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了許久的殘雪話題終於兌現,談談她的小說特點,文學觀,以及她能否獲得諾貝爾文學獎(提示:半程有貓!)
写小说的宋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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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8日
讓個地方
哎
成功的把貓攆走了
嗨大家好
今天咱們
錄一期
很久之前給大家承諾過的
這個聊一聊作家殘雪啊
大家看到這放一套書
那殘雪的話題啊
其實在我剛開始做視頻的
大約兩三年前
就有人提到過讓我講一講
但是一直沒有講
一直沒有講的原因非常簡單
是因為
我這一作家的書啊我看的不多
而最早看他書呢
其實是看的很早了應該是在
我上高中的時候
在那前後啊當時有很多的
文學月刊
非常流行有人民文學呀
十月當代收穫這樣的文學月刊
發行量非常大
那個時候殘雪其實就已經在
文學月刊上開始發表他的小說了
當時呢
現在回想起來
當年還真的是一個百花齊放
百家爭鳴的時代
就是什麼樣的小說啊都可以登
啊這個
各種各樣題材的
各種各樣言論的
各種各樣形式的都可以
那我覺得那個時候的80年代的
輿論環境
比我們現在可要寬鬆多了
回到殘雪的話題
因為大家呼籲
所以我就準備看一看
然後就
這套書很漂亮啊
這套書一共四本
啊
是殘雪的漁人阿琳娜蒼老的浮雲
種在走廊上的蘋果樹
那麼總共四本
這個裝針設計還挺漂亮
因為比較符合我的趣味
這個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啊
我的趣味實際上是喜歡
小開本的書
那如果是
如果是平裝本就更好了啊
咱們分三個話題講吧
首先說說他的作品
簡單說一下啊
因為也是這四本書讀了一遍了
第二呢講一講殘雪的文學觀
那第三呢做一些話題延伸
談一談什麼是真正的文學
你下去吧
下去吧啊
你這這行
那有什麼意思呢
這個插句閒話啊
之前有人說
這個你這個你這個你這個
有事說事
這個弄個貓幹嘛呢
我覺得這是兩個回答啊
第一個回答呢就是說
這個貓來不來啊他不由我控制
我讓他來他也未見得來
我讓他現在走啊
他也未見得走
所以呢是完全由他的心性
他想來就來
他不想來誰也沒辦法
這是第一第二呢就是說
貓在我的視頻中可能會頻繁的出現
那喜歡看您就看不喜歡看啊
您就別看
就這麼簡單啊
我不可能因為你的不喜歡
而不讓我們家貓來啊
這是不可能的
在我們家貓和你的比重之間
你完全是處於零比重啊
可以吧這樣說可以吧
好提了回到殘雪
先說他的小說
這四本書啊
其實呢收錄的是他比較早期的作品
而且呢以中短篇為主
那其實對於殘雪這個作家來說
他的小說一以貫之
也就是說
他從開始進行嘗試的時候開始寫
那到現在為止其實他的小說啊
變化並不大
並不像其他的作家
前期和晚期變化相當大
他沒有他是一以貫之的這種風格啊
那比方說
這本書叫《人魚》
《人魚》裡邊講的呢
其實是四個短篇小說
《人魚》裡邊啊其實講了五個短篇小說
那隨便找一篇講一講
我估計可能看過的人也不太多啊
這個裡邊有一篇呢叫
《斷垣殘壁裡的風景》
那寫個什麼故事呢
誒說到這就遇到問題了
可以告訴大家一個不成文的
小訣竅啊就經常有人問
什麼是純文學什麼是
通俗文學
我覺得一個不成文的這個判斷標準
當你需要複述一個故事的時候
你如果能夠很清晰的把它說清楚
那這個小說就是一個通俗小說
你很難用一兩句話把這個小說裡邊的
這個輪廓勾勒出來告訴大家
那這個難度越大
他的所謂的文學的艱深性就越強
或者說文學的純度就越高啊
當然這只是一個
不成文的一個標準一個判斷
大家可以參考一下
那
《殘雪》的這個小說啊就是一樣
這個《斷垣殘壁裡的風景》
非常短它是一個短篇
但是呢你要讓我給你
很清晰的講出來它說了個什麼故事
還有困難
為什麼有困難呢
因為它根本就沒有講故事
簡單說就是有一對男女
在一個
斷垣殘壁的一個廢墟上
兩個人呢
出來玩的時候碰到這樣一處風景
然後呢就非常喜歡在這裡停留下來了
停留下來之後呢
天天呢
在這個斷垣殘壁的這個廢墟裡面
走來走去的
然後進行這種探索思考
然後他們在等待一個
可能會經過這的一個老女人
然後為什麼要等待不知道
這個老女人是誰也不知道
然後到最後的等待結果是什麼呢
沒有結果一直這麼等待
那就是什麼故事
所以讀第一遍的時候
就讓我不由自主的想起了
呃
現代派劇作家貝克特
那個著名的等待歌多
就是也在等待
但是呢不知道在等待什麼
那你讀這個小說的時候呢
就有這種感覺
稍微具體來說一下
大家注意啊就是殘雪的小說呢
其實你不能建立一個時空觀念
就是在殘雪小說裡面
時間和空間是沒有意義的
不要去追究這個時空概念
第二呢也不要去追究所謂的因果關係
這裡邊沒有因果
啊沒有說因為什麼出現了什麼
這裡邊是沒有因果沒有邏輯可循的
第三一點啊就是他的語言
有點像夢意
就是像我們在描寫夢境時候的語言
尤其是他寫的對話啊
他的對話呢
你會發現他對話根本不是說
傳統小說裡邊的
呃那種對話的概念
當然傳統小說對話裡邊有很多
他的附加功能啊
傳遞小說的人物
呃情節故事鋪墊語氣
人物塑造通通都有
對話就是承擔這樣的一個
很重要的功能
但是在殘雪的小說裡邊啊
啊對話只是
承擔著一個烘托氛圍的
傳遞意象的一個表象的作用
所以呢
正常人是不會這樣說話的啊
我們看看他的小說
來別上去別上去
別上去
這兩個人
比方說這個地方
想當初我和他懷著共同的
對斷垣殘壁的興趣來到這裡
我們早上到來
夜裡歸去
日子一長兩人都覺得繁瑣
於是乾脆夜裡也守在此地了
似乎這一來就覺得很放心似的
那這個正常的情況下大家都會想
你待在這個地方
你的吃住
啊拉撒怎麼解決呢
這個在殘雪的小說裡邊啊這些通通
我們世俗的所有的一切的東西啊
通通都不能作為這個必要條件
不重要啊
你可以看成是一個靈魂或者精神的生活
啊這兩個人就
於是就住下來了
兩個人在一起聊天談心
到最後的時候就很無聊了
兩個人需要找一些樂子
比方說他說一天中午
我們發明瞭一種遊戲
就是繞著斷牆跑
我們跑了又跑
破爛的衣裳飛揚起來
亂彤彤的頭髮也飛揚起來
就像兩個鬼
我們看見了對方如鬼的面貌
尖叫著跑得更快了
後來他告訴我
就在我們跑的時候
他看見那個小孩過去了
那個小孩手提一個小籃子
在那邊牆洞裡探了一下頭
就拐上另一條路
小孩是誰不知道
有沒有看到這小孩也不知道
讀殘小說啊
千萬不要去追究裡邊的合理性
不要去追究裡邊的故事性
注意你就把它想成
是一個人在描下來的夢境
一個人啊在探索這個
人類的靈魂世界精神世界
那
最終這個小說的結尾
可以給大家讀一讀啊
又回到開頭了
他說我和他懷著
對斷垣殘壁的共同興趣
倉促的奔來此地
僅靠一個老女人
維繫著與外界一絲伴侶的聯繫
如今那種聯繫是越來越顯得渺茫
而不可企及了
我和他還是談論關於老女人的事
因為她是唯一的線索
我和他死死的抓住線索的這一頭
纏繞在手上
而那一頭美美斷落墜地
我們永遠無法知道
線索那一頭的實在情形
但我們倆都懂得這件事
小說就完了
所以是一個沒有結果的
這麼一個小說無頭無尾
但是啊
我覺得
就像我前面說的
你讀他小說的時候呢
如果你稍微深入一點去思考
就是說他寫的呀
他不是現實社會
他寫的是人類的精神世界
第二啊他寫的小說
不如說是更多的具有象徵意義
就是一對男女被困在
斷垣殘壁的廢墟裡邊
然後呢覺得可以和世界溝通
但是呢又始終無法跟世界溝通
那兩個人相互之間呢
進行這種
開始是新奇之後是乏味的對話
到最後連對話都沒有了
大家日復一日的進行生活
然後呢在等待著一個
不可知的命運的到來
那這個命運呢
有可能是人生的驚喜
但更大可能是人生的幻滅
所以我覺得這不如說
這一對男女困在廢墟中的
這樣一個現實的描寫
更像是一個
我們人類的在世界中生活的
這樣一個困境的描寫
那我們就是在這個廣闊的世界中
每一個人都是生活在這樣一個
廢墟之中
我們開始被迷惑
但是當後來發現的時候呢
出於慣性我們只能這樣生活下去
然後在無奈的等待
抱著希望等待
等待到最後呢
就是幻滅
生活就像一個
洋蔥頭
一層一層剝開發現
最終發現裡邊是一個空心
殘學這樣的現代派作家
他更關注的就是這樣的一個主題
那關於他的小說
我覺得就不用說太多了
感興趣的呢大家可以去看一看啊
這套書感興趣可以去看一看
那其實第二個問題啊
我想說的就是說
為了了解殘學的文學觀
我特意借了本這個書圖書館借的啊
叫殘學文學回憶錄
但其實裡邊啊
前面是他的散文
那他的散文跟小說一樣啊
基本上都是同一個風格
後邊是他的一些對話
和他的關於文學觀的具體的闡述
那我覺得看完之後其實就
大致對於殘學的這個文學脈絡有一些
比較清晰的瞭解了
首先殘學是一個
現代派作家
他毫不掩飾的宣稱自己啊
是學習西方的現代派
那他認為西方現代派
的這種小說的形式
小說的思考
是一個非常先進的這個小說形式
而且呢與中國的傳統文學相比啊
西方現代派小說啊
更注重於表現人的精神
更注重於人的本質進行探索
那他認為他想做的就是這樣一個事情
那更重要的就是說
在西方現代派小說的技法之上
引入到中國
那把中國的這個深厚的傳統文明啊
傳統文化啊
把它進行加工改造
那創造出一種嶄新的形式
或者說你不妨說就是現代派
加中國的這個傳統文學
認為就是
他的小說在做的事情
所以他的小說啊你不能用傳統的這種
所謂的家國情懷啊
所謂的文學傳統啊
所謂的西方東方
這樣的比較狹隘的概念來進行區分
因為他自己啊在裡邊就說過
在他的文學館裡面
他說他們在做的文學啊叫新實驗文學
那這個新實驗文學呢
就和傳統的通通都不一樣
他說新實驗文學的寫作者
沒有世俗意義上的故鄉
他只有精神的故鄉
藝術的故鄉
這個故鄉是他創造活動的源頭
也是唯一的他所日日嚮往的
正在不斷向其回歸的理想
對於我們的故鄉來說
民族國家這一類的觀念都太狹隘
太搭不上界了
我們心目中的偉大漢語文學
也只能是在這種高度之上的追求
這個
就確實確實是比較高了啊
所以我們看到他寫出來的東西呢
啊
比較小眾
但他自己也承認
我寫的東西確實小眾
但是能看懂我作品的人啊一定也會有
而且他給自己的讀者啊
設了一些具體的限制
這個讀者呢
應當受過一定的現代藝術的薰陶
並具有較敏銳的感覺
因而可以衝破中國傳統審美觀
對自己的箝制
在閱讀時進入某種自由的空間
也就是說他是一個有藝術形式感的人
他應該可以徹底扭轉傳統的
被動的閱讀欣賞方式
調動起內部的潛力
加入作者的創造
也就是說
他是一個沒有喪失想象力的人
他應該在腦子裡徹底清除文以載道
這種古老文學樣式的影響
像看三維畫一樣對作品
僅僅只對作品做長久的凝視
在凝視過程中去發現內部隱藏的
無比深遠的結構
也就是說他是一個具有虛無純粹境界的人
聽起來比較抽象啊
用比較簡單的話來說
我的理解就是說
如果你要閱讀殘學的小說
首先你得有比較這個
深厚的藝術基礎
那這個藝術基礎啊
大家知道這個文學藝術是並通的啊
但其實呢
在殘學這裡文學和藝術是一回事
文學就是藝術
那所以你看他小說
你不是去找道理
你不是去看故事
你不是去聽說教
你也不是去
做簡單的一些這種知識的獲取
看他小說你應該
抱著去音樂會聽一場音樂
肖邦莫扎特
或者去這個畫廊裡邊去看畫展
畢加索莫奈那類似這樣子
你去聽音樂
這個內行人啊一般不會說
那這他
這個音樂到底講的是什麼
沒人這麼問啊
就是這種審美其實是一種比較抽象的
比較純粹的審美
越抽象的審美越純粹
那越純粹的審美也越抽象
就是這樣所謂最高的藝術形式啊
那往往就是取高喝寡
那殘學想在小說中
表達的意思也就這樣
就是你讀他小說啊
你就像看畫一樣
你就像欣賞音樂一樣
你得調動你的其他的感官
而不是說一個很世俗的眼光去欣賞故事
那就不對了
正因為如此
他的讀者相對來說就比較的狹窄
那也正因為如此
真正喜歡這種小說的人啊
那可能就真的很喜歡了
所以也就這些年來
他一直會比較有自己的
相對穩定的讀者群
那就是這樣一個道理
最後我們來做一個延伸閱讀
就是說
這樣的一個小說
那到底他有沒有意義
他距離諾貝爾文學獎到底有多遠
那我覺得對於意義來說
其實是很簡單的
就是說文學藝術
我一直覺得應該是多樣化
那就是多樣化多元化
什麼樣的藝術形式都應該有
那百花齊放
纔是一個真正的春天到來
那只有一種聲音
只有一種形式
不管它是什麼形式
對於藝術來說都是扼殺
所以你喜歡看斯蒂文金的通俗小說
沒問題
那你喜歡看託爾斯泰的傳統小說
也沒問題
你喜歡看
弗樓拜的這種精緻的法國文學也沒問題
你喜歡看卡夫卡也沒問題
當然了你喜歡看殘血也沒問題
那正因為不同的形式
他滿足了不同的人的喜好
我們人類發展到今天
那早已解決了所謂的這種
這種所謂的溫飽問題了
所以才會誕生出所謂的藝術來
他做出來的
是為了滿足人類的精神需求的
當物質需求滿足之後
所以既然是滿足需求
他就應該是全方位的
多角度的多口味的滿足
所以哪一口都應該有
那殘血這樣的
我認為當然也是沒有問題的
但是呢我還是堅持認為
他可能不會成為主流
諾貝爾文學獎會不會給殘血呢
我認為這已經不是一個文學問題了
是屬於一個八卦問題啊
最近這幾年
殘血一直是一個熱門作家
當然了這個熱門呢不是諾貝爾文學獎
評委會
這個放出來的官方的所謂熱門
而僅僅是這個民間炒作
包括有博彩公司的炒作
博彩公司就是說他會押注啊
就跟賭馬一樣
這個你會押
押誰的這個賠率大賠率小
那如果押中之後呢
別人的生意會非常可觀
也是一個很刺激的事情
那文學也不能倖免
也會成為這些博彩公司的一個
押注的一個
一個領域
此外還有民間炒作
所以民間炒作呢
我認為更多就是咱們中國的
民間的情緒
大家覺得我們應該有
這樣做下去獲得諾獎
從我角度來說啊
我覺得殘血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概率
是有一定概率的
首先
他的小說是
從西方現代文學演化過來的
所以他的這個東西寫出來之後啊
這個西方人看著就絕對不會陌生
可能會看著還比較熟悉
那第二呢
殘血的小說在很多年之前
就已經被翻譯成了多種語言
那這個非常重要啊
這個翻譯成英語
翻譯成其他語言
這小說就非常重要
因為諾貝爾文學獎評委會的這些評委們
絕大多數
都是不懂中文的
他們來閱讀小說呢
一定都是以英文
法文這些傳統的西方語言為主
那
只有一個人就是馬月然啊
他是懂中文的
所以莫言那一年獲獎
可能跟這個也有關係
所以我想說的是
你的作品有沒有被大量翻譯成外文
其實是你能否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一個
很重要的基礎條件
那第三個條件呢
就是說這位作家呢
持續不斷的創作
大家知道諾貝爾學獎是不授給
去世作家的啊
所以你必須活著
而且你還得一直在寫纔行
如果你說我停了很多年不寫了
那對不起也不行了
所以從這些從前面這幾個條件來說
那殘血的這個獲獎的概率是存在的
但是有一點大家必須要注意啊
就是說諾貝爾文學獎
他面對的是全世界範圍
我們看到他
過去這些年頒獎的領域是越來越大
亞非拉美這個五大洲四大洋
通通都含混進去
四海之內的作家通通都在剩下範圍內
此外呢還有很多
就是說因為承擔文學責任
對於很多不發達地區的作家呢
他們更關注
那其實中國現在已經不能算不發達
國家了啊
我們現在已經遙遙領先了
所以可能這種情況下呢
評委會把這個目光
再次聚焦到中國文學這邊的可能性
就不太大
然後從全世界的這個概率來說呢
等下回從莫言開始轉一輪
等再轉到中國的時候
那已經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啊
此外還有一個不便言說的一個因素
就是說我們現在和國際社會的關係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呢
全世界看待我們的眼光
一定會跟以前就不一樣了
未來很有可能是一個
相互鄙視的時代
好了今天拉拉雜雜又說了很多的
不該講的話
但是呢關於殘雪我覺得總結一下
就是說
很多人
談論殘雪
其實談論的不是他的作品
或者僅僅是隻是知道這樣一個名字
只是知道這樣一個比較叛逆的作家
但是我覺得啊
如果你真的對他感興趣
還是回歸文本
認真去讀一讀他的小說
我覺得這個是最根本最根本的
好了今天的話題我們就到此為止
謝謝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