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旦大學】古典詩詞鑑賞 (全72講)駱玉明 P11 - 11.1.11 唐風·山有樞_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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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們再來讀唐鳳梨的一篇《三友書》
這一首詩的話
如果在以前的那個討論詩歌的思想性的認文裏面被舉證的話
那麼通常會用來作爲一種批判
因爲這首詩它表現的情緒是很頹喪的
是一種即使享樂的東西
一種就是說歌唱即使享樂的那種情緒的作品
但是我這樣說吧
就是說人的生命當中
人的情緒是很豐富的
慷慨激昂的
那種激烈豪壯的
平靜安詳的
和沮喪的
在我們的生活裏面都會出現
在一個人身上也都會出現
哪怕他是一個無產階級革命家
你也不能說保證他
他就沒有沮喪
毛主席晚年還喜歡哭叔叔
哭叔叔就是一個很沮喪的人
那你就認爲毛主席就很拂袖沒落嗎
好像不合適
不合適這麼說
至少你們指導員不用這麼說
那這樣來理解的話
我們只是說詩經的很多作品
它表現了各種各樣的感覺
各種各樣的情況
也就是說在這首詩裏面
它表達的感覺
是一個沮喪的
是一個即使享樂的感覺
然後我們這樣去理解它
我們會發現
這其實也是中國文學的一種樣子
一種傷感
一種沮喪
它寫什麼呢
它的內容非常簡單
山有樹 溪有魚
我下面就不介紹了
這個樹啊 魚啊 烤啊 牛啊
都是樹的這麼多名稱
我們省時間
我們都不具體地解釋了
這個是一個啓信
講到啓信的時候
我在這個地方再講一講信這個問題
我講過詩經
有所謂六義
風雅誦是詩的分類
符筆信是詩的寫作手法
符呢就是直接的鋪排描寫
就是正面的描寫
比如說我們小學時候寫作文
我爸長着一個大鼻子
我女兒寫我
我爸長着一個大鼻子
這個就是符
就是說直接的描寫
而且這個符帶着鋪排性的描寫
就是說一個展開的描寫
展開的描寫
那麼這是詩歌的一個寫作手法
筆呢就是明確的比喻
就拿這個東西比喻另外一個東西
拿一個東西比喻另外一個東西
就像我女兒寫的符
我媽
我爸笑起來像一個懶懶的老貓
這個就是比喻
那麼我們可以說
這兩種都是詩歌的重要的寫作手法
但是對於詩經來說最重要的寫作手法
最具有詩性的寫作手法
是詩歌更具有詩的特點的寫法
就是性
性是一種什麼樣的手法呢
我最簡單的說就是
性是最原始的本意
那麼在詩歌當中也使用的時候
它就是從一個事物聯想到另外一個事物
就是從這件事情
想到另外一件事情
東方紅太陽昇
中國出來個毛澤東
不過有人寫文章說
這個本來是陝西那一帶的民謠
這種民謠的歌詞很多各種各樣
不一樣的
有一種歌詞說
東方紅太陽昇
哥哥出門妹不放心
老天爺你要發善心
路上的人要多照應
那也挺好的
跟這個歌頌領袖
我覺得他也有他的好
性有時候帶有一種很明顯的彼的意思
就是性兼彼
觀觀其就在何止等
這就是性兼彼
爲什麼呢
它在這個比喻上
比喻就是
男女之間感情的和解和恩愛
爲什麼說它是性呢
因爲它是先見到這個事物
由這個事物受到觸發
它這個起頭
由這個事物聯想到另外一個事物
另外一個事物
但是性有時候最微妙的地方在於什麼呢
它是一種聯想
一種飄移的聯想
是一種暗示
一種飄移的聯想和暗示
就是性的這個東西和
就是先言於我而再言於我
這兩者之間
它的關係是不清楚的
就是說你需要用你的情感經驗
去理解這個性
爲什麼
它要從這個地方想到那個地方
詩歌的最重要的一個特點就是
寫詩的人是一個創作
讀詩的人也是一個創造性
讀詩是一個創造性的活動
是一個創造性的活動
讀詩不是一個知識性的活動
不是一個知識性的活動
讀詩是一個創造性的活動
你要調動你的情感和經驗
我們最簡單的說
詩是這樣的
詩人把他的情感和經驗
封閉在一個語言形態當中
封閉在那個地方
你如果只是讀它的字面
你就是一個知識性的行爲
你把它背出來了
你知道這個句子的意思是什麼
這是一個知識性的語言
不是一個真正的讀詩
真正的讀詩是
你用你的情感和經驗
去激活它
你用你的情感和經驗
去理解它
使這首詩
重新成爲一個有生命的東西
它幻化成一種生命力
來自這個生命力
是以你的獨特的方式
呈現出來的
它是一個創造性的
因此詩它必須給讀者留下空間
它必須讓讀者在這裏面
體會到一種創造性活動的快樂
創造性活動的快樂
我說一個遠一點的事情
有點類似
比如說有的朋友
他跟人在一起說話的時候
他不給別人留下空間的
你不能說什麼
他就告訴你
不對不對不對
我有一個朋友
他的特點就是這個
你不能說什麼
不對不對不對
這個事情不是這樣的
爲什麼不對他不知道
他先說了不對再想
你爲什麼不對
所以有人跟他說話的時候
你覺得挺沒意思的
我說這個朋友不好
朋友是個好朋友
但是這個挺沒意思的
爲什麼他不給你留空間
他不給你
他把空間全佔滿了
有一次我跟他一起去
看一個朋友
在日本的京都
看一個朋友
那麼京都這個朋友
他一對年輕人正在談戀愛
談戀愛
那個男的
男方也是一個特別好變的人
我這朋友也是特別好變的人
然後我這個朋友
遇到那一對當中的男生
兩個人就變起來
不對不對不對
我這變態就覺得
沒有事可做
然後我看看
他那個女朋友挺漂亮的
我說要麼他們在這裏變愛
我們出去轉一圈
跟女生說很好
然後我們又在京都山上轉了一圈
我趕緊回到我們的本題上來
我們的本題是
詩歌讀詩是一個創造性的活動
因此寫詩的人
他要給讀詩的人
留下一個創造性的空間
而信是最能夠提供這種好空間
我講那個觀望集結的時候
我講過一次信
我再講一次信
希望大家能夠記得牢一點
能夠並且對信的特點
和它的藝術的這一種魅力
能夠有所體會
並且能夠自己找到自己的力度
信有的時候你沒辦法理解
這個啓信的東西
和它下面的利用關係
有的時候你就覺得
一二三四五
它也是信上官大老虎
爲什麼一二三四五
上官大老虎
它就是這個節奏
中藥裏面很多就是這個節奏
但是最美妙的
就是那種飄移的
不確定的那種聯想
那種暗示
這個山有樹心有魚
跟後面只有衣裳
不約不樓是什麼意思
你自己去想
看不出來
山上有樹
樹平地有魚
你有衣裳
古代上面叫衣
下面叫裳
裳是一個像裙子一樣的
大家知道中國的古人
穿的是那種裙裝
你有衣裳你也不衣
衣就是拖動
樓是把它提起來
就是在這裏就穿着
穿着的意思
把衣服穿起來
你有好衣服
你也不去穿它
你有車和馬
你不辭不去
你也不去用它
晚起死
晚是那個
曹石頭的晚枯萎的意思
我們把它當做一個過程來說
就是慢慢地
慢慢地你就死了
你的這些東西
都是別人的快樂
這有點頹廢
但是我說
你也沒有必要用那種
很教條的
所謂階級鬥爭思想去解析它
你就一定要說
它是一個沒落的貴族階級的
這種頹廢的情緒
這種評價方法
我們在郭沫洛的詩經演講裏面
可以看到比較多
因爲郭沫洛先生
那個時候剛剛學馬克思主義
他對馬克思主義的精髓
還不能很好理解
所以只能給予教條性的解釋
只能給予教條性的解釋
後面就是變換作內容
但是意義是重複的
山有考
溪有扭
池有亭內
你有好的居處
不傻不傻
不傻不傻就是一種很懶散的
沒有一種認真的享受的生活態度
有好的院子
你要經常打掃它
經常打掃它
這是愛惜生活的一種方式
也是一種享受生活的方式
只有中古復古復考
考就是敲了
上海話到現在
敲東西也都是敲
你有中國
你也不去接打
就享用它
慣其死
慢慢地你就死了
他人四寶
這一切都是別人的東西
山有七
溪有六
池有九山
河泊日古
這個就是曹操那句
醉酒當歌
人生幾何的來處
你有酒
你有吃的
你有酒
你爲什麼不每天奏幾樂來
那奏樂
用音樂伴奏來進食
這當然是一個貴族的生活
一個貴族的生活
同時也是把飲食
變成一種更高的享受的方式
變成更高的享受的方式
你就這樣過吧
這很好
且以死樂
就這樣快樂
且是一個
有一個強調的
與其死
這個東北話裏面
現在還有這個方言
且等等的
這人且壞
這是一個強調的語氣
我們可以發現
《詩經》裏面很多東西
在我們生活裏面
其實很多古老的語言
在我們生活裏面還是有的
這就是民間特有的語言
我到崇明去種地的時候
然後那個農民叫
讓我們去插秧
他說這個石倒樹倒
怎麼是樹呢
《詩經》裏面才叫樹
滇的萱草
鹽樹的北
種子的西
覺得這個崇明話裏面
有這麼古老的東西
所以你讀的時候
你要認識這個字的話
你讀這個字的話
你就會這樣說
且以死樂
且以永樂
如果你不是用那種
郭沫若不成熟
我當然要過老
後來成熟的
是不是馬克思主義成熟了一點
如果不用郭沫若
轉延那個不成熟的
馬克思主義的話
你會覺得這種詞挺可愛的
證明大家即使想了
也是愛着崇明的態度
你只要不要產生這樣一個觀點
我們除了即使想了以外
我們什麼也不要做
你不要產生這樣的觀念
你還想到有國家
有人民
還有爹媽要你孝敬
那就好了
不至於那樣
我覺得就可以
它很正常
並且我爲什麼選這首詩
選這首詩
這樣的感受
在中國的詩歌裏面
也是明白
我們在中國詩
待會你讀到古詩詩就知道
那時候寫文學詩的時候
寫到那個
關漢欽的那個
那個鬥鳶
說到那個鬥鳶
罵天罵地
你不是好歹王衛天
然後
這個一般的評論裏面就會說
這個鬥鳶裏面的這個鬥鳶
反映了非常強烈的戰鬥的思想
等等等等
罵天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其實你讀詩經
你讀《語無衆》
一開始就罵天
天是無德的
天不去懲罰那些有罪的人
讓好人一個一個倒黴
中國人從一開始就罵天
罵天是中國文化的一個特徵
我這樣說的時候
其實我在說一個大的話題
就是我上次說過的話題
就是在中國的這個傳統裏面
就是有上帝這個概念
但是上帝他不是全德的
上帝是全人的
他不是全德的
因此更靠得住的是什麼
是人
這個《語無衆》的開頭那一段
他一開始就長篇地罵天
天這個是缺乏德性的
天是矇昧和缺乏思考的
天做的事情
你不知道他有什麼理由
不知道他有什麼理由
我可能說的太遠
可能問題會說的太多
但是我還帶一句好吧
這裏牽涉到一個
在基督教神學裏面的神義認的問題
就是說
神爲什麼所做的一切
他都一定是正確的
儘管我們在這個世界上充滿着不幸
甚至很多災難是無法領域的
但是你還要相信神是全德的
這就是神義認的問題
這是基督教神學的一個非常重大的問題
那麼你拿這個來考慮這個《語無衆》的這個麻煩
中國人就是沒有考慮過這個神義認的問題
他們不相信神是全德
那麼靠得住的是什麼呢
那麼這個非常明顯的表現在文王那邊
文王這一篇裏面他寫到
文王作爲周的開國君主
他建立了可以隨續萬代的這樣的偉大的事業
那麼周獲得這樣的一種偉大的統治
他的力量的源泉是什麼呢
一個是天命
周遂就幫其命違心
就是說這是一個天命
但是光有天命還不夠
要有德性
所以文王的最後一句是
這個天它是無聲無嗅的
天是不說話
沒有聲音
沒有氣味
天是一個影在
所以我們要做的是什麼呢
一行文王
我們要以文王爲榜樣
萬邦作首
我們會得到所有人的擁戴和信任
我們既有天命
我們換句現代語言來說
我們既要符合歷史的規律
同時我們也要有偉大的德性
這樣我們才能得到人民的擁護
我這樣說的時候一點不帶完全
大家理解這裏面的思考的關聯
這個稍微說了遠了一點
再回到這首詩來
我們把它作爲中國文化的一個基因的元素來理解
而不是簡單的搞定它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