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片】《江南》 P17 - 17. 詩畫江南07：粉墨傳奇

2004年 蘇州崑劇院推出的青春版《牡丹亭》 由兩岸三地藝術家聯媒 進行了一次現代劇場與古典美學的完美融合 在國內外引起極大反響 美國加州大學戲劇系教授麥唐納說 這是我一生中看過的最偉大的一出歌劇 英國《泰晤士報》劇評人唐諾胡特拉則說 本質上這是一堂美極而又奇異的景觀 崑曲有着六百多年曆史 被譽爲百戲之祖 百戲之師 才子佳人們分末登場 爲世人演繹着一段段人生傳奇 宋末元初 江西學者劉勳《水雲村稿》中的詞人吳用章傳裏 首次出現了永家戲曲的說法 永家戲曲也稱南戲 產生於蘇州的崑山腔 與浙江的海鹽腔 渝瑤腔 以及江西的易陽腔 在明代被稱爲南戲四大聲腔 起初海鹽腔爲南戲四大聲腔之首 所謂舊樊暢南調者皆曰海鹽 而崑腔只行於吳中 且古字無意去 後來一大批富有才情和個性的藝術家 不斷研究與完善 使其經過由腔而取 由曲而據的演變 終於從案頭走上舞臺 從吳門走向全國 並在明清之際成爲領導性的戲曲聲腔 獨領劇壇數百年 崑山千燈古鎮已有2500多年曆史 鎮上長約兩公里的石板街 堪稱江南一絕 元末明初 這裏出現了一位有名的歌者顧堅 他善發難取之傲 又有深厚的古婦功底 對崑山腔的豐富與完善 作出了重要貢獻 通江近海 提臨崑山的太倉 因春秋時期吳王在此設立糧倉而得名 元末築太倉城 開通曹梁海運 發展爲萬家之一 明代衛良府正是在這裏以文化樂 完成了由腔而取的重要改革 衛良府精於音律 善於讀取 當年他嘔心瀝血 十年足不出戶 終以起口清源 收音純細 一字之長 嚴致豎兮的唱法 開創了氣無煙火 極盡婉轉的水墨調 水墨調唱腔華麗 行腔考究 吐字時氣息的控制 脣齒交錯的位置都大有講究 被稍晚於衛良府的才子徐渭讚美 流離幽遠 出乎三腔之上 聽之最足蕩然 從固堅的崑山腔 到衛良府的水墨調 文人的參與 清曲是崑曲易改南曲 隨口可歌的傳統 開啓了定律定調定譜的 城市化進程 公元1543年 衛良府築成南辭隱正 由此確立了崑曲的正聲地位 衛良府由此被尊爲 立昆之宗一代曲聖 但衛良府時期 崑曲只在清唱階段 尚沒有用來表演的 完整戲劇情節 由曲而劇 使崑曲真正煥發出 璀璨的舞臺生命力 則始於梁辰渝的一部《幻沙記》 梁辰渝,崑山人 曾得到衛良府傳授 而後考定原劇《自翻新作》 創作出第一部 他借五嶽興亡舊事 吐槽興廢之道 突破了明傳奇 常見的愛情苛舊 富含積極的政治意韻 這部傳奇 羅織復歷 局面甚大 上演後大爲風靡 文人紛紛仿效 加速了崑曲 作爲一個劇種的形成 崑曲由此真正粉墨登場 藉助舞臺表演的魅力 崑腔走出蘇州 並有了四方歌者 避宗無門的影響力 這時的崑劇演出 已有了簡單的形頭 只是尚無定勢 以紅白黑三色勾勒的 戲劇連譜也已出現 表演上則開始虛實結合 說白的舞臺化 約在萬曆年間形成 崑曲此時正經歷着 官語化、規範化、體系化的快速演變 其後形成的四公五法表演城市 爲其跨地域、跨劇種的傳播 提供了重要基礎 萬曆末年 崑腔進京與另一種聲腔 易陽腔 共同成爲紫禁城中的當家大戲 被封爲官腔 崑曲由俗而雅 離不開文人士大夫的群體性推動 和人文精神的注入 紹興徐位在書畫史上極受推崇 在戲劇史上的成就也令人稱道 他的《南辭續錄》 是第一部專事南戲研究的著作 徐位天生奇才 卻因爲境遇坎坷 性情變得桀驁不馴 他的《狂鼓史》 於陽三弄借彌衡罵曹 痛斥奸相嚴嵩 《女狀元》 《慈慕蘭二句》 則彰顯了徐位對於 男尊女卑傳統的叛逆 崑曲體現的是一種 中國文化高層次的 有文人在那兒 追求創造的一種文化的形態 1591年 57歲的當朝首輔申時行 急流勇退辭官回到了蘇州 他廣續生計 辯爭離遠 創立申家坤班 其演出水平之高 到了每一度曲 舉坐傾倒的程度 申家班立三代而不衰 積極推動了崑曲的發展 就在申時行辭官回家的同一年 康賢祖因目睹官僚腐敗 上書被貶 幾年後他奮而辭官歸裏 康賢祖在南京遊學任職 先後生活了七年多 他在這裏改編紫霄記爲紫釵記 視爲臨川寺夢中的第一夢 標誌着康賢祖戲劇人生的成熟 明史評價康賢祖 意氣慷慨蹭燈窮老 他在官場上鋒芒畢露 不願同流合污 在文學理念上堅持己見 絕不隨波逐流 他因此被人稱爲狂奴 而新興的崑曲 多麼需要這種原生狂放的精神 康賢祖在牡丹亭中 識破天經的情感與思想書法 在當時堪稱激進 他所追求的至情觀念 與那一時代出現的大批思想家 共有着赤手負龍蛇的慷慨意氣 牡丹亭一出 立即家傳戶頌 激令西鄉減價 杜麗娘與柳夢梅生死離合的愛情故事 感人至深 無數飽受封建禮教壓抑的女性 爲杜麗娘追求人性解放的傳奇所震撼 牡丹亭成爲了中國戲曲文化史上的一個不朽傳奇 戲曲史上 以康賢祖爲代表的林川派 和以沈井爲代表的吳江派交相輝映 沈井妙解音律 雅好詞章 遭變後 心灰意冷 回到家鄉吳江 針對當時劇本創作 多遠離舞臺實踐 他率先唱到《場上之曲》 並親自登臺演出 積極推動坤曲從案頭走向舞臺 沈井著有《蜀玉堂傳奇》 他還編著多部曲學著作 唱到《辭人當行歌客手槍》 研究總結坤曲的曲排格律 他的博校記 則代表了當時雜劇創作的高水平 明末清初 繼吳江派之後 蘇州地區又出現一個坤曲作家群 其中有已無限李玉成就最著 李玉的父親爲深石行的家僕 李玉自幼受到身家班的耳濡目染 一生都專注於創作傳奇 他一生寫劇四十二種 現存十八種 當時的詩壇盟主錢天毅 在爲李玉劇作題詞時說 不到十天一部劇 可見李玉下筆如飛的寫作速度 平民劇作家的身份 使李玉更加關注現實 其《青鍾譜》、《千鍾錄》 《一捧雪》、《戰花魁》等 雅俗供賞 給坤曲舞臺注入了新的活力 清朝初歷江南出現了一位 與湯賢祖一樣 以狂示人的劇作家李玉 朝廷強制推行剃髮易服 李玉憤慨不已 自稱狂奴 在南京戒紫園期間 創設戲班自編自導 並由此提煉出一套 完整的戲劇理論體系 李玉一生著述達五百多萬字 他把《蓮香瓣》、《風箏物》等 十部傳奇 結爲力翁十種曲 引起轟動 北里南曲之中 無不知李時郎者 十種曲對當時 重曲輕劇的風氣 有狡辯之功 坤曲劇本多爲明清傳奇 而魏良甫、梁辰渝、徐渭 湯賢祖、沈景、李渝 爲坤曲定腔、定調、定譜 爲世人寫戲、演戲、說戲 他們自己何嘗不是 粉墨江南這個傳奇世界裏的 劇中人 康熙年間 南洪北孔粉墨登場 標誌着坤曲創作的 又一個高峯 洪生前唐人士 誕生於明清一代之際 二十年科舉古地 白衣終身專情戲劇 1673年 洪生以李白爲主角 創作《陳香亭》 六年後情節靜改 更名《五霓場》 九年後再議起稿 將情節轉向 唐明皇與楊貴妃之間的 愛情悲劇 寫成《長生殿》 這出戏搬上舞臺後 名動一時 第二年 洪生因在皇后忌日 演出《長生殿》 被合下獄 並被革除國子監學級 這就是有名的 演《長生殿》之禍 回到杭州 洪生填詞作曲 詩意縱引 1704年 江寧製造曹銀 於南京扮演 全本《長生殿》 遍演南北名流 洪生受邀前來 居於上座 大戲演了整整三天 但沒想到 樂極生悲 洪生返回杭州 途經烏鎮時 鳴鼎大醉 不幸落水溺亡 與洪生齊名的孔尚任 本是江南治水官吏 江南四載 他將才情轉移到 戲劇創作之中 孔尚任少年時代 就關注南明史 這四年中 他在楊州結識了 附社骨幹茂闢江 在南京又與附社成員 龔賢等人交遊頻繁 積累了大量寫作素材 1699年 終於寫成傳世鉅作《桃花扇》 這部傳奇劇中 孔尚任借侯芳玉 與李湘君的離合之情 寫家國興亡之感 處處可見 南京的風物地名 這是《桃花扇》中 老藝人蘇坤生的 一段著名唱詞 出自套曲《哀江南》 深刻揭示了 孔尚任之三百年之基業 輝於何人 敗於何事 蕭於何年 歇於何地的創作主旨 當時京城各大麴班 競相排演《桃花扇》 但就在第二年春天 孔尚任因一件遺案 被罷了官職 命薄人遭文字贈 堅口金人受誹謗 由此可見 遭罷的真正原因 正是這部《桃花扇》 孔尚任自此 以東魯狂聲自居 彈夾豔勢中 獨歌不逐廢 放浪行骸的背後 是滿腔難以言說的激憤 在近三百年時間裏 曾經隨意親和 流行於民間的坤腔 因爲文人的推波助瀾 日益雅化精深 被稱爲雅部 乾隆末年 坤曲先後受到 金腔、琴腔等花部珠腔的衝擊 形成戲曲史上 珠腔與坤腔爭奪 巨談地位的花雅之爭 坤曲衰敗迅速式微 是民國初年 北京已成爲京劇的天下 而坤曲的誕生地蘇州 也只有爲數不多的幾個坤班 勉強維持 1923年 最後一個專職坤班 全服班宣告解散 但真正的傳奇 坤曲浩瀚的曲譜 傳奇寶庫 只是暫時蒙塵 上世紀五十年代 坤劇十五貫就活一個劇種 全國各地相繼重組坤曲劇團 經過整理改編 以牡丹亭、桃花扇等爲代表的 大量優秀劇目 重新粉墨登場 2001年 坤曲被選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 第一批人類口述和非物質遺產代表作名錄 有人說 園林是可以看的坤曲 坤曲是可以聽的園林 江南的粉墨傳奇 與傳奇的粉墨江南 古今交融 深情演繹 延續千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