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片】《手藝》非遺傳承(下) P15 - 132. 第六季 香江嘆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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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為大觀的茶點花樣
絲絲入扣的製作流程
九十年的滋味延續
探索發現即將播出
首億第六季之湘江探茶
四季寒涼雜溫低至攝氏三度
凌晨四點
蓮香居茶點主廚黎韻明出門上班
工作的地方就在公寓斜對面
走上幾步就到了
攝氏三點一度成為本港五十九年來最低溫日子
差不多同一時候
八百米外的蓮香樓也進入了一天的工作狀態
黎韻明一九五七年出生
今年五十九歲
十六歲開始在蓮香樓做學徒
後來成為茶點師傅
中間也有一段時間在其他茶樓做工
但從來沒有放下過自己的手藝
早晨四點上工
下午五點收工
日復一日四十三年
現在蓮香茶點最重要的蝦餃即將登場
越式茶點功夫
第一看活面
活著蝦餃皮的關節在於溫度的把控
首先滾水注入
緊接著涼水降溫
否則麵粉會因高溫導致凝固
從而在一開始就失手
蝦餃的口感從餃皮開始
蝦餃皮由天面豆粉和綠豆粉構成
天面豆粉是從小麥提取的澱粉
又叫做澄粉
是洗淨粉筋後的無筋麵粉
只有它才能成就蝦餃的水晶質感
活面功夫講究身心意氣
身體以端正為本
頭隆直目隆素
以心運手
以手領肘
以肘領肩
以肩領身
心意平和則不置不息
不偏不倚
柔至光滑細膩
凳面的軟糯特質才能得以充分發揮
這套餃皮桿制的手藝
黎韻明當初上手就花了一年多
每塊皮要精確到兩前半
壓制時力道要保持平均
從尖到臂到掌形成直線
這是製皮的技巧所在
否則會影響餃皮圓度
繼而影響刀工
最終導致整個製作節奏失序
只有在儀器喝成的狀態下
蝦餃纔有驚艷味蕾的可能
自晚清以來
在晨光出現之前
炭澡茶就是南粵風俗
炭澡茶的炭
在粵語裡是享受的意思
一家茶樓是否受歡迎
關鍵在茶水的品質和茶點的手藝
是否讓人嘆得舒服
蓮香樓和蓮香居
每天的開張時間定在六點
但五點過
就已經有趕早的老街坊坐下了
桌上永遠是標配的一蓋碗
一茶喜兩茶杯
茶博士還沒有上工
茶客們一切自助一如在家
早茶這套活技
個人修為是一個方面
更重要的是系統的接駁
五點之後
供貨商會把茶樓需要的各色鮮貨送到
原料經過處理
才能成為眾多茶點真正的食材
新鮮蝦仁必須除盡蝦線
在涼水中加入鹼水
可增加蝦仁的透明度與彈性
靜置三十分鐘以上
把蝦仁倒出再反覆沖洗乾淨
這道上個世紀初
起源於廣州郊外一家小茶樓的點心
能夠經歷百年時光
而依然受人追捧
最主要的滋味就是來自鮮蝦
其實原始蝦餃並沒有今天的晶瑩剔透
玲瓏可人
就是蝦好肉多
真正是一朝鮮吃遍天
六點左右
蓮香居的一層已經接近滿座
蝦餃的準備工作也到了尾聲
黎月明最後還要仔細處理一遍蝦仁
用濕毛巾包好
再除一道水
讓蝦肉接近膠狀
這樣才能保證上蒸時
不因出水而影響彈牙度
也能更加充分地與其他原料的滋味融合
自此
萬事齊備
只等案桌上的供物
瘦肉
鹽
糖
胡椒
蝦仁
肥肉
香油
嫩筍
冬菇
豆粉
依次登場
在黎月明的快速揉捏下
粘連調和
共融一體
顏尊輝
蓮香樓和蓮香居掌門人
從早年給父親幫忙開始
和茶樓打了四十年交道
2006年
他正式接手蓮香樓的生意
十年來
只要在香港
他幾乎天天都會來茶樓坐坐
做茶樓
本身點心最特點的就是
每一間茶樓
去試蝦餃
燒賣
叉燒包
知道這幾種材料
做得好不好
蝦餃又是特別做出來的
要拍皮和醃蝦餃
那種特點
是各個手法和材料
吃出來的是不同的
這幾樣東西
就知道茶樓的點心師傅
功力去到哪裡
包餡最要緊的
是左右手的協調
右手拇指不動
構成每個蝦餃弧度
一致的外沿
左一個褶子
右一個褶子的推進去
倒不必是傳說中的十二個
但至少也在八個以上
這其中手法
速度和重量都要堅固
一粒蝦仁
一定要與其他餡料
均勻配置
才能構成最佳口感
每籠四個的重量
控制在二兩四前
在猛火燻蒸的四分鐘裡
蝦仁的湯圓
谷胺酸與冬菇鮮筍的烏肝酸
鮮肉豐富的小分子鈦
河肝酸充分降解
共同催生出複雜的鮮美滋味
豬頭燒賣煎熟魚雞窩
煎蝦紅油雲吞
六點過
蓮香樓茶點主廚黃錦成開始上工
幾年前因為中風腿腳不方便
黃師傅處於半退休狀態
雖然還是每天出工
卻不必趕早
也不必事事千里千里
黃錦成十五歲入行做點心
十七歲到了蓮香樓
一做四十九年
從來沒有離開過
這裡幾乎是他全部的生活空間
這是蓮香樓最傳統的一道早點
雞球大包
和蝦餃的精巧鮮細不同
這位看起來有些粗獷霸氣
這是2001年香港動畫片
麥兜故事中的一段插曲
歌詞很簡單
就是大包多整兩籠不怕不消化
作為香港底層生活的一個符號
豬仔麥兜的單純與樂觀打中了很多人
而大包就曾經屬於這個群體
香港建設早期
中環附近充斥著建築五金行
工友眾多
吃食則以量大份足為先
視覺上令人震撼
填滿各種葷精的大包自然極受歡迎
時過境遷
中環早已變成商人和遊客的天下
港式茶樓依然在做大包的寥寥無幾
人們會來找到這裡吃
全香港有過萬間酒樓
幾千間酒樓
每間酒樓有一個客人喜歡吃
就會找來這裡吃
蓮香樓大包的味道
一半要歸功於它的老麵麵種
蓮香樓存有自己的老麵
所謂老麵
就是前一次包點發麵時
師傅會留下一點生麵團
在下一次製作時加入進去
這樣的生麵團日積月累
形成著發酵麵種
頭一天將老麵以1比8的比例
與低筋麵粉混合
再摻入清水調勻
理論上10斤麵要兌5斤水
但師傅會根據每天天氣的不同
來決定兌水的多少
濕度越低加水越多
而如果天熱
用的麵種也會更少
這種主觀性
用黃師傅的話來說
叫人情味
是大包好吃的關鍵
和麵則需講究同一方向的反覆拉撐
拌勻之後
封好
在28-35攝氏度的室溫下
進入10個小時的發酵時間
第二天
發酵完成取出麵種
按比例加入白糖
低筋粉
發粉和鹼水
低筋粉的所謂筋
是指小麥中的麵筋蛋白質
含量越多
口感就越筋道
這主要由小麥的品種決定
麵條等韌性較強的麵食
得選用高筋粉
而鬆軟的包子
則必須用低筋粉
發粉
是一種複合膨鬆劑
又叫泡打粉
可以讓麵粉快速疏鬆
而鹼水
則可以中和糖漿中的酸味
保證口感
這樣的麵
纔是連江樓包底的標配
大包比方纔進入最後的衝刺
整體重達四兩的雞球大包
餡料構成複雜
雞肉七錢以上
然後是鮮菇
雞肝
豬肉
豬下水
叉燒或者臘腸
過去有四分之一個雞蛋
現在則改為一個鵪鶉蛋
包大包沒有特殊技巧
保證這些東西全包進去
皮不破就行
剩下的挑戰
就只有時刻的肚子了
七點
連江樓已是高朋滿座
這樣的場面
在中環已經延續了九十年
連江樓始於1889年
廣州西關的一家高速館
一開始只做早茶
因為生意好
後來也做晚市和包席
1926年
顏尊輝的祖父顏樂天來到香港
在中環開設分店
1949年顏樂天過世
顏尊輝的父親顏同珍
接管連江樓
後來雖搬過幾次家
但都在白米所近
最後落腳在
威靈頓街現在的位置
顏同珍過世後
2009年
顏尊輝又在上環
德輔道街設立了連鄉居
一籠點心一壺茶
舊式的香港味道
就這樣被留了下來
一同留下來的
還有一套生活方式
從前的茶樓
所有茶樓都有地廳和高樓之別
地廳專供勞苦大眾消費
高樓則針對有錢有閑的階層
上茶樓是一句公民話
現在的香港沒了地廳
探早茶都得上茶樓了
乾蒸燒賣和蝦餃蛋塔叉燒包
並稱粵式茶點四大天王
人氣極高
也是連鄉樓的招牌手藝
燒賣皮由雞蛋高筋麵粉和鹼水構成
和蝦餃的軟糯比起來
乾蒸燒賣的皮必須控制硬度
太濕太軟會在蒸出後塌陷
太乾太硬又不好包
燒賣麵皮的揉捏急需耐性
慢慢地揉至光滑
再用保鮮膜封好
醒上半個小時
關於燒賣的始料
最早見於元代高麗漢語教科書樸通士
說大都有一面做皮
以肉為餡當底做花蕊
方言未知燒賣的知識
明代燒賣燒賣的稱呼出現
清代菜譜條頂集便有
葷餡豆沙油糖燒賣的記載
後來呼和浩特羊肉燒賣
河南切餡燒賣
江蘇鴨油燒賣
杭州筍丁燒賣
燒賣家族人丁興旺遍及南北
上世紀二三十年代
乾蒸燒賣就已風雨滿月
也就是說
蓮香樓一開始就有了這門當家手藝
比乾蒸燒賣更有懷舊意味的蒸釀燒賣
又是何方神聖
而晚市的懷舊菜式
霸黃鴨又有哪些講究
蓮香樓乾蒸燒賣的特殊滋味
來自一個獨特的配方
大地魚粉
大地魚就是比目魚
廣泛分佈於全球暖熱海域
沸油煎炸大地魚乾幾分鐘
將魚香完全激發出來
撈起放入烤箱烘烤
逼出油脂
取出攤涼
掰碎和芝麻一起攪拌成粉
便有了這提鮮增味的力氣
蝦仁
半肥肉
鮮菇
生抽
糖
鹽
玉米粉
料酒等原料
就在它的催化下
衍生出獨一無二的幽滑鮮香
醒好的麵皮在擀製時
以擀麵杖為軸逆時針轉動
邊緣經過施力的碾壓
變得平整而相對薄
最後用花邊模子統一直徑
這是相對於蒸籠直徑的完美比例
大小相宜纔好
功夫唯快不破
真到了包餡
卻是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
慢工加快活
是蓮香樓甚至整個香港的節奏
虎口圈住餡料
微微用力收攏
邊緣自然生成花瓣狀
再用壓條壓平
和其他燒賣比起來
乾蒸燒賣相對寬矮
也沒有誇張的造型
一切只在味道裡
好像做點心師傅來說
不是那麼簡單
而且每天要控制著
要出幾籠燒賣
吃幾籠蝦餃才夠
出了多沒人吃剩了就浪費了
不夠賣的又是賺不到錢
所以每天要控制數量和品質
不能有什麼特別竅門
可以做出來
這些可以加速成功
要不停地做
蓮香樓的食材
都是固定的供貨商
每天送來的新鮮原料
這是香港這個極其發達的
社會營商系統的一個微小縮影
所有的環節都必須高效
而精確地運轉
無論是傳統的光復手藝
還是現代的營商交易
都遵循一套
早已磨合無間的遊戲規則
在這套規則之下
每個人都只需要
專注於自己的角色集體
因為需求量不多
黃錦成有時會親自做做
比乾蒸燒賣
更有懷舊意味的蒸釀燒賣
將新鮮豬肝切塊
用鹼水石粉
也就是小蘇打
醃漬一刻鐘
目的是軟化
膨脹豬肝的肌纖維組織
排除纖維間的黏液
中和偏酸性的肉質
吃起來才更滋潤爽脆
豬肝在這裡叫豬潤
因肝與肝諧音
對生意人來說不吉利
香港生意人多
乾脆改肝為潤
天天說起來可以陶彩
幾十年前
廣東人對於內臟
豬肝 雞肝 雞心
那些內臟
認為是上品
所以那時茶樓很多人買
八珍炒麵
雞肝 雞心 雞腎
但經過這幾十年
人們說吃內臟不好
對身體有害
所以他們不點這東西
沒有人點這東西之中
那間酒樓自然就不會賣
斷斷這東西就淘汰了
一直堅持用這些東西
因為我們的豬排
做了這麼多年
都維持著這樣的食物
招呼給人
如今仍在堅持做
蒸釀燒賣的港式茶樓
只剩下蓮香樓等
屈指可數的幾個
黃師傅接下來
先把醃漬後的豬肝沖水
用滾水泡到半熟
再洗淨瀝乾後
進入調味階段
一匙肝油
一匙肝粉 一匙肝糖
半匙肝粉
少許雞粉
胡椒粉少許
薑蓉少許
炸蒜
少許蠔油
拌勻
少許蠔油
最後生粉
OK
蒸釀燒賣必須配豬肉
蝦泥打成的肉滑打底
以增加滋味層次
相同的底料配上豬肝
就是豬潤燒賣
配上豬肚就是豬肚燒賣
一切就緒
轉至大火上蒸
蒸四分鐘
仍不至全熟
等客人點餐後
再用蒸籠回一道
纔可以熱氣騰騰
下到火候的上桌
城市完全甦醒
香港人操著各自的手藝
運轉起來
蓮香樓和蓮香居
所有的樓層全部客滿
不相識的人們擠在一桌
呼吸著
密佈於空氣中的各種味道
已經工作了四個小時的
早點師傅們
依然在王錦成和黎韻明的指揮下
有條不渡的路
各色菜式源源不斷的
在這臺手藝機器中製造出來
除了中間的茶歇和減餐
這種節奏
要一直持續到下午三點以後
纔能有所舒緩
以前做我們這行的人
每一日工作小時是十三個小時
我記得六幾年的時候
香港的人找工作
再加一句
有沒有加班
有加班
他就做
沒有加班
他不做
因為要讓很多人
等錢用
我們師傅現在六十歲
都在做廣告
做到六十五、七十
真的不能動的時候
找誰來做呢
那時是一個大問題
貴州丹寨神祕的山洞
傳承著一項古老的手工技藝
這裡出產的皮紙
竟然能夠保存千年
不朽祕密究竟是什麼
探索發現下期播出
手藝第六季之丹寨皮紙
李韻明一直保存著
年輕時的學習筆記
蓮香樓數十種茶點手藝流程
精藥和自己的經驗點滴
都記錄在這些泛黃的紙頁上
黃金城抽空來到上環市場
看看晚市最重要的菜式
霸黃鴨的原料準備
六十八歲的王先生
也是從祖父那一輩開始
就一直與蓮香樓合作
時間超過五十年
從前一直是在中環街市
二零零九年才搬來這裡
王先生雞鴨行的老夥計
為鴨子踢骨縫針
一個講究快
驅然響然
遊刃有餘
一個講究細
飛針走線
且思且行
霸黃鴨是蓮香樓
承繼傳統的招牌菜
須將備好的蓮子
栗子
薏米
鹹蛋黃等配料
釀入整隻踢骨瘦鴨
過爐定型
再上高湯
整個過程
鴨子不能散架
也不能有任何骨屑殘留
對前期的手藝把控
自然要求水準之上
出於鍛煉腿腳的目的
黃錦成有時會在附近轉轉
比如從中環街市
坐大扶梯到半山
再慢慢走下來
中環街市
1895年落成
1939年重建的包豪斯建築
老蓮香樓及附近無數食肆
和街坊們的菜市
幾年前完全廢棄
物立在寸土寸金的中環
等待政府拍賣
香港有著自己的步調
或者快或者慢
一直以來
這種節奏都是自在的
但時間久了
事情總會起變化
這是電影《無間道》的片段
場景是在尖沙咀廣東道的
嘉禾港威戲院
2002年
在香港電影《低迷溪》
橫空出世的《無間道》
被稱為救世之作
可在那之後
香港電影人集體北上
港產電影再難聽到
麥兜布式或者
無間道式的地道粵語
和中環街市的命運類似
2016年2月
港威戲院關門
轉為一家餐廳
迅速老去的
不僅是地方
還有人
老闆
經理
廚師
茶博士
茶客
供貨商
送貨員
賣報人
甚至還有味道
被蓮香手藝
黏合在一起的
所有事物
似乎都在老去
這個
對這個潮流
就很難抗拒
就是很多時候都
沒有辦法堅持
這樣成問題
現在蝦餃王
就送的
天壇當道義
就困境不夠錢的時候
最簡單
收個加一
當堂
營業額提高八至十
蝦燒包
紅棗糕
粉糕之類
但是
這樣做法
和我們以前做的傳統
是有些問題
所以就
在家父管理
60年期間
都堅持
沒有收加一
勢勢長瀾
一直這樣維持下去
看你維持得多久
死時的後廚
讓位給婉氏
30隻霸王鴨的製作
已經開始
第二天早茶
要用的老麵
正在發酵
待用鮮肉
開始醃漬
蓮香手藝
悄然進入
新一輪的循環
手藝
就是一種節奏
手藝仍在
這種節奏
就會繼續
在上空雨點
遇好凍的空氣
而因形成
預料寒冷天氣
會維持多一兩日
明日市區氣溫
7度左右
後日升至
11、12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