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得遇蘇東坡》有聲書全集 P9 - 第4節 他開始迴歸最日常的生活

心靈有聲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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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他開始回歸最日常的生活
度過低谷法寶之二
回到生活的每一件小事中
原封三年,五月二十九
這是蘇東坡到杭州以來最開心的一天
因為蘇哲帶著蘇東坡的一家老小
過來和他團聚了
這一天,蘇東坡起了個大早
帶著大兒子蘇邁
趕到離杭州二十多里地的巴河口去迎接他們
他已經孤獨太久
親人的到來不僅慰藉了他的心靈
還有這個知心的弟弟可以互訴衷腸
他感覺自己有很多話想要跟弟弟傾訴
從在玉石臺監獄裡的懊悔和痛苦
到剛到杭州時的所見所聞,所思所感
他甚至有一個計劃,想買下一片林地
這個打算,他也想和弟弟一起商量
小至巴河口迎子游
去年玉石府
舉動處四壁
悠悠白池井
仰天無一席
隔牆聞歌呼
自恨既知時
流濕不忍血
苦淚自止筆
餘生復何幸
樂事有今日
江流靜面靜
煙雨清意密
孤舟如浮衣
點破千頃碧
聞君在慈湖
意見隔直曲
朝來好風色
起腳西北志
醒當中流見
笑眼清光意
此邦宜可老
修築待全實
欲買柯氏林
資謀待君畢
這次兄弟相見
真真是百感交集
雖只有匆匆十天
但蘇東坡還是興奮地
拉著弟弟像一個導遊那樣
帶著他在黃州及周邊
四處逛逛
他們去了赤壁
去了江對岸的武昌
去了韓西西山
寫下相互應和的詩詞
如同當年他們出川時
父親讓他們沿途寫詩一樣
蘇哲走後
蘇東坡需要安頓
自己的家眷了
一家十幾口人
定會院肯定是住不下了
在鄂州之州朱壽昌
以及黃州太守陳軍事的幫助下
蘇東坡一家搬到了林高亭
林高亭原本是官邑
現在暫借給他們一家人住
已經是行了莫大的便利
但緊接著
蘇東坡就需要面臨一個
非常現實又棘手的問題
沒錢
這一大家子十幾口人要養
他們沒上班沒工作
都指望著蘇東坡
可憐蘇東坡之前
生活不愁吃穿
也從不持家
他在寫給張敦的信裡
說自己奉入所得
隨手摺進
意思就是
工資發下來
隨手就花光
他被貶折黃州
則受簡孝水部員外郎
黃州團練副使
但這就是個虛職
實際上只發一半的薪水
剩下的一半
則折做食物補貼
他在《初到黃州》
這首詩裡最後兩句
證明他領取的補貼
就是用來釀酒的糧食袋
也不是什麼值錢的物件
一大家子的生活費
還得靠自己
他寫給秦官的信裡
很詳細地描述了自己
是怎麼省錢的
他把家裡的存款盤了一下
如果要撐夠一年
那麼一個月
只能花四千五百文錢
四千五百文
相當於現在的三千多元
三千多元
十幾口人
怎麼活
於是蘇東坡把這筆錢
分成了三十份
掛在房樑上
每天清晨取一份
也就是一天最多花
一百五十文錢
堅決不超支
如果省著點剛好沒用完
那就把剩下的錢存起來
以待賓客
但光節流也不是辦法
還得開源啊
於是來到黃州的第二年
蘇東坡的老朋友馬孟德
找了關係
為他申請了一塊地來耕種
因為地處城東高坡上
所以蘇東坡才給自己
起了一個號
叫東坡居市
這塊地大概有五十畝
是黃州城內
一個廢棄的營地
天然條件不是很好
因為荒廢很久了
所以雜草叢生
到處都是荊棘瓦礫
光是清理啃屁的工作
就累都累死了
東坡八首
餘在黃州二年
日以困潰
故人馬正清哀餘乏食
位於郡中
請固營地數十畝
始得功更其中
地寄酒荒
為雌棘瓦礫之場
而歲幼大漢
啃屁之勞
精力殆盡
視累而歎
乃作事失
自泯其勤
數幾來歲之辱
已忘其勞焉
其一
廢累無人顧
頹垣滿棚薅
誰能捐精力
歲晚不長勞
獨有孤履人
天窮無所逃
端來十瓦礫
歲漢土不高
崎嶇草棘中
欲刮一寸毛
潰然視累歎
我領何時高
蘇東坡一邊寫詩來安慰自己
一邊想辦法
他一把火燒掉了枯草
看見了地皮
沒想到在這片荒地裡
居然還藏著一口暗井
太好了
天不覺我
這下灌溉的問題就解決了
其二
荒田雖浪茫
高僻各有事
夏習種荊土
東原始藻粒
江南有暑事
桑果已徐起
好竹不難栽
但恐邊橫溢
仍須補家畜
家畜歸以安我室
家童燒枯草
走報暗井出
亦寶未趕期
瓢穎亦可畢
然後他開始對這片地進行規劃
低窪濕潤的地方
種上主食稻子
麥子
高僻就種棗樹
栗子樹
當地的農民也很熱情
跑來幫他一起種地
教他怎麼撒種子
怎麼除蝗蟲
農民生活經驗豐富
還跟蘇東坡說
你別讓苗葉長得太旺了
如果要豐收
就得讓牛羊上去踩踏
這完全是蘇東坡原本
知識範圍以外的事情
他覺得實在是太有趣了
他一邊感謝農夫
一邊說
等我吃飽飯的時候
一定不會忘記你的恩情
其五
良農西地利
幸此十年荒
桑澤未及成
一脈樹可望
投種未愉悅
富快已滄滄
農夫告我言
勿使苗葉長
君欲富餅爾
要須縱牛羊
再拜謝苦言
得寶不敢忘
勞作鍛煉了身體的力量感
背目陽光
腳踩大地
當蘇東坡開始關注天地
關注萬物生長時
當他趕在清明前播種水稻
在初夏時節分秧時
當他在泥土裡尋找芹菜殘留的根莖
在月光下觀察晶瑩剔透的露珠時
當他想象著春秋
能成為盤中的佳餚
想象著豐收時節
新米蒸煮成飯時
他似乎已經看見了竹林間
那綠黃香間的果實
垂於屋簷下
他說自己勞苦之中
亦自有樂事
原來
身體力行的勞動
能溢掃精神的陰霾與抑鬱
這份快樂
是如此的飽滿和紮實
其次
種稻清明前
樂事我能數
毛空暗春澤
分秧即初夏
見喜風夜舉
月明看路上
一衣朱垂履
秋來雙歲重
顛倒相稱主
但聞齊攏間
乍猛如風雨
新沖便入贈
玉立照框椅
我久拾官倉
洪浮等泥土
行當知此味
口復無一許
我們在本章第二節
講過寒石帖
蔣勳老師
在講寒石帖的時候
曾說到裡邊
花字和泥字
牽絲牽在一起
他說
蘇東坡意識到了
你當花
你就嬌貴
你就下不來
而當花落到泥土間
才能真正紮根
我們要感謝
黃州城東的那個高坡
是他讓蘇氏
成了蘇東坡
是他讓中國文化史上
留下了一個彼兼日月
曠達千古的有趣靈魂
當然
蘇東坡之所以
能成為蘇東坡
肯定不單純
只是因為種地
更有種地之後
來的美食和朋友
但我想說的是
當文人蘇氏
變成農民蘇東坡
他的人生經驗
便開始有了
傳統文人
不太有的那一面
煙火氣
不是有句話嗎
人間煙火氣
最撫煩人心
當我們豪情萬丈
當我們陷入迷茫
當我們走過兜兜轉轉的人生時
或許最後才會發現
人生最重要的
也僅僅是睡個好覺
吃頓飽飯
最後
我想拿
二十世紀最偉大的
現代詩人之一
牡丹
在冥想裡的一個片段
來應和那個時候的蘇東坡
也來慰藉
有時會被人生困住的我們
把生命的突全
捧在我手裡
我只覺得
它來得新鮮
是濃烈的酒
清新的泡沫
注入我的奔波
勞作
冒險
彷彿前人
從未精明的炎帝
就要展現在我的面前
但如今
突然面對著墳墓
我冷眼向過去稍稍回顧
只見它曲折灌溉的悲喜
都消失在一片更古的荒漠
這才知道
我的全部努力
不過完成了普通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