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大學】《西域文明》孟楠（全10集） P3 - 3. 西域的草原文明

同學們好 今天我們講第三講 西域的草原文明 說到草原文明 對於我們這些生長在城市和農區的人來說 可能有點陌生 但是 如果提到新疆的一些著名景點 大家可能都知道一些 比如 二太三的喀納斯湖 伊犁的納拉提草原 烏魯木齊的天池 這些名聲遠播的景點 擁有一個共同之處 他們都是遊牧民族的高山牧場 和遊牧民 牲畜 以及草原文明 有着直接的關係 這些地方 一直到今天 依然是遊牧民族的下牧場 是北疆地區衆多的優質草場之一 今天這一講 我們要把注意力放在 以整個二盤地爲中心的天三北部地區 在這片遼闊的地域上 從最北邊的阿爾泰三南坡 到伊犁河谷 從中部天三北路 到巴里昆草原 植被風貌 氣候涼爽 集中分佈着新疆70%以上的草場 這些優良的草場 草場資源 爲畜牧業的發展提供了得天獨厚的物質基礎 早在距今4000年左右 在這裏的草原上 就已經生活着逐水草而居的遊牧人群了 畜牧業以遊牧的方式 被這裏的人們延續至今 到距今2000年前後 在阿爾泰三南坡 俄爾齊斯河兩岸 伊犁河谷 天三三區 先後生活着賽 肉枝 烏森 匈奴 鐵勒 突厥等衆多遊牧族群 他們在西域歷史上寫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創造了不同於農耕文明的另外一種文明體系 這就是西域的遊牧文明 這一講 我們從兩個層面進行講述 第一個層面 西域遊牧文明 第一個小問題 遊牧經濟 遊牧就是人類利用草食動物的實性和他們卓越的移動力 把那些人類無法直接利用的植物資源 轉化爲食物的過程 這是人類巧妙的利用自然資源的一種生存智慧 也就是說 人們在那些不適合農耕和定居的地方 利用放牧的牲畜 在自己和植物之間架起了一座資源轉化的橋樑 因此 畜牧經濟的核心是牲畜 牲畜既是牧民的基本生產資料 也是他們的基本生活資料 牲畜對牧民就像糧食和種子對農民一樣 不同的是 糧食和種子對農民具有不同的作用 而牲畜對牧民這是合一的 牧草是牲畜存活的物資基礎 畜牧經濟的規模和發展速度 都要受到牧草產量和質量的制約 也就是說 沒有牧草就沒有牲畜 牲畜的數量不可能無限度的增加 它必須和牧草的產量相適應 牲畜的種類也必須要和草原的類型相吻合 牲畜草場和牧民是西域遊牧文明的基本元素 而遊牧的生產生活方式 又決定了牧民的社會組織 婚姻制度和價值觀念的形式與內容 天山一北遍佈着山地河谷和沙漠隔壁 存在着多種草原類型 牧民根據草場海拔和水源的情況 混合放牧馬牛綿羊駱駝等食草動物 這裏的牧場能夠滿足他們的生存一千稀 在放牧的畜群中 大小牲畜所佔的比例 既能反映出當地的生態狀況 也能反映出牧民在文化上的偏好 在北疆衆多的草原中 遊牧人群最喜歡的地方有兩處 一處是天山東部的巴里空草原 一處是天山西部的伊犁河谷 這兩個地方經常被一些強大的遊牧族群 作爲自己的政治中心所在地 爲什麼有兩個原因 一個原因是這裏有大片 適合四季放牧的優質草場 第二個原因 這裏是通往南部綠洲的戰略要地 是陸路絲綢之路的必經之地 守住這裏不但可以輕易的獲取農耕資源 而且可以獲取豐厚的商貿利潤 從西漢時期的烏孫到清朝前期的準格爾蒙古 伊犁地區長期是遊牧族群的芽帳所在地 在古代西域遊牧文明中佔據着突出的地位 這裏以出產兩馬而聞名 在這裏生活過的賽肉之烏孫突厥圖七師 葛羅路等衆多族群都曾經擁有大量的馬群 在古代西域 馬是牧民不可虛於離開的交通工具 牧民放牧轉場遷徙戰爭都離開馬 牧民藉助馬的速度 發現遠方的草場傳遞各種信息 躲避自然災害和人爲的風險 馬對四草的要求比其他牲畜要高 在伊犁地區 特別是伊犁河南岸至天山三路 以及天山中部的高山牧場 這片區域裏氣候溼潤 雨水充沛 草場遼闊 牧草的營養豐富 載畜量大 是馬群喜歡的生活環境 早在西漢時期 烏孫人就培育出了著名的兩馬 被漢武帝稱爲天馬 到了唐朝時期 唐朝政府曾經用大量的金箔 來換取突厥人的兩馬 在遊牧民的眼中 馬是他們最忠誠的朋友 是他們的翅膀 也是他們的財富身份和地位的重要象徵 在天山山脈北部地區的山前與山中 山內陽坡與陰坡 隨着地勢的變化 氣候牧草也隨之發生變化 可以滿足各類畜群在不同季節的需要 比如山中被封面陽的低凹處 冬天基本無雪 即便有雪也不能將牧草全部覆蓋 馬可以用蹄子扒開積雪 吃到下面的草 那些不能透過雪城吃草的小畜 可以跟在馬群的後面 利用這些草場 這些地方冬季氣溫相對較高 是牧民的冬牧場 俗稱冬窩子 春夏之交 畜群被牧民轉移到海拔較高 氣候涼爽 水草豐美的高山牧場 畜群在這裏不僅可以得到充足的營養 還能夠避開三下高溫產生的各種疾病 這裏是牧民的下牧場 春秋草場基本在山前地帶的同一些地方 牲畜轉場後 經過經過幾個月的間歇 這裏的牧草得以恢復和生長 在下一個季節 當牲畜轉回來的時候 就可以滿足他們的需要了 於是在一個不太大的地理範圍內 不論春夏秋冬 都有可以滿足畜群基本需要 相距又不太遠的四季草場 依靠天然草場進行人工放牧 隨着季節的變換轉場 是千山北部遊牧畜牧業的一個基本特徵 在西域衆多的牲畜種類中 綿羊的優勢最爲突出 對牧民生活方面的幫助也最大 也就是說綿羊始終是西域遊牧經濟的主角 即便是在伊犁河谷 它的絕對數量也大大的超過了馬群的數量 綿羊具有對環境很強的適應能力 較短的繁殖週期 較高的繁殖率和產買量 在商品交換中長期承擔着貨幣的職能 更重要的是綿羊是遊牧民服飾 關於這方面的文獻資料非常的豐富 移動是遊牧文明產生的基礎 遷徙或轉場是西域遊牧人生產生活的一部分 我們知道畜牧業的遷徙是牧草和牲畜之間矛盾的產物 在遊牧的技術條件下 要想進行畜牧業擴大再生產 就必須獲得足夠大的草場 遊牧民爲了得到廣闊的生存空間 就需要不斷的遷徙 在哈薩克草原和蒙古高原遷徙以長距離的水平移動爲主 在西域是以短距離高海拔的垂直移動爲主 表現在社會組織方面 是以小規模的氏族或部落爲主要居居方式 因此遊牧族群的分居格局呈現出分散性的特點 在古代對優良草場的渴望和追求 經常會以戰爭的形式表現出來 轉場是遊牧民有效利用天然草場的一種科學方式 西域的草場具有明顯的季節性特點 而遊牧經濟的生產過程是不能隨着季節的變化而終止的 即便是在冬季 大雪覆蓋了地上的一切 它也必須設法滿足牲畜對牧草的需求 牧民根據季節的變遷 順應自然的節律 在儘量長的時間裏通過有規律的轉場 把畜群放牧在青草地上 從而達到以立體的活動空間換取植被系統 自我修復所需時間的目的 所以遷徙也好 轉場也罷 都是遊牧人的一種基本生存方式 因此移動影響到遊牧族群的自我認同 社會結構 價值觀念和文化傳承方式 需要注意的是遊牧族群 雖然隨着季節的變換不斷的遷徙 但絕不是漫無目的的隨意移動 而是各有分地 每個遊牧人群都有自己相對固定的活動範圍 遊牧組織的功能之一就是分配草場 調解因草場而產生的糾紛與矛盾 維護本族群的遊牧地域 除非更強大的族群霸佔了他們的草場 迫使他們離開原地 去尋找新的生存空間 就像早期生活在伊犁地區的賽人被肉汁人趕走 肉汁人再被烏孫人趕走那樣 二遊牧生活 遊牧畜牧業對自然環境高度依賴 牧民追隨牲畜 牲畜追趕隨草 一年四季活動在草原上 遊牧人的衣食住行和他們放牧的牲畜之間具有密切的聯繫 漢文文獻中的隨處逐隨草 涵蓋了遊牧民生產生活的基本特點和全部過程 生動的再現了遊牧民生活方式和生產方式合而爲一的場景 關於這裏記載有很多家庭是西域遊牧社會的最小細胞 幾個血緣關係相近的家庭組成氏族 構成遊牧社會的基層組織 若干個氏族結成更高一級的部落 遊牧人群的遷徙和轉場都是以氏族或部落爲單位的集體行動 氏族部落的首領在本氏族和本部落中擁有較高的威望 氏族或部落內部實行朝場共享 牲畜私有成員互助 濟貧扶弱的生存法則 遊牧的社會組織是遊牧經濟的產物 他以血緣中心觀念爲基礎 以民俗慣例爲約束 承擔着多種社會功能 在維護社會秩序 管理移動人群 解決牧民的生產生活問題 調節部落內外衝突 朝場糾紛等方面 發揮着重要的作用 這種社會組織 能夠爲成員提供安全和生存保障 滿足遊牧狀態下 牧民及其家庭的基本需要 因此 氏族部落是每一個遊牧家庭的必然選擇和唯一依靠 遊牧民的生產組織 同時也是軍事組織 遊牧民社會組織的軍事性 源自牧民共同的經濟利益和生存需要 遊牧民的婚姻制度 與其生產方式和社會組織之間 也有很高的適應性 其中的收緝婚制度 曾經被同一時期的中原人留下了極爲深刻的記憶 漢朝的解憂公主 先後嫁給巫孫的 從血緣上看 這三位分別屬於父子 堂兄弟和堂叔侄關係 巫孫 匈奴和突厥等遊牧族群 均存在這種獨特的婚姻制度 這種婚姻被遊牧人群作爲一種手段 用來承擔了一些重要的社會功能 他把上爾婦女的再婚 贍養 身份的繼承 未成年子女的撫養等一系列的社會問題 巧妙的結合在一起 借用婚姻的名義予以完成 收緝婚制度所承擔的這些社會功能 是他能夠長期在遊牧族群中延續的重要社會原因 遊牧人的生存法則和道德規範與農耕民之間存在着較大的差異 與大自然長期的朝夕相處 是遊牧人對自然萬物的神性身性不移 這種敬畏影響到遊牧族群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 掠奪是遊牧社會獲取資源的一種重要手段 遊牧族群的掠奪不僅存在於不同文明之間 也存在於同一生產生活方式的人群之間 它是西域遊牧族群用來獲取牲畜和人口資源的一種便捷途徑 大多屬於生計性的掠奪 第二個方面 遊牧經濟的補充作爲畜牧業生產的必要補充 狩獵農耕和家庭手工業長期與遊牧相伴隨 一農耕 西域遊牧人群經營農業的時間雖然很早 但農耕始終是一種次要的形式 在西域遊牧文明中 農耕文化的產生和影響 更多的以中原農耕文明連在一起 草原上出現的農區 一般被於水草豐茂的河流沿岸或谷地 以種植耐寒耐旱的穀物爲主 以粗放經營爲特徵 失去牲畜的貧窮牧民 被首領安置在東營地 從事種植業 但是當他們擁有少量牲畜後 會毫不猶豫的迴歸遊牧 兩漢時期 伊犁地區的烏孫 已經出現了定居農耕的痕跡 烏孫人相對穩定的居住點 分佈在西部天山北坡的三前草原或水草居家的小谷地裏 這裏有赤谷城 有大量高大的墓葬群 可能還存在過一些用原木搭建的固定小屋 在烏孫墓葬中 出土了使用過的漢式鐵籬 古物和糧食加工工具 在西域的三地河谷 從事遊牧畜牧業的族群中 定居農耕文化的比例一直不大 直到17世紀總戈爾部崛起後 伊犁河兩岸纔開始出現輝煌的城鎮和廟宇 天山南部的綠洲農耕民被遷移到這裏 爲蒙古統治者種田納糧 二狩獵 狩獵在遊牧民的經濟活動中佔據重要的地位 獵貨物在遊牧民的生活和交換中不可或缺 狩獵還是遊牧民娛樂和練習騎射的一種手段和方式 在草原和山區進行遊組織的狩獵 對於遊牧政權來說既有軍事意義 也有經濟意義 以家庭爲單位 以氏族成員之間互助爲主要形式的手工業生產 在很長的歷史時期裏 是西域遊牧族群手工業存在的主要方式 西域遊牧社會的職業分工不明確 即使有木匠 斜匠 手勢匠等手藝人在平時也都以放牧爲主業 他們和部落成員一起遷徙轉廠 手藝只是一種家庭賦業 雖然必須卻不被用來養家致富 依皮革披簪裘是古代西域遊牧民的服飾特徵 西域遊牧人對皮革製品的穿着和使用一直持續到近代 因此皮革柔制技術是西域遊牧家庭世代相傳的必備手藝 以遊牧生活密切相關的 還有毛氈製品和毛坊製品 如氈帽氈靴氈襪氈衣毛布毛氈和毛坊寢具 馬披衣馬按墊等等 鑽製品因其原料的方便獲取以及製作工藝的相對簡單 在西域遊牧社會被廣泛使用延續至今 遊牧社會的女性除了完成大量家務勞動以外 大部分時間被用來捻線織布和刺繡 他們爲家人縫製漂亮的服飾 製作簪房裏必須的簪毯花袋被褥等等 毛氈製品質地柔軟保暖性強 攜帶方便是西域遊牧民簪房服飾和寢具的首選 毛氈製品的圖案色彩和製作技術 因而一枝獨秀凝聚了遊牧民族的文化精華 承載着民族的歷史記憶 一直延續至今 金屬加工是西域遊牧社會出現較早的一個生產部門 產品主要有兵器生產工具日用品和裝飾品 1997年 考古工作者在伊犁昭蘇縣波馬土墩墓中 發現了高品級的金銀製品 其中有鑲嵌紅寶石的黃金面具 寶箱花金冠 虎霸金盃 以及金劍鞘 金戒指 金帶 金博士 錯金銀瓶等 這些相有大量紅寶石的黃金製品 具有顯著的地方特色和獨特的藝術風格 反映出公元三到六世紀期間 西域遊牧民很高的黃金冶煉和加工水平 在西域遊牧社會的金屬加工業中 由於馬在生產生活中的特殊重要性 安具的製作和裝飾獲得了突出的發展 馬掌馬鞍馬凳的打字和裝飾 從工具製作逐漸延伸到了文化的審美 成爲西域遊牧社會傳統手工業中 一個獨具特色的領域 在北疆的山地河谷草原上 在漫長的歷史時期裏 出現過許多不同名稱的遊牧族群 他們與當地原有的族群或雜綽分佈 或共同組成新的族群聯盟 一些具有不同文化背景的遊牧族群 在同一個聯盟中實現着文化的整合 從遊牧文化的傳承視角看 草原遊牧文化被原有族群帶入新的聯盟 經過不斷的取捨與更新 得以延續和傳承 西域遊牧文明因此而源遠流長 它和綠洲文明一起共同構成了西域文明的整體 好 這一講就講這麼多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