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師範大學】《分析哲學》（全59講）江怡 P27 - 26. 4.6 分析哲學的誕生（6）

古代哲學裏面,我們使用的是自然語言的方式來表達存在概念。 在現代哲學裏面,特別是在現代邏輯裏面, 當我們在邏輯的層面上來使用存在這個詞的時候, 存在到底能不能夠再繼續作爲主詞或者是作爲位詞放在句子當中呢? 其實早在康德那裏,他就明確地提出,說存在不是一個位詞。 爲什麼存在不是一個位詞呢? 因爲存在本身它不是用來斷定主詞的。 當我們說一個事物是存在者,就等於是說這個事物本身,對不對? 當我們說一個事物存在者,就等於說這個事物本身, 也就是說我們沒有對這個事物作出任何新的判斷。 在前面那個關於金山問題的討論當中, 我們就可以明顯地感覺到,當我們使用金山這個詞的時候, 我們就意味着金山是存在的。 所以說金山不存在這句話是個矛盾, 就是因爲說金山不存在就蘊含着前提是, 金山是存在的,但是它不存在,所以它是矛盾的。 可見當我們談到存在的時候,我們不是把它作爲一個位詞來賦予這個事物的。 康德時代就已經指出存在不是一個位詞。 如果它不是位詞,那麼它在句子當中到底充當什麼作用呢? 弗雷格納裏對存在的問題的討論是從求真這個意義上來做的, 而羅素對存在問題的討論是從邏輯的推理過程來做的。 他強調指出,我們對存在問題的討論, 通過魔狀詞的分析可以發現,其實存在就是一個量詞。 存在作爲一個量詞出現在句子當中, 我們可以把存在給它化解到每一個個體物的存在。 也就是說,存在本身不能夠獨立地作爲一個位詞出現在句子當中, 它僅僅是一個量詞而已。 這個思想在後來的分析哲學當中得到了很好的發揮, 特別是在誇弈的哲學當中。 誇弈直接就把存在指定爲或者稱作叫做一種約束變相。 約束變相就是一種量詞。 那麼羅素提出了魔狀詞理論, 他就是要解決剛纔我們提到的哲學史上這三個困境。 一個是關於不存在事物的存在問題, 一個是關於同一性的問題, 一個是關於存在本身的理解。 那麼魔狀詞理論一個最大的內容是什麼呢? 或者主要的內容是什麼呢? 它對主要的內容是要區分我們通常使用的專名和魔狀詞。 那麼在羅素看來, 邏輯命題的主項應該是專名的指稱物。 也就是說,當我們使用一個句子的時候, 從邏輯上來分析它是否成立, 首先要判斷這個名稱, 也就是作爲主詞的名稱, 它是否有所指對象的存在。 如果它沒有對象存在, 就說明這個名稱不能夠被作爲主詞放在句上。 而只有這樣的主詞, 就是作爲專名的主詞, 才能夠放在句子的首位, 作爲主語來加以被斷定。 所以羅素說, 專名是指稱對象的名稱, 專名它只能夠是代表個體物的名稱。 所有我們認爲可以作爲主詞出現在句首的詞, 我們都要來加以判斷一下, 這個詞是否指稱了個體物。 那有些人會說呢, 那抽象名詞就不能夠作爲主詞放在句首嗎? 比如說,我們經常使用的善良、正義, 難道就不能作爲主詞放在句首嗎? 可以,但是在日常語言中是可以的, 在邏輯的語言中是不可以的, 因爲這樣的詞作爲抽象概念, 作爲抽象詞, 比如善良、正義這樣的抽象詞, 它是作爲一種特徵描述。 第二,在這個邏輯的意義上, 它不應該作爲個體詞, 或者說個體對象的專有名稱。 所以在羅素的某種史理論當中, 只有那些指稱着個別物的專名, 才能夠作爲主詞放在句子的首位。 這是他提出的關於專名的含義。 那麼,魔狀詞是什麼? 魔狀詞不是專名。 那麼它是什麼呢? 它把魔狀詞解釋爲不完全符號。 就是說,魔狀詞實際上是在以一種描述的方式刻畫對象。 就像我們前面舉的那個例子, 蘇格拉底穿着白衣服, 那麼我們把這個話反過來說, 穿着白衣服的蘇格拉底, 那麼穿着白衣服的蘇格拉底, 實際上就是以一種描述的方式來刻畫一個人物。 那麼更直接的刻畫就是當今的美國總統。 大家知道當今的美國總統是誰, 但是我沒有說出來。 我說當今的美國總統, 這個話本身就是一個魔狀詞。 正如我們前面提到的《紅樓夢》的作者, 也是一個魔狀詞。 那我們對魔狀詞的理解是這樣的, 就是說魔狀詞它是指不確定的對象。 因爲什麼? 因爲魔狀詞可以有兩種, 一種是確定的魔狀詞, 一種是不確定的魔狀詞。 所謂不確定的魔狀詞是指站在路邊的某一個人, 或者站在路邊的一個人, 或者任何一個人。 任何一個人就是一個不確定的魔狀詞。 而確定的魔狀詞, 它專門起到相同的作用, 但是表達方式截然不同。 我們說現代的當今的美國總統, 《紅樓夢》的作者, 這些魔狀詞都叫限定的魔狀詞。 雖然它們也只成了個體, 但是它們卻不是以專門的方式只成個體, 它們是以描述的方式, 是以特徵描述的方式只成個體。 因而我們在日常生活當中, 我們會往往混淆了專門的魔狀詞, 這個混淆表現在什麼地方? 表現在我們往往把某一些貌似專明的詞看作專明。 什麼叫貌似專明的詞? 就是我們以爲它是專明, 比如說曹雪芹。 那你說曹雪芹難道不是專明嗎? 在什麼意義上它是專明呢? 是在我們能夠知道的確有一個歷史上的人物, 這個人物叫曹雪芹, 曾經生活在某一個朝代。 我們知道他曾經做過某些事情, 他曾經寫過《紅樓夢》這本書。 當我們能夠有一種歷史的證據來證明的確存在過這個人的時候, 我們把它叫做專明。 可是當我們使用曹雪芹這個概念的時候, 或者這個名稱的專明的時候, 我們腦海裏所想的, 我們對這個名稱的理解卻不是那個人本身, 因爲我們可以不認識曹雪芹, 我們甚至不知道曹雪芹是哪個朝代的人物。 我們甚至不知道是不是歷史上曾經出現過曹雪芹這個人, 但是我們卻能夠理解曹雪芹這三個字, 或者說我們能夠理解曹雪芹這個名稱。 爲什麼我們理解? 因爲我們知道曹雪芹是《紅樓夢》的作者。 可見曹雪芹在我們這個心目當中, 這個名稱在我們的心目當中, 它其實並不是真正的專明, 它不過就是魔狀詞的一種縮寫形式。 那麼這樣推廣起來就很複雜了, 就是說我們所理解的, 通常認爲的所謂的那些專明, 其實都可以把它解釋爲魔狀詞的縮寫。 比如亞里士多德, 有誰見過亞里士多德呀? 我們當然不可能見到, 我們也不可能知道亞里士多德, 除了他的哲學跟他的個人社會生活, 政治生活之外的一些事情。 我們可以通過歷史的記載, 知道歷史上的確有這個人存在。 但是我們當使用亞里士多德這個名稱的時候, 我們心中想的是什麼? 不同的人對亞里士多德這個名稱的理解不同, 因而他所想的內容也不一樣。 就我所知,比如說亞里士多德, 他是柏拉圖的學生, 他是閒而上學的作者, 他是亞里山大大帝的老師, 他是第一個形式邏輯的創立者。 那麼亞里士多德他作爲所有這樣一些特徵描述的總和, 成爲這個名稱的內容。 因而我們可以說亞里士多德這個名稱, 其實不過就是剛纔我所描述的這樣一些特徵的一個書寫而已。 是不是這樣啊? 當然,我們對所有的我們所知道的歷史人物的刻畫, 都是通過這樣的魔狀詞來理解的。 而在羅素的心目當中, 由此說來似乎就很難有一個真正的專名了。 的確,羅素特別強調, 什麼叫專名? 專名是有着特定的、固定的、明確的、個體物存在。 這樣的名稱才叫專名。 那麼如果我們在日常生活當中, 以及在科學當中理解名稱的時候, 我們其實都是在魔狀詞的意義上理解的。 所以在羅素人的眼裏, 真正的專名只有一種,叫邏輯專名。 那麼什麼叫邏輯專名呢? 羅素人理解, 邏輯專名其實就是我們用來指代某一個具體事物的代詞, 就是這個或者那個。 只有這個和那個纔是邏輯專名。 爲什麼是這個和那個變成邏輯專名? 因爲當我們使用這個的時候, 我們一定心裏很清楚我們用這個詞是指的哪一個對象。 當我們用任何一個名稱的時候, 它都可能被解釋爲魔狀詞的縮寫。 而只有這個、那個、這幾個詞, 是不能夠被解釋爲任何魔狀詞的縮寫的。 爲什麼?因爲當我們使用這個的時候, 我們一定是在當下的情形下來使用這個詞。 因而真正的邏輯專名只有在當下的知識當中纔是成立的。 由此我們可以看出, 羅素所建立的這個魔狀詞理論, 其實是爲它的一個徹底經驗主義的理論做論證的。 這個經驗主義理論叫做親知理論。 什麼叫親知? 親知就是我當下感知到的東西。 我通過當下的經驗, 我能夠認識到、能夠看到、能夠接觸到那個事物。 這個叫親知。 只有親知的知識才是真正的知識。 而一切所謂的間接的知識, 通過書本而得到的知識, 都不是親知的知識。 當然,我們所有人類的知識都是大量地通過書本的知識瞭解的。 所以羅素一再告誡我們, 我們不要過於相信從書本上得到的知識。 但這並不意味着我們通過書本得到的知識是完全不可靠的, 而是說,我們要清楚地認識到 我們通過書本所接觸到的知識 跟我們親知的知識是截然不同的。 我們不要把通過書本所得到的知識 等同於那個親知的知識。 同樣的道理, 只有通過邏輯的方法、通過邏輯分析的方法 來分析了名稱跟魔狀詞的區分, 由此來建立我們能夠真正得到那個所謂的專名 是極其少的。 而大量使用的是魔狀詞。 所以羅素特別強調對魔狀詞的分析。 由於對魔狀詞的分析 而導致了後來的整個分析哲學 對我們語言研究的一個展開。 因爲只有通過魔狀詞的研究 我們才能夠進一步地研究 我們人類的語言活動 是如何以一種不同的方式來描述這個世界的。 所以正是在這個意義上我們來提出 魔狀詞理論的提出 被看作是分析哲學的典範毫不爲過。 當然這裏面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 就是羅素強調專名跟魔狀詞 具有不同的邏輯地位和本體論地位。 那麼我們進一步來分析一下 剛纔我們提到的金山不存在 或者金山難題這個例子 用魔狀詞理論來分析這個例子。 羅素是怎麼分析的? 羅素是這樣分析的 他說所謂的金山問題應該表達爲這樣 即就X的一切值而言 X是金的 當且僅當X是一座山 這個命題函項是假的 注意他把金山存在這個實質性的話語 或者金山不存在這個實質性話語 給他轉換成了一種邏輯的說法 或者轉換成一種語言的說法 當我們談一個事物不存在的時候 我們到底是在說什麼呢? 我們實際上是在說 我們用一個命題來表達一個事物 這個命題本身是假的 因而存在與不存在的概念 轉換爲命題的真值和假值 所以說存在 說金山不存在 就意味着我們只能說 就某一個東西而言 說X就是某個東西 就某個東西而言 或者就某個東西的所有的值而言 那麼這個東西它是金字的 並且它還是一座山 這樣的說法是假的 可見羅素不僅把實質性的表達方式 轉換成語言的表達方式 而且還把什麼 存在跟不存在這樣的語詞 給它化解到了語句當中 使得這個語句裏不再出現存在概念 所以我們這裏具體沒有存在的意思了 金山不存在給它化解成 存在化解成有某一個東西 或者有某一個東西 這個所謂有某一個東西 或者說可能有某個東西 其實就意味着 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就某個東西的所有的值而言 所有的值無非就是兩值 真值跟假值 就是就它這個東西的真值跟假值而言 那麼這個東西它是金字的 同時它又是一座山 那麼這樣的整個的命題是假的 由此我們這個命題當中 我們看不見存在兩值 我們不再有存在的概念 那麼我們可以這麼說 金山存在或者金山不存在 這樣的自然語言命題 被還原到或者分析爲 剛纔我們所說的這樣一句語言的命題 或者邏輯的命題 那麼你說這不過就是一種轉換方式而已嘛 的確是這樣 前面我們提到羅書的這個分析的方法 他不是強調嗎 分析就是下定義嘛 那麼分析的方法就是下定義的方法 而下定義的方法有兩種 一個叫實質的定義 一個叫語境的定義 而羅書強調就是語境定義 所以他認爲我們的說話方式的改變 就導致了我們對世界認識的改變 所以他把剛纔提到的 關於存在的概念 化解到一個邏輯的命題概念的時候 存在的概念消失掉了 由此來表示什麼 存在的概念其實在邏輯裏面 是根本不需要的 所以邏輯裏面不需要存在這個概念 因爲存在可以化解到邏輯的其他的術語 比如說量子 由此羅書認爲他解決了關於存在的問題 當然這套解決方式應該說 是分析哲學家非常欣賞的方式 而並不是所有的西方哲學家 或者現代哲學家都認可的方式 爲什麼 因爲只有在分析哲學的語群當中 人們才能夠清楚地認識到 我們用邏輯的方法來分析傳統哲學命題 或者日常語言命題的時候 其實我們在做着一個科學的工作 就是如何把我們的語言表達得更加準確 更加清楚 當然有其他的哲學家 比如說歐洲大陸的哲學家 他們可能並不認同這樣的做法 說這個做法不過就是玩一種語言遊戲而已 是吧 你只是把一種語言的表達方式 轉換成另一種語言表達方式 但是大家不要忘記了 我們的語言不僅僅是用來描述世界的 它同時也決定了我們對世界的認識結果 所以改變語言的說法方式 其實就是在改變着我們 如何得到關於世界的知識方式 所以正是在這個意義上 羅素的魔裝詞理論具有重要的意義 由於羅素在邏輯的分析方法 以及由此帶來的魔裝詞理論 對後來的哲學研究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羅素哲學在分析哲學當中 佔有十分重要的地位 好 今天就講到這裏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