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八百年 誰是召公奭？燕國始祖，周朝功臣里的“老好人”【大周八百年】065 召公奭的甘棠遺愛

大家好 我是姬維義 在前兩集中 我們先後介紹了周公世家和齊太公世家的內容 按照順序 本集的主角自然該輪到邵公世及其所在的燕邵公世家了 就和上集齊太公的情況類似 在此前的系列視頻中 邵公世的事跡也都是碎片化地分佈於各集當中的 那麼本集我們就給太保邵公世也做個專題 看看他的一生都留下了哪些青史留名的事跡呢 在古史材料中與邵公世有關的記載 時間大多都在周朝伐紂滅商之後 而在暮野之戰前 邵公世在史料中的出場只能說是寥寥無幾了 在《清華簡奇業篇》中 邵公世曾擔任了西伯康黎後影智一世的介 也就是周人慶功宴的主持人 這是他在商周決戰前的幾乎唯一一次兩項 由此可見 邵公世在周初的創業天團中儘管地位不低 但在軍事上是遠不如師尚輔和畢恭高等人高官的 直到暮野決戰結束 周王兵敗身死 邵公世的出場次數這才顯著增加 《易周書刻音解篇》記載 武王入陰 周公拔大月 邵公拔小月 一家亡 這是周邵二公第一次成隊的出現在周人的重大典禮場合 在隨後的武王祭社活動中 邵公世贊彩師尚輔簽生 此時的邵公世是從暮野之戰的守宮之臣師尚輔並列出場的 祭祀之後 邵公世又負責是雞子之囚的任務 和出百姓之囚的畢恭廢書相比 似乎邵公在地位上有略高一些 綜合邵公世這幾次出場的順位情況 我們大致可以推斷出 在周初貴族集團中 尤其是以武王為領導核心的時代 邵公世的地位已經很高 而且基本是可以同武王最親信的弟弟周公大 武王最倚重的將領師尚輔平起平坐的 已經出現周初三公的雛形了 這就不免讓我們感到疑惑 一向不險山不漏水的邵公世 為什麼有這麼高的地位呢 對此 我也曾腦補過邵公世的身世背景或許不同尋常 這部分的內容在第五十四集時已經有過詳細論述 周人滅商之後 武王開展了周王朝的第一次分封 在這次分封中 邵公世得到了名為燕的封地 不過在後世青銅器名文中 金文中的燕國都被寫作燕國 而且其地大概率不在後來的北京 而是在中原地區 一說是在今河南省洛河市的燕城區 伐周之後 武王的生命並沒有維持很長時間 就在這為數不多的日子裡 尚書中記載了一則西方部族顯敖與武王 被邵公世勸說不要玩人賞德 玩物賞智的故事 不過呢 這篇名為呂敖的文章並未出現在扶生所傳的金文尚書中 因此都被學界認定為偽作 隨著武王駕崩 周公體年幼的成王攝政 在尚書中 邵公世的出場頻率也越來越高 在軍事篇中 邵公世雖然沒有留下隻言片語 但我們能從周公當的話中感受到 周邵二公的聯手對穩定危局是起到關鍵性作用的 而金騰篇中的內容也體現了這一點 當周公去世後 是邵公世提醒成王打開金騰之櫃 發現了周公當年的導文 這才讓成王感動不已 給了周公後人超規格的待遇 至於邵告一篇則完全可以看作是邵公政治思想的高度濃縮了 在洛邑建城後 邵公世對年幼的成王做了一番與眾心長的教導 這段文字是周初史料中所記載的 邵公世說過最長的話 而其中他反復強調了 敬德保民的理念 被後人稱作是邵公思想的精髓 並在此後被儒家所吸收 孔子唯正以德的思想 以及孟子的人政說 都可以看作是對邵公思想的繼承和昇華 而邵告中 又啟發了儒家的另一位先哲尋子 被視作是中國古代性惡論觀點的萌芽 《無獨有偶》在詩經中有一篇《全阿》 是記錄一次周成王率領群臣在全阿之地宴遊的頌詩 全阿的原意是彎彎曲曲的大陵 據說位於周人發跡的寶地祁山之上 即今祁山周公廟所在 毛詩序認為 全阿是邵公思借成王的作品 欲借於頌 讚美周成王的用弦求弦 在這首詩中 邵公思三次對成王提到了 凱蒂君子彼爾彌爾性這句話 其大意是邵公思認為 只要成王擴展他的性 就會獲得像先王那樣的成就 可以做百神的主祭享受大福 因此又有學者認為 全阿中邵公思所提到的彌性的概念 可以看作是儒家性善論的萌芽 可見在中國古代哲學史的範疇中 邵公思是先秦時期最早談及人性的先哲 他認為有的人性本善 有的人性本惡 對人性中的惡要加以節制 對人性中的善要加以發展 邵公思對人性的論述雖然篇幅不長 但無疑啟迪了後世性善論 和性惡論之間的爭鳴 是非常有前瞻性的 總之以上的種種事蹟和思想 都是邵公思留給後人的寶貴遺產 但要說他最為後人所熟知的故事 還是非《甘堂一愛》的美談莫屬 那麼《甘堂一愛》是個怎樣的故事呢 在《詩經少男》中收錄了這麼一首詩 必廢甘堂,物減物乏,邵伯所拔 必廢甘堂,物減物敗,邵伯所棄 這首詩的韻律感很強 其中反復三次出現了一棵甘堂樹的意象 也反復三次出現了一個叫邵伯的人名 甘堂樹枝繁葉茂 但是附近的老百姓都從來不願意剪掉 或折斷它的枝葉 只因為這棵甘堂樹下有邵伯的草舍 他曾在這裡停歇、休憩 那麼這位深受百姓愛戴的邵伯是誰 他又為什麼會在這甘堂樹下搭草廬休息呢 對此史記燕邵公釋迦的解釋如下 邵公之至西方,甚得趙明河 邵公尋行相異,有唐樹,絕御政事其下 自侯伯至庶人,各得其所,無失職者 邵公足而名人思邵公之政 懷唐樹不敢伐,歌詠之,作甘堂之詩 簡單地說 太史公認為甘堂詩中的邵伯就是邵公氏 他和周公旦分散而至 在宗州之地施行德政 常常尋行相禮 在一棵甘堂樹下搭建草棚 斷絕當地的民事訴訟 百姓十分愛戴它 因此在邵公去世之後 都不忍心砍伐這棵甘堂樹 並作了這首《甘堂》來讚美它、懷念它 而在《韓詩外傳》中 邵公氏與甘堂樹的故事則有另外一個版本 周朝初年 邵伯在朝廷任職 於是有官員前來請示 要給邵伯營造一個居所 邵伯聽了不僅沒有同意 還說了這麼一段話 於是邵伯就直接到千墨龍墓之中辦公 在甘堂樹下搭建茅廬 就地處理政務和訴訟 百姓們看到了十分感動 於是加倍努力地耕種 連年獲得大豐收 除了《韓詩外》 在其他為詩經作狀的《魯詩》 《齊詩》 《毛詩》中 儘管各自對甘堂背景故事的記載略有不同 但其要表達的主旨是一致的 突出了邵公氏寧願勞己不願勞民 利民、便民卻不擾民 以及務實、清廉、勤政愛民的形象 這與邵公氏在《尚書》《邵誥篇》中 反復強調的 盡得保民思想是一貫之的 因此邵公也被尊稱為是廉政的始祖 而在邵公死後 百姓篤物斯人 愛屋及烏 保護這棵甘糖樹 最終留下甘糖一愛的美譚 成為了邵公執政德行的最好註腳 而作為詩經的主要研究者和整理者 孔子對這篇《甘糖》的評價也非常之高 《孔子家語號聲》中記載了孔子的原話 吾與甘糖 宗廟之敬甚矣 斯其人必愛其樹 《說願貴德》篇中的記載也大同小異 印在末尾加了一句 順安萬物 古聖之道幾哉 人人之教也 而在上海博物館收藏的《戰國楚竹》書中 也有孔子詩論一篇 其中第24簡也有類似記載 吾與甘糖 得宗廟之敬 民信固然 聖貴其人 必敬其位 悅其人 必好其所為 護其仁者 亦然 可見甘糖詩中所描述的 上者關愛下者 下者擁戴上者的風氣 正是孔子所推崇的順人之道 隨著甘糖遺愛的故事流傳後世 甘糖一詩及其所蘊含的典故 在春秋時代也被反復提起 比如左傳《相公十四年》中 晉國大臣世央稱讚 蘭吾子蘭叔的德行時 引用的就是甘糖的典故 吾子之德在民 如周人之思少公焉 愛其甘糖 喚其子乎 到了昭公二年時 魯國正清紀吾子 招待晉國來使韓宣子 韓宣子稱讚紀吾子庭中種的術是家術 紀吾子很高興 按照當時外交場合 都要附一首詩經的慣例 給韓宣子附了一首甘糖 表示對這個稱讚的感謝 這下輪到韓宣子羞愧得無地自容了 紀吾子這頂高帽戴得可真高 言下之意是把來客比作了少公 韓宣子哪裡敢當 連瞞道 豈不堪也 吾以及少公 到了漢朝 為先秦諸世家立狀的太史公 也是毫不掩飾對少公氏的敬佩之情 他在《史記》 焉少公氏家的最末尾感慨道 焉國的國運綿長 成為畸姓諸侯中最後亡國的國家 歸根結底是少公仁政的遺風所至 少公氏可謂仁義 甘糖且思之 喚其人乎 然社稷血蝕者八九百歲 於畸姓獨厚亡 豈非少公之烈焉 除了甘糖一愛 少公的事蹟還有很多 作為承康治世的重要執政大臣 這部分的內容我們下集再說 不過在此之前 我們將依照此前魯周公世家 齊太公世家的慣例 也先說說少公氏及其後代的封國情況 就和周公丹的長子薄秦被封在魯國 次子君臣承襲周公在畸內的蔡邑一樣 少公氏的長子和次子 也同樣被封在畸外的燕國和畸內的邵邑 先說燕國 此前在第58集時 我們就介紹過燕國的始封及其洗封的情況 三間之亂爆發後 周公率領王師北上二次減傷 再重新奪取英都後 又派少公氏追捕北陶的五根陸服 這個事蹟被記載在出土文物《太保鬼》的明文中 此前我們已經多次提及 而少公氏此次追擊的終點站 則很有可能就在他此後受封的燕國附近 比如已經亡役的西周青銅器小陳錫鼎中 就提到了少公曾經到達燕地的記錄 到了1986年 北京琉璃河西周燕國墓地出土了克雷、克河等青銅器 其明文都記載了周王命克侯於燕的事蹟 對此李學勤、朱鳳翰等先生認為 此時受封為燕侯的克就是少公氏的長子 第一任燕侯 在史記和誓本等傳世文獻中 自少公氏以後直到西周末年 燕國國君的士氣都已不可考 但幸運的是 金人有了考古學這個利器 很多埋在地下的祕密被揭示了出來 琉璃河遺址出土的器物明文中 不僅揭示了克可能是燕國的首任國君 此後兩件燕侯紙鼎的出土 則證明瞭他們的主人很可能是第二任燕侯 燕侯紙 兩尊燕侯紙鼎的明文分別記載 燕侯紙初見世於宗州 王賞紙被念蓬 用作有四寶尊儀 以及燕侯紙作復興尊 從明文中我們可以得知 這兩個鼎分別是鑄造來紀念有四和復興的 這裡的有四 學界大多認為是少公室的配偶 可見少公家族也是與四姓族人有政治聯姻關係的 那麼這個復興是誰 學界的爭議就比較大了 我們此前說過 在周朝世法還未成形時 有不少諸侯國還是沿襲了商朝的日明制度 齊國、曾國如此 燕國及其所在的少公室家亦是如此 而這位少伯復興不僅在燕侯紙鼎中出現過 在西周早期的伯獻鼎、伯和鼎、和爵等明文中 也都明確寫著這些青銅器都是為少伯復興而做 那麼問題來了 到底誰是少伯復興 以至於他能同時被燕侯紙、伯獻、伯和 這幾位貴族共同紀念呢 陳夢佳先生認為 少伯復興就是少公室 如果此說屬實 那麼一來 燕侯紙和燕侯克就不是父子關係 而是兄終弟及的關係 二來 伯獻、伯和也就都成了少公室的兒子 少公室的每一位兒子 非侯及伯都成了大宗 未免也有些奇怪 唐瀾先生則認為 少伯復興是少公室的長子 也就是第一代燕侯克 死後廟號復興 而燕侯紙、伯獻、伯和都是少伯復興的兒子 其中伯獻和和繼承了基內的少義 視為太保室 李學勤先生則認為 少伯復興應該是兩個人 少伯就是少公室 而復興則是燕侯克 這種說法確實令僻蹊徑 但將絕稱的少伯和日明的復興連用的情況 似乎並不太符合當時的慣例 此外 任偉先生在《西州豐國考儀》一書中認為 這裡的少伯復興其實是周公的次子 伯獻的父親 燕侯紙則是燕侯克的兒子 同伯獻以及另一位堂兄弟伯和同一個輩分 至於為何燕侯紙和伯和都要為少伯復興做契 則似乎也不能百分百的說通 總之少伯復興之謎的真相 幾位大家都沒能達成共識 只能留待更多的考古發現來給我們答案了 說完了少公室的大宗燕國 接著說說他在基內蔡易的繼承人 和燕國世系思考的情況一樣 少公室在基內的後人 也就是歷代少公的世系 也都不見於傳世始料 直到隸王宣王時期 少室中才重新出現一位牛人 這就是在西周末年的政局中 扮演著重要角色的少木公 少木公名虎 因此又稱少公虎或少伯虎 剛才我們提到的《甘堂一詩》 古今學界也有人認為是歌頌少木公的作品 關於他的故事 我們在說到隸王宣王時再著重介紹 除了燕和少 在周初的分封中 據說少公室還有一位子嗣得到了分封 此前我們在介紹五王分封三刻時 提到了一個神農室之後的江姓焦國 其地不詳 但少公室之子所封的焦 則是位於今河南省三門轄市境內 《左傳·襄公二十九年》記載 杜豫註解說焦在陝縣 《漢書地理誌》也說 陝故國國 有焦成故焦國 鑒於焦國是姬姓國 其地又恰好位於周少分散而至的陝地 所以古代學者多有猜測 焦國是少公室後代的封國 比如宋人羅畢在《陸史國名記》中就說 陝縣之焦國是少公子喬侯舊國 故稱在陝州東北部 其受封的時間基本可以確定為成康之時 到了西周末期 迫於內憂外患的壓力 為於中周頑疾最西端的西國國謀求東遷 於是佔領了焦國的地盤 《金本竹書紀年》記載 幽亡七年 國人滅焦 或許就是自這時起 焦國故地就成了國國新都 國國在這裡建立了上陽城 西國東遷自此之後就被改稱為南國 好了 說到這裡 燕少公世家的內容就先告一段落 至此 周初三公及其子嗣的故事也都全部介紹完畢 而就在這三位開國老臣相繼淡出歷史舞臺後 逐漸走上正軌的周王朝 也即將開啟新一輪的權力交接 我是姬偉懿 大周八百年 未完 待續