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得遇蘇東坡》有聲書全集 P47 - 第2節 章惇與蘇東坡

二 張敦與蘇東坡 你是結果導向者 還是過程享受者 你比較傾向於結果導向 還是比較喜歡享受過程 講蘇東坡絕對繞不開一個人 張敦 他們是朋友 也是正敵 他們之間的緣分 糾纏到我都懷疑 他們上輩子 是不是相愛相殺的情人 而且很有意思 他們的人生 非常典型地 指向兩種不同的方向 沒有誰對誰錯 講完這個故事的時候 不知道我們心裏 會不會有一個 屬於自己的答案 張敦原本跟蘇東坡 是同榜近侍 但是那年的狀元 是他的侄子張衡 《宋史·張敦傳》說 張敦非常有個性 他不願意名列 他侄子的後邊 自視甚高的他 做了一件很激烈的事 委赤而出 把錄取通知書給扔了 然後復讀 再考一次 兩年之後 他考了第一甲第五名 科舉之後 出任商絡令 去管理一個縣 當時蘇東坡 剛好也出任鳳翔 是地方長官的祕書 兩個人工作地點 都在陝西 而且他們年齡相近 才情也相當 就成了好朋友 《宋史·張敦傳》裏 記載了一個 他們倆的故事 從這個故事裏 我們很能看得出 這兩個人 完全不同的性格 他們同遊南山 到了仙遊潭這個地方 潭下萬丈深淵 對面有一塊石壁 中間橫着一根木頭 要走過這根木頭 才能到達絕壁 張敦就跟蘇東坡說 這麼奇特的地方 我們走過去提個字吧 蘇東坡說 我不敢 沒想到張敦 如履平地般走了過去 垂下繩索拉住樹 提着衣服 用沾着墨的筆 在石壁上寫下幾個大字 蘇氏 張敦來 寫完之後上來 神情一點都沒改變 蘇東坡直愣愣地 看着這一切發生 等張敦上來以後 蘇東坡拍了拍他的背 說了一句話 你將來能殺人 張敦問 爲什麼 蘇東坡說 能把自己的命 豁出去的人 也能殺人 我們從中就能看得出 這是兩個 個性迥異的人 自然 他們在職場上 也完全是兩種 不同的行事風格 蘇東坡雖然嘴很直 但是處事 還是相對溫和的 而張敦不一樣 他認定的事情 真的就像蘇東坡說的 人擋殺人 佛擋殺佛 他們身處 兩個對立的陣營 張敦跟王安石一樣 是堅定的變法派 蘇東坡則偏向於保守 按道理說 政敵通常是要 鬥個你死我活的 當時蘇東坡 因爲烏臺失案 被捕入獄 別說他的政敵 對他落井下石了 就連曾經 跟他一個陣營的人 也不敢出來替他發聲 人心如此涼薄 可在這個危急的時刻 張敦站出來了 雖然我們政見不同 但就事論事 我覺得你受了冤枉 我就要替你發聲 張敦跟皇帝說 我認爲蘇氏 沒想要造反 當時的副宰相王歸 在邊上說 怎麼可能呢 你看他這個詩 世間唯有折龍之 陛下 您已經是飛龍在天了 他怎麼敢 再去找一條折龍呢 張敦說 那諸葛亮還是臥龍呢 也沒說人家要謀反啊 神宗皇帝當時聽了 覺得張敦說得很有道理 兩人出來以後 張敦還不依不饒地 拉着王歸 說 你這樣做 是要滅蘇氏滿門嗎 王歸說 不是我說的 這是另一位大臣 舒膽說的 張敦直接來了一句反擊 那舒膽的口水 你也要吃嗎 曾經跟蘇東坡 站在一起的人 都不敢說話 但偏偏是 政見不同的張敦 有這樣的勇氣和魄力 也許他認爲 對的就是對的 我認爲是對的 我就要表達出來 後來蘇東坡大難不死 被貶黃州 那個寒冷的冬天 他剛到黃州的時候 身邊沒有一個親人 他是因言獲罪 就更怕自己說錯話了 他當時給張敦 寫了一封長信 裏面說 我自從獲罪以來 不敢再與人交往 即便是骨肉至親 也沒有一字書信往來 今天突然收到你的信 慰問之情如此深厚 關懷之意如此真切 令我感慨 無言以表 是自得罪以來 不敢賦予人事 雖骨肉至親 未肯有一字往來 呼蒙次書 存問甚厚 幽愛深切 感嘆不可言也 從這些文字裏可以看到 體驗了世情涼薄 人生無常的蘇東坡 在沒人敢 和他交往的低谷中 收到張敦的問候 內心是很溫暖的 他說 平時你和我弟 極力勸戒我 費盡苦心 而我卻剛愎自用 不以爲然 以前的熟人朋友 只會當面誇讚吹捧我 釀成了我的過錯 而一旦患難 就沒有人再憐惜我了 只有你 平時對我幫助挽救 到了我急難的時候 又能體恤和接濟我 真正和世俗之人不一樣啊 平時爲子後與子尤 極口見誡 反覆甚苦 而是強狠自用 不以爲然 然一時相識 但過相稱諭 以成無過 一旦有患難 無復有相哀者 爲子後平居以我以鑰匙 即困急 又有以收續之 真與世俗異矣 故事說到這裏 我們一定會認爲 蘇東坡和張敦 真的是一對彼此相知 且不因事情 而改變的至交好友 但如果我說 蘇東坡後期一扁再扁 從惠州到丹州 這些經歷是拜張敦所賜 你敢相信嗎 神宗皇帝過世後 宣仁太后當朝 司馬光主政 他廢掉新法 重啓舊法 同時把蘇東坡等 支持舊法的大臣召回朝中 朝廷又經過了一輪大洗牌 作爲新法堅定支持者的張敦 在那個時候 承受了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 蘇哲一再上書 請求罷免張敦 而在這整個過程中 蘇東坡沒說過一句話 我們知道 蘇東坡對於舊法 也並不是全然贊同的 所以我們今天也很難猜測 他是因爲政見相對溫和的原因 還是因爲弟弟與好友 兩相爲難的原因 總之 在那段故事裏 蘇東坡的態度是曖昧的 但是張敦依然非常明確 我堅持我所認爲的 他被貶八年 一直等到新皇帝掌權親政 重新啓用新法 他纔再次回到朝中 而回來以後 他就用鐵腕手段清洗舊法大臣 對內強推新法 甚至想要廢掉兩後 對外征服西夏 出兵吐蕃 改進軍械 鞏固邊防 在那個時代 將北宋的疆域擴展到最大 如果單從政治成就上來說 張敦遠遠高於蘇東坡 他的目標感 邊界感都非常明確 爲了做事不惜得罪一票人 他差點挖了司馬光的墳 把司馬光拉出來鞭屍 甚至把皇太后賜給司馬光的碑文 給磨平 把司馬光的牌坊給拆了 他對舊法大臣不遺餘力地打壓 其中就包括蘇東坡 從英州到惠州 再到海南丹州 貶到丹州 在當時已經是僅次於死刑的處罰了 很多人都會覺得 這麼做是要把人往死里弄啊 甚至還有人以爲 他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私人恩怨 深仇大恨 北宋惠宏的冷齋夜話裏記錄過 後來蘇東坡從海南迴來 經過南昌的時候 南昌太守看到他也嚇了一跳 說 坊間都傳聞你已經掛了 咋現在看你還活蹦亂跳遊戲人間呢 蘇東坡幽默地說 哦 本來要掛了 去陰間路上看見了張敦 所以又掉頭回來了 不知道是因爲對蘇東坡的偏愛 還是因爲張敦做事的確太狠 元朝人把張敦列入了宋史奸臣傳 他們認爲張敦是奸臣 但如果我們縱觀他執政期間的成就 就會發現這個評判有些偏頗 單論他在用人這件事上 就當得上大公無私四個字 爲相七年 從來不利用自己的職權 贈送任何官爵給自己的親信 並且解除所有憑藉私人關係 而任官之人的官職 後來宋哲宗駕崩 朝廷需要另立新帝的時候 他的意見也非常明確 端王清樸 不可以君天下 而最後繼位的 正是端王 也就是宋徽宗 徽宗繼位以後 張敦被貶 那時蘇東坡正從海南迴來 張敦的兒子害怕東坡未來得勢 也會把父親往死里弄 於是就寫了一封信給蘇東坡 替父親求情 一生寬厚待人的蘇東坡 給他回了信 說 我和你父親是四十多年的好友 雖然中間出了一點小插曲 但是交情還是不受影響的 過去的事就不要再說了 我們往前看吧 他還在信裏附上了去脹氣的方子 希望對張敦有用 回望這兩個人的人生 張敦銳利 堅定 執着 非黑即白 他認定的事 就一定要做 排除萬難也要做 哪怕前方擋路的人 是他曾經的至交好友 他也能披荊斬棘 毫不留情 他像一把尖刀一樣 要麼成爲頗有政績的宰相 要麼就是寫入史書的奸臣 而蘇東坡 寬厚 仁慈 豁達 也軟弱 他沒有雷霆手腕 在政治上 在職場裏 相比於咬死目標 心無旁騖的人 他實在算不得 有什麼偉大的成就 但作爲一個人 他的性格里寫滿了 生而爲人的豐富情感 因而能在文學裏 在藝術上 成爲一股感染人心的力量 他們過着不一樣的人生 開出了不一樣的花 關於如何活這件事 其實沒有對錯 只有選擇 所以 你更希望自己是結果導向者 還是過程享受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