只不過沒有織布機
圍爐裏燒的是松木瓣子
松木瓣子騰起熊熊的火苗
抵擋住屋外的風雪呼嘯
雙林已熟燈香潰
雪窖初開欲可更
這也是北大荒冬天的情景
雙林中有北方的野兔袍子的野味香潰增
雪窖裏儲藏滿滿的是土豆白菜胡蘿蔔
這老三樣是我們一冬一春吃的菜
煮熟出鍋之前籠上厚厚的芡
稠得像一鍋醬糊
秋晚雁來空自感夜闌酒盡不勝悲
這是我們常會湧出的感愧
不止在秋晚雁來之時
也常在夜闌酒盡之後
這時心底的悲或感
常是想念千里之外北京的家
更多是那時不知今夕何夕的渺茫之感
天涯懷有月千里燈下讀書金一鳴
這是我們聊你淺懷常做的
兩件事一是天涯懷有
給在各地插隊的同學寫信
一是讀書
乞求在書中找到精神寄託的掩體
那時我在珠蘭餵豬
萬里荒原四海一盞馬燈如豆
讀書便是最好的安慰
我在北大荒六年常到老鄉家或打牙祭
或許相情談情說愛也去那裏
離開北大荒幾十年中
我曾經三次重返北大荒
那裏的鄉親待我依舊如親人一般熱炕頭上
綠樹蔭下一鍋殺豬菜滿杯北大荒酒
百詩不忘耕稼業一壺詩續裏履情
寫的不就是那樣的情景與心情嗎
這是放翁給予我最多溫暖的一連詩
今年是放翁誕辰九百週年
重讀放翁這些詩
彷彿又回到北大荒
這些詩如一面面古今映照出我青春的倒影
對我而言或許是對放翁最好的一份紀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