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哥窯謎案 P3 - P3:哥窯謎案2011.0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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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初年,在農權的山溝裏,幾乎每天都有數百人在這裏拼命地挖掘。
他們挖開遺址,撬開墳墓,搜尋的卻不是金銀財寶,而是一種傳說中的古代瓷器。
用心險惡的古董商紛紛匯聚於此。
其中不僅有德國人、美國人和日本人,還有貪婪的法國人。
他們甚至連破碎的瓷片都要乘箱地運走。
據說這場持續十多年的瘋狂盜掘,就起因於一種價值連城的南宋瓷器。
這是一種世人從未見過的奇特的瓷器,有着一個十分特別的名字——
鴿窯。
然而,這種僅在文獻中有過零散地記載的珍貴瓷器究竟是何模樣?
瘋狂的盜掘者是否真的找到了它們,卻成了一個無人知曉的祕密。
1928年的6月,又一位外鄉人被吸引到了這裏。
他就是年輕的醫務工作者——陳萬里。
與盜掘者不同,陳萬里僅僅是想親眼證實傳說中的鴿窯是否真的存在。
然而,要實現這看似簡單的想法,卻並不容易。
因爲他要尋找的正是中國陶瓷史上最爲神祕的瓷器。
根據明代文獻記載,鴿窯是出自南宋的一種奇特瓷器。
這種瓷器的開口處泛着淡淡的紫紅色,而足底則呈現出優深的鐵鏽色。
更爲特別的是,這種瓷器的表面還裝飾着兩種神祕的斷紋。
一種呈黑色,另一種則是不可思議的金色。
這就是被稱爲金絲鐵線的奇異裝飾。
問題是,這種奇特的瓷器僅在文獻中有過不多的記載,
它們的真面目世人還從未見過。
那麼,陳萬里又該如何尋找呢?
1928年的中國正處於北伐之後的短暫平靜之中。
在知識界,談論科學和民主再次成爲一種時尚。
與此同時,如何運用科學和時政來重新認識古老的中華文明,
也成爲人們爭論的一大熱點。
就在這時,發生在龍泉的盜掘事件引起了陳萬里對割窯的極大興趣。
然而,作爲一個衣物工作者,他爲什麼對這種虛無縹緲的瓷器感興趣呢?
他這個人呢是愛好非常的多,
什麼興趣呢我們就喜歡搞什麼。
所以他的朋友就說,萬里先生永遠在興趣生活當中過着這個。
故宮博物院的陶瓷專家李輝炳,曾經是陳萬里的一名學生。
多年之後,陳萬里鮮明的個性仍然深深地印在他的心中。
他會唱戲,研究崑曲,會自演自唱,喜歡攝影。
後來他又是學醫,臺中學醫,在醫學上也是很有名的,當過北大的校醫。
對於陳萬里來說,龍泉之行既是興趣所致,也是一次十分偶然的機緣。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正是這次即興的考察卻深刻地影響了他的一生。
當他帶着好奇的目光第一次踏上龍泉的時候,
這個山區古鎮已經歷了長達十年的非法挖掘。
但凡稍有價值的古代瓷器都已被蒐羅殆盡。
甚至就連這裏是否出過歌謠瓷器都無人知曉。
尋找歌謠的想法從一開始就陷入了困境。
雖然歌謠大名鼎鼎,但是有關他的傳說似乎只有從文獻中去尋找。
在明代的宣德鼎遺譜中,曾對歌謠有過一段影響深遠的記載。
書中說,在一千多年前的宋代曾經有五個最爲著名的瓷謠,
他們是官謠、歌謠、汝謠、定謠和君謠。
這就是宋代五大名謠的最早記錄。
令人奇怪的是,五大名謠中除歌謠之外,
其他四大名謠都有瓷器流傳下來,
唯獨歌謠瓷器人們卻只聞其名,未見其形。
以至於歌謠是否存在都成了人們懷疑的對象。
那麼,這種神祕的歌謠會不會是子虛烏有呢?
六月的龍泉正是多餘季節。
爲了尋找歌謠的線索,陳萬里在當地人的帶領下
開始了最初的宣發工作。
在龍泉,十年前那場震驚世界的盜掘
已使得古瓷器高昂的身價到了婦孺皆知的程度。
陳萬里所到之處都無一例外地被當作了古董商。
他們紛紛取出自家珍藏,讓他一一過目。
然而,經過細緻查看,陳萬里卻失望了。
這些被當地人視作傳家之寶的瓷器,
甚至連一丁點類似金絲鐵線的歌謠特徵都找不到。
這令陳萬里十分的迷惑,難道這裏沒有歌謠嗎?
然而,在一部名叫《天公開悟》的著作中
卻分明記載着,歌謠就出自龍泉。
這是明代學者宋英興一部曠世傑作。
書中寫道,宋元時,龍泉劉華山下
有張氏造謠出款貴重,古董行所謂歌謠契者即此。
而在另一部明代著作《春風堂隨筆》中
更明確指出歌謠就在龍泉的流田謠。
難道這些屢見不鮮的記載都是空穴來風嗎?
神祕的歌謠到底還存不存在呢?
沒有我們過去中國瓷器的研究的方法
只是文獻到文獻,而不是去實地考察
去實地調查這樣一個問題
所以他看出了,如果再這樣子從文獻到文獻
研究不會有研究好的成果
那必須把考古學的方法用到瓷器的研究上
到古代燒窯子的地方去調查
當地人對歌謠的無知
反倒激起了陳萬里巨大的好奇
這一天,在閒聊中,一位姓蔡的士紳偶然提到
據此三十里,有一個叫做大瑤的村子
曾有人在那裏看到過古代的瑤紙
這個不經意的話題立刻引起了陳萬里極大的興趣
書中說歌謠就出自龍泉的流田瑤
那麼,這個擁有瑤紙的大瑤村
會不會就是所謂的流田瑤呢?
初到大瑤的陳萬里
很快就有了令人振奮的發現
在村民的院牆上
居然星星點點地鑲嵌着許多古代的瓷片
令人驚訝的是
像這樣的情景在村裏並不少見
據說村民們取土建房的時候
甚至想要避開這些瓷片都非常困難
看來大瑤確實擁有古代的瑤紙
找到歌謠似乎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困難
這是一個陽光明媚的上午
在村民的帶領下
陳萬里從村口出發
走過短短的一段山路之後
終於來到了古瑤紙的所在地
然而令他無法相信的是
一眼望去
在這個群山環繞的古地
卻根本看不到任何瑤紙的蹤影
只有遍地的荒草在風中搖曳
難道這就是書中所說的流田瑤嗎
當心有不甘的陳萬里來到山前的時候
眼前的景象把他驚呆了
原來就在荒草的下面
這裏竟然是一個巨大的土坑
土坑中破碎的古代瓷片和瑤具散落的遍地都是
顯然那些傑族先登的盜掘者
已經對這裏進行了徹底的挖掘
那麼這裏還能找到珍貴的歌謠嗎
正當陳萬里疑惑之際
他卻發現
這裏不僅是一個三面環山的古地
而且最高的一座山峯就叫劉華山
若把劉華山的名字與山前的田野聯繫起來
不就是流田二字嗎
如此看來文獻中的記載確實有根有據
這裏必定就是所謂的歌謠產地流田瑤
1928年就在大瑤的山谷中
陳萬里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這是一處不可思議的壯觀瑤池
在堆積如山的瓷片中
甚至就連雜草都無處生根
這是他生平第一次看到如此規模的古代瑤池
然而接下來的仔細搜尋卻令他十分困惑
這些高挫的古代瑤池中隨處可見的都是些普通的青瓷
上面並沒有傳說中的歌謠特徵
難道這裏根本就沒有歌謠嗎
關於歌謠這種奇特的瓷器
在明代文獻中還有一個極爲重要的線索
這就是張生一和張生二兩兄弟
書中說兄弟二人在龍泉各築一窯都以燒製瓷器爲生
其中歌謠就出自哥哥張生一之手
極爲巧合的是在龍泉每年的正月
這裏的木偶戲班都會帶着他們的行頭
走村串戶吟唱這兄弟二人的故事
戲中說弟弟張生二燒製的瓷器
右色清幽如美玉
人稱龍泉青瓷
哥哥張生一所燒的瓷器不僅右色較淺
而且還佈滿了精美的緞紋
既然是哥哥燒製出來的
這種前所未有的瓷器就被稱之爲歌謠
數百年來這個故事已經流傳了很久
兄弟二人已成了龍泉窯宮世代尊崇的偶像
這一故事與文獻中的說法幾乎一模一樣
如果真像故事中所說兄弟二人各築一窯的話
那麼在大窯的窯址中就必然會有一個專屬歌謠的窯址
問題是經過長時間的搜尋
陳萬里在窯址中看到的都是沒有斷紋的普通青瓷
也就是故事中的地窯瓷器
而珍貴的歌謠不僅沒能找到完整的瓷器
甚至就連破碎的瓷片都沒有發現
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如此衆多的窯址都只爲紹織金瓷而生嗎
不久身受挫折的陳萬里
把目光投向了當地的陶瓷製造業
試圖從這裏找到新的突破口
遺憾的是民國時期的龍泉陶瓷生產已經十分凋敝
許多窯廠都以生產廉價的日用陶瓷勉強爲勝
完全沒有了古代的興旺局面
令人無法想象的是
遠在一千年前
同樣是用這種古老的瓷窯
宋代的窯工卻燒製出了文明世界的著名瓷器
其中除了充滿傳奇色彩的歌謠之外
最具代表性的就是被稱爲梅子青的龍泉青瓷
也就是民間所謂的地窯瓷器
在陶瓷的生產過程中
爲了追求完美的瓷器
幾乎所有的瓷品都將被徹底摔碎
並傾倒在瓷窯的周圍
這個悠久的傳統
對於不斷受到打擊的陳曼裏來說
無疑有着重要的意義
如果歌謠真是出自大窯
那麼在大窯的古窯紙中
就一定會留有歌謠的瓷片
問題是要翻遍山谷中所有的窯紙
來搜尋小小的歌謠瓷片
是一項幾乎無法完成的工作
他開始接觸到龍泉青瓷的時候
也是偶爾的機會
因爲開着車他搞那個環境衛生嘛
他看到一些瓷片
他偶然就想從這一方面多做一些事情
但是這個事情是一門學問
也不是他當時所想象的那樣
因爲他本身還有工作
搞環境衛生嘛
所以他移車以後
接觸到這個地方他興趣就大了
開始想法很順了
我要爲中國或者什麼
我要爲中國陶瓷
要寫什麼陶瓷史
寫了很大的決心
實際上和他第一次接觸相當於很遠
和他的想法很遠
他自己說這是一種
好像是一種笑話似的
爲了尋找宋代五大名窯中的歌謠
陳萬里已經對龍泉進行了多次考察
儘管神祕的歌謠仍未找到
但他非常清楚
一旦找到歌謠的窯紙
它的意義將遠遠超過自己付出的艱險
1930年的5月
經過艱難的跋涉
陳萬里再次來到傳說中的歌謠產地大窯
就在這一天
他驚奇的發現
這裏的古代窯具似乎用它燒製出了
緊接着陳萬里遇到了深坑前
在無數的破碎窯具中
地上露出來的一小塊瓷片
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是一小塊並不起眼的瓷片
然而就在它剝開泥土的時候
瓷片的右面顯露了出來
這是一種極其細緻而潤澤的罕見有色
尤爲重要的是
就在瓷片的表面居然佈滿了十分清晰的斷紋
這會不會就是傳說中的金絲鐵線呢
不僅如此
在瓷片的邊沿還隱隱露出了褐色的苔骨
而底部竟然呈現出了優深的鐵鏽色
這不正是文獻中所謂的瓷口鐵足嗎
這是一個驚人的發現
幾乎所有的證據都與文獻中的描述不謀而合
看來神祕的割窯不僅確實存在
而且它的產地正是傳說中的大窯
然而要想最終確認這一答案
還有一個問題需要做出解答
在這個奇特的瓷片周圍
還有許多並無割窯特徵的普通青瓷
而文獻中卻分明記載着
哥哥與弟弟是各主一窯
那麼這奇特的瓷片爲何會與普通青瓷混在一處
難道文獻中的記載出了差錯
就在這時又一個巨大的挑戰不期而至
這是距大窯十餘公里的錫口巷
就在這裏的一個古代窯址中
陳萬里竟意外的又找到了一塊
更爲精緻的銅類瓷片
瓷片上同樣清楚顯露出了割窯的特徵
它不僅有斷紋
而且胎骨也是灰褐色
那麼這會不會也是割窯呢
這一發現徹底動搖了文獻中關於割窯的記載
與割窯出自大窯的說法產生了巨大的矛盾
文獻中說割窯的產地就在大窯
而且製造工藝極其隱祕
以至於有了貴比黃金的身價
如果文獻中的說法沒錯的話
那麼它們又怎會在相距十餘公里的兩個窯址同時出現
這種種疑問深深困擾着陳萬里
歷史記載與現場考察的矛盾
到底在哪一環節出現了錯誤
他的努力會不會反而證實了
神奇的割窯根本就不存在呢
就在割窯的考證一籌莫展之際
陳萬里又有了一次驚人的遭遇
他發現爲了利用傳說中的割窯大發橫財
西投的李某竟能仿造割窯瓷器
據說他上窯時極祕密
燒成後便埋入土中
許多作品居然可以亂真
在進一步的尋訪中
陳萬里還發現像這樣的仿造者
僅在龍泉就有四家
這不由得使他想起了一段古書中的記載
這是一個關於名人宗的故事
三百年前
爲了得到珍貴的割窯瓷器
名人宗曾經別出心裁
下旨仿造
數年之後
歷經艱難的實驗
仿製居然獲得了成功
可見割窯的仿製由來已久
那麼陳萬里在窯址中發現的瓷片
又是什麼時候燒製的
它們會不會也是後人的仿製之作
難道文獻中的龍泉割窯
僅僅只是傳說而已嗎
從踏上龍泉的第一天
陳萬里就一直在搜尋割窯的蹤跡
但是所獲得的種種證據
非但沒能揭開宋代龍泉
是否確有割窯這一謎題
還使得這一歷史之謎
變得更加的複雜了
不僅如此
由於發現瓷片的窯址
已被盜窩者嚴重破壞
依據地層學進行的年代判定
已無法進行
如果再加上好事者即可亂真的仿製
那麼誰還敢說這些瓷片的年代
真的是南宋
面對一個個令人困惑的謎題
陳萬里意識到
除非進行大規模的考古發掘
否則根本無法證實割窯
這種神祕瓷器的存在
正當人們對宋代割窯充滿疑惑之際
一位名叫郭世武的文武專家
卻在北京的故宮中
發現了一種裝飾着金絲鐵線的奇特瓷器
它的所有特徵
幾乎都與文獻中記載的割窯不謀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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