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片】《手藝》非遺傳承（下） P32 - 160. 第七季 鋦藝心生

鞠磁匠人耿海勝 他在用心修復器物的過程中 重新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與那些被修復的瓷器一樣 重獲新生 探索發現即將播出 手藝第七季 居易新生 刺繡入光陰喚醒了針腳 幹將墨也能令拳鐵閃耀 扳門出洞梁化作無力的刀 踏山之石可以磨礪為玉 無巧手琢磨也不能成器 將飛禽走獸 梳理為衣 取枝葉藤條編織環緯之意 絕輪萬秒 在腦中揮毫 方寸間 使其收放得到 精湛於手中繞 年華已老 飽滿了心巧得到傳世歸寶 欲速則不達 躍應則虧 怎奈何初淚拔萃 無法舉巧 清醒後無奈最是寂寥 功成名就須將心獨到 就在這分秒 推敲得一朝一夕 左右落鬥轉星移 練就出無人奇蹟 鬼斧駕到 猶如神龍上了身 奴火臉純青 猶刃猶有餘 耐得住沖水馬龍嘻嘻嚷嚷 禁得住人生頂沸沸揚揚 絕世的手藝登峯造了跡 留下傳世的歸寶 嘖嘖稱奇 每到週六 威海的文化中路上 都擠滿了文文收藏的愛好者 來這裏淘寶的人都知道 這樣的古玩市場來晚了 就淘不到好東西了 耿海勝每週都會來這兒逛一逛 和別人不同 他從不擔心淘不到好東西 因為他看得上眼的 都是些別人眼中的殘次品 很少有人會感興趣 常來擺攤的攤主 大多都認識老耿 知道他不會砍價 所以每次給他的價格都不便宜 耿海勝心裏清楚 卻也並不計較 這個青花小罐破損得非常嚴重 連蓋子都已經遺失了 放了一上午也沒人問過價 但耿海勝卻興奮異常 這似乎註定是屬於他的寶貝 老耿是個匠人 一名居匠 他也是山東省非物質文化遺產 傳統居易項目的代表性傳承人 鋸瓷 指用鋸子修補破裂的陶瓷器 鋸子指通常用銅或鐵 打成的扁平的兩角釘 瓷器 堅硬耐磨可持久使用 是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器能 然而瓷器易碎 破碎的瓷器留之無用 棄之可惜 於是工匠們開始琢磨 修補破碎瓷器的方法 鋸瓷的手藝隨即出現 因為有著起死回生的妙用 鋸瓷在中國瓷文化中 佔有了一席之地 從北宋章則端的巨型手卷 《清明上河圖》中 留存著鋸瓷的場景 可見伴隨著先民們 惜物飽福的情感和習俗 這項技藝 至少已經流傳了上千年 這項歷史悠久的傳統手藝 在今天卻已並不多見 隨著瓷器的大規模工業化生產 價格已經相對低廉了很多 修補瓷器 很多時候顯得有些多餘了 但卻正是這門 在今天已經消失的手藝 讓耿海勝重新找到了 人生的方向 自從上週末淘到這支 清晚期的小瓷罐 一週以來 耿海勝天天把它拿在手上 翻來覆去的構思著修復方案 現在他小心地將膠帶拆下 把所有的碎瓷碴平攤對位 處理截縫 刷掉細小的砂粒 在重新拼合時 會貼合得更緊密 在民間 鞠瓷匠人又被稱為固爐匠 邂逅於固爐匠戴眼鏡 找碴 就來源於 鞠瓷手藝的這一步驟 找碴一瓷 也由此而來 罐子碎的並不算特別嚴重 但在很多接縫處 仍有空隙 並不完整 這都會給修復工作 帶來不小的麻煩 塗抹氮青 黏合 拼接 氮青有一定的黏性 而且乾得很快 可以迅速起效 這是最傳統的工藝 晾乾的氮青 黏合的力度也非常有限 只能暫時固定 需要馬上進入下一道工序 捧瓷 用麻繩將罐子捆紮牢固 不能太緊 也不能太鬆 繃得太緊 瓷器會再次碎裂 太鬆則起不到固定的效果 修復時一旦鬆動 很可能會造成 不可挽回的後果 在民間 鋸瓷匠人又被稱為 顧爐匠 顧爐字 小爐匠 早年間 手藝人挑著扁擔走街串巷 人們聽見 小銅鑼叮叮噹噹的聲響 就知道是 鋸鍋 鋸碗 鋸大缸子來了 趕忙拿著家裡破損的器物來修補 這是一個合格的 鋸匠隨身攜帶的工具 全套下來有二十幾種 以應對不同的器物 對於鋸匠來說 不管是鍋碗瓢盆 還是農具 傢俱 需要修補的活都得會做 說是鋸瓷 其實也可以被稱作 萬能修補匠 鋸活通常分為兩類 一種是對民間生活用品的修復 主要是 鋸碗 鋸缸 叫做長活 粗活 還有一種是給達官貴人 賦予人家修復文碗和觀賞器 稱作繡活 兩種活技除了工藝不同 所用的鋸釘 也有著很大的區別 鋸釘是鋸瓷手藝中 最重要的工具 材質以銅鐵為主 通常由手藝人親手打製 把裝著銅料的乾鍋 放在炭火裡 用炭蓋好 讓乾鍋的溫度持續升高 把融化的銅料 截成小塊 再反覆錘打 鍛造成釘 這樣的工作 看似簡單 卻十分費時費力 製成的鋸釘 主要用於 鋸缸一類的大器物 大鋸釘足夠堅固 可以承受器物自身的重量 反覆的錘打中 鋸釘成形 這樣製作的鋸釘 材質密實 堅固耐用 如果做大鋸釘 是千錘百煉 那做小鋸釘 就可以說是一錘定音 根據裂縫的大小 選擇銅絲 一錘下去 成敗立現 錘打的力度和位置 不能有絲毫偏差 這樣的功夫 不是一朝一夕練就的 必須經過千萬次的 反覆錘打 才能得心應手 用銼刀打磨鋸釘 再鉗出半圓形的釘甲 看似簡單的處理 對接下來的工序 起到了關鍵的作用 與普通的鋸釘不同 在修補罐子側面的裂痕時 要使用花釘 花釘是鋸瓷繡活的精髓 只用金銀銅為材質 藏刻成圖案的鋸釘 樣式與器物本身的 圖案紋理相得益彰 這就考驗了 手藝人的藝術創造力 你看爸爸修了一個罐子 這個罐子劃片非常精美 就是錘得太厲害了 你看這個劃片 耿海勝的女兒從小學習繪畫 從設計專業畢業後 也跟著父親學習鋸齒 為了修復這個青花小罐 耿海勝特意讓女兒 設計了花釘的樣式 這個裂紋就是這個十字走向的 通過三支菊花狀的鋸釘 來修補罐子圖案上的裂紋 這正貼合了圖案中 老者帶著頑童賞菊的意境 為了方便藏刻 耿海勝把銅片固定在 用松香白灰製作的焦臺上 加熱後的松香很快變軟融化 此時此刻把銅片嵌入松香之中 邊緣按緊壓實 隨著溫度下降 松香冷卻 銅片就牢牢固定在了松香板上 先勾勒出菊花的輪廓 再刻畫花瓣和枝葉的細節 看似簡單的圖案 要用到十幾把不同的棧刀 有時為了刻畫一個細節 甚至要專門製作一把 幾個小時後 藏刻完成了 每一朵菊花的枝葉走向 都嚴密貼合罐子側面的裂痕 不破壞器物本身的美感 在頑童視線的方向上 耿海勝還做了兩隻小鳥 來修補這處漏洞 耿海勝十六歲 開始跟著父親學習鋸瓷的手藝 後來進入威海西香廠工作 1993年工廠效益不好 他決定下海經商 起初他賺了很多錢 生意越做越大 各種交際應酬也使得他身心疲憊 幾年後由於經營不善 他一下子從頗有名氣的大老闆 變得身無分文 變賣了所有才勉強還清債務 這次的失敗對他打擊很大 天天把自己悶在家裡 剛開始的時候 給別人修理的時候 心裡還是有一種 不太自然的感覺 那時候我感覺 我還是老闆 我給別人修理 感覺有點叼鴨子 還是沒找到自我 想著為了掙錢 就是又回到老闆行 通過修復這些缺物 每天自己安安靜靜地 在修一個缺物的時候 這個心更緊 這樣通過一些修理以後 也在修練自己 所以這樣過了一段時間以後 自己的心慢慢修復得更平靜了 之後耿海勝徹底放下了面子 重新撿起鞠瓷的手藝 回想起來 年輕時的浮華與躁動 造成過眼雲煙 沉澱下來的是心底的波瀾不驚 和對手藝的執著專注 沒有金剛鑽不攬瓷器活 金剛鑽是鞠匠的標誌 也是他們安身立命的依靠 然而 大多數人並不知道 鞠匠所用的 卻並不只是金剛鑽一種 這套工具箱就是以前老闆 鞠匠都立傳箱的 全套的工具箱 你看這個工具箱 你看它主要放一些 就是金剛鑽 還有自己的一些 鞠鍊錘什麼東西的 你看這種就是手腰鑽 這種手腰鑽 它主要鞠一些什麼東西呢 都是一些大鋼之類的 你看我給你演示一下 這個是頂到這後面 頂到後面 這個放在這地方 這個手腰 這個是手腰鑽 這個手腰鑽 它鑽磁鐵鑽不動的 就是一些陶器 一些土的 就是很豐原的一些 陶器可以鑽銅的 這種是叫批鑽 也叫修剌鑽 這種鑽 就是也是鑽一些陶器 它鑽不了磁鐵 這種鑽頭也都是鋼的 它硬都打不倒 我們這種鑽 大多數是母工用的 不過是鞠槳 鞠些醋刀這些活也可以用 你看這個是這樣用的 像這個修剌鑽 也叫批鑽 這種鑽是叫陀鑽 也叫五錐 就像錐的條五一樣 叫五錐 這種利用它的旋轉原理 就是我這三種鑽 都不是真正的金剛鑽 什麼是真正的金剛鑽呢 是這種 你看這鉛頭是鑽石的這種 天然鑽石 它硬度是很大的 底殼上最硬的物質就是金剛石 這種是配陶使用的 這個叫修骨 修骨是防止掌心上 防止摩擦到手掌 磁器的硬度是非常大的 就是沒有鑽石這種金剛鑽 它鑽不動就磁器活 你像我介紹的這三種鑽 它前面那個鑽頭 現在都是鋼的 不過它鑽磁器是鑽不動的 每一個鞠匠都必須擁有一把金剛鑽 但製作金剛鑽的手藝 卻並不是人人都會 工藝的難點就在金剛鑽的鑽頭上 對於金剛鑽的製作 老一輩傳下來的只有一句話 鐵包石石包鐵 製作鑽頭的關鍵之一 就是裝石 把直徑不到一毫米的金剛石 裝到鑽頭上並不簡單 裝好後還要繼續打磨 打磨的並不是金剛石 而是包裹它的鐵 把包裹在外的鐵質部分 打磨的比金剛石略低 這樣在打孔時 當金剛石鑽入磁胎 鐵的部分接觸到右面以後 就無法繼續深入 也就不會鑽透磁器了 有些鞠匠需要在磁器裂紋的兩側 預先劃出打孔的位置 再根據寬度來製作鞠釘 做好一個裝一個 但是耿海正通常在打孔 和製作鞠釘前就已經心中有數了 提前製作好的鞠釘直徑四毫米 用來修補罐子底部的這道裂紋 耿海正根據設計好的排列方式 在裂紋兩側對稱的打好兩排孔 完成後再一起安裝鞠釘 這看起來只是步驟順序不同 但對手藝人的基本功要求極高 因為打孔的位置必須對稱美觀 每個孔的大小也必須完全一致 才能完美地匹配鞠釘的尺寸 哪怕是一個微小的失誤 也會對最終的修復效果造成不可挽回的影響 打完孔後就可以開始裝釘了 把鞠釘放置在打好的孔上 用小錘輕輕敲打 使鞠釘的兩個角嵌入孔中 打磨成半圓形的釘角 此時並不是簡單地卡在孔中 圓孔的口沿比內部略小 半圓的釘角擠進孔中就再難拔出 靠著鞠釘的張力牢牢扒住裂紋兩側 所有的細節既符合力學的基本原理 又是修復過的瓷器呈現出美觀的效果 一代代手藝人最淳樸最高明的智慧 在這看似微末的細節裡顯得格外巧妙 交東的鞠瓷行當流傳著這樣一句老話 技物利人成造化 彌奉補缺代天功 技物利人是德 彌奉補缺是義 德在前義在後 作為鞠瓷匠人要德藝雙修 耿海勝把鞠瓷的手藝看作是一種修煉 既修德行又補心性 耿老師您幫我看看這個東西 這是我買了一個青帶柴火 您幫我看看 這有些裂紋 我不知道怎麼處理會更好一點 孫明進2012年開始跟著耿海勝學習鞠瓷 是老師手把手帶出來的徒弟 耿老師您幫我看看這個 由於有著紮實的美術和設計功底 他經常能給師父提供創作上的建議 這兩天他自己的工作室剛剛收拾好 邀請師父過來看看 孫明進起初學手藝的時候進度並不快 老師覺得他有著難得的韌性和執著 不斷提醒他不要怕做得慢 重要的是把功夫練紮實 因為我本身是學美術設計的 所以最初從師父那學完鞠瓷的整個步驟以後 我就開始嘗試著做了大量的有創新的東西 所以在那個時候覺得師父做東西還是比較樸實 理解師父的東西做得甚至比較簡單 其實後來想想當時的想法很幼稚 經過這麼多年的練習 把自己的基本功打得比較紮實以後 翻個頭再看看師父的東西 覺得師父的東西纔是真正體現了 傳統手工藝的魅力所在 那纔是真正傳統工藝的美 只要一有時間 孫明鏡就在自己的工作室反覆練習做鞠釘 有時候一做就是一整天 也許就像他說的 只有真正用心去感受手藝的溫度 才能體會匠人內心的那份執著與堅守 從工作室回來 鄧海勝要繼續完成接下來的工作 這個步驟即使對於像他這樣的手藝人 也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罐子側面的這道裂痕 正好橫穿圖案中老者的身體 無論使用普通鞠釘還是花釘 都會破壞畫面的完整 看起來只有施展堂內鞠的絕學 從瓷器內部撞釘才能完成修復了 堂能鞠啊 在以前還只是一個傳說 都使出了很多很多年了 在我們渭海啊 慶仲祭的時候有一個達臣 那時候就是皇帝賞了他一堆賞品 他不小心的話就是碎了一支 就是找了很多鞠槳 說誰能給他繡得天衣無縫 外面看不出來 我就用中賞 就找了很多鞠槳 都不敢給他繡復 因為太珍貴了 在他旁邊側有一個鞠槳 就研究了一個月以後 過去和達臣說 我能給你修理 不破壞你的畫面 只是在外面能出現兩個小點點 這個不會影響你整體的欣賞 這過兩天修好了以後 我也給達臣一看 達臣非常非常高興 在一邊看呢 只是在這縫隙兩頭有兩個小點點 唐內居的技藝 可以算是耿海勝祕而不傳的絕技 由於操作難度極大 即使他本人也很少使用 這次修復的青花小瓷罐 中間部分的胎體很薄 修復難度很大 當他取下瓷片 從側面觀察的時候 發現畫面上老者未知的瓷胎 遠比自己之前想象的還要薄 這就意味著 以唐內居的手法修復 風險將是難以想象的 一旦失手 前功盡棄 整個瓷罐會面臨粉碎性的打擊 耿海勝並沒有絕對的把握 深夜 他來到工作室 一個人靜靜地工作 我經常反映在晚上的時候 就是在別人下班的時候以後 我開始在工作室裡 關上門 開始靜靜地開始修理 你想修理這些東西 基本都是老東西 這些老的每一點東西 它都有自己的一種神韻在裡面 所以這個在心靜下來以後 它能和這個老的器物 就像和它對話一樣 發現它的美 展現它的美 所以只有心靜的時候 和這個器物對話以後 你才能賦予它新的生命 用了整整一夜的時間 唐內居終於完成了 瓷罐表面只留有兩個圓孔 鋸釘從內部嵌入 瓷器本身的圖案 得以完整地保留下來 最初學藝的時候 耿海勝的父親 把鋸瓷說成是要飯的行當 並不願意讓它繼承 即使在鋸瓷行業最興盛的時候 手藝高超的鋸匠 社會地位也很低 迫於生計 他們還要去學些木工活 鐵匠活 只有多掌握一些技藝 多接點活做 才能勉強養家餬口 只靠鋸瓷 連生計都很難維繫 耿海勝這些年 不停地拜訪 各種傳統手藝的老師傅 跟他們學習了金扇 藏刻 烏銅走銀等等 不下十種的手藝 與過去的鋸匠不同 他不是為了多接活 而是覺得 在修復器物的過程中 不能一成不變 要根據不同的破損情況 選擇不同的修復方式 吸收其他傳統手工技藝的長處 用到自己的創作中 這些年 他修過的東西有幾千件 但自己能留下的作品卻很少 鋸瓷的匠人 即使手藝再高超 完成的作品 也很少屬於自己 即使工藝再精湛 也很少有人 在作品上留下過一銘半信 這支從地攤上淘來的 青花小瓷罐 是老耿留給自己的 小瓷罐買來的時候 就遺失了蓋子 要為它重新做一個 才能算是完整 在蓋子的底部 耿海勝仍然設計了菊花的圖案 葬刻出一朵盛開的菊花 完成後 瓷罐的修復也基本進入尾聲了 經過整整兩個月的時間 瓷罐的修復大功告成 耿海勝完成了一件 送給自己的作品 修復的過程 也是跟器物對話的過程 認真審視歲月的傷痕 用心醞釀未來的心聲 也許就像這支破損的瓷罐一樣 曾經的失敗 是耿海勝心中永遠的一道裂痕 但是鞠瓷這門手藝 卻讓他重新找到了 自己人生的方向 重獲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