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片】《手藝》非遺傳承(下) P20 - 139. 第六季 花樣旗袍

长安书院_
146粉絲
1 次觀看·2026年8月5日
AI 生成·可能包含錯誤
花樣的年華,花樣的旗袍。
一位老人用傳統技藝留住了一個時代的印記。
探索發現即將播出手藝第六季之花樣旗袍。
是我,如果有多張船票,你會不會和我一起走?
十六年前,當電影花樣年華以一種特殊的姿態闖入觀眾的視野時,
吸引我們眼睛的除了導演王家衛在電影裡呈現出來的獨特氣質,
不可否認,主演張曼玉身上那二十三套美得令人窒息的旗袍同樣居功至偉。
旗袍被公認為東方服飾中最具張力的服飾藝術。
它的妙處就在於能勾勒東方女性的身材美,
傳遞出一種代表中國文化的含蓄、優雅和氣質。
其中還有一種隱隱約約讓人想深入瞭解的神祕感。
這一天一大早,服裝設計師吳帆就從深圳出發前往香港。
經朋友的推薦,更重要的是對中國傳統文化技藝的嚮往。
他打算去找一位旗袍師傅訂製一件旗袍。
梁師傅,我是吳老師。
吳帆要找的師傅姓梁,名朗光。
相熟的人都叫他梁伯。
如果稍微留意一下電影《花樣年華》的片尾字幕或是相關的媒體報導,
你會發現張曼玉身上那二十三套旗袍正是出自這位梁伯之手。
我是廣東人,蒙東南海西朝,大概十四五歲左右。
我的親戚是老表來的,在香港做時裝的,
認識了叫我出來香港做學徒。
今年已經八十四歲的梁朗光師傅,
一週有六天的時間待在自己的工作室。
每天與之相對的就是剪刀、熨斗、針線、縫紉機這些冷冰冰的工具。
長年的獨處與埋頭工作,造就了梁師傅孤獨內向、不擅言辭的性格。
在他與人交談時,除了旗袍,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
手工定製旗袍要測量的數據比一般服裝要複雜得多。
穿在身上的感覺是否合體,肩部會不會多褶皺,
小腹會不會因為過於緊繃而有橫紋,
領口和側襟是否合貼,開叉會不會走光,
這些都是一位有經驗的旗袍師傅要考慮到的問題。
非常細膩,非常精準的,這個就是老師傅,
那麼這個可能一般年輕人你能學得到他的一些裁剪,
但是你拿捏的這個分量多少,精準度,
我覺得這個是這麼長時間積累下來是沒有辦法短時間學到的。
梁師傅,我這裏有些頭,就是我很喜歡的,
這個是張曼玉花樣年華的衣服,
我喜歡這個衣服的風格,
像張曼玉這樣很漂亮的身材,她的頸很長,
如果她做旗袍,哪個地方你覺得應該怎樣做,
可以的,譬如做這些花,領就做高一點,
高一點的領,頸要長纔好看,
都不可以的,可以盡量做高一點。
其實一件旗袍是不是挺瓜,
其實要看穿上身以後,每個部位是不是平整,
那麼好的合體的這種裁剪,
她的前胸部,包括她的這個袖子的這個袖片的這個地方,
穿完以後她是很服貼的,
不但服貼,她在動起來的時候,她也不拉扯,
她旗袍其實看上去好像大家都一樣的,
款式沒有太大的變化,其實它裏面有很多細節,
是可以進行個人的選擇的。
可能這個鳥比較窄,用平翻的,平翻這個鳥,
是窄一點,可以做多長你覺得?
長就好看一點,長到腳硬一點,一個禮拜試試。
一個禮拜回來,再兩個禮拜就可以了。
兩個禮拜就差不多了。
都挺好的。
製作一件好的旗袍,需要一個漫長而精心的過程,
測量只是第一步,僅僅在技藝上,
就有鑲、嵌、滾、蕩、盤、繡等,
而每一種技藝都需要長時間的進行其中,
方能得心應手。
在紙上畫樣,是製作旗袍的第一步。
用粉筆在紙上勾出輪廓,然後剪出形狀,
用這幾張紙片作為剪裁的依據。
這寥寥數筆看似簡單,其實暗藏了幾十年的功力。
將抽象的量身數據,轉換成落在紙上的線條,
稍有不慎就會釀成大錯。
這些紙片和線條在我們看來雜亂無章,毫無頭緒,
但是像梁朗光這樣的老師傅,
在畫樣時就基本上能看到成品的樣子了。
這幅布呢,是吳老師的,
他做長衫,他要做左邊的花,
右邊就愛這條花的腳。
接下來將布料裁剪成前片和後片,
也就是一件旗袍的主體。
將剪好的紙樣覆蓋在布料上,
依據紙樣來剪裁布料。
這其中的關鍵是如何佈局,
因為布料上有各式紋樣,
而這些紋樣應該出現在成品的什麼位置,
其中大有講究。
這是長衫的襟章,
這個花呢,我拿回去插在上面。
所以,一把剪刀可以決定一件旗袍的靈魂,
旗袍是否款型得當,
是否能夠凸顯旗袍所有者的氣質,
就在下剪刀的這一瞬間。
這裏腰線,到這裏腰骨,
這裏這樣,
就放在這裏正,
放在這裏,
就右邊那個叉那裏,
那我現在就切了逐度校準它,
就是這個先裁的紙樣,
那你需要裁的時候,
你校準那個尺寸,
這裏相差兩分很重要,
兩邊相差四分。
在香港,還有一位擺弄剪刀的高手,
張淑萍。
她不僅用剪刀剪布料,
更用剪刀剪了從《東邪西毒》開始,
王家輝所有的電影,
也正是張淑萍發現了梁朗光師傅,
促成了梁師傅與電影,
以及電影人的一段佳話。
《花樣年華》都是六年前,
張世平他介紹我做那些長衫,
介紹周曼玉和劉嘉玲那些給我做,
做了三十件,
花了幾個月,
因為他拍了兩年那套片,
做了幾年,大約一個月。
前片和後片剪裁好之後,
就要將它們縫在一起,
成為一件旗袍的雛形。
這一步的關鍵,
是如何形成腰身曲線。
先根據量身數據,
用大頭針在腰部定位,
然後畫出一個菱形,
最後用大頭針將菱形的幾條邊,
相互重疊固定,
這就是腰部曲線。
旗袍的韻味就在這裡。
接下來需要完成的是旗袍的衣袖。
旗袍有無袖、短袖、中袖、長袖之分。
進入現代,長袖基本已無人問津了,
中袖似乎也不太適應時代的潮流。
梁師傅建議吳藩選擇短袖,
既不累贅,
又能適當遮掩手臂偏粗的缺陷。
這裏,這幅是前幅,這幅後幅,
這裏打磕鐵,
領就這樣做,
這個襟。
衣袖與旗袍主體的結合是一個難點,
既要照顧袖,又要考慮肩,
做到平整無褶皺纔是上品。
即是它湧回袖圈位,
縮了它,這裏變成位置正確,
這裏接近肩膀前面,
即是袖口先拉著它,
拉好讓它視身,
前後,這裏講的時候,
這裏對岔了,
這個岔了,開,
這個開岔了,這裏,
這邊又開岔了。
我由鄉下來香港,
十四歲已經來香港了。
兩朗光生活的時代,
恰好和旗袍風行的時代重合,
這種重合在今天看來,
多少有一些宿命的味道。
時裝我做了四十年左右,
本身我租的店鋪隔壁做長衫,
我做了幾年,
看到隔壁,
我就轉做長衫,
我的客人想做長衫,
變成我也做了長衫。
旗袍風尚的起始時間,
被界定在二十世紀民國時期,
學者鄭義煤先生稱,
原來女子在清代穿短衣,
不穿旗袍,
旗袍在民國後始鬱織,
接下來的二三十年間,
旗袍經過數次改良,
變成迅速在中國流行起來,
並最終成為國服。
直到六十年代末,
隨著大量西式成衣的出現,
旗袍在日常服裝領域裡,
逐漸走向衰微。
跟旗袍的緣分,
如果追溯到最早的時候,
其實還是應該跟我的家庭有關,
就是我父親是上海人,
上海文化的關係,
所以我從小就關注到一些
上海的女性的服飾,
還有一些美。
到了後來我看了,
大家都知道《花樣年華》
這個電影裡面張曼玉,
她把旗袍演繹得特別棒,
所以旗袍能夠展現出
很好的東方女性的美感。
所以就特別想
自己能體驗一下
穿旗袍的感覺,
所以就會嘗試
想做一件這樣的旗袍。
接下來就要進入
梁師傅最出彩的步驟了。
梁師傅自己也承認,
她的衣領是一絕。
嚴格來說,
梁師傅的衣領
還是更接近於
舊式旗袍的風格。
舊式旗袍跟現代的不同,
衣領比較高,
叫做透明領。
內藏一塊透明的薄膠片,
目的是讓衣領更挺闊貼身。
梁師傅比較獨到的一個
就是她的領型也很棒,
做得很高,但是很舒服,
可以讓你的脖子顯得修長。
她的領子也很服貼,
衣領在這個階段
還只是一個半成品,
因為在後面的試身環節
對某些部位的尺寸
會有所調整,
而衣領是經過高溫熨燙後
貼在膠片上的,拆卸不易,
所以必須等到調整完成之後,
才能將面料附著在膠片上。
現在試身環節要這樣做,
看合不合適,
不合適就修改。
經過幾天的裁剪、縫製、熨燙,
一塊方正的布料
在梁師傅的手中
逐漸變成一件生動的旗袍。
當然,這也只是一件半成品,
幾天後,
吳帆會來對這件旗袍進行試身,
試身後再修改,
這樣才能算徹底完工。
但是,透過這件半成品,
你似乎已經聽到
蘇麗珍對著周沐昀
說出那句經典的對白。
是我,
如果有多張船飛,
你會不會和我一起走?
說起來,
香港這個國際大都市很魔幻,
既有引領潮流的時尚,
又還保留著一些
粵港傳統文化的痕跡。
這天一大清早,
梁師傅融進了香港人
喝早茶的隊伍,
這是他一天當中
難得的閒暇時光。
梁朗光師傅
在香港已經生活了七十年,
這七十年裡,
有一半的時間
在和旗袍打交道,
旗袍和這頓早茶一樣,
都已經成為了
他生命的一部分。
當旗袍在內地
幾乎銷聲匿跡時,
它在香港還奇跡般的
在不同的領域頑強存在著。
其中一個主要形式是校服,
很多學校秉承傳統,
繼續以旗袍為校服。
此外,選美是
傳承旗袍的另一重要途徑。
自1973年起,
每一年度的香港小姐選舉,
參賽者穿著旗袍的環節
通過電視傳播而深入人心。
許多經典的香港電影中
也出現了旗袍的經典形象。
旗袍就好像一個神奇的道具,
無論出身貧苦與否,
裹上那三尺錦繡
便能展現出女性的優雅溫柔氣質。
不管是清新或是繁複的圖文,
總能讓人讀到一種難以言傳的情緒。
不是每個人的身材都很完美,
對,很多人都會有一些缺陷。
那麼這個就更需要像梁師傅這樣的老的工藝師
來給你定製,
他可以把你的身材裡面的優點
把它充分地表現出來。
也有人在擔憂
手工旗袍這門手藝會消失,
因為付出的時間精力較多,
客戶群體有限,產量小,
很難做出品牌效應。
年輕人幾乎不太可能主動從事這門職業。
而製作一件手工旗袍對客人也有要求,
無方為了這件旗袍就得上門三次,
所有這些使得絕大多數年輕人望而卻步。
數據顯示,
香港的手工旗袍師傅
從兩千個慢慢減少到了二十個。
老師傅
一週以後,
無方按著約定第二次來到了香港進行試身。
這個扭,扭不了
OK
你要收緊一點
這裡收一點就行了
收一點
你喜歡看扭花扭得多大
如果是大的呢?
大的放在這裡
放在這裡好看?
好看
我出來試一下
嘩,多可愛
這邊是上面,大花是下面
裁剪完了以後,
它有一些份量還是不夠準確,
所以為什麼定製它一定要有一個試身的過程?
這裡試身以後,
放出來這裡一點點
窄了,現在放闊了這麼多
你第二次去試身呢?
再把一些稍微有一些不合體的地方
精細的再去修整
這條線是主口
主口
試身的過程那天
獨來個口針在這裡
窄了這裡一點點
拉著兩個肚子
就放這麼多
放太多是不行的
那麼這樣就是你這個衣服非常非常的合體
所以我覺得旗袍是一定要量身定製的
它纔能夠非常完美的契合你的身材
楊朗光做旗袍的這門手藝
偶爾會隨著電影《花樣年華2046》
或是《迭海風雲》中的畫面
浮光一現
大多數的生命時光
它都藏身於一個毫不起眼的房間
把自己的生命交付給裁剪
那樣的旗袍
就像是那個年代遺留的
人與物之間的溫度和感情
如今很多人重提手工藝人
也是在面對蒼白的工業產品時
內心自然產生著一種對匠人精神的渴求
今天梁師傅原本打算
到光顧了三十幾年的剪刀店
磨一把剪刀
不料剪刀店早已關門歇業
不知去向
於是他臨時起意
決定到附近朗光時裝的老店舊址看一看
這裡六十幾號六十五號
這間大廈建之前
我第一間舖在這裡
大概有十年做了
很大有八百多呎九百呎
這派鋪已經三十年了
我開舖的時候
那時候大約二十年前
上去
梁師傅三十幾年前把店開到這裡
一直到三年前才搬走
從做成衣到做旗袍的轉型是在這裡
遇到張淑萍也是在這裡
店門在這裡
這裡是我的工場
就是這樣的平臺
搭到的
當時這裡兩套牀
這裡門口
從那裡進來
現在關了
裡面做舖面
這裡頂到很高
這樣的格式
這裡就是這樣
三年左右
三年左右搬走
這個冷氣機都是我的
用了大約三十年左右
這個小小的空間裡
有梁師傅太多的記憶
以至於他今天特別興奮
話也比平時多了很多
回到店裡
梁師傅開始進行最後一道工序
給衣領內襯
也就是那張膠片
粘上布料
並把粘好的衣領縫在旗袍上
這看似普通的一針一線
得來全不費功夫
其實暗藏了幾十年
日復一日的重複勞動
最終融會貫通
成竹於胸
這其中的奧祕是無法言傳的
仔細觀察梁師傅的一雙手
你會發現
他的大拇指比普通人長
手指長且靈活
無論如何
不像是一雙八十多歲老人的手
尤其在他畫線
裁剪和縫製時
每一筆
每一刀
每一針
舉手無悔充滿自信
而工作臺上隨便一件工具
動輒就是幾十年的歷史
跟他們的主人一樣
老而彌堅
這些車就大概三十年前左右
我們師傅用那些
用腳車的
現在不是
這些電車的
這些是長的
這些是裁剪的
這些是長的
二十年前左右
長一吋左右
你磨一磨它就短了
磨這些
磨一磨它就短了
這些是最新式的
這些是蒸氣的
這些是最新式的
我們學徒時是用炭的
花柳釘在這裏
這個花襯在這裏
就是這樣
這個是細的
這個細個襟已經很細
襯下去
看到嗎
黑色一段黑色
看不到
張曼玉在《花樣年華》當中
扮演的上世紀六十年代女子
前前後後
一共有二十三套
手工製成的旗袍
冷香端明
滿懷心事的女人
外表風情萬種
內心卻是被一層又一層
不同的錦繡外殼
密密實實地包住
猜不透也看不穿
張曼玉說
她是用身體去感受
《花樣年華》女主角的
內心世界的
由於她穿著旗袍
身體的活動受到影響和限制
連帶說話的聲線
手指的活動
坐立的姿勢等
都跟平常不同
而且由於衣服緊得
令她動彈不得
更促使她進一步感受
蘇麗珍為何會收起自己
而不敢表達感情
經過三週的趕製
吳帆老師訂製的旗袍
終於完工了
她第三次
來到了梁師傅的工作室
看一看
你照一照
是吧
可以
嘩
很漂亮
是吧
剛才那裡呢
做得很貼
很貼的了
是
很貼的了現在
所以這個是
很難做的
那裡很難做的
你再畫幾次
你如果駁斜就不漂亮了
你現在那個駁很挺
那如果駁斜那些
駁斜一點就修斜一點
是不是
我聽說張子怡是有點斜的
有點斜
因為那裡骨頭那裡
變了
這裡斜了
變了又沒那麼漂亮
那又收起來
現在精神很多
駁起它
是
所以駁起這些呢
是
都是要的
即是拿位置都很重要的
是
就是你做的時候
拿位置很重要
這個花的設計是
剛剛好
是剛剛好
這裡剛剛好
這樣做
這條線就很突出
是突出一點
這裡這樣
過得好一點
因為可能長期的這個
工作的這個習慣
所以她稍微有一點點
身材有一點點彎
她的這個
有一點點背部有一點彎
只有長期
非常執著地
做同樣的事情的人
纔能夠形成這樣的一個
身材的這種
這種樣子
當時我其實
一個是震驚
一個是非常感動
她真的是一個
很純粹的這個
手藝人
跟梁師傅合作
我覺得我的初衷還是那樣
留住一個她的記憶
就是對旗袍的這麼
一生的這種研究的
這種記憶
因為她有一種
唯一感
獨一無二的感覺
然後還有一種
手工的溫暖在裡面
流的是汗
也是沉澱
一種對待人生的沉澱
只有在這樣的沉澱中
才能勾勒出來
旗袍後面
那位至情至性的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