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簡小說《再見》 【簡簡小說】《再見》第4章：貓

這是一隻很常見的梨花貓 整體是深棕色 臉頰圓潤 大矮明亮 磚紅色的鼻子 額頭有斑紋 腳掌和掌毛是黑色的 我去的時候 它好像正在等我 對於我的到來並不驚訝 而是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它的情況有些出乎意料 我只能把它帶到飯館 它直接跑去了廚房 在鍋邊扒拉着 今天的午飯又是羊肉泡饃 我本想着它應該不會吃 準備買點貓糧啥的 但是它顯然看見羊肉泡饃很興奮 我也懶得出門了 就給它盛了一碗 它吃得很香 我從來沒見過一個貓 這麼喜歡吃羊肉泡饃 甚至比來這裏的每一個客人都喜歡 它吃了兩碗 打了個飽嗝 就懶洋洋地躺在店門口的沙發上 曬太陽 小福 我聽見有人叫我的名字 只有我和那隻貓 我說你叫我 它點了點頭 我並不奇怪一隻貓會說話 開了這麼多年飯館 也交往過形形色色的種類 也許你家貓一隻都會說話 只不過你們的頻率不通 你聽不懂罷了 我說我沒告訴你我的名字 它指了指望您的店名 但是一般人都會叫我全名 很多年都沒有人叫我小福 你別叫我小福了 我最討厭這種沒有邊界感的人 哦,不對,是貓 但是它還是管我叫小福 算了,隨它吧 晚上睡覺的時候 我發現貓不見了 我裏裏外外都找遍了 就是沒有 我想可能它出去溜達了 有些貓確實比較孤傲 並不怎麼親人 它們總喜歡不走尋常路 早上起牀的時候 我覺得腳底癢癢的就動了一下 碰到了一個毛茸茸的東西 嚇我一跳 立刻坐起來 是那隻貓 居然在我的腳邊握着 輕輕地舔我的腳 它看我起來了 就搜了一下跑下牀 我說你怎麼進來的 什麼時候進來的 它並不說話 一直在撓門 我把門打開 它又快速跑出去 躺在沙發上 我在打掃衛生 聽見它在自言自語 那是一個夏天 小男的媽媽出門收廢品沒有回來 房間關得嚴嚴實實的 它正在附近溜達 尋找吃的 路過一家城中村的自建房時 憑着貓類敏銳的嗅覺 嗅到了一絲異常 它拼命地扒了門 小男被吵醒了 那時候的小男也就兩三歲的樣子 剛剛學會走路 它亮亮嗆嗆地打開門 看到是一隻貓 非常開心 就想抓貓進來 它跑到門附近 一直朝着小男叫 小男就在門口一直抓它 它們就那樣玩了好久 它一直吸引着小男的注意 小男也沒有再跑到屋裏 後來小男的母親拉了半車廢品回來 看到小男在門外跑 訓斥它怎麼偷跑出來 打開門帶小男回家 聞到了濃重的煤氣的味道 小男的媽媽大驚失色 立刻把小男放到外面 趕緊進去關了煤氣竈 開門開窗通風 這個煤氣竈是那種老式的煤氣竈 經常打不着火 有時候正燒着東西 突然就沒有火了 以往都被小男的媽媽及時發現了 小男一般也很少在這個時間醒來 所以小男的媽媽就煮點粥 把饅頭熱上 先出門到小區附近的垃圾堆 快速撿一撿 回收廢品這個行業競爭很激烈的 很多人夜晚會扔一些垃圾 裏面能淘到一些能賣的東西 一般五點多還沒人起牀 所以要趕在大部分人起牀之前 才能撿到一些廢舊的紙箱盒子啥的 要是等到八九點再去撿 基本黃花菜都涼了 所以小男的媽媽總是一大早 在小區附近撿 等到白天就帶着小男去城裏的遊樂場 公園美食街附近撿 總有源源不斷的客人提供一些資源 只要眼明手快 收入還是可以維持家用的 有些人看見小男可愛 也會把沒喝完的瓶子紙盒啥的 直接遞給小男的媽媽 甚至也會送小男一些飲料零食啥的 從那天起 小男的媽媽小男和貓就一起生活了 小男的媽媽覺得貓是福星 小男也非常喜歡貓 那些年的春夏秋冬 你經常能看見 一個母親開着一輛破舊的小三輪 裏面堆着一些 非舊紙箱紙盒 還有飲料瓶子啥的 紙箱旁邊坐着一個小男孩 懷裏抱着一隻貓 他們看起來很和諧 卻又莫名有點心酸 小男稍微長大一點 大概三四歲的樣子 也幫母親一起收廢品 儘管他還無法定義什麼是廢品 但是看見母親在挑挑揀揀一些東西 扔到三輪車裏 他也有樣學樣 有時候是一根樹枝 有時候是一塊磚頭 甚至一塊狗屎 小男的媽媽通常顧不上小男 只要他還在視線範圍內就行 貓趁小男不注意 把他撿的東西扔出去 景區收廢品有四五撥人 他們早已練就火眼金睛 東若關火的能力 能夠準確判斷出 哪個人的飲料瓶子 馬上喝完要扔 大概扔在哪個方位 當他們爲自己的判斷洋洋得意 胸有成竹地要收穫勞動成果之際 看見一隻貓一閃捱過 嘴裏叼着瓶子 沒有人是能快過一隻貓的 小男稍微長大一些 就跟母親一樣 能夠準確領略到廢品的含義 他們和垃圾堆打交道 住的房子沒有專門洗澡的地方 基本上每週一次 小男很渴望交朋友 經常看到小區裏的小孩也會湊上去 但是他們都很少搭理小男 說小男身上有怪味 是撿垃圾的小孩 沒人要的小孩 大概是因爲小男沒有父親的原因 小男在與自己爭辯 有個小孩推了小男 小男倒在地上 另一個小孩把沒喝完的飲料 澆在小男身上 把飲料瓶伸向小男 說你不是喜歡撿瓶子嗎 來呀給你呀 正在他得意之際 貓衝了過來 突然撓了他一爪子 小孩嚇了一跳 迅速跑去追貓 小男從地上爬了起來 這隻貓他們是追不到的 只有小男知道他喜歡躲在哪裏 後來那群小孩追累了 就各自回家了 小男在小區的花壇底下找到了貓 就一起回家了 再後來 小男到了上學的年紀 他也只能放學或者放假的時候 陪媽媽一起收廢品 母親讓他安心學習 不讓他去 但是小男會偷偷跟出來 母親漸漸有些無奈 就碎了他的願 但前提是小男不能耽誤學習 好在小男的學習一向很好 在這個城中村的小學裏 一直是班級前三 有時候母親太累了 小男就學着母親的樣子做飯 開始做的也都是黑暗料理 但是母親每次都被吃完了 她說小男做的特別好吃 後來小男越來越有信心 也做得越來越好 母親最喜歡吃小男做的蛋炒飯 她說小男把蛋香米香完美融合 又能炒出粒粒分明的效果 實屬難得 小男懂得體諒母親的苦衷 用自己的方式爲母親分擔着 有時候母親不在 小男偷偷一個人在房間哭 大概是被同學嘲笑了 小男是個自尊心強 但有點脆弱的孩子 每當這個時候 貓就握在小男的懷裏 舔着他的臉頰 安慰着小男 也許小男小的時候要的都很簡單 貓總是能夠幫到小男 小男長大了 煩惱多了 貓也漸漸老了 它逐漸不懂小男的喜怒哀樂 也只能是在小男傷心的時候 默默地陪着他 再後來小男上了高中 是省重點高中 離住的地方有點遠 那裏可以寄宿 小男便每週回來一次 貓也很少見到他了 小男跳樓的那天 貓在樓下花園溜達 聽到人們在談論小男 它立刻倒了下去 應該是應激導致的猝死 它太老了 身上的毛髮亂結在一起 還有些大大小小的血痂 不知道是被什麼東西咬的 還是撞在哪裏 毛髮下面藏着一些 身份不明的寄生蟲 按道理說 小男是每週都會給它洗澡的 但是這一個月 小男在屋子裏哭的頻率越來越高 貓不知道怎麼才能幫到小男 它只能在樓下獨自徘徊 整夜整夜不回家 偶爾狂躁地跑地 似乎在恐懼和擔憂着什麼 我去找它的時候 看到的是它年輕時候的樣子 那時候它剛遇到小男 渾身散發着生機 和似乎能夠拯救這個世界的力量 半夜我起夜的時候 發現它又躲在我的屋子裏 窩在我的腳邊 它看起來像在默默流淚 我腳邊的牀單被映射了一大片 也許它在爲它這一生而難過 通常人死了都會這樣 也並不奇怪 我準備把它趕到客廳裏 它死活扒拉着門不願意出去 一隻貓又怎麼會鬥得過我呢 第二天我沒看見它 它臥的那個沙發墊子溼漉漉的 它應該是後半夜的時候 偷偷跑去了後門 我不知道它面臨的是什麼樣的景象 但是我盡力了 也算是給小楠的媽媽有個交代 畢竟它只是一隻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