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史 周王室是不是不太聰明？為何將自己封那麼小，諸侯國封那麼大？

周王室好像不太聰明 把自己封得那麼小 卻把諸侯國封得那麼大 這大概是很多人翻看歷史地圖時的第一反應 你看那春秋時期的形式圖 周天子直接控制的王畿地區 也就是關中到洛陽那一帶 看起來確實不大 再看看四周 齊國 魯國 燕國 晉國 楚國 一個個疆域遼闊 幅員千里 這周天子是傻嗎 辛辛苦苦打下江山 就把邊角料留給自己 把大塊肥肉全分給別人 先別急著下結論 想象一下這個場景 你現在穿越回周武王滅傷後的慶功宴 武王端著酒杯走到你面前 拍著你的肩膀說 兄弟 跟我這麼多年出生入死 我得封你個諸侯啊 這樣寡人封你為美利堅侯 封地就是整個北美洲 給你一百輛戰車 三千假士 再配點官吏加奴隸 明天就出發吧 記住 打下來之後別忘了寡人的恩情 每年按時進貢 打仗的時候帶兵來助陣 你一臉懵 大王 那地方好像不歸咱們大州管吧 上面還有那麼多老美自由人 武王笑了 廢話 要是好地能讓你去嗎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那地方以後就是你的了 至於上面的人嘛 你自己想辦法 你到底要不要 不要寡人就封給別人了 這就是周初分封的真相 你以為的分封是周天子拿著一筐蘋果 給功臣們一人一個 實際上的分封是周天子指著對面山上的蘋果樹說 那棵樹以後歸你了 你自己去摘 每年給我交15個蘋果就行 至於山上有沒有老虎 樹旁邊有沒有野人 那是你自己的事 這種分封 本質上不是分蛋糕 而是發偽認狀讓你去開荒 周王室給的並不是實打實的控制區 而是一個宣稱 一個許可證 你能打下來多少 能守住多少 全憑本事 讓我們先看看周天子給自己留下了什麼 西周建立後 周王室直接控制的王畿地區 西起祁山周原 東至洛陽城州 包括了整個關中平原 加伊洛盆地 這塊地方在當時是什麼地方呢 這可是整個華夏文明開發程度最高 最富庶的精華核心區 關中平原臥野千里 精味縱橫 是當時天下最好的農耕區 洛陽地處天下之中 是交通樞紐和商業中心 周王室手裡握著西六十和成州八師 這兩支直屬武裝加起來約三萬人的常備軍 裝備著最最精良的青銅兵器 吃著最最優質的糧食補給 更重要的是 周王室還掌握了最高級的政治資源 所有諸侯國的國君 要麼是天子的兄弟子侄 要麼是功臣姻親 他們留在王都的知子親戚 構成了龐大的亞族網絡 通過宗法制度和婚姻紐帶 周天子對諸侯國擁有理論上的最高權威 諸侯必須定期朝進述職 繳納貢富 戰時出兵隨從天子征伐 這種控制力在西周前期是實實在在的 可不是虛名一個 那麼那些看起來很大的諸侯國呢 我們一個個來看 先說燕國 周武王把弟弟趙公室封到了今天的北京一帶 也就是當時的祭地 趙公本人是根本不去的 派了個兒子稽客去應付差事 第一代國君稽客帶著人馬到了地方 發現這裡全是深山老林子 周圍全是北狄山榕 他們得自己砍樹築城 自己開荒種地 還要時刻防備野人的襲擊 稽客這一去可好 從此失聯三百年 並不是燕國不想聯繫天子 而是實在聯繫不上 從北京到洛陽 現在坐高鐵也就幾個小時 那時候走路得走半年 一路上全是深山老林 虎豹豺狼 還有各種叫不上名字的戎狄部落 使者半路上被老虎吃了 被野人綁了 那可太正常了 所以燕國前幾代國君連個名字都沒留下 史書直接空白幾百年 因為和中原失聯 燕國連文字記錄都中斷了 考古發現的燕國早期青銅器 上面的名文簡單的可憐 說明文化水平退化的厲害 直到春秋時期 山榕圍攻燕國都城 燕國派使者突破重重險阻 向齊國求救 這才重新和中原聯繫上 中原各國才驚訝地發現 哎呦 這老小子還活著呢 而且名字都被記錯了 本來國名應該叫衍或衍 史官沒什麼資料糾錯 就這麼硬生生寫成了燕 後來齊桓公打著尊王攘夷的旗號 北上救燕 不僅打敗了山榕 還帶回了大聰 沒錯 山東大聰就是這時候從燕地引進的 再看楚國 楚國第一代國君雄義被封在丹陽 也就是今天的湖北紫圭一帶 這地方當時是什麼環境 雲夢澤 原始森林 鱷魚猛獸橫行 還有無數未開化的部落 按照西周理法 紫圭只能有一個軍 一百成戰車 一萬二千五百人 但楚人估計連戰車都湊不齊 因為那種笨重的戰車 在湖北的山地沼澤根本開不動 雄義窮到什麼地步 想給祖先搞個祭祀 整個封地找不到一頭符合規格的牛 最後只能去隔壁弱國偷了一頭小牛 怕人家白天找上門 只能半夜偷偷宰殺祭祀 從此 楚國後世君主都養成了晚上祭祀的習慣 這就是壁鹿攬驢 以啟山林的真實寫照 駕著破車 穿著破衣 在草莽中開闢基業 楚國大臣後來回憶 惜我先王雄義闢在荊山 壁鹿攬驢以處草莽 跋涉山林以示天子 意思是雄義住在荒山野嶺 穿著破衣服 走山路去侍奉天子 連像樣的供品都拿不出來 只能進貢陶木工和集木劍 江子牙夠厲害吧 武王滅商守宮之臣被封到齊國 建都營丘 結果剛到封地 就碰到來侯帶兵來搶地盤 史記記載 來侯來伐 與之爭營丘 營丘鞭來 來人 疑也 惠州之亂 而周初定 未能及遠方 是以與太公爭國 來人是東夷的一支 看周人初來乍到 想趁亂佔便宜 江子牙好歹是打過仗的 趕緊把人打跑了 但這也說明 所謂的齊國 一開始就是個空頭支票 得靠拳頭去兌現 而且齊國早期環境極其惡劣 東邊全是東夷 國軍死了都不敢埋在城外 怕被夷人炮焚盜寶 只能埋在國都裡面 魯國也一樣 國軍墳墓全在國都西邊 因為東邊是徐夷、淮夷的地盤 出了東門就得打仗 齊國靠著漁鹽之力慢慢發展 但直到齊桓公時期 也就是江子牙的第十二代孫 靠管仲的經濟戰加軍事打擊 才徹底滅掉了來國 真正控制了山東半島 還有秦國 秦妃子因為給周天子養馬養得好 被封到秦地 附庸於周 這地方當時全是西戎 秦妃子拿到的是一張空到不能再空的空頭支票 後來周幽王廢太子頑拖了 申侯勾結犬戎攻破浩京 周平王東遷洛陽 乾脆把關中以西全封給了秦襄公 條件是戎無道 親奪我齊封之地 秦能攻逐戎 即有齊地 意思是 你能從戎人手裡搶回來多少 就算我賞給你多少 秦國連續三代國君死在同西戎的戰爭之中 秦重被戎人殺死 秦莊公兄弟五人帶兵報仇 打了好幾年才勉強站穩腳跟 秦襄公秦文公秦憲公 一代代人跟西戎玩命 這才慢慢把齊山以西的地方搶回來 這種分封實際上是讓諸侯去當炮灰 去替周王室擋刀 晉國出封時只有方百里 在山西南部 周圍全是戎敵 唐疏於就封後 面對的是江以戎所的局面 也就是得按照戎人的規矩來 因為周人的製度在那地方行不通 晉國後來能成為春秋霸主 是靠一代代國君吞併周圍的小國和戎敵部落 慢慢擴張出來的 所以你看 周王室不是傻 而是精得很 他們把最富庶最開發成熟的地盤 關中平原加河洛地區牢牢抓在自己手裏 這才叫王機 這裏纔是當時天下的精華所在 有最好的農田 最多的人口 最強的軍事工業 周天子靠著西六師和成州八師這兩支直屬部隊 加上對諸侯的宗法控制 初期完全能壓制天下 而那些看起來很大的封國 實際上都是地圖開疆 周天子在地圖上畫個圈 說從這座山到那條河都是你的 但實際上 這些地方要麼是沼澤森林 要麼是蠻夷戎敵的地盤 諸侯們帶著族人 軍隊和奴隸過去 實際上就是在執行武裝殖民任務 他們要自己築城 開荒 打仗 收編土著 活下來的才能發展壯大 活不下來的就直接消失在歷史長河裏了 這種制度在當時是合理的 甚至是唯一可行的選擇 為什麼 因為生產力不允許 西周時期 整個黃河流域的森林覆蓋率超過50% 到處都是大象 犀牛 鱷魚 沒有鐵器 只有青銅 而青銅又貴又脆 做不了農具 只能做禮器和兵器 沒有鐵斧 你連樹都砍不動 怎麼開荒 沒有鐵犁 你怎麼生耕 所以當時能耕種的土地極其有限 主要集中在河谷地帶 更重要的是交通和通訊 那時候沒有像樣的道路 從浩京到山東 走路可能要幾個月 到河北可能要走半年 到湖北可能要走一年 政令傳遞全靠人腿馬蹄 如果周天子直接派官員去管理這些偏遠地區 等他的命令傳到地方 莊稼都收了三季了 等地方的報告傳回中央 黃花菜都涼了 如果地方上出了事 比如蠻族入侵 等天子收到消息派兵去救 城早已就破 人早就死光 所以周天子只能放權 讓諸侯們在當地全權負責 給你一支軍隊 一些啟動資金 一份委任狀 你自己去搞 搞成了 你是開國君主 搞不成 我換個人再去 這種制度叫以翻平周 諸侯們實際上就是周王室的防火墻緩蟲區 一敵來了 先打諸侯 諸侯扛不住了 天子再出手 這樣一來 周天子可以安坐在關中一落平原 享受最好的資源 而不用天天去跟野人拼命 而且 周王室最初的設計是很嚴密的 同姓諸侯 也就是姬姓宗親 大多封在中原腹地 比如鄭國 魏國 晉國 這些地方雖然面積不大 但都是戰略要地 附屬之地 異姓功臣 比如江子牙 封在邊緣地帶去啃硬骨頭 那些看起來很大的封國 實際上都是後來諸侯們自己打出來的 齊國把東夷打服了 楚國把南滿打服了 秦國把西戎打服了 燕國把山戎打服了 這纔有了後來的疆域 當時的國到底是什麼概念 很多人用現代國家的概念去理解 以為分封就是劃邊界 實際上 西周時期的國就是一座城 加上城牆外幾裏地的農田 城裡住的是國人 也就是周人 貴族 手工業者 城外是野人 也就是被征服的土著 農民 國與國之間 是大片的荒野 森林 沼澤 不屬於任何一方 所謂的封地面積 只是理論上的控制範圍 實際控制的就是一座座城池 如孤島一樣 分佈在蠻荒的海洋之中 周王室通過周道 也就是當時的國道 將這些孤島有限地連接起來 形成以灝金加洛邑為中心的交通網絡 諸侯國就是這條網絡上的節點 負責控制交通要道 鎮壓當地土著 向中央納貢 這種統治模式叫做點線面控制 先控制點即城池 再控制線即道路 最後才能控制面即領土 這個過程用了幾百年 周王室唯一沒料到的 是鐵器的普及 到了春秋戰國時期 鐵器傳入了 中國人發明瞭高爐冶鐵技術 能大量生產鐵器 鐵斧能砍樹了 鐵梨能生耕了 原來無法開墾的森林 沼澤 山地 現在都能種地了 那些邊緣諸侯國 比如秦 楚 齊 燕 突然發現自己手裡的大片荒地變成了糧田 他們吸收了大量人口 積累了大量資源 實力暴漲 更加要命的是 周王室自己作死 周幽王為了廢敵隸屬得罪了申國 申侯聯合犬戎攻破灝金 周幽王生死國滅 周平王東遷洛陽 等於放棄了關中大本營 把自己關進了諸侯的包圍網中 從此周王室地盤越來越小 實力越來越弱 最後成了吉祥物 但這並不是分封制本身的錯 而是時間 技術和人為失誤共同作用的結果 在西周初期 分封制是最優解 它讓周人用有限的兵力 控制了大片土地 讓上百個武裝殖民集團 披荊斬棘 避鹿攬驢 打下了今天中國版圖的基本盤 如果沒有分封制 周人可能永遠困在關中一隅 無法將華夏文明擴展到山東 河北 湖北 湖南 乃至更遠的地區 從宏觀歷史角度看 西周的分封制實際上是一次華夏版的 大航路時代 或者說西晉運動 周王室作為總公司 給各個分公司發了營業執照和啟動資金 讓他們去開拓新市場 有的分公司開在了繁華商圈 比如中原畿姓諸侯國 有的分公司開在了荒郊野嶺 比如燕 楚 秦 幾百年後 那些在荒郊野嶺的分公司 因為掌握了新技術鐵器 開拓了新市場 反而比總公司的業績還好 最後反過來收購了總公司 即秦滅周 所以周王室不是不聰明 而是過於聰明 他們用最小的成本 獲得了最大的收益 只是他們算不到 幾百年後鐵器會普及 算不到自己的後代會那麼不靠譜 算不到諸侯們會那麼能打 這就像你封朋友去當俄羅斯公 給他一張委任狀 讓他自己去打莫斯科 他要是打下來了 你得好處 打不下來 你也沒損失 這種空手套白狼的買賣 怎麼看都是周天子賺了 只是後來 那些去俄羅斯 去美利堅 去歐洲的諸侯們 真的打下了大大的疆土 反過來把周天子的後代擠成了傀儡 這不是制度設計的問題 而是歷史發展的必然 任何制度都有保質期 分封制在周初十版本答案 到了戰國就成了落後制度 但那是另一個故事了 所以 下次再看歷史地圖 別笑周天子傻 你要是穿越回去 大概率也會這麼幹 畢竟畫餅誰不會呢 能把餅讓別人心甘情願的去烙熟 還能分你一口 這纔是真本事 周王室靠著這套制度 讓華夏文明從黃河中游的一小塊地方 擴展到了整個黃河流域和長江流域 奠定了中國版圖的基礎 這哪裡是不聰明 這是歷史上最成功的風險投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