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八百年 司馬遷錯了嗎?紂王不是自焚死的?【大周八百年】041 商紂王的窮途末路

大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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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
我是紀唯毅
在前一個十集中
我們介紹了紂王從繼位到取得木野之戰勝利的全過程
自古成王敗寇
作為失敗的一方
曾經狂傲得不可一世的商紂王也即將迎來其人生的終點站
那麼紂王的生命是如何走到盡頭的呢
關於紂王的死流傳最廣的觀點
當屬紂王自焚說
《追本溯源》這個說法的最早出處是《易周書》
隨後被司馬遷的史記所採用
經過歷朝歷代的籌累和演繹
最終變成了風神演繹中
紂王木野兵敗
萬念俱灰
在摘星樓上選擇用自焚來結束殘生的橋段
那麼紂王到底是如何自焚的呢
先看《易周書》的原材料
《客音解》中記載
木野之戰後
傷師大崩
傷心崩內
登於露臺之上
憑蜇而自焚於火
從這段記載中可以看出
眼見木野決戰敗局已定
商君的頹勢不可逆轉時
紂王沒有戀戰
而是轉頭奔回了城內
這裡的城指的應該是昭歌城
即紂王離宮別館所在的位置
在這裡
紂王耗費了七年的人力物力
修建起一座奢侈迷廢的高臺
名曰領臺
大三禮
高一丈
近代之後的書籍都寫作《露臺》
紂王選擇結束自己生命的方式
就是在這座露臺上自焚
在《客音解》之後
《易周書》又有一篇《弒伏解》
記載了紂王自焚的更多細節
這段文字的信息量很大
首先
紂王自焚的時間是甲子日的傍晚
距離紂王在凌晨發佈墓誓
才過去了半天的時間
其次
紂王自焚的時候
取來了五塊名曰天智玉的美玉
作為隨葬品
與其肉身一道
投入火海
到了西漢
司馬遷在《史記》中作《周本記》
《殷本記》時
基本參考了《易周書》中的記載
稍微不同的是
漢朝高等級貴族下葬時
常有身穿金縷玉衣的風氣
所以太史公在記錄紂王自焚的情節時
將《易周書》中
紂王用天智玉隨葬的記載略作加工
改為紂王是身著玉衣
復活而死的
在很長的時間裡
《史記》中關於紂王自焚的記載
並沒有受到很大的質疑
可每當我讀到這裡
卻總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紂王墓也戰敗後的這一系列行為
到處都透著詭異的氣息
在我個人看來
紂王兵敗後選擇自焚
絕對是下策中的下下策
按照正常的邏輯
墓也決戰發生在昭哥城的郊外
屬於大平原上的野戰
既然是野戰
四下都是開闊地
以周師當時的人數
是無法對紂王的軍隊形成包圍圈的
正所謂實則為之
就算當時商朝軍隊存在大規模倒戈的情況
周人可支配的兵力
也很難達到商朝殘部的十倍
從而將紂王徹底包了餃子
也就是說
紂王想要從墓也戰場殺出一條血路
其實並不算難
因此對於紂王而言
他當時的最優解
必然是先脫離戰鬥
然後退回英都
或者逃到更遠的大後方
畢竟商軍主力雖然在墓也慘敗
但商人剩餘的軍事潛力還相當可觀
待紂王收拾殘部
東山再起
可奇怪的是
紂王不僅沒有選擇最優解
反而奔回了昭歌城內
這就很魔幻了
你說紂王突圍失敗了吧
可他卻全身而退
回到昭歌
要知道
昭歌距離墓也可是有好幾十里地的路程
說明周人並沒有困住紂王
可你要說紂王突圍成功了
他又為何突然想不開
在沒到非死不可的境況下
難道說
紂王在墓也兵敗後並非逃不掉
而是壓根不想逃嗎
像當年楚漢相爭
項羽兵敗該項
在四面楚歌之際
最終還是殺出了崇煤
騎著烏錐
帶著魚雞
逃到了烏江邊上
只需踏上天州
就能回到江東
捲土重來未可知也
可項羽自嘗無言見江東父老
最後選擇把王別姬
自刎烏江的悲壯結局
引發後人至今思項羽
不肯過江東的感嘆
那麼回到我們的故事上來
難道說
紂王也是項羽一般的人物
在墓也兵敗後
無言見英都父老
選擇在露臺自焚
以謝天下嗎
很顯然
紂王不像是這種人
如此一來
紂王自焚的記載
就愈發顯得疑點重重了
紂王自焚的第一個疑點
就在於史記中
一段自相矛盾的記載
在周本記中
周武王在取得
墓也之戰勝利以後
並沒有急著殺進昭歌城
而是在戰場上
就地同諸侯慶賀了一番
隨後才來到商朝的城邑外
而商朝的老百姓們
早就當時湖江
在郊外等待武王的到來
於是武王派出各位大臣
朝聚集的商朝百姓
喊著同一句話
上天降休
意思是上天給你們賜福來了
這句話把商人們聽得熱淚盈眶
紛紛朝武王跪拜旗手
在進入昭歌城後
周武王這才來到露臺之前
在這裡他見到了商紂王的屍體
隨後武王的所作所為十分血腥
絲毫不符合儒家筆下
仁義之君的形象
只見武王在戰車之上
用弓箭射擊紂王的屍首
連射三發
隨後下車
又拔出隨身攜帶的配件輕旅
在紂王的屍身上砍了幾刀
最後武王接過了象徵殺伐的黃嶽
沒錯
就是牧師時他左杖黃嶽
右柄白矛的那柄黃嶽
砍下了紂王的首級
將他懸掛在名為大白的軍旗之上
有人說周武王這是在舉行軍禮
有人說周武王在奉天刑罰
當然也有很多人對此舉很不以為然
比如屈原在《天問》中就說
獵雞咒弓
殊彈不加
認為武王這種侮辱屍體的行為
是受到周公大人強烈反對的
但拋開武王的舉動不說
這段周本紀記載的矛盾之處在於
如果周王真的是自焚而死的話
那麼此時武王面對的
應該是一具燒焦後高度炭化的遺骸
這具一不小心就挫骨揚灰的屍體
又如何能經得起武王射三箭
砍數箭
又被黃嶽斬首
並懸掛在軍旗之上的呢
為瞭解釋這種違背科學的矛盾
歷代學者也費了不少苦心
有觀點認為
周王的屍首之所以會受到武王的二次傷害
是因為周王的屍體燒得不夠徹底
但這種說法並沒有說服力
因為《易周書·弒弗解》中說
周王自焚的火勢非常大
除了那五塊天智玉沒有被烈火焚毀外
其餘隨周王一同葬身火海的四千樹玉
全部都化為了灰燼
在這樣的火勢下
周王的屍首怕是早就化為微灰了吧
而更誇張的說法認為
周王之所以佩戴天智玉
是因為天智玉能避火
以留下完整的肉身
當然諸如此類的假設
我們還可以編出來很多
比如周王自焚過程中出現了各種意外
或是突然下了場暴雨
或是燃料不夠了
又或是昭哥群眾認為
不能讓周王死得如此便宜
又把大火給撲滅了
使得周王得以成功鞭屍
好
就算我們能用大膽的假設解決這個問題
但還有一個核心疑點沒有解決
那就是周王自焚的動機是什麼
正如我們前面分析過的
周王自焚前並沒有失去人身自由
更沒有喪失突圍的希望
那麼他為什麼會想不開
執意用如此壯烈的形式結束殘生呢
對於這個問題
我查閱到了一些資料的解釋
比如龔維英先生認為
周王自焚是希望能招來其祖先玄鳥的庇護
而他死前穿御衣的目的
則是讓祖先更易辨認
無獨有偶
簡商書中的觀點也非常別開生面
認為周王選擇自焚
是一種最高級別的自我獻祭
即模仿昔日陳湯在桑林自焚祈雨的神蹟
這樣可以登入天界
給周人降下滅頂之災
不過
儘管這些說法腦洞大開
但歷史終究是歷史
周王的主觀意志
後人又如何證明呢
既然史記無法對周王自焚的前因後果自圓其說
那麼我們不妨改變思路
跳出史記和易周書
看看其他先秦典籍中
有沒有關於周王之死的其他線索呢
答案是不僅有
而且還有很多
總結起來就是周王的死因不是自焚
難道說周王是被自殺的嗎
縱觀先秦典籍
有關周王是被周王生擒的記載
大多有這兩種共同點
其一
生擒說產生的時間
基本介於易周書和史記陳述之間
多數處於戰國晚期
其二
生擒說的各類記載
大多出於經史子集中的子部
即多為諸子百家的作品
先是《韓非子》
在其預老篇中
有武王擒晝於牧野一句
接著是《呂氏春秋》
其《仲秋記》中說
武王已邀甲子之士於牧野
而晝為擒
《魏遼子武藝篇》說
武王破山擒晝
遂成王燁
《淮南子主述訓》記載
武王甲足三千人
擒晝於牧野
這四段記載都用了同一個字
那就是擒
所謂生擒活捉
只有活著的俘虜才會用擒字
所以以上的記載都傳遞出同一個信息
那就是晝王並非自焚於露臺
而是在牧野之戰中被晝師擒獲的
那麼這些說法的源頭是有確鑿的依據
還是諸子百家們炮製出來的臆測之詞呢
關於這個問題
出土文獻可以給我們明確的答案
在《集中古墓出土的竹書紀年》中
記載了這麼一句話
武王親擒帝壽於南丹之臺
這裡的南丹之臺
水晶柱、祁水柱認為就是露臺
儘管竹書紀年的正本已經散溢
但是這段話卻被《集中書抄》
《郡國志》、《太平玉蘭》等古書轉摘
並收錄於古本竹書紀年
所以這條史料基本可以確定是竹書中的原文
而《銀雀商看墓出土的六韜竹簡殘卷》中
也有武王親壽、祭其首與白旗的記載
這與《太平玉蘭》中收錄的六韜說法一致
如此看來
《郡國史書竹書紀年》中
關於紂王是被武王所生擒的記載
很可能就是韓非子、呂氏春秋、淮南子中
紂王被武王所擒觀點的源頭
當然
這些出土文獻儘管印證了紂王先被生擒
後被處決的說法
卻並不代表《易周書》
《史記》中紂王自焚說被徹底推翻
因此我們只能用推理的方式
看看紂王被生擒的說法
能否解決紂王自焚說中的種種疑點
首先
紂王為什麼在能逃命的情況下
執意登上露臺自焚
這個問題
被擒說可以給出很好的解釋
那就是紂王其實並沒有逃掉
而是在墓野戰場被生擒活捉了
因此他不可能逃回昭歌
也不可能回露臺上自焚
至於為什麼
他在有兵力優勢的情況下被生擒
這很可能與他的親信反水有關
至於各種細節
我們就不得而知了
其次
紂王為什麼在自焚後
還會被武王劍砍斧舵
消首示眾
這個問題
被擒說同樣能給出合理的回答
紂王既然都被生擒了
那武王的行為就不是鞭屍
而是行刑了
如此一來
武王污辱屍體的惡名
也能因此洗刷不少
另外
武王將紂王斬首示眾的細節
《軒情古籍》中還有不少記載
比如《詩子》說
武王傾札陰咒之境
手污於血
不溫而食
可見紂王被斬首之時
是非常血腥的
說明受刑前的紂王
絕不可能是死屍
更不可能是燒焦的屍體
另外
《戰國策》詔策中說
七者文王之居於尤里
而武王基於裕門
足斷咒之頭
而懸於太白者
是武王之公也
說明武王是在裕門將紂王斬首
替父親周文王報了被囚禁尤里的大仇
最後
紂王倘若是在墓野就被生擒
還能解決很多周本紀中
太史公無法自圓其說的bug
比如
為什麼武王還沒進城
又為什麼武王進城前那麼從容
一點也沒有
宜將勝勇
追窮寇的緊迫感
又為什麼商朝的百姓
看到武王到來
會出城夾道歡迎
這一切原本令人費解
可如果加上一個前提
即武王進城前就將紂王俘虜了
那後面所發生的所有事情
是不是都變得順理成章了呢
說到這裡
紂王死因之謎
只剩下最後一個關節
那就是司馬遷在寫周本紀
殷本紀時
不可能沒讀過韓非子
呂氏春秋
戰國澈等書
可他為什麼偏偏放棄這些觀點不用
唯獨採用了易周書中
紂王自焚的說法呢
關於這個問題
學者們也爭論不休
有的認為司馬遷選用易周書
是因為易周書的成書時間最早
這是無可厚非的
有的說司馬遷認為紂王穿御衣自焚
還有的說司馬遷有意在《史記》中刻畫
堯、順、虞、湯、文、武等聖王形象
因此
武王升秦紂王
並將他殘忍處決的做法
是非常違背儒家道德觀唸的
若採用紂王先自焚
武王後踏屍的說辭
武王的形象就不會顯得那麼殘暴
當然
我們雖然不知道司馬遷在寫這段歷史時
究竟怎麼想
但從《史記》的其他篇幕中
我們依舊能感受到太史公當時的矛盾心情
比如他在《周本紀》《殷本紀》中用的是
《咒王自焚》說
在齊太公釋迦、魯周公釋迦中
卻改口說
武王殺咒斬咒
這裡的措辭就非常模糊了
而到了《蘇秦列傳》中
司馬遷又借《蘇秦之口》
說武王治咒雲木也
這就顯然有了戰國諸子
看得出來
司馬遷在整理咒王死因的史料時
也是做了充分的聯手準備的
總而言之
不管咒王最終如何喪命
他的生死成就了武王的錦商大業
也敲響了商王朝的喪鐘
群龍無首的大義商也即將土崩瓦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