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八百年 商朝開局有多“亂”?從伊尹“篡位”到九世之亂【殷鑑之什08】商王朝的由興轉衰

大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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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次觀看·2025年12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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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
我是姬維義
在前三集中
我們詳細介紹了商朝的開國國君陳湯
是如何成功伐解滅夏
最終定定中原的
那麼從本集開始
我們將再用三集的時間
簡單講述商王朝五個多世紀的歷史
新王朝新氣象
在陳湯的帶領下
商朝開國的初期
都呈現出了怎樣的景象呢?
在當上天子宣稱天命之後
陳湯制定並頒布了一系列重要的政令
《史記英本紀》記載
湯乃改正朔
易服色
上白
朝會已晝
這段記載雖然字數不多
但承載的信息量卻很大
所謂改正朔
就是制定商代的立法
這是古代所有王朝
改朝換代後都要做的重要工作
《史記歷書》中說
王者異性受命
必勝始初
改正朔
易服色
推本天元
順承決議
例如夏、商、週三代的統治者
都制定了新的立法
其中夏朝立法以正月為正
商朝立法以十二月為正
周朝立法則是以十一月為正
這就是後人常說的夏正、殷正和周正
正如歷書中所說
天下有道則不失紀序
無道則正朔不形於諸侯
與正朔性質相同的是服色
新的朝代要有新的視覺
古代王者改朝換代後
都會重新制定一套服裝體系
包括服飾的規制、顏色
以及文章的圖案、大小等等
根據《禮記譚公》的記載
夏人上黑
商人上白
周人上赤
三個朝代都有各自崇尚的顏色
當然
這部分內容也常常是戰國以來
陰陽家們鼓吹五行
五色學說的重災區
我們還需要擦亮眼睛
甄別其真偽
在改正朔易服色之後
陳湯又制定了一系列的政令
他先是命令舊單
做了一篇名為《明居》的告文
即所謂明居民之法
以安定百姓的生活
接著陳湯設置了左右二項
即我們此前多次提及的
左向縱回
右向衣淫
並以此往下設置百官
再接著
陳湯命衣淫做大戶
割陳鹿
修酒勺
遛獵
這些都是天子之樂
能起到教化人心的作用
其中
《韓詩外傳》記載了
大戶樂的奇妙之處
聞其弓聲使人溫良而寬大
聞其商聲使人方廉而好義
聞其爵聲使人側淫而好人
聞其指聲使人樂揚而好施
聞其語聲使人恭敬而好禮
此外
《左傳》相公十年
還提到了春秋時
宋國國君接待晉侯時
演奏過一首《桑林之樂》
據傳也是陳湯時期流傳下來的國樂
當然
僅有禮樂教化肯定是遠遠不夠的
下節暴政的荼毒還在
陳湯有必要加強以法治國
《左傳》昭公六年記載
商有亂政而左湯行
在先秦
亂和治這對反義詞
其實都可以表達治的意思
所以這裡的亂政並非暴政
而是治政之意
《國語錄語》上記載
湯以寬治民而除其邪
說的就是陳湯在開國之初
所制定的這部湯行
在對內推行一系列新政的同時
陳湯對外也絲毫沒有停下
繼續擴張的腳步
根據考古發現
在商朝早期
商文化已經強勢擴張到了很遠的地方
向西進入了關中盆地
向南到達了湖北武漢境內的盤龍城
向東則到達經山東濟南附近
正如《商頌懸鳥》中所稱頌的那樣
古帝命陳湯
政欲彼四方
方命絕後
焉有久有
陳湯征伐不斷
佔據九州
一族來朝
最終達成
西有陳湯
字筆底腔
莫敢不來享
莫敢不來亡
曰商是禪的尾焉
終於
在為商王朝的建立操勞一生後
陳湯也迎來了他人生的謝幕
《禮記紀法》中說
商人地庫而祖謝
交民而宗湯
如果細數家國門中
歷代商王祭祀祖先的補詞數量
陳湯受祭祀的次數
絕對是高居前三的
可見陳湯受到了
其子孫後代的無限敬仰
然而
就在陳湯死後
商朝貴族們卻面臨一個棘手的問題
那就是
由誰來繼承陳湯的王位呢?
自先公時代起
商族的最高權力
基本都是在父子之間傳承的
遵循父死子繼的原則
照理來說
陳湯的法定繼承人
是他的太子太丁
陳湯死後應由太丁即位
太丁死後
則由太丁的兒子太甲即位
嚴格遵循父死子繼的順序
但不幸的是
陳湯的法定繼承人太丁
沒能熬過父親
在陳湯去世前就已經離世
因此
當陳湯死後
貴族們心中出現了兩個
截然相反
但卻都很合理的選擇
一個選擇是
太丁已死
但他的兒子太甲還在
既然王位早晚都是太甲的
那他早作或晚作商王
也就沒什麼區別了
誠然
這個選擇在法理上說得通
但現實問題是
此時的太甲年紀沒有很大
而且從他後來的所作所為推斷
太甲的資質和脾性
還不足以勝任商王之位
畢竟此時商朝剛剛定定
百廢待興
如果貿然推舉小孩割太甲
做新的天下公主
恐怕會讓天下諸侯
產生我行我也上的想法
因此
商出的貴族們
最終選擇了另一種方案
為了使權力交接期
不至於太動蕩
貴族們便從承湯的其他兒子中
挑選一位賢明穩重些的上臺
畢竟承湯的兒子接承湯的班
從某種意義上說
也還是父死子繼嘛
但這終究是一種權宜之計
商出的貴族們
似乎提前達成了某種政治上的默契
即承湯的其他兒子們可以暫時接班
但當局勢穩定之後
王位最終還是要交還到太陵之子
太甲的手中
《史記》本紀記載
承湯死後
太陵之地外秉
眾人先後在位三年和四年
而當他們死後
伊尹乃立太陵之子太甲
是為帝太甲
可見商朝初年的權力更迭
是經過精心的政治設計的
而背後的操盤手正是老臣伊尹
那麼當太甲即位後
又有哪些有趣的事情發生呢?
《史記》英本紀記載
在經歷七年的等待後
承湯的長孫太甲登上了
本該屬於他的商王大位
此時他的輔政大臣
依舊是爺爺承湯的老臣伊尹
為了指導太甲
伊尹接連做了三篇告文
分別是《依訓》、《賜命》和《詛咒》
然而太甲很快就有實際行動證明瞭
大臣們遲遲不敢讓他親政
是有原因的
他實在是太不成器了
《孟子萬章》上篇記載
太甲顛覆湯之典型
帶頭廢除了
祖父辛辛苦苦制定的法典
對此伊尹大為震驚
於是在太甲還沒造成更大的破壞之前
伊尹將他放之於桐
送到一個叫桐宮的地方改過自新
伊尹則設行政當國
以朝諸侯
這裡的桐宮
有說法認為
就是我們上集提到過的偃師商城
經過三年的閉門思過
太甲悔過
自怨自益
於是伊尹乃迎帝太甲而受之政
經過三年的改造
太甲的行政能力
總算有了長足的進步
《史記因本記》記載
帝太甲修德
諸侯賢歸殷
百姓以民
此後伊尹又做了太甲訓三篇
激勵太甲再接再厲
然而隨著西晉時期
幾種族書的出途
伊尹和太甲的故事
多了個更勁爆的版本
《太平玉蘭》
引幾種族書記載
伊尹放太甲於桐
是為了自立稱王
七年後
太甲從桐宮逃了出來
殺死了伊尹並復位
按照這個說法
伊尹流放太甲的行為
屬於謀朝篡位
性質非常嚴重
但正如我們此前說過的
在甲骨補詞中
伊尹的地位其實很高
常常與商王一道接受和稷
如果他真像幾種族書所言
是商王朝的篡奪者
那他死後
又怎麼可能獲得如此高的身份
受到後世商王拜祭呢
因此太甲殺伊尹的說法
顯然是值得商榷的
太甲死後
其子沃丁即位
此時商朝的開國功勳伊尹
也終於登進油庫
告別了歷史舞臺
伊尹之後
另一位老臣就單接過了權杖
做告文沃丁
繼續殉伊尹事
不過奇怪的是
在現有的甲骨文補詞中
我們沒有找到沃丁
作為商王即位的證據
這又是為什麼呢
此前我們在介紹甲骨文的出土時
曾提到王國維先生和他的大作
《殷補詞中所見先公先王考》
此文證明瞭
殷本紀中的商王世系
與甲骨補詞中的商王世系
基本上是一致的
之所以說基本上
是因為例外終歸是難以避免的
而這些例外
大多都出現在商朝初年的
幾次權力交接上
在商朝晚期
商王世實行著一種
高度系統化的祖先祭祀體系
以十日一巡為週期
按天干順序對商王世的先王
先比喻進行週期性輪祭
學姐稱其為周祭制度
儘管周祭制度的規則很複雜
但我們可以粗略地認為
周祭制度中商王的受祭順序
基本與他們的繼承順位是相匹配的
通俗地說就是
誰在歷史上先即位為商王
誰就會在周祭中率先受到祭祀
那麼商朝初年的王位更迭
首先按照《史記英本紀》記載
太丁早逝
因此成湯死後傳子外丙
外丙又傳遞眾人
隨後王位纔回到太丁之子太賈手中
太賈死後王位傳給其子臥丁
臥丁死後傳給其弟太庚
但在周祭的四譜中
眾人和臥丁都沒有受到祭祀
而且周初諸王的受祭次序是
成湯、太丁、太賈祖孫三代在先
然後纔是外丙
外丙之後又輪到太賈之子太庚受祭
那麼英本紀和周祭四譜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差異呢?
一種說法認為
周祭四譜的順序就是商王在位的順序
既然眾人、臥丁沒有受到祭祀
那麼他們就沒有在事實上擔任過商王
而太賈在外丙之前受祭
則很可能說明
太賈其實在成湯死後就直接即位了
外丙是在太賈被放逐同宮後
才短暫擔任了商王
另一種說法則認為
周祭四譜畢竟是祭祀用的譜系
由於時代久遠
一些不屬於後世商王直系祖先的先王
也就是俗稱的旁系先王
就難免在祭祀中被弱化甚至淡忘
而眾人、臥丁的後代都沒有擔任商王
所以他們就被刻意排除出周祭序列了
這正是周祭制度中
重直系、輕旁系、重近式、輕遠式原則的體現
根據這個原則
我們不難從商朝早期直系先王的稱呼中
發現如下的規律
太以承湯、太丁、太賈、太庚、太物
前五代直系先王的稱謂中都代有太子
而同時期的旁系先王們則沒有這個待遇
誰輕誰輸、誰輕誰重
可謂是一目瞭然
也正是在商王太物在位時期
他任用伊尹之子伊稚以及巫賢成戶為相
修德圖治
使得商朝的國力達到了巔峯
尚書吳益忠引用周公的原話
因此學界也將自承湯到太物
這五代人在位的時間稱為商朝早期或早商時代
但歷史週期律告訴我們
任何朝代都躲不過盛極必衰的規律
太物駕崩之後
一場名為九世之亂的大亂局
自此拉開了序幕
給商王朝的前途蒙上了陰影
那麼九世之亂到底能有多亂呢?
九世之亂一詞最早來自《史記·殷本紀》中的一段話
自中丁以來
廢世而立諸弟子
弟子或爭相代吏
彼九世亂
於是諸侯莫朝
所謂九世並非指九個世代
而是指代從中丁到炎甲之間的九位商王
從《殷本紀》的這段記載中
我們可以察覺到一些不好的跡象
比如這一階段的商朝國勢
始終在殷父衰
殷父興
殷幼衰之間反復搖擺
如同過山車一般
同時
自成湯都柏以來
早商諸王們都未曾遷過都
然而到了九世之亂時期
都城的更迭卻又變得頻繁
先後由中丁遷於敖
河丹甲居下
和族夷遷於行
等等
國勢起伏不定
都城居無定所
都反映出這一時期商朝核心權力的極度動蕩
究其根源
問題就出在商王的繼承順位上
即殷本紀中所說
廢世而更立諸弟子
弟子或爭相代吏
而這一切的起源
要從商王中丁的德位不正說起
在殷本紀的商王世紀中
太吾是在兩位哥哥小賈、雍及
相繼去世後繼承王位的
屬於連續的兄終弟及
太吾駕崩後
傳位給兒子中丁
如此看來
這一過程並不違背商王的傳承慣例
但在周紀的四譜中
情況卻發生了變化
太吾的王位並非從雍及手中繼承
而是在死後傳位於雍及
而太吾之子中丁的王位
反倒是從叔叔雍及手中得來的
更詭異的是
在獲得王位後
中丁做了一件自陳湯都博以來
就沒有人再做過的事
遷都
綜合以上疑點
學者們有了充分的理由懷疑
中丁的德位
很可能是不正當的
史料記載
帝中丁遷於敖
這裡的敖都又寫作肖
學界普遍認為
其地位於敖山附近
即鄭州商城遺址西北14公里的
商代中期小雙橋遺址
而隨著新都的興建
曾經盛極一時的偃師商城
也在同時期遭到廢棄
如果中丁的王位
真的是從叔父手中硬搶來的話
那他便成了破壞商朝
繼承製度的第一人
而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開
九世之亂便一發不可收拾
按照正常順序
中丁死後應該傳位給他的兒子
但他的兩位弟弟顯然不這麼想
你都德位不正
憑什麼讓你的兒子順利接班呢
於是中丁死後
他的弟弟外人和何丹甲先後即位
其中何丹甲也效仿起中丁來
將都城遷到了向
關於向都的具體位置
一種說法認為在河南內黃
一種說法認為在河南安陽
及後來環北商城的前身
但不管向都位於何處
何丹甲的這次遷都效果並不好
因本集中稱因父衰
根據《史記》記載
何丹甲死後
王位由他的兒子足以繼承
然而根據《周記》的四譜
足以其實是中丁的兒子
而且也致敬了父親當年的兩大壯舉
他不僅從叔叔何丹甲手中奪回王位
還再次遷都到行
即今河北邢臺一帶
可見相比因本集的記載
足以在《周記》四譜的順位顯然更亂
也更符合歷史
那麼為什麼因本集中
會出現父子對應錯誤的情況呢
這倒也不怪太史公
因為在甲骨文裡
伯父、叔父和親爹都寫作父
所以如果商王沒有刻意標註
自己的直系血親的話
後人是無法準確分辨
其親爹和叔伯的
祖輩的情況亦然
因此不是商朝世系記載混亂
而是商朝的輩分本身就很亂
總之在短短兩代人四位王的時期內
商朝搬了三次家
整一個折騰了得
當然商朝在這一階段頻繁遷都的原因
或許也不全是因為內部的
幾種著書記載
自中丁到何丹甲在位的這段時期
商朝東面的蘭夷、班芳
商人的原始股東
伊尹所在的有申氏申國
和仲回所在的智仲氏丕國
都發生了規模浩大的叛亂
再加上可能出現的水患和旱災
故而從博到敖再到巷和行
商人的都城越搬越靠北
越搬越接近曾經的祖地
這也預示著商朝所控制的疆域
出現了嚴重的縮水
考古學的發現也證明瞭這點
在九世之亂時期
原本商朝位於河洛地區的小雙橋
望京樓、府城等商城被逐漸廢棄
其在晉南的園渠、東夏逢商城
和南土的盤龍城也都盡顯頹勢
不負早商時期的榮光
視為白家莊期的崩潰
世亂時危
衰敗中的商王朝若不想就此滅亡
就必須呼喚雄主出世
這位雄主就是卒儀
卒儀任用太武時的名稱
烏賢之子
這位烏賢為相
然而繼承失序的副作用實在太大
卒儀的治世不過曇花一現
九世之亂仍在延續
卒儀死後
他的兩個兒子祖興、沃甲
以及他倆的兒子祖丁、南庚交替即位
其中南庚上位後
再次往南遷都漁燕
也就是後來周公建燕的燕地
位於今山東省京內
而南庚的退位似乎也不太正常
其在甲骨文中另有王庚的聲稱
頗有種另立中央的味道
最終
祖丁之子楊甲從南庚手中取得了王位
成為九世之亂中的最後一位商王
儘管九世之亂亂成一團
但我們仍不難從《周記四譜》中
找到這一時期的最終贏家
被稱為三祖丁的忠丁
忠丁的兒子卒儀
孫子祖興
曾孫祖丁
他們的名諱都帶有祖字
可見他們纔是孝道最後的直系先王
至於外人
河丹甲
沃甲
南庚這些旁系先王
儘管生前或許風光過一時
死後終究難逃在祭祀中受冷落的命運
那麼問題來了
早商時期的五位太祖
和中商時期的四位祖
到底都是誰的直系祖先呢?
答案是
晚商時期那位地表最強的男人
五丁
他的故事
我們下回再說
我是姬維義
大周八百年
緋聞
改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