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分神作】《人類簡史:從動物到上帝》有聲書(全37集) P9 - 9.9.第5章 史上最大騙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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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簡史,由瓦爾·赫拉利作圖,背靠歷史,眺望未來。有聲書由中信書院出品,諾欽博獎。
然而,人口出生的速度仍然大於死亡速度,人類養育子女的數字也居高不下。
隨着時間過去,種麥子這個原本看來划算的選擇變成越來越沉重的負擔。
兒童大批死亡,而成人也忙得滿頭大汗,才能換得麪包。
公元前8500年,傑里科人過的生活,平均來說要比公元前9500年或公元前13000年更爲辛苦。
但沒有人發現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兒,每一代人都只是繼續着上一代生活的方式,在這裏修一點,那裏改一些。
但矛盾的是,一連串爲了讓生活更輕鬆的進步,最後卻像是在這些農民的身上加了一道又一道沉重的枷鎖。
爲什麼人類會犯下如此致命的誤判?
其實在人類歷史上一直不斷重蹈覆轍,道理都相同,因爲我們無法真正瞭解各種決定最後的結果。
每次人類決定多做一點事兒,像是用這個鋤頭來耕地,而不是直接把種子撒在地上,我們總是在想,沒錯,這樣是得多做點事兒,不過收成會好得多,就再也不用擔心荒年的問題了,孩子也永遠不用捱餓入睡了。
確實,這也有道理,工作努力辛苦一些,生活也就能過得好一點,不過這只是理想的狀況。
計劃的第一部分進行得很順利,人們確實工作得更努力也更辛苦,但大家沒想到孩子的數量也多了,於是多出來的小麥也就有更多的小孩要分。
這些遠古的農民沒想到,母乳喂的少了,粥喂的多了,就讓孩子的免疫系統下降,而且永久聚落也成了疾病傳染的溫牀。
他們也沒有預見到,由於增加了對單一食物來源的依賴,實際上他們使自己更容易受到旱災的威脅。
這些農民還沒想到,豐收年,他們糧倉滿滿,就會引來盜賊和敵人,迫使他們得住起高牆,嚴加警戒。
這樣一來,發現苗頭不對,爲什麼他們不趕快放棄農耕,回到採集生活呢?
部分原因在於,所有改變都必須點點滴滴累積,經過許多代的時間才能夠改變社會。
等到那個時候,已經沒有人會記得過去曾經有不同的生活方式可選了。
另一部分呢,是因爲人口增長就像是破釜沉舟,一旦採用農耕之後,村落的人口從100人成長到110人。
難道會有10個人自願捱餓,好讓其他人可以回到過去的美好時光嗎?
這已經再無回頭路,人類發現的時候已經深陷陷阱,無法自拔。
於是,種種想讓生活變得輕鬆的努力,反而給人帶來無窮的煩惱。
而且,這可不是史上的最後一次。
就算今天,仍然如此。
有多少年輕的大學畢業生投身大企業,從事各種勞心勞力的工作,發誓要努力賺錢,好在35歲就退休,去從事他們真正有興趣的事業。
但等他們到了35歲,卻發現自己揹着鉅額貸款,要付子女的學費,要養在高級住宅區的豪宅,每家得有兩部車,而且覺得生活裏不能沒有高級紅酒和去國外的假期,他們該怎麼做?
他們會放下一切回去野外摘果子挖樹根嗎?
當然不可能,而是加倍努力,繼續把自己累的半死。
奢侈品史上常有這樣的情況。
就是原本的奢侈品往往最後會成爲必需品,而且帶來新的義務。
等到習慣某種奢侈品,就開始認爲這是天經地義,接着就是一種依賴,最後呢,生活中就再也不能沒有這種奢侈品了。
讓我們用大家熟悉的例子來解釋吧。
在過去的幾十年裏,我們有許多本該會讓生活輕鬆省時又如意的發明,像是洗衣機啊,吸塵器啊,洗碗機,電話,手機,計算機,電子郵件等等。
在以前,寄信是一件麻煩的事,得親手動筆,寫信封,貼郵票,還得再走到郵筒那裏去寄。
想得到回信,可能得等上幾天,幾星期,甚至幾個月。
至於現在,我可以隨手就寄一封電子郵件,傳送到地球的另一邊,而且呢,如果收件員在線,可能只要一分鐘就能收到回信了。
我確實省下了所有的麻煩和時間,但生活真的更輕鬆了嗎?
可惜,事與願違。在傳統信件的年代,我們通常只有最重要不得不聯絡的事纔會寫信。
寫起信來,也不是想寫什麼就寫什麼,而是字真句拙,考慮再三,而且通常對方的回信也會同樣慎重。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每個月來來去去的信頂多就是幾封,也不會有人急於立刻回覆。
但在今天,我每天都會收到幾十封電子郵件,而且所有人都希望你立刻響應。
我以爲自己省下了時間,然而我們其實是把生活的步調加速成過去的十倍快,於是我們整天忙忙碌碌,焦慮不安。
三不五時,總有些反對提高機械化和自動化的樂得分子堅持不用電子郵件。
就像幾千年前,也有某些人類部落拒絕農業,所以躲過了奢侈生活的陷阱。
然而,農業革命要成功,並不需要某個地區的所有部落都無異議通過。
一切都只從一個部落開始,不論是在中東還是在中美洲,只要有一個部落定居下來,開始耕作,走向農業的趨勢就已經無法抗拒。
由於農業可促成人口迅速增長,通常農業部落光靠人數就已經大勝採集部落。
這時候,採集部落只剩兩種選擇,第一是逃跑,放任自己的獵場成爲農場和牧場,第二就是拿起鋤頭,自己加入農業的行列。
無論哪種選擇,都代表舊的生活方式註定將要凋零。
這個關於奢侈生活陷阱的故事,告訴我們一個重要的教訓。
人類一心追求更輕鬆的生活,於是釋放出一股巨大的力量,改變了世界的面貌。
但結果並沒有任何人料想的到,甚至也不是任何人所樂見的。
並沒有人在背後操縱農業革命發生,或是意圖讓人依賴穀物爲生。
一開始只是各種小事,主要就是希望吃飽一點,生活安全一點。
但最後累積引起的效應,就像是讓遠古的採集者開始花上整天的時間在烈日之下挑水務農。
神聖的干預
以上這種說法認爲農業革命就是判斷錯誤的結果,這確實有可能,畢竟歷史上滿是錯的離譜的例子。
不過也還有另外一種可能性,或許我們的遠古祖先的出發點並不是爲了要讓生活輕鬆點,或是治人是有其他的目標,所以自願過得辛苦一點,好實現這些目標。
講到歷史發展,科學家常常會歸咎於某些冷冰冰的經濟和人口因素,畢竟這和他們理性數學的思考方法比較合拍。
但講到現代歷史的時候,因爲有大量的書畫證據,所以學者不得不考慮非物質的因素,例如意識形態和文化。
像我們有足夠的文件書信回憶錄來證明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原因並非糧食短缺或人口壓力,然而像納圖芬文化並未留下任何文獻檔案。
所以講到遠古時代,唯物主義學派說話總是比較大聲。
對於這些文字出現前的時代,就算我們認爲這些人形式的原因是出於信仰而非經濟所需,實在也很難證明。
然而,我們很幸運的在極少數的案例中找到了極有力的線索。
1995年,考古學家開始挖掘位於土耳其東南部的戈貝克利石鎮。
在這座最古老的地層裏,他們找到的不是聚落,房舍或日常活動跡象,而是雄偉的石柱結構,他們雕飾華美令人驚歎。
這裏的每根柱重達7噸,高5米,在附近的一個採石廠甚至還發現了一根尚未完工的石柱,重達50噸。
全部加起來,總共有十多個遺蹟結構,規模最大的寬度近30米。
全球各地都有這樣令人驚歎的遺蹟結構,最著名的就是英國的巨石鎮。
但戈貝利克石鎮有一點特別驚人,巨石鎮的年代約是公元前2500年,是由一個已經相當發達的農業社會所建造的。
但戈貝利克石鎮的年代約是公元前9500年,所有證據都顯示它是由狩獵採集者建造而成。
一開始,考古學界覺得這簡直是天方夜譚,但經過一次又一次解釋之後,無論是這個結構的年代,還是建造者尚未進入農耕社會,都是毋庸置疑的。
看起來,過去我們對於遠古採集者的能力和他們的文化的複雜程度都是嚴重低估。
爲什麼採集社會想興建這樣的結構呢?
這種結構看來並沒有什麼實質用途,既不是大型屠宰場,也沒辦法用來避雨或躲獅子,所以我們只能推論這是爲了某種神祕的文化目的。
而考古學家到現在也還在爲此傷腦筋,不論用途爲何,都能肯定採集者願意爲它花上大把的時間和精力。
想要蓋起戈貝克利石鎮,必然需要集合數千位來自不同部落的採集者,長時間通力合作才能完成,而如果背後沒有成熟的宗教或意識形態系統,就萬萬不可能做到。
戈貝利克石鎮還有另一件聳人聽聞的祕密,多年以來,基因學家一直想找出燻化小麥的起源,最近的發現顯示,至少有一種燻化的小麥就起源於附近的喀拉卡達山脈,距離戈貝利克石鎮只有30公里遠。
這幾乎不可能只是巧合,很有可能戈貝利克石鎮的文化中心就與人類首次燻化小麥或小麥燻化人類有着某種關聯。養活建造和使用這些巨型結構的人需要非常大量的食物,所以採集者之所以從採集野生小麥轉而自行種植小麥,可能並不是爲了增加日常食品供應,而是爲了支持某種神妙的建築和運作。
在傳統的想象中,人是先建立起村落,接着等到村落繁榮之後,再在村落中心蓋起信仰中心。但戈貝利克石鎮顯示,很有可能其實是先建立起信仰中心,之後才圍繞着它形成村子。
人類則跟骨類交易,但人類做的交易不止這一項,另一項則是和綿羊、山羊、豬、雞之類的動物命運有關。過去四處流量的採集部落會跟蹤獵殺野綿羊,也逐漸改變了羊群的組成,第一步可能是開始挑選獵物。
人類發現,如果獵殺的時候只挑成年公羊或者年老生病的羊只,對人類來說反而有利。放過有繁殖能力的母羊和年輕的小羔羊,當地羊群就可長可久。至於第二步,可能是積極趕走獅子狼和敵對的人類,保護羊群不受掠食者侵擾。第三步,可能就是將羊群趕到某個狹窄的峽谷,方便控制和保護。
最後一步,就是在羊群當中做出更謹慎的挑選,好符合人類的需要。其中,最具侵略性的公羊是人類想控制羊群最大的阻力,所以第一個就在它們。至於瘦小或是太有好奇心的母羊,也是除之而後快,太有好奇心就容易走得離羊群遠遠的,這對牧羊人來說可不是好事。
於是,一代一代下去,綿羊也就越變越胖,越來越溫和,也越來越不那麼好奇了。就是這樣,英文才會有首童謠,唱着瑪麗有隻小綿羊,而且瑪麗去哪兒,它就跟到哪兒。
另外一種可能呢,則是獵人一開始是抓住一隻羔羊來收養一下,在食物無餘的時候呢,養上幾個月,等到比較沒食物的季節就宰來吃。等到了某個階段,這種先養再殺的規模開始越來越大,有些羊甚至被養到進入青春期,開始生出小羊來,那些生下來之後最具侵略性不聽話的就會先遭到宰殺。
至於最乖最聽話的羊則被饒下小命,繼續再生小羊,結果一樣就是有了一群馴化溫順的羊。
經過馴化的家畜,像羊啊雞啊驢啊等等,能夠爲人類提供食物,像肉啊奶啊和蛋,以及原料,像皮和毛,以及獸力。於是呢,以前必須由人自己來做的工作,像是搬運、翻地、磨古物等等,許多都開始交給了其他動物。
在大多數農業社會里,人類的第一重點是種植農作物,第二纔是飼養動物。但是有些地方呢,也出現了一種新型的社會,主要就是靠着剝削利用其他生物爲生,那就是遊牧部落。
人類擴張到世界各地,家畜也跟着它們的腳步移動。一萬年前,全球只有在亞非大陸的幾個特定地點有綿羊、牛、山羊、野豬和雞,總數大約在幾百萬只。
但現在呢,全球大約十億隻綿羊、十億隻豬、超過十億隻牛、更有超過二百五十億隻雞,而且是遍佈全球各地。家雞是有史以來最普遍的鳥類,至於大型哺乳類呢,除了以智人居首,後面的二三四名就是循環的牛、豬和羊。
從狹隘的演化觀點來看,演化成功與否的標準就是在於DNA的拷貝數,於是農業革命對於雞、牛、豬、羊來說,可是一大福音。
不幸的是,演化觀點並不是唯一判斷物種成功與否的標準,它一切只考慮到生存和繁衍,而不顧個體的痛苦和幸福。雖然就演化而言,馴化的雞和牛很可能是最成功的代表,但它們過的其實是生物有史以來最慘的生活。
動物的馴化是建立在一系列的野蠻作爲上,而且隨着時間的前行,殘忍程度只增不減。野生雞的自然壽命大約是7到12年,牛則是20到25年。雖然在野生環境,它們多半都活不到這個歲數,但至少還有相當機會可以活上好一陣子。
相較之下,出於經濟考慮,馴化後的肉雞和肉牛不過出生幾周和幾個月就到了最佳屠宰年齡,於是一命歸天。蛋雞、奶牛和提供勞力的義用動物有時候能多活上幾年,但代價就是過着完全不符合它們天性和渴望的生活。
舉例來說,不難想象,牛寧願悠哉悠哉地在開闊的草原上整天漫步,有其他的牛做伴,而不是被一個原類在身後揮着鞭子,要它拉扯脫離。
爲了把牛馬驢駱駝訓練成聽話的義用動物,就必須打破它們的天性和社會連接,抑制它們的侵略和性能力,並且限制它們的行動自由。
農民還發明各種控制技術,像是把動物關在獸籃或獸籠裏,套上枷鎖鏈條,用皮鞭和翅膀來訓練,甚至刻意造成動物傷殘。
馴化動物的過程幾乎總是將雄性閹割,好抑制雄性的侵略性,也讓人類能夠控制挑選牲畜的生育。
在許多新幾內亞的部落社會里,想判斷一個人富不富有,就看他有幾頭豬。
爲了確保豬跑不掉,新幾內亞北部的農民會把豬的鼻子切掉一大塊,這樣一來,每次豬想聞東西都會感到強烈的疼痛,不但無法覓食,甚至連找路都做不到,於是不得不完全依賴人類豬人。
在新幾內亞的另一個地區,人們甚至還習慣直接把豬的眼睛挖掉,杜絕他們逃跑的可能。
乳品業自有一套來強迫動物聽話,奶牛、山羊和綿羊只有生了小牛小羊之後纔會產奶,而且也僅限哺乳期這段時間。
想要動物不斷的供奶,農民必須讓他們生下小牛小羊,但又不能讓小牛小羊把奶吸光,所以整個歷史上常用的方法就是乾脆等到小牛小羊出生後不久就全宰了,如此一來,人類就能霸佔所有牛奶羊奶,等到他們停奶之後再重新懷胎即可。
聽來殘忍,但甚至到現在這種做法仍然十分普遍。
在許多現代的奶牛場裏,奶牛通常只能活到五歲就會被宰殺,這五年中它幾乎一直在懷育。
爲了維持最大的產奶量,在分娩後大約60到120天就要再次收金,至於它的小牛們則是一出生沒多久就被帶走。
母的被養大成爲新一代的奶牛,而公的就進了肉類產業的手裏。
另一種方式是雖然容許小牛小羊接近媽媽,卻用上各種方式不讓他們喝的太多。
最簡單的辦法是讓小牛小羊開始吸奶,但在奶要流出來之前就把他們抱走,可以想見這種方式會同時受到母親和孩子兩方的抗拒。
有些畜牧部落過去做法是將小牛小羊宰殺食用,但拿東西塞回空的毛皮做成標本,再送回媽媽身邊,刺激他們產奶。
而在蘇丹的努爾族還更進一步,在標本上塗着牛媽媽的尿液,所以這隻假小牛連聞起來也很像個樣子。
努爾族的另一項技術則是在小牛的嘴邊綁上一圈刺,小牛想吃奶就會刺上牛媽媽,好讓牛媽媽排斥讓小牛吃奶。
撒哈拉的圖瓦雷格族養駱駝,他們過去將小駱駝的鼻子和上脣的部分穿孔或切除,如此一來只要一吸奶就會疼痛,也就不會喝的太多。
也不是所有農業社會都對他們農場裏的動物如此殘酷,某些家畜的日子過得還是相當不錯,像是拿來剃毛的羊,寵物狗和貓,以及戰馬和賽馬,常常就過得相當愜意。
古羅馬皇帝卡利古拉,據說還曾經打算任命他最愛的馬英西塔土斯爲執政官,綜觀歷史,牧者和農民對他們的動物還是抱有感情,照顧有加,正如許多奴隸的主人也會對奴隸關心照顧。
所以君王和先知會把自己營造成牧者的形象,也就不那麼意外,他們和他們的神照顧子民的方式確實也像是牧羊人照顧羊群一般。
然而,如果從牛羊的觀點而非牧者的觀點來看待農業革命,就會發現,對絕大多數的家畜來說,這是一場可怕的災難。
這些演化的成功是沒有意義的,就算是瀕臨絕種的野生犀牛,比起被關在小格子裏變肥等着成爲鮮美牛排的肉牛,日子應該還是好過得多。
雖然自己的物種即將滅絕,但這絲毫不會影響那頭野生犀牛對自己生活的滿意程度。相較之下,肉牛這個物種雖然在數量上大獲成功,卻完全無法安慰那些單獨個體所承受的痛苦。
我們從農業革命能學到的最重要的一課,很可能就是物種演化上的成功並不代表個體的幸福。
研究像小麥和玉米這些植物的時候,或許純粹的演化觀點還有些道理,但對於像是牛、羊、至人這些有着複雜情感的動物來說,就必須想想演化上的成功會對個體的生活有什麼影響。
我們在下面的章節還會一再看到,每當人類整體能力大幅增加,看來似乎大獲成功,個人的痛苦也總是隨之增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