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史 神權退場,人權當立:為何武王伐紂,會大規模封神?

歷史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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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我們就看風神演繹
電視劇裏江子牙拿着打神鞭
指着那些在商周之戰中死去的冤魂說
死者往生,生者風神
這畫面咱們太熟悉了
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憑什麼
憑什麼中國上下五千年改朝換代幾十次
唯獨五王伐紂這一次搞出了這麼大規模
動靜這麼大的風神運動
秦滅六國沒風神
漢滅秦楚沒風神
後來隋唐演義大明恢復中華
也沒聽說誰在打仗的時候
順便把滿天神鬥給編排齊活了
爲什麼偏偏是商周之交
這背後究竟隱藏着怎樣的歷史邏輯
或者說這是一種怎樣的政治博弈
這事兒啊
咱們得把風神演繹這本小說先放一放
因爲它那裏面雖然熱鬧
但很多設定是明朝那個時代的作者腦補出來的
咱們要扒開的
是這段歷史底下那層被神話掩蓋的血色真相
以及中華文明在那個特定時刻
完成的一次最驚心動魄的精神突圍
首先我們要達成一個共識
商周之交
絕對不是簡單的兩個朝代換了把椅子
這不單單是政權的更迭
更是中華文明的一次大換血
如果把中華文明比作一個人
那在商朝末期
這個人得了一種大病
這種病叫神權依賴症
而周朝的建立
就是給這個病人做了一場切除手術
這場手術的名字就叫封神
這個封神可以理解爲側封神
也可以理解爲封印神
爲什麼這麼說
咱們先看看商朝是個什麼橙色
哎
如果大家有機會穿越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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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對商朝的印象
可能還停留在青銅器
甲骨文
覺得挺高大上
但真實的歷史往往比小說殘酷一萬倍
商朝
它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神權國家
在那個年代
人不是人
是牲口
商朝人活着幹什麼
就兩件事
打仗和祭祀
打仗抓俘虜
祭祀殺俘虜
這可不是山河我危言聳聽
B站上有個解讀甲骨文的博主
裏面記得清清楚楚
今天殺幾個槍人祭天
明天殺幾個奴隸祭祖
後天再宰幾個下人
問問上帝
我這感冒什麼時候能好
在商朝的邏輯裏
這個世界是由帝也就是上帝主宰的
這個上帝不是咱們現在理解的
亞伯拉罕一神教裏的那個耶和華
而是一個視萬物爲雛狗的最高統治者
其實西方那個也一樣
這裏就不細說這個
商王作爲上帝的人間代理人
想要做什麼種地打仗
修個廁所都得問上帝
怎麼問
通過占卜
那些燒得裂開的龜殼牛骨
就是上帝的回覆
這就形成了一個非常嚴密的權力閉環
商王掌握了對神意的唯一解釋權
商王說
上帝說今天一殺一千人
那就是一殺
沒人敢問爲什麼
因爲在那個時代
質疑商王就是質疑上帝
這有點像咱們歷史上後來的太平天國
洪秀全搞了個上帝二兒子下凡
這就是在搶奪對神權的解釋權
楊秀清聰明
他學會了這一招
搞天父附體
直接借天父之口罵洪秀全
甚至逼瘋萬歲
洪秀全能幹掉正在天父附體楊秀清嗎
不能
因爲那是天父
但他能唆使僞昌徽殺
我洪秀全又沒動手
這裏山河要聲明一下
太平天國運動我還是很尊敬的
畢竟屠盡了南方的滿城
動搖了滿清統治的根基
讓革命勢力有了在南方生長的空間
這裏只是單純論述神鬼之事而已
沒有別的意思
好了
回過頭看商朝
商王就是那個最初的天父代言人
整個商朝的統治根基
就建立在對鬼神的恐懼與崇拜之上
迷不迷信不重要
重要的
這是非常有用的政治工具
但是工具用久了會生鏽
統治久了會出bug
到了商朝末年
也就是地新
這就是咱們常說的咒王時期
這套系統玩不轉了
爲什麼呢
因爲頻繁的天災人禍
加上商朝統治階層的瘋狂揮霍
底層的百姓和諸侯開始懷疑了
這商王口中的上帝到底還保不保佑我們
如果商王每次占卜都說吉利
結果咱們卻連飯都吃不飽
那要麼是商王騙人
要麼是這個上帝不靈了
信仰一旦動搖
國本就開始搖晃
這時候的咒王其實是個悲劇人物
或者說是個失敗的改革者
他很清楚問題出在哪
他不想再跟那幫掌握占卜權的巫師貴族們分享權利了
你看封神演義裏說咒王淫亂
去女媧宮提淫屍
這在歷史上其實是有原型的隱喻
咒王想要做的是把神權和王權合二爲一
過去商王還要跟巫師集團演雙簧
現在咒王想一個人說了算
他想把自己直接塑造成神在人間的唯一化身
但他動的是誰的蛋糕
是那些依靠祭祀占卜維持地位的神權貴族
比如彼幹
彼幹在封神演義裏被塑造爲勸諫而死的忠臣
但在真實歷史中
彼幹是當時神權集團的總代表
咒王要想集權
彼幹必死
所以咒王殺了彼幹
這在政治上叫剷除異己
但在神權語境下
這是殺人祭神的極端化
是他試圖徹底掌控神權的一次瘋狂嘗試
但這招太激進
太超前
商朝內部消化不了
就在商朝內部因爲權力分配打得不可開交的時候
西邊的周族悄悄地搞了一場新的宗教改革
這就是山河今天要講的核心
文王演周易
我們都知道文王居而演周易
教科書上說
這是爲了占卜
是爲了算命
但這事要是細琢磨
太可怕了
吉昌被關在遊禮監獄裏
那是商朝的政治犯
隨時可能被拉出去砍了
他在那種情況下
不寫求生信
不寫悔過書
居然在研究八卦
還把福西的先天八卦推演成了六十四卦的後天八卦
他在圖什麼
他圖的是把天的解釋權從商朝王室手裏搶過來
商朝人說
只有商王能跟上帝通話
吉昌演周易實際上是在告訴世人
不對
天道的規律就藏在這些數字與卦象裏
只要你掌握了這套算法
你也能通神
這就叫天學下沉
以前解釋權在商王手裏
現在吉昌把這套源代碼給開源了
這背後還有一個非常硬核的科技史背景
大家可能不知道
文王改八卦其實是一次天文曆法的重大修正
上古時代
福西的那套先天八卦是根據當時的星象定的
但是幾千過去了
星象已變
在天文學上
這叫歲差
如果還按老皇曆種地
那肯定要務農時
商朝末年連年災荒
跟曆法不準有很大關係
文王是個懂技術的
他重新測繪了星象
搞出了更精準的後天八卦
這對於一個農業民族來說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聽你的能吃飽飯
聽商朝瞎忽悠得餓死
所以
周代商
表面是權力的轉移
底層其實是農業文明對神權巫術文明的勝利
周人告訴天下人
別信那些鬼神的胡話了
要信科學
要信曆法
要信我們這套更先進的天道
這纔是保命的根本
所以
武王伐紂
名義上是順天應人
實際上是兩套神學系統的對撞
一邊是商朝那種血腥的
壟斷的
動不動就殺幾千人祭神的舊神學
另一邊是周朝這種理性的
規範的
講德行
講秩序的新神學
這場仗打完
暮野之戰血流漂魯
商朝倒臺了
但問題來了
周武王激發贏得很輕鬆
但他做得很不安穩
爲什麼
因爲商朝雖然倒了
但商朝那套神權觀念
在人們腦子裏幾百年了
根深蒂固
天下的諸侯
百姓
心裏頭還是怕鬼神的
你周人說商朝無道
那商朝的上帝呢
上帝生氣了怎麼辦
如果你激發只是搶了地盤
那你不過是下一個傷亡而已
這時候
周公淡出場
很多人只記得周公解夢
但周公是中國歷史上真正的百大UP
他可以算是中華文明的總設計師
周公幹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他不僅滅了傷的國
還要誅傷的心
他要徹底終結那個讓人恐懼的神權時代
大家知道
封神的真正含義是什麼嗎
封有兩個意思
一個是冊封
一個是封印
咱們看封神演義
江子牙封神
那些神是什麼
大多是商朝的將領
或者是結教的那些修煉者
這些人活着的時候
法力無邊
興風作浪
那是實實在在的妖或者魔
現在他們死了
江子牙給他們一個個安排職位
這叫什麼
這叫招安
這叫收編
你想想
以前的神
是商朝那種吃人的神
是那種隨時可能降下災禍
讓你去死的恐怖存在
現在周朝說
行了
從今往後
沒有這種亂七八糟的神了
所有的神都要歸天庭管
天庭就是人間的翻版
玉皇大帝就是周天子的頭影
太白金星就是朝廷的宰相
周公通過這套封神的邏輯
實際上是給那些不可一世的神靈
鬼怪
精怪
劃定了界線
他說
從今往後
神和人要分家
這叫絕地天通
神回到天上去
好好享受香火
但沒事不準下界搗亂
人間的事
由人自己管
也就是由周天子管
這纔是封神的本質
它是一場針對神權的去媚行動
以前的神是主人
人是祭品
現在的神是公務員
人是納稅人
神要想享受香火
就得保佑人間風調雨順
就得聽話
如果不聽話
就像封神演義裏寫的那樣
把你打服了再封
等於直接封印起來
所以你看
封神榜上的365位正神
爲什麼管什麼的都有
財神
瘟神
門神
造神
它把自然界的風雨雷電
把社會的生老病死
全部具象化
職能化
官僚化了
神變得不再神祕
變得像衙門裏的師爺一樣
各司其職
這對於老百姓來說
就太好太踏實了
以前不知道哪路神仙發瘋
就要殺人
現在只要拜對神
不走歪門邪道
日子就能過下去
這一手操作
直接把中華文明的方向盤給打正了
我們中國人從此以後
不再像西方中世紀那樣
活在宗教裁判所的陰影下
也不像瑪雅
阿茲特克那樣
天天提心吊膽
爲了防止太陽熄滅去殺同胞
我們變成了一個早熟的民族
孔子後來爲什麼那麼崇拜周公
爲什麼說
欲欲乎聞哉無從周
因爲孔子看懂了
孔子本人就是商朝貴族的後代
他姓子
跟周王同宗
他研究周易
他當然知道商朝那些血腥的人記歷史
但他更明白
周公建立的這套禮樂制度
是用人字
把人從神的祭壇上解放了下來
人是什麼
人者愛人
在那個把人當牲口殺的年代
說愛人
這就是革命
所以孔子一輩子都在講周禮
不是他老古董
而是他想守住這條底線
防止那種吃人的神權制度死灰復燃
這也是爲什麼在《封神演義》小說裏
江子牙作爲周公的化身
或者是某種意義上的替身
最後自己也並沒有肉身成聖
而是留在人間輔佐周王
這就寓意着神權退場
人權當立
人是大地的主人
現在我們再回過頭看
爲什麼只有武王伐紂纔有大規模封神
因爲在那個時間節點之前
神和人混雜在一起
神權壓倒人權
世界是一團漿糊
武王伐紂和周公東征
把這個混沌的世界劈開了
他們把神封進了神格的籠子裏
把人放到了社會的中心
在這之後的中國歷史
神權再也沒有翻過身
秦皇漢武
唐宗宋祖
哪怕有人想裝神弄鬼搞點天人感應
那也只是政治手段
沒人敢真的把江山社稷交給虛無縹緲的神
大家都在琢磨怎麼把人治好
怎麼把地種好
怎麼把法立好
後來的朝代
比如宋朝宋真宗
搞什麼天書下降想造神
結果被天下人恥笑
說是一國君臣如病狂
明朝朱元璋更是個實用主義者
他直接下令廢除各種亂七八糟的神封
規定成皇神也就是個縣團級幹部
還得看皇帝臉色辦事
這說明什麼
說明周朝定下的這個調子
皇權高於神權
人治高於神治
已經成了中國人的政治基因
至於《封神演義》這本小說本身
爲什麼成書於明朝
因爲明朝的市井文化發達
老百姓喜歡看神魔故事
而且明朝距離商周太遠了
中間隔着幾千年的歷史迷霧
給那段模糊的上古史
披上一層神魔的外衣
是歷代說書人的慣用伎倆
在這個文學創作過程中
作者還借用了大量當時流行的道教神仙傳說
比如那個真武大帝
也就是玄武神
原本在宋元的傳說裏
他纔是武王伐紂時期收妖的主力軍
但到了明朝
許仲林寫《封神演義》的時候
爲了突出姜子牙的主角地位
就把真武大帝的那些功勞和設定
一股腦地移植到了姜子牙身上
乃至二郎神
哪吒
這些原本是別的朝代
或者別的傳說的神仙
都被拉過來湊了這個熱鬧
這其實也反映了中國民間信仰的一個特點
使用主義
誰靈信誰
誰有用就拜誰
而小說家們更是逆天
把自己喜歡的角色
比如李靖
從唐朝戰神硬生生拉到商周去當總兵
還讓他肉身成聖
這在歷史上當然是胡扯
但在文化心理上
卻滿足了老百姓把好人都封成神的美好願望
但是
撥開這些層層疊疊的文學加工
我們依然能看到那個冷峻的歷史骨架
五王伐紂
不是簡單的調民伐罪
它是一場文明級別的格式化
那些被封的神
其實是舊時代神權暴力的屍體
江子牙宣讀封神榜的那一刻
就是給舊時代蓋棺定論的那一刻
從此以後
神不再是讓人恐懼的主人
而是服務於人的公僕
這也解釋了爲什麼咱們中國人在面對災難的時候
第一反應往往是人定勝天
是於公移山
而不是跪在地上等待救贖
因爲早在三千年前
我們的祖先就已經幫我們把這口氣爭回來了
他們不僅從物理上打敗了商朝
更在精神上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神魔踩在了腳下
這也就是爲什麼我們在看封神榜的時候
雖然看到的是滿天神佛打架
但心裏頭真正敬佩的
反而是哪吒那種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倔強
是江子牙那種明知不可爲而爲之的執着
所謂的封神封印的是矇昧與野蠻
開啓的是文明與理性
最後
咱們得糾正一個觀念
很多人把封神榜當成真的歷史書
覺得商朝末年真的神仙滿天飛
這恰恰是搞反了
正是因爲商周之際
人徹底戰勝了神
後世的人在回顧這段歷史時
纔會覺得這簡直就是神蹟
就像我們今天看解放軍解放西藏
藏民叫他們金豬馬米
也就是菩薩兵
幾千年後
誰知道這段歷史會不會被傳承天兵下凡呢
歷史事實是商周之際沒有神仙
只有一群在絕境中試圖爲文明尋找出路的人
文王演周易是在算天道
武王伐紂是在搶王道
周公治理作樂是在立人道
這三位纔是真正改寫了中國命運的大神
他們沒有法力
但他們做的事情比移山填海還要偉大
所以爲什麼武王伐紂要大規模封神
因爲只有通過這種形式
才能把那個神權籠罩的舊世界徹底埋葬
才能給即將到來的人的時代騰出舞臺
這封神榜上的每一個名字
都是中華文明從童年走向成年的勳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