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得遇蘇東坡》有聲書全集 P19 - 第2節 繼室王閏之

二 既是王潤芝 撐起蘇東坡生活的最重要的女人 沒有生活的苟且 哪有詩和遠方的田野 我曾經特地去眉山青神縣 爲了找蘇東坡生命裏的一個女人 一個不那麼被大家重視 卻對蘇東坡而言 我認爲最不可失去的人 那就是他的第二任妻子 王潤芝 其實很多人來青神 是來看蘇東坡的第一任妻子王芙的 這裏被譽爲蘇東坡的初戀地 有很多他和王芙的美麗傳說 事實上 他的第二任妻子王潤芝 正是王芙的堂妹 同樣是青神人 他陪伴蘇東坡的時間 其實比王芙要長很多 但很奇怪的是 我們到青神問了半天 卻問不到一個明確記載的 有關王潤芝的傳說和遺蹟 以至於我們想找個跟她有關的地方坐下來 說點什麼都找不到 蘇東坡的人生裏 有過三個重要的女人 第一任妻子王芙 第二任妻子王潤芝 還有他的侍妾王朝雲 他爲王芙寫下的那首千古第一道王詞 江城子 以卯爭月二十日夜寂夢 是最深情的文字 所以我們都記得王芙 他曾說 唯有朝雲能識我 王朝雲就像他的知己一樣 他寫給朝雲的文字也是最多的 所以我們也都記得王朝雲 唯獨王潤芝 他陪伴蘇東坡二十五年 從家鄉到京城 再到外放的杭州 密州 徐州 胡州 陪他走了大半個中國 也陪他度過了那一段 最慘最難的杭州歲月 然後又陪他東山再起 可以說 蘇東坡人生最重要的幾個階段 都有他 可是 他好像被淹沒在了歷史的塵埃裏 我去翻了很多蘇東坡文集裏的詩詞 就沒怎麼找到專門寫給王潤芝的 說想他呀 愛他呀 很少很少 他曾在杭州收到王潤芝的信 很開心 於是寫了兩首詞 可是你看這兩首詞 明面上寫的主要還是 好開心啊收到你的信 好懷念啊我的家鄉 剪字木蘭花 得書 小來風細 不會鵲聲來報喜 鵲線寒梅 先覺春風一夜來 寫盡迴文 遇見重開 讀遍千回與萬回 點練花 送春 雨後春容 清更厲 只有離人 憂恨終難洗 北顧山前三面水 碧穹疏雍 清羅寂 一紙相書來萬里 問我何年 真個成歸寂 白首送春 好不容易找到一首直白一點的 寫思念王潤芝的 少年遊潤州作 但是你看 他卻用的是老婆王潤芝的口吻 全篇寫的是 王潤芝怎麼思念自己 少年遊潤州作 去年相送 漁航門外 飛雪似楊花 今年春靜 楊花似雪 遊不見還家 對酒捲簾 邀明月 風露透窗紗 恰似橫額連雙雁 分明照 畫良邪 他好像 被夾在了蘇東坡日常的文章和詩詞裏 偶爾提到一嘴 都顯得稀鬆平常 我就一直不明白 爲什麼他的存在感那麼低 後來 我專門去找了有關王潤芝的資料 坦白地講 我有點意外 或許大多數人會覺得 作爲北宋文壇頂流的另一半 要麼沉魚落雁 要麼飽讀詩書 可我在有限的資料裏 只看見蘇東坡 在哀悼王潤芝的父親 也就是寫給他岳父的 記王軍西丈人文裏 簡單提及了王潤芝的身份 雖然帶着一點自謙的意思 但基本可以判斷 王潤芝和當時很多清神的 其他女人一樣 只是一個擅長吹茶採喪的農婦 爲公誘女 似值美匪 恩厚義重 報儀有矣 北宋的女子 基本十五六歲就出嫁 王潤芝嫁給蘇東坡的時候 已經二十一歲了 可能在外人看來 一個鄉下的農婦 嫁給當時已經名滿天下 未來仕途看起來一片大好的 北宋開國百年第一才子 這段婚姻 多少有那麼一點不相稱 但我卻認爲 這個看起來 似乎特別普通的女人 恰恰是蘇東坡一生中 最重要的女人 讓我們回過頭去 瞭解一下他們兩個人 在生活中相處的點點滴滴 蘇東坡的第一任妻子 王福離世的時候 生下的孩子蘇邁只有七歲 幼子需要撫養 蘇東坡又是一個忙於大事的人 很需要一個賢妻 來幫助他料理家事 而王潤芝就是這樣的人 蘇東坡曾經幾次在文章裏表達 王潤芝 無論對姐姐王福生的孩子蘇邁 還是自己後來所生的蘇代蘇過 都是一視同仁 皆如己出 包括她寫給王潤芝的寄文 也這樣寫道 想一想 如果一代文豪家裏是雞飛狗跳的 哪裏還有閒情逸致 在事業上開疆拓土 在文學裏長良有戲弄 當然照顧好孩子 只是王潤芝作爲賢妻 很小的一個面向 我之所以說 她對蘇東坡很重要 很大一個原因就是 如果沒有她 蘇東坡人生最低谷的那一段歲月 還不知道要怎麼熬出來 在前面的篇章中 我們說到烏臺施案 對蘇東坡的影響 那個名滿天下的才子 那個民衆愛戴的市長 被人當衆像狗像雞一樣驅趕 被關到那個暗無天日的監牢裏 然後購乳通宵 那一次 是皇帝要抓她 於是各個州境的人聽聞風聲 都來落井下石 他們把載着蘇東坡家屬的小船圍起來 然後開始搜查她的各種文字書籍 企圖從中找到隻言片語的罪證 王潤芝抱着孩子們 被嚇得半死 等那些人一走 她怒罵道 這就是你喜歡寫書的下場 書讓你得到了什麼呢 把我們嚇成這樣 於是 她把那些書籍文字都拿來燒掉 徐王七七八 就是燒掉了七八成 也許你聽起來會覺得很可惜 王潤芝不懂那個文豪蘇東坡的情懷 但是我們回過頭想想 那可是生死攸關的大事啊 但凡有一個字讓別人抓到了把柄 就是百口莫辯 百生難贖啊 我看到這一段時 感受到的是一種天然的母性力量 王潤芝一直都隱在蘇東坡的後面 但當危難來臨 她就像一隻老母雞 護着自己的孩子一樣 張開翅膀 去守護她的家 我們也要慶幸的是 王潤芝不是一個飽讀詩書的人 否則她不可能這麼幹脆和果斷地 處理那些丈夫引以爲豪的 甚至視爲生命的文字 蘇東坡在牢裏被關了130天 受盡折磨 從中秋被關進去 放出來的時候 已經是蕭索的寒冬了 她最後得到的處罰 是貶折黃州 給個虛職 就地看管 她是被牙醫長途壓截 從一個破敗的異道 一路走到黃州去的 沒有家人 沒有朋友 甚至沒有住的地方 對從小不太需要考慮生活瑣事的 蘇東坡來說 她必須長出一種自理能力 好讓自己在灰暗的歲月裏 能撐得下去 還好 王潤芝來了 蘇東坡的親弟弟 也是她的人生知己蘇哲 在王潤芝死後 爲她寫了兩篇寄文 這是絕無僅有的 這也證明了 她對這個嫂子的敬佩和愛戴 以及作爲一家主母 王潤芝至於蘇東坡 甚至整個蘇家的重要性 在其中一篇寄文裏 有這麼一段話 兄作語言 收北從吉 篡逐諸城 無以自食 次還而來 歲未及期 飛及西原 歲入北飛 貧富其心 觀者盡精 嫂居其間 不給瑟生 冠扶瑤書 率從其先 幸故有之 非學而然 她說當時的生活破敗 完全顛覆我們的想象 但是嫂子就像是一家之主一樣 扛起了這一切 無論是吃穿住行 還是打理家務 她都遵循傳統的禮節和先例 以不變 引萬變 蘇哲感慨道 她這種處變不驚 堅持原則的品性 似乎是天生的 不是後天學習所能達到的境界 蘇東坡這個人很好客 朋友也不跟她客氣 那個時候交通又不便利 大家遠道而來 見她一面 有的時候就直接住在她家了 比如她好朋友參了子 一住就快一年 也不管人家生活是不是拮据 你是挺大方的 說讓人住就讓人住 但是這一切 都得操持啊 背後任勞任怨的人 全是王潤居 來到杭州的第二年 依託好友馬孟德多番努力 他們終於申請到一塊地來耕種 有地種 就有糧食取 於是文人蘇氏成了農民蘇東坡 一家老小 開始了農耕生活 蘇東坡晦汗如雨的 在田間勞作 王潤居就提着瓦罐給她送飯 有一次 他們家耕地的牛病了 那是他們家僅存的一頭牛啊 沒有它地怎麼辦呢 蘇東坡慌了 請了獸醫過來 但都醫治不了 王潤居說 沒事 我知道 她是發痘斑瘡了 給她喝點青蒿粥就好了 果然奏效 他們的生活是辛苦的 田裏收了大麥 麥價很低都沒人要 只好自己煮 孩子們說吃起來跟嚼獅子一樣 怎麼辦呢 於是蘇東坡只好發揮 他美食研究的特殊技能 把大麥 小豆雜在一起 和着吃 王潤居不僅不嫌棄 而且還大笑着寬慰蘇東坡 說 這就是新式樣的二紅飯啊 在蘇東坡那篇非常有名的 後池壁賦裏 他還說到了一個小細節 蘇東坡帶着兩個朋友去池壁遊玩 有菜 卻沒有酒 他第一反應 就是去找老婆王潤居 果不其然 王潤居說 這原本是一個稀鬆平常的細節 但是我們細細琢磨 卻會發現 這背後 其實是一份丈夫對妻子的信任 也是一份妻子對丈夫的懂得 也許王潤居 不一定能理解蘇東坡 作爲文人的那種生命思考 但他一定懂得 他在生活裏 需要什麼樣的溫馨和潤澤 蘇東坡其實是非常依賴王潤居的 有一次 他的學生曹浦之 當了揚州通判 剛好蘇東坡也要去揚州當太守 曹浦之想來迎接他 蘇東坡說 這件事 需要回家跟王潤居商量一下 他在寫給友人的信裏 對王潤居稱讚有加 甚至引用古人的典故 就爲了證明 自己還好有這樣賢惠的老婆 能讓他沒有後顧之憂 在他的詩歌裏 對王潤居的稱呼 是老妻 我們感受一下這個稱呼 老妻 這個稱呼 指向的不是風花雪月的詩歌 而是 實實在在的生活 王潤居的故事講完了 如果你問我 王潤居對蘇東坡來說 到底意味着什麼呢 我覺得 也許可以用一個比喻 糧食 他是蘇東坡的糧食 很普通 但是不可忽缺 我們可以離開大魚大肉 離開有滋有味的菜餚 但我們無法離開糧食 人吃飽了 纔會有詩歌 沒有生活的苟且 哪有詩和遠方的田野呢 我突然能理解 爲什麼青神幾乎找不到 王潤居的遺蹟了 因爲我們都喜歡往上看 希望追求的是烈火 是頌歌 是濃烈的酒 是華麗的冒險 可是我們生命裏 一定會有這樣一個人 你以爲他對你來說很平凡 你甚至會懷疑 你對他的愛 是不是足夠深刻 但是我們都知道 我們一定無法失去他 因爲他纔是你的主食 他給了你根植大地的力量 同時也給了你 向上生長的自由 你不會忘記的 所以青神雖然沒有 王潤居的遺蹟 但青神處處都是王潤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