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曾祺文集 汪曾祺:豆汁兒

國學經典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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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次觀看·2026年8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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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喝過豆汁,不算到過北京。
小時看京劇《豆汁記》及《紅鸞喜》,
有名金玉儂,一名棒打薄情郎,
不知豆汁為何物,以為即是豆腐漿。
到了北京,北京的老同學請我吃了烤鴨,
烤肉,涮羊肉,問我,你敢不敢喝豆汁?
我是個有毛的不吃膽子,有腿的不吃板凳,
大昏不吃死人,小昏不吃蒼蠅的,
喝豆汁,有什麼不敢?
他帶我去到一家小吃店,要了兩碗,
警告我說,喝不了,就別喝。
有很多人喝了一口就吐了,
我端起碗來,幾口就喝完了。
我那同學問,怎麼樣?
我說,再來一碗。
豆汁是製造綠豆粉絲的下腳料,
很便宜,過去賣生豆汁的,
用小車推一個有蓋的木桶,
串背接,衚衕,不用換頭,也不搖晃,
因為每天串到哪裡,大都有準時候。
到時候,就有女人提了一個什麼容器出來買,
有了豆汁,這天吃窩頭就可以不用熬稀粥了。
這是平民食物,
豆汁記得金玉奴的父親金松是趕上的,
所以家裡有吃剩的豆汁可以給墨基盛一碗。
賣熟豆汁的,在街邊支一個攤子,
一口銅鍋,鍋裡一鍋豆汁,用小火熬著。
熬豆汁只能用小火,
火大了,豆汁一翻大泡,就泄了,
豆汁攤上備有辣鹹菜絲,
水割帶切細絲,澆辣椒油,燒餅,澆圈,
類似油條,但做成圓圈,澆脆。
賣力氣的,走到攤邊坐下,要幾套燒餅澆圈,
來兩碗豆汁,就一點辣鹹菜,就是一頓飯。
豆汁攤上的鹹菜是不算錢的,
有保定老鄉坐下,掏出兩個饅頭,
問豆汁多少錢一碗,
賣豆汁的告訴他,鹹菜呢?
鹹菜不要錢,那給我來一碟鹹菜。
常喝豆汁,會上癮。
北京的窮人喝豆汁,有的闊人家也愛喝。
梅蘭芳家有一個時候,
每天下午到外面端一鍋豆汁,
全家大小,一人喝一碗。
豆汁是什麼味兒,這可真沒法說,
這東西是綠豆發了窖的,有骨子酸味,
不愛喝的說是像乾水,酸臭。
愛喝的說,別的東西不能有這個味兒,酸香。
這就跟臭豆腐和起司一樣,
有人愛,有人不愛。
豆汁沉底,乾糊糊的是麻豆腐,
羊尾巴油炒麻豆腐,加幾個青豆子,極香。
這家這天炒麻豆腐,煮飯時得多晾一碗米,
每人的胃口都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