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簡小說《再見》 【簡簡小說】《再見》第3章：病人

要說這個飯館的奇特之處就是 有些人費盡心思去找就找不到 有些人睡一覺醒來就到了這裏 我剛打開門 門口的凳子上坐着一位 稍微上了年紀的婦人 應該說是一位病人 她穿着醫院的病號服 看着大約五十多歲 衣着樸素 面容有些蒼老 看起來像生平吃了很多苦 她抬頭看着我 似有抱歉 又有釋懷 沒等我邀請 她已經走了進來 她走到靠近窗口的位置坐下 這麼多年 這裏一點變化也沒有 我有些驚愕 你以前來過 她說 可不可以幫她做一份 很多年再也沒有吃過的味道 我終於知道她是誰了 她講起了她的故事 很多年前的一箇中秋節 一大早 她獨自一人去一個寺廟 那時候 她剛畢業兩年多 沒找到合適的工作 就回了老家 一個愛縣城市 她本來是不打算去的 因爲她平時很愛睡懶覺 頭一天晚上 母親又給她介紹了相親對象 她不想去 於是發生了一場激烈的爭吵 她心情不好 聽朋友說 這個寺廟不錯 想去散散心 她創業遇到平靜 想去寺廟求個答案 於是她們在同一個車站相遇了 等了好久的車都沒有來 一打聽 原來車站改地址了 她們意外地發現 兩個人居然去的是同一個地方 於是拼了個出租車一起前往 女孩說 我本來是不打算去的 昨晚跟我媽吵了一架 纔會起這麼早 我是幾百年都不會早起的人 男孩意味深長地看了女孩一眼說 那看來我們很有緣啊 女孩看着男孩手上戴着一串 星月菩提 就在那一刻 她確認 就是他了 儘管兩年沒見 她還是認出了他 一路上 他們說起各自的過往 聊得很開心 到地方後 本來說好AA的 男孩主動付了車費 寺廟在河對面 需要穿過這條 年久世修的木橋 最近連着下雨 橋有些溼滑 走在上面容易打滑 他們兩個互相鼓勵着 幫扶着 一起過了橋 到了寺廟 正好趕上吃中午飯 他們一人吃了一碗齋飯 那個齋飯微微有些辣 卻很好吃 吃完後 他遞給她一張紙擦嘴 她說謝謝 他們約好中午休息完 一起聽師父講課 中秋節 寺廟裏特地開設了三天的課 有專門安排的男士和女士 不同的住宿 都是上下的架子牀 很像大學宿舍 他滿懷憧憬 安心小氣 下午聽課的時候 沒有看見男孩 他等了很久 他都沒有來 他也無心聽課 下課後 來到住處 遇到負責這裏的女施主 女施主說 有個男孩讓我跟你說一聲 他有事先走了 他有沒有留電話啥的 女施主搖了搖頭 他苦笑了一下 也是 他們只是搭了同一輛車而已 頂多算車友 又有什麼必要留下聯繫方式呢 後來的某一天 女孩逛夜市的時候 看見雜串誘人 就要了兩串 突然發現 做雜串的男孩就是那個 他心心念唸了很久的男孩 男孩問他有啥忌口 他說不要香菜 男孩動作略顯生疏 但是做事很認真 烤盤滋滋作響 男孩臉上的汗 一直流到脖子上 衣服也被汗打溼了 他曾經也是天之驕子 在大城市創業 一個公司的老闆 那麼驕傲的一個人啊 如今卻在這裏賣雜串 他替男孩唏噓不已 他問他 你喜歡做雜串嗎 男孩笑了一下 生活所迫嗎 男孩並沒有認出他 把雜串遞給他 禮貌地說 歡迎下次再來 回去以後 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復 他本以爲再也不會遇到他 但是他又很生氣 他當時沒有留電話給他 如今也沒有認出他 他不甘心 他絞盡腦汁 想了一個主意 他決定在男孩的攤位旁 賣冰粉 冰粉沒有啥技術含量 只需要機械操作就能搞定 但是對於不太會做美食的他而言 還是一個全新的領域 自己在家倒騰了許久 總算把流程整熟練了 第一天出現的時候 他有點緊張 但是男孩依然對他沒有什麼印象 他們彼此也沒啥交集 他假裝在熱情地賣着冰粉 夜晚的生意並沒有想象中那麼愜意 要隨時做好準備 人多的時候就跟打仗一樣 後來買炸串的人總喜歡來碗冰粉 買冰粉的人也喜歡配點炸串 所以他們就經常前往彼此的攤位 給顧客送炸串或冰粉 後半夜客人比較少 有時候熬不住了 女孩就在攤位前打盹 她也不知道能堅持到什麼時候 似乎沒有退卻的理由 凌晨五點半收攤的時候 是一天中最輕鬆的時候 慢慢的兩個人打起了招呼 男孩說 今天剩的炸串不吃就壞了 給你吧 女孩說 我也剩一碗冰粉 你拿去吃吧 然後 他們各自拿着對方送的東西 打道回府 再後來 他們收工的時候 一起吃剩下的炸串和冰粉 也慢慢的熟悉了 話也越來越多 偶爾男孩家裏有事沒來 女孩整夜都很失落 有一天晚上 女孩在賣冰粉 一個醉氣熏熏的人過來 他要了冰粉 卻不肯掏錢 他說沒錢了 女孩說 那就算了 畢竟賴賬的人還是少數 他卻湊到女孩跟前問她 叫什麼 住哪裏 明天給她送過去 女孩沒理他 他卻一直在糾纏 因爲他離得太近 影響女孩做生意 女孩就推開了他 醉鬼假裝摔倒 起身後 他把一罐小料摔在地上 大聲叫囂着 你他媽敢推老子 附近的商販聽到動靜 都往這邊望了望 又繼續做生意 就在這時 男孩意識到了不對勁 他走過來拉開醉鬼 他說 兄弟 你看這樣行嗎 今天我請你吃雜串 就當給您賠不是了 做這種小商販生意的 都是白天準備了大半天 想晚上卯足勁好好幹 一般有點小插曲 也儘量稀釋寧人 醉鬼說 你的雜串在哪 男孩拉他過去 在這在這 您坐 我給您弄 男孩很快做好雜串 端到醉鬼面前 醉鬼看都沒看 就把串扔了 幾個串就想打發老子 今天不賠一千 你倆誰都別想好好做生意 男孩健壯 看着醉鬼笑了笑 把圍裙脫了下來 走上前就給了醉鬼一個巴掌 給臉不要臉是吧 兩個人迅速扭打在一起 女孩趕忙上去拉架 周圍的人開始幫忙報警 根本就拉不開 他們打得特別激烈 把雜串的攤子都給幹翻了 女孩只能求他們別打了 沒多久 他們停了下來 醉鬼亮亮嗆嗆地跑了 女孩趕緊過去扶起男孩 他的胸口扎着一把刀 血逐漸滲透了一大片衣服 當時女孩腦子都木了 她抱着男孩哭着說 對不起對不起都怪我 一邊打120 手抖到按不準號碼 男孩打起精神 笑着對女孩說 我沒事不用擔心 就是流點血而已 女孩就一直抱着他 在等救護車 那條巷子比較深比較窄 到處都是攤販和顧客 救護車很難開進來 等他們最後趕到的時候 一切都已經晚了 男孩最終因爲失血過多離開了 尤其是刀扎的那個部位 離心臟很近 我說那後來呢 他說你做的炸串真好吃 居然和我當年吃的是一個味道 我的矮子跳樓了 但是人沒找到 我就偷偷溜出醫院去找他 我找了他快一個星期了 還是一點消息也沒有 晚上過馬路的時候 我又餓又渴 有些神志不清 好像撞到什麼東西 再後來我就被送到醫院了 警察告訴我 我和一個賣西瓜的老人撞了 那個老人也被送到了醫院 一直在搶救中 那個地方路燈特別暗 也沒有攝像頭 所以警察不知道 到底雙方誰的責任多一點 我知道是我的錯 但是我一定要找到矮子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但是我還不能被抓走 所以我就沒有透露事情 後來聽說 那個老人還是沒有被搶救過來 離開了 因爲一直找不到他的家屬 所以遺體一直在太平間放着 我也沒有再見到我的矮子 因爲一週多沒怎麼吃飯 加上整夜失眠 還有巨大的精神打擊 我的癌症迅速惡化了 我的確該死 但是我的矮子不該死 他那麼單純善良的一個人 好在 現在我終於能見到他了 我們一家也能團聚了 我一直沒有告訴矮子 關於他父親的一切 我想獨自揹着這個祕密 它太沉重了 重到我沒法向任何人傾訴 我的矮子自然也不必知道 那時候有人告訴我 人的宿命是不可更改的 我偏不信 我祈求命運之神的垂憐 沒想到 他真的幫了我 直到今天 我才明白 他說完 付了雜串的錢 熟練地走到後門 稍微整了整衣服 打開後門 一如我們所料 那是個鳥語花香的世界 正要邁出門的時候 他突然想起什麼 對了 我的矮子還有一隻貓 跟我矮子感情很好 我生病後一直沒顧上照顧它 你能不能幫我照顧照顧它 對不起 這個我可能沒法答應你 這個飯館不能養貓 但是我會幫你給它找個新主人 它給了我它家的地址 便消失在門外的鳥語花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