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師範大學】《分析哲學》(全59講)江怡 P26 - 25. 4.5 分析哲學的誕生(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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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還有一個重要的方面,就是他認爲,我們這裏講的邏輯原子主義,這個原子主義的原子,它不是一個事實性的或者說事物的原子,也就是說,儘管我們可以把所有的命題都可以化解爲命題的組成部分,雖然我們可以把事實最後可以還原爲那個構成事實的那個對象或者關係,
但實際上呢,我們這裏談的原子並不是那個真實客觀存在的原子,當然不是物理的原子,而是指什麼?而是指邏輯原子。什麼叫邏輯原子?邏輯原子就是構成一個命題的最基本單位。只有在這個意義上來理解這個原子的概念,我們才能夠真正地把握,所謂的邏輯原子主義,其實是在強調,我們可以把所有關於世界的、關於事實的描述,
所謂描述就是命題了,都可以還原爲那個構成這個命題的最基本單位。因而邏輯原子主義表面上它談的是一個世界的構造問題,但實際上談的是我們用來描述世界的語言表達問題。
所以有人說,邏輯原子主義不是一個本體論的理論,它是一個有關語言的理論。所以,正是在這個意義上,我們來理解邏輯原子主義。
同樣,在邏輯原子主義的理論當中,還把命題做了區分。由於我們剛纔講到,邏輯原子主義的最終目的是要把所有的命題還原爲它的組成部分,因而它就要對命題做出嚴格的劃分。
怎樣劃分呢?它區分了所謂的原子命題跟分子命題。它說,所有的分子命題都可以還原爲原子命題。什麼叫原子命題?原子命題就是那個不能夠再被還原的命題,也就是說,當我們不能把某一個命題給它還原爲其他命題的時候,這樣的命題叫原子命題。
也就是說,它作爲所有命題的基礎的命題。而分子命題是建立在原子命題的基礎之上的。
第二,我們可不可以舉個例子來說明什麼叫原子命題呢?原子命題就是對一個對象的某一個性質做出斷定的命題。
換句話說,在一個原子命題當中只有一個主詞和一個位詞,不管這個位詞是屬於關係位詞還是屬於性質位詞,總之在一個命題當中只能有一個主詞跟一個位詞。
或者用句子的層面來說,它就是指一個最簡單的主位結構句。
那麼這樣的命題叫做原子命題,當然維茨根斯坦並不這麼認爲,我們後面要簡單地提到,維茨根斯坦並不這麼認爲,這是羅素的觀點。
那麼羅素認爲,由於命題可以被分析爲原子命題跟分子命題,因爲我們同樣可以說明,事實的存在其實也是如此。事實的存在也可以分成原子事實跟分子事實,因爲命題是用來描述事實的。
所以,命題分爲原子命題跟分子命題,是因爲存在着原子事實和分子事實。
所以有人說,邏輯原子主義也是一種本體論的學說,是因爲首先它強調了命題與世界之間的一一對應關係,也就是說,當我們談到命題的時候,我們往往心裏想的是這個世界的存在,我們不僅僅是談命題本身,談語言本身,我們是談這個世界。
因爲這個語言是用來描述這個世界的,所以我們也把邏輯原子主義看作是一種本體論的學說,就在這裏。
但是從根本上來說,它不是關於世界如何存在的學問,它是關於我們如何用語言更好地描述世界的學問。
那麼維德肯斯坦提出的邏輯原子主義就比羅素這個原子主義更加徹底,它就完全拋開了所謂的對象的存在的概念,它把語言的問題放在了首要的地位,並且認爲所謂的邏輯原子主義就是一個命題理論,那麼這是後話,我們會接着講。
當然,除了邏輯原子主義之外,對分析哲學還有一個最重要的部分,就是它提供的分析的方法。
邏輯分析方法這個概念首先是從羅素那兒開始的,也就是說,羅素把邏輯分析作爲哲學研究的一個首要方法,這一點確立了後來分析哲學的發展方向,
使得哲學家們開始認識到,哦,原來我們研究邏輯學或者研究哲學只能夠用邏輯分析的方法來進行,那麼邏輯分析方法包含哪些內容呢?
在羅素那裏,邏輯分析的方法主要是一種下定義的方法,這樣的定義分爲兩種定義,一個叫做實在的定義,一個叫語境的定義。
這個下定義方法,大家可能能理解,其實下定義就是分析的本意了,大家還記得我們前面提到的亞勒斯多德給出分析概念的一個解釋嗎?
分析概念其實無非就是包含兩部分內容了,一部分內容就是分類,當我把一個事物給它分分別類地談論的時候,我們就是說我們在做分析。
那麼另外一個方面就是下定義。下定義就意味着我們把一個主詞當中原本包含的內容把它分解成不同的部分。這種下定義的方法原本就是分析的本意,分析的含義。
但是,羅素在這裏強調下定義的方法,他這種強調的是語境的定義。
什麼叫語境的定義呢?他說語境定義是被定義的對象只是語言本身,所以這樣的定義應當是用一種語言符號來取代另一種語言符號,也就是說,語境定義完全是在語言內部完成的,它與外部的世界無關。
他不是要涉及外部的世界的存在問題。那麼,語境的定義表面上看來它僅僅是語言問題,其實它關涉的仍然是世界,仍然是實在。
爲什麼這麼說呢?因爲,當我們談到語境定義的時候,我們這個語言分析方法是建立在邏輯原理主義哲學的基礎之上的。
也就是說,當我們承認了語言跟外部世界有一一對應關係的時候,我們實際上就是強調,我們談論語言就是在談論世界。
所以在這個意義上,語境定義並不是與世界完全無關的。
但是,由於語言有自身的獨立性,語言雖然是外部世界的一個描繪,但是由於語言自身的獨立性所導致了我們可以用不同的語言來描述同一個世界。
因而這個時候,語言的替換以及如何用一種語言替換另一種語言就變成了語言研究當中很重要的問題。
所以,語言分析方法裏面的語境定義的方法其實就是一個用一種語言代替另一種語言而使其保持真實的方法。
那麼我們要問到,羅素爲什麼要用這樣的語言分析的方法來從事哲學的研究,或者說他爲什麼以這樣的分析方法來構建自己的哲學,其實羅素有一個很重要的理想。
這個理想其實也來自弗雷格,就是他希望建立一套在邏輯上完善的語言。
這種語言叫理想語言。
其實我們前面已經看到,弗雷格所提出的概念文字作爲第一種現代邏輯系統,它就是一種邏輯上完善的語言。
弗雷格是希望用一種邏輯上完善的語言來表達思想,而羅素的想法比這更爲長遠。
羅素是希望通過改造日常語言,把日常語言的模糊性給它消除掉,通過邏輯的方法建立一套自然的語言,建立一套人工的語言,或者叫理想的語言,來更好地表達我們的知識。
它不是在表達思想,是用來表達知識。
第二,如果人類的知識都可以用一種理想的語言來加以表達的話,那我們就不用擔心我們在意義問題上出現差錯。
所以在這個意義上,羅素希望通過邏輯分析的方法來建立一種邏輯上完善的語言,從而來消除自然語言的混淆,而達到真正科學的目的。
所以,邏輯分析的方法在羅素那裏被看作是一種構建科學知識大廈的一個最主要的工具,
而且這個工具被它很好地運用在不同的學科領域,不同的理論範圍。
它運用邏輯分析的方法所取得的一個最大的成就就是所謂的魔狀詞理論。
好,我們接下來再給大家介紹魔狀詞理論。
剛纔我們給大家講到了羅素的邏輯分析方法。
我們說道,分析的方法是羅素哲學中的重要的組成部分,
因爲正是這種分析的方法也導致了它後來所提出的一個重要理論,就是魔狀詞理論。
有哲學家說,魔狀詞理論實際上是羅素對當代分析哲學的最重要的貢獻之一,甚至把它稱作一個分析的典範。
那麼魔狀詞理論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因爲它中間涉及到許多符號,涉及到許多形式邏輯的規定,所以我們簡單地用自然語言給大家描述一下。
這個魔狀詞理論是羅素在1905年發表的一篇文章中提出來的,這篇文章的題目叫做《論指示》。
魔狀詞理論的主要工作是試圖要區分我們所使用的自然語言跟形式語言,
也就是說要指出我們通常使用的自然語言其實它自身存在的缺陷導致了我們無法真正地、準確地表達思想和知識。
因而它建議用一種邏輯的方法來構造一種形式的語言。
那麼另外一方面,它也試圖通過魔狀詞理論來推翻傳統哲學當中的一些形而上學的結論。
那麼具體地來說,魔狀詞理論它是試圖解決哲學史上的這樣一些難題,比如首先是虛構事物的存在。
所謂虛構事物的存在就是指自然語言中的巨的主語,並不是表達邏輯命題的主項。
比如說,這是有一個著名的例子,叫做金山難題。
什麼叫金山難題呢?
就是當我們給出一個句子說金字的山不存在的時候,或者叫金山不存在的時候,這個時候如果有人問不存在的是什麼呀,我們說是金山。
那麼在這個問答當中,我們會發現一個矛盾存在。
什麼樣的矛盾呢?就是當我們說金山不存在的時候,我們又會說不存在的是金山,實際上在這裏有一個矛盾是在哪裏呢?日常語言當中我們都能理解,金山不存在,但是在邏輯句法當中,這個裏面是有矛盾的。
爲什麼說邏輯句法當中是有矛盾的?
因爲在邏輯句法中規定,任何主詞出現在句子首位的時候,其實就是對這個主詞所斷定的或者所指涉的那個對象存在的承認。
這樣說可能有點繞,大家可能聽起來比較彆扭。
簡單地說就是,如果我們說金山這個詞的時候,實際就意味着金山這個東西是存在的。
聽懂了嗎?
對,就是說當我們把金山這個詞作爲主語放在句子的首位的時候,實際就意味着我們已經肯定了有一個東西,這個東西叫金山。
是不是這樣?
你說不對呀,因爲這個句子說的是金山不存在呀。
對,邏輯句法的要求就是說,當我們說一個事物的時候,談論一個事物的時候,我們其實就是已經假定了這個事物的存在。
同樣就像我們說任何不存在的事物一樣,說孫悟空,當我們說孫悟空如何如何,說孫悟空大鬧天宮,說孫悟空如何如何英雄,如何如何勇猛,談論孫悟空的同時,其實我們已經假定了孫悟空是存在的。
如果我們不認爲孫悟空存在,我們就不會去談論他。
當然這裏的存在有兩種情況,一種是真實的存在。
所謂真實的存在是指他在客觀世界中的存在。
另外一種叫虛構的存在,或者叫虛擬的存在。
這個虛擬的存在就是我們想象中的存在。
有一些哲學家認爲,比如說在十九世紀的下半葉,有一個著名的德國哲學家叫麥隆。
那麼麥隆就提出,儘管我們說金山不存在這樣的句子,提到了金山這個詞,那麼金山這個存在應該叫做一種虛擬的存在,或者叫虛構的存在。
他說,虛構的存在也是存在的一類呀,所以我們當然可以使用金山作爲主詞放在句子的首位了,換句話說,我們同樣可以談論它了。
但是在日常語言使用金山或者使用孫悟空這樣根本不存在的事物,跟邏輯上使用這樣的詞作爲主語放在句子的首位,這兩者是截然不同的。
爲什麼這麼說?
因爲當我們在邏輯上要談論一個事物的時候,我們首先是肯定這個事物是存在的,否則我們不會談論它。
在日常語言的談論當中,我們說這個事物不存在,但是我們仍然可以談論它,那是在一種比喻的意義上來使用這個名稱的,這是兩者不一樣的概念。
所以,從邏輯上要判斷一個詞是否能夠作爲主詞放在句上,首先要確定這個詞所指示的對象是否存在。
而今生不存在這句話本身在邏輯上是一個矛盾,也就意味着我們是在斷定一個存在的東西不存在,這就違反了邏輯上的最基本的矛盾律,說一個東西既是它又不是它,這是矛盾的。
所以這在邏輯上被稱作一種悖論,這樣的悖論出現了是因爲我們錯誤地使用了今生這個詞,我們以爲今生這個詞就是指的一個對象,我們以爲儘管今生並不是真實的存在,它也是一種虛擬的存在或者虛構的存在,這是我們錯誤地使用了今生這個詞。
而事實上,羅素是希望用魔狀詞理論來徹底地推翻我們以往對於虛構的存在的理解。
那麼第二個是關於同一性的問題。傳統哲學裏面關於同一性的問題有大量的論述,我們在前面也提到了許多哲學家對同一性的討論,
比如說,關於A等於A和A等於B的問題,以及關於萊布尼茨對同一性的論述。那麼,同一性是否普遍存在呢?如果按照傳統的邏輯來說,同一性是普遍適用的,的確,我們可以這麼說,同一性在許多領域裏面都被適用,但是在邏輯裏面是否可以真實地使用同一律呢?
比如說,我們舉個例子,我們說曹雪芹是《紅樓夢》的作者,這句話可以給我們提供知識,我們可以知道,哦,《紅樓夢》的作者是某一個人,這個人叫曹雪芹,但是曹雪芹是《紅樓夢》的作者,就等於我們可以把曹雪芹這個詞用來替換《紅樓夢》的作者,是這個意思嗎?
對呀,也就是說,我們在提到《紅樓夢》的作者的時候,我們只要提曹雪芹這個名字就可以了,我們不用再說《紅樓夢》的作者怎麼樣,但這就意味着曹雪芹是等於《紅樓夢》的作者,但是由於這兩個人之間是等同的,具有同一性,因而我們可以採用替換的原理,把《紅樓夢》的作者這個詞替換成曹雪芹。
大家知道,當我把曹雪芹是《紅樓夢》的作者這個命題中的《紅樓夢》的作者替換成曹雪芹的時候,我們會得到一個什麼命題呀?對呀,我們就只能夠得到曹雪芹是曹雪芹,可是曹雪芹是曹雪芹與曹雪芹是《紅樓夢》的作者這兩個命題的意義是完全不一樣的,對不對?
因爲曹雪芹是《紅樓夢》的作者,這個命題可以給我們提供知識,但是曹雪芹是曹雪芹,它不給我們提供知識,它僅僅是一個同義反復而已。
所以在這個意義上,同一性的問題就面臨麻煩了,就是說,如果我們需要獲得知識,如果我們需要增加我們的新知識的時候,我們使用同一律就出現了困難,所以這是一個問題。
第三個面臨的問題就是傳統哲學裏面提到的存在的概念。
大家知道了,存在這個概念,或者現在有時候翻譯成是,英文裏叫being,德文裏叫time,這個詞應該說是整個西方形而上學傳統的一顆基石。
從亞里士多德時代,哲學家們就要討論事的概念或者存在的概念。巴勃尼德把存在跟思維等同起來,亞里士多德把存在作爲存在的根據作爲形而上學或者作爲第一哲學的內容。
可以說,哲學家們對存在問題的討論充滿了整個西方哲學史。
但是有一個問題,就是存在在命題當中,在句子當中,它是如何被表達的?
當我們談論存在的時候,我們究竟把存在作爲一個謂詞來處理,還是作爲一個其他詞?
比如說,我們就要說上帝是存在的。當我們論證上帝是存在的時候,我們是把存在作爲一個屬性賦予了上帝,是不是這樣呢?
亞里士多德時代提供關於存在的討論,其實都是把存在作爲一種特徵賦予了主詞或者賦予了對象。
所以我們會看到,亞里士多德說,當我們把所有的一切萬事萬物的具體的、特別的、特殊的特性全部取消以後,我們會發現它們有一個共通的特性,這個特性就是它們都存在着。
亞里士多德把它們都存在着的這個東西作爲一個主詞放在了句子的首位,所以存在是哲學研究的對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