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片】《手藝》非遺傳承（上） P25 - 41. 第二季 徽派磚雕

一門從墓穴中出土的傳奇手藝 一方造就了建築奇蹟 一方厚重土地傳老習俗 一位歷經風雨坎坷陰間大師 請收看探索發現即將播出的大型系列片 首一第二季之灰派磚雕 好 像往常一樣 凌晨五點天光將冥未明 方興中搭上一輛親戚的車 在微弱的晨曦中穿過靜怡的巷子 被麻繩覆蓋的田野一路顛簸着排忙的工作室 屬於他的一天就這樣開始了 在這個初夏的清晨 踏着被夜裏雨水打溼的地面 一個衣着樸素的老人靜靜穿過綠樹掩映的庭院 沒有人知道 他就是掌握着有一千多年曆史的 灰派磚雕技藝的民間大師 幾十年的時間裏 經方興中修復或創作的磚雕作品數不勝數 由於這門手藝自古以來就是受人之託而做 老人並無一件成品留下來 隨着年齡越來越大 方興中想起村子裏那些老藝人曾告訴過他的話 做這行過了六十五歲 手就拿不起刀了 就算拿得起眼睛也跟不上了 趁着還能看得清 他想雕一件作品給自己 留着將來傳給兒子 這件作品的構思已經在他心裏徘徊了許久 他給它取名灰舟人家 磚雕顧名思義 就是在青磚上雕刻作畫 它是從一千多年前的東周瓦當漢代畫像磚發展而來 青磚上雕以圖案花本 這種磚雕形式最早出現在古代的墓葬中 古人用它來裝飾死去的人的居所 而讓這種藝術形式從幽暗的地下墓穴中一步步走出來 大量應用於民居、寺廟、書院、祠堂、牌坊等 整整用了一千多年的時間 明清時期磚雕的藝術水平達到了巔峯 匠師在建方齒魚、厚不及寸的青磚上 最多竟可以透雕出九個層面 從近景到遠景 情節複雜、多層鏤空、前後透視、層次分明 令人產生精妙無比的美感 整個磚面的佈局也開始採用立軸和手絹式張法 顯得更加端莊嚴謹 在創作上更是總結出了一整套工藝流程技法 並形成了按地域劃分的不同風格流派 磚雕匠師被稱爲雕花匠 作爲設計和實施者 他們兼具藝術家和工匠兩種身份 而來自新安江畔的徽州雕花匠 對這一藝術的形成與發展起了重要的作用 徽州是一個古老的地理概念 秦代開始設具 宋代改稱徽州 傳統意義上的徽州 徽州自古群山環繞 相對封閉的地理環境 使得它在中國古代的文化地理版圖上 逐漸形成了具有自己鮮明特點的徽文化 自宋代以來 徽州一直都是一個特殊的存在 每當中原戰亂之秋 徽州就成了臥虎藏龍之地 它既是亂世的世外桃源 又是治世的人才寶庫 明清時代 徽商稱雄商界長達二三百年 尤其是明代中葉以後 隨着對鹽業的權限壟斷 徽商所積累的財富 更是達到了驚人的程度 丙盛時期 竟達到整個帝國資產的近一半 徽商在發達後 紛紛回鄉大興土木 以顯示財富地位 磚雕在民居中的大量運用 與徽商的崛起密切相關 中國曆代王朝 都會頒佈等級森嚴的民居建造禮制 促使徽商將財力 更多用於建築雕刻裝飾上 以顯示地位實力 從明代中葉到清代末期 徽州磚雕在三四百年間 爭其道業 其數量之多 內容之廣 形式之美 前世不修身在徽州 十三四歲往外一丟 這什麼講法呢 就是講我們的人多地少 養不活自己 十三四歲都要出去磨身 出去學生意了 家裏都是婦孺老幼 男人要出去做生意 婦女都要送出村口 送到廊橋 走出廊橋以後 就在這裏遠遠地眺望 一旦得知男人要回來了 也在這個城口遠遠地眺望 天天坐在這裏盼他回來 徽州人在外面 不管做了多大的官 賺了多少錢 都要回來修房子 爲了盡忠慕諸 我們這裏有一個 民間有個說法 叫天日門樓百日房 修房子要兩三年就完成了 但是內部的裝修 細部的雕刻跟門樓的裝飾 就要好幾年 請了大量的能工巧匠 把他們的才藝 全部地施展在這個上面 我們所看到的精美的古代磚雕 都是經過複雜的工藝流程製作而成 其中第一步被稱爲打樣 即先把稿子在紙上畫好 再用石灰水在磚上刷白 將畫稿踏印其上 與平面作畫不同 磚雕對於空間層次的處理 需要遵循特定的規律 一個初入行的磚雕師 最容易犯的錯誤 就是忽視了磚雕安放的位置 遠高於人的身高 考慮到仰視觀賞的特殊性 磚雕畫面中 很多結構比例易於平面畫稿 在經年的創作實踐中 中國古代的磚雕師 逐漸總結出一些規律 比如欄杆板的處理 比例通常爲5比1 人頭和身體的比例 採取七分法等等 打樣完畢 就開始了磚上動刀的第一道工序 打P 指的是用刻刀在青磚上 勾勒出畫面的輪廓 確定畫面遠近層次和位置 然後再根據各個部位的輪廓線 進行刻畫 在整個雕刻過程中 磚雕師要用刻刀 對青磚進行數十萬次 力量深淺不一的刻畫 雕造 成品之後 還需經受得住 數百年的日曬雨淋 這就對青磚的堅實與韌性 提出了極爲苛刻的要求 與普通黏土磚有所不同 貴州磚雕的用料與製作 極爲考究 一般採用經特殊技藝 手製的特製青磚爲材料 這其中很重要的 是土質的選擇 千百年來 貴州地區一直流傳着一個說法 最好的土 要到新安江的北岸去找 新安江 發源於修寧 江水四季成壁 清澈見底 綿延縱橫六百里 穿行於錦豐秀嶺 古村民居之間 兩岸重輪迭仗 浴浴匆匆 土質特殊 加上水流不斷衝擊江岸 爲歷代的貴州將士們 沉澱出優質絕佳的土壤 我們這個貴磚 這個磚雕 和土質很有很大的關係 這北岸的土呢 柔 它做起來沒有氣泡 南岸的土不能用嗎 因爲根據這個水勢 水流啊 我們這個新安江的水勢流 北岸的土 北岸呢 這個彎道比較多 它這個彎道多 它的衝擊土啊 這個彎道 擊的土多 南岸一般都是沙土 這個土一般分三層 中間這層地價 這上面這層是糞土 顏色很鮮明 這層是糞土 在底下中間這層呢 這層土是很好的 這層是最大的 在底下這個黃土 黃土裏面呢 也不是講不能用 除了做這個磚雕的產品 其他的產品它只能做 但是它的質量和上面對比 就有一個差距 陰江得名 暉州自古被稱爲新安 無數暉州人 即使從新安江的碼頭 登船離家 從此浪跡漂泊 在取得功名或富家一方之後 又是從這裏 衣錦還鄉 踏上故土 一百年前 方心中的祖父 即使從這裏走出去 追隨陶行之先生 三十年前 他的兒子做了海員 也是從這裏走出去 而作爲一個說着 純正暉州方言 一生大部分時光 都是在本土鄉間 度過的老暉州 很少有人知道 其實方心中出生在上海 五十多年前 他也是從這裏登岸 回到故鄉 那一年他只有六歲 六十三歲的方心中 至今還記得 撒在弄堂牆壁上的細碎光斑 那是陽光穿過茂密樹冠 灑下來的斑駁光影 伴着正午時分 走街串巷的貨廊叫賣聲 這一切都封存在 屬於他兒時的記憶裏 1949年10月1日 在天安門廣場舉行開國大典 五百多名代表 聚集在觀禮臺上 其中有一位 是來自黃山腳下的暉州人 他就是被稱爲 紅色教育家的方語妍 今節二十八天後 方家心天冷冰 喜悅的方語妍 給孫子取名心中 從1921年開始 方語妍在長達 二十多年時間裏 追隨陶行之先生 致力於窮苦中國人的教育事業 然而 這個足以令方氏家族 驕傲的紳士背景 卻在新中國成立不到十年後 成爲她和父親 命運多舛的推手 1956年 受父親右派身份的影響 方心中和父母 從上海被髮配回 涉陷農村原籍改造 方心中自幼 酷愛畫畫和雕刻 在田野和村舍之間 看到村子裏的那些老藝人 修祠堂門樓 幾塊舊青磚 在刀筆之下 慢慢變成一幅幅 栩栩如生的連環畫 她看得如癡如醉 久久不肯離去 一直到1985年 方心中考入 涉陷古建公司 專門從事古建築修復工作 她終於拿起刻刀 和那些師傅們一起工作 很多年後 當有人問起 她的藝術師承關係時 這位半個多世紀 都在鄉村度過的 民間藝術大師說 我現在的一切 都是他們教的 我敬重他們 就像我的師傅一樣 從西安江北岸取來的泥土 需要經過長達數月的發酵 再用清水 反覆幾次清洗沉澱 就變成所謂的生泥 硬幹到一定程度後 一般用牛把它踩成熟泥 如同揉麪粉爲麪筋 需要反反覆覆 直到踩成泥筋 俗稱千筋泥 至此纔可以進入 製作磚坯的裝模工序 磚坯成型後 必須晾乾 纔可以進窯燒製 經受火的鍛鍊 這些從江邊取來的泥土 在經過十幾道工序處理後 被硅脂成型整齊排列 彷彿等待出征的士兵 在晚南悶熱潮溼的天氣裏 靜默無聲 等待身體裏的水分慢慢蒸發 江南多雨 上腹茅草可以遮風擋雨 這個慢慢陰乾的過程 往往耗時數月 輝州的江野間 四處散落着古老的 各式民居建築 古祠堂是輝州人的家廟所在 更是輝派傳統建築的代表 其中的磚石雕刻 將精湛的工藝 與幾幅地域風俗特典的內容 完美結合 爲方興鍾和其他輝州磚雕師們 提供了取之不竭的創作靈感 在新安江北岸村的吳氏宗祠裏 這些精美的磚石雕刻 彷彿穿越了幾百年的時光 靜靜停留在驚人的面前 它們或殘破或完整的身軀 靜默着暴露在雨水和陽光下 以一種近乎殘酷的方式 記錄下時光流逝裏的歲月滄桑 在歷史悠久的輝州大地上 古老而精美的建築隨處可見 斗轉星移 這些無聲處理的藝術品 在光明與黑夜輪換之間 曾散發出意義光芒 又在歲月的更迭中淹沒老去 它們承載了千百年來 輝州人的情感與夢想 一代代固執地訴說着 它們信守的傳統儒學理想 這是一片積累了太多文化底蘊的土地 深沉且厚重 正是它 給予了這些民間磚雕師 豐富的文化和美學營養 也正是它 在不斷提醒着這些藝術家 它們的根生長在哪裏 夢又在何處起落 青磚的燒製 是古法制磚中最重要的環節 必須由富有經驗的師傅掌握火候 任何一點差錯 都會導致所有前期工作崩潰一潰 將陰乾後的磚坯送入土窯之中 從封門點火開始 整個燒製過程費時半月有餘 歷經排炒 趕火 烤火 緊火四個階段 窯頂上的煙 也會經歷從白煙到黑煙 到無煙 再到青煙 全憑師傅多年積累的經驗 依據煙火的顏色變化調節火候 火滅之後還需澆水四天 再冷置兩天 成磚初窯時 需對焦磚 裂磚 裂形磚進行嚴格剔除 一窯成磚中 一般可篩選出八成左右的成品 初窯的磚色應以青灰爲最佳 青色過深則說明質地過硬 太灰白則不經久耐用 太嫩刀刻易盡 太脆入刀易碎 軟硬適度方算合適 成磚形後 需把青磚放在特製的工具中 用細砂反覆打磨 以達到平衡如鏡的效果 這種磚質地細膩純淨 否則會嚴重影響磚雕在精細刻畫環節的操作 一個磚雕師要熟練掌握十幾種工具 以及幾十種手法的運用 在見方尺寸 厚不及寸的磚上 一步的細步 既要考慮造型 比例 還要考慮筆觸深淺 在長達幾個月的時間裏 需要磚雕師付出極大的耐心和毅力 按照古代師傅對徒弟的要求 一幅磚雕作品不能有超過三處損壞實物 在整個過程中 藝人唯一可以依靠的是 在無數次雕造中積累的經驗與感覺 是個奇蹟 打批之後 就進入了被稱爲出戏的工序 即是把打批階段完成的輪廓再做具體刻畫 使人物 樓臺 樹木一一凸顯出來 這也是整個過程中最關鍵的一道工序 他對刀路 刀法技巧要求極高 不同的部位要選擇不同的角度和力度去雕 打批型的時候 用的是打的手法 修光的時候 用的是鏟的手法 在表面上起紋的時候 用的是挑的手法 幾種手法要混合運用 磚雕必須要深雕到兩公分以上 最低要有六個砍面 才能將每個元素凸顯出來 磚雕的材質是銅色的青磚 但層次分明的作品 會在燈光下顯出優美豐富的色調 這種效果依靠藝人對透視的精妙處理來達到 使人在單色中感覺到有色彩調子 例如人物穿的袍服 大都雕有深凹線花紋 衣袖則用淺凹線雕 人物的鬍鬚用較深凹的線條來表示 通過這些精心細緻的安排 讓作品在陽光下看起來 能按照事先的設計 呈現出黑白灰的豐富調子 這是磚雕作品最具鮮明特色之處 1983年在陶行之先生的故鄉社縣 建立了行之學校 就坐落在黃山腳下 從古建公司退休後 方進忠在學校拍攝了灰派磚雕課程 來學習磚雕的都是十幾歲的孩子 方進忠最喜歡的教學方式 是帶他們到大自然中去寫生 他不厭其煩地告誡這些孩子 仔細觀察並記住樹皮上的紋路 樹冠枝葉的樣子 溪水流過的波紋 屋檐和瓦片清潔的角度 他希望這些東西 能夠通過孩子們的眼睛 進入到他們的心裏 他知道在未來漫長的歲月裏 這些東西將一點一滴 呈現在他們的畫筆下刻刀下 他也喜歡一個人 去位於淺口的明園清園 在這兩個小小的園子裏 共收藏了明清時代的 二十多棟徽派古民居 他長久地徜徉在院子裏 淤青磚靜靜消磨一整個下午 有時待得久了 他會有一種錯覺 彷彿這些老房子 穿越了幾百年的時光 來到這裏與他對話 而另一個自己 似乎屬於那個很久遠的年代 歷時三個多月 方心中終於完成了《徽州人家》 在厚實的青磚上 他雕刻了一個 普普通通的徽州家庭 故事講的是 外出許久的男人 回到徽州老家 妻子和孩子出門來迎接他 丈夫急切地伸出手 妻子的喜悅之情中 略帶羞澀 天真萬萬的孩子喜出望外 圍繞他們四周的是青松翠白 清澈的溪水 自屋檐低垂的門前潺潺流過 作爲一個磚雕師 這是他生平第一次徽 這個故事裏 有他深深眷戀的故圖 和他仰慕的陶行之先生和祖父 一百多年前 他們就這樣離開了故鄉 爲了讓窮孩子也能受到教育 這樣一個樸素的理想 穿越了戰火紛飛的當 一直走到了開國大典的城樓上 很多時候 讓他在學校裏給孩子們上課 報陶先生當年所做的 他想這就夠了 作爲一個生在異鄉 一生中大部分時光 都在鄉村中度過的 惠州磚雕師傅 他也希望在祖祖輩輩 居住過的土地上 修起一座高大的門樓 裝上自己做的 一塊塊精美的磚雕 那些生動的青磚上 浮現着他所熟悉的人和草木 在陽光的照射下 層次分明 玲瓏剔透 彷彿隨時都會活過來 成爲另一個夢幻般圖景 他曾被視爲國之大器 溝通人神 號令天下 他的鑄造工藝流傳兩千多年 卻在一百多年前 毫無痕跡地消失 古老的禮器 如何迴歸到民間樂器 請收看探索發現 下期播出的大型系列片 首一第二季之 大器銅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